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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缘

九彩记 月下微尘 4141 2009.03.25 22:58

    洗心轩内,简短的交谈过后,实在找不出话题的那女,默默对视着。这实在是相当尴尬的场面,姑且不说林千绿感觉如何,至少对白叶来说,不论经历几次类似的情况,他都无法不习惯这种情形。

  认真的讲,虽然他白某人和这位当得“权倾天下”四字评语的,御天门“中天御者”见面机会并不多,可算起来也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按照“三者为众”的解释,就说他们已经碰面多次,也没什么大错。

  可是对于白叶自己,他总觉得前两次不该算数才对,因为桥山也好,那次救蓝琪也罢,虽然大家也大体算并肩战斗过,但仔细想想,自己和林千绿之间,连一次像样的交谈都没有,所以说这次是两人初识,似乎也勉强说得通。

  在桥山初见之时,白叶打心里觉得,对这女人应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不知道为什么事后想起来,他竟然对林千绿的印象竟然相当不错,这对白叶来说,也算是相当稀有的感觉了。

  在相熟和不太相熟的人当中,白叶是个公认非常随和的人,兼且他在日常生活中又缺乏主见,对大多数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坚持,但这些并不代表他同样缺少对人或事的好恶。暂且抛开他对“事”的好恶不管,单就“人”的方面来说,白叶确实对大多数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恶感。但反过来讲,也同样可以解释成,他对大多数人都缺乏特别的好感,再加上他慢热型的性格,从小到大,能以点头之交的情份,博得他好感的人,到目前为止似乎也就只有林千绿这一个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白叶自己也不明白。按理说,这位千绿姑娘的个性和行事风格,和他白某人都相差甚远。至于在诸如人生目标、兴趣爱好之类的事情上,两人更是毫无交集的可能。

  当然,对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产生好感,并不是件奇怪的事。事实上在白叶对之抱有一定好感的人当中,和他在上述方面有交集的几乎没有。可问题是,他对那些人的好感,都是在交往过程中逐步培养起来的,而不是像对林千绿这样,随便看上几眼就冒了出来。

  “难道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呢?或者……一见钟情?”

  白叶这样问过自己,但很快他就肯定不是因为这些理由。姑且不说两个毫无共同点的人怎么一见如故,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或者应该反过来说,没见过猪走路,总吃过猪肉吧?虽然他白某人自己从来没有体会过类似的感觉,但是影音制品、书籍报刊的疲劳轰炸,再加上不时的耳闻目睹,让他对”一见钟情”这种事,大概会有些什么感觉。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不说其他,单是自己那一个月里,也不见得能想起林千绿一次的表现,就足够排除这个理由了。

  “如果我是信佛的人,就可以用缘分解释这件事了,不过,虽然我不信佛,但以传说中佛祖的心胸,应该也不介意不是他信徒的人,使用他的理论吧?”

  就这样,保持着一贯驼鸟精神的白叶,把这个难题的解,划在了缘分身上。之后,就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不是故意装作忘记,而是真的忘了个一干二净,要不是今天又见到了林千绿,恐怕他这辈子也未必会再想起来。

  “缘分吗?真是个很好用的理由……是吧?”

  当白叶于沉默的气氛中,再次因自己对林千绿那莫名其妙的好感,而感到烦恼时。对面的林千绿也在想着类似的事情——是的,林千绿对白叶也有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好感,对此她也很困惑,甚至比白某人更加困惑。不过,虽然不像白叶那样,能把所有想不明白和不愿意想的事情置之不理,或者胡乱安个解释就算过关。但在确认了这不值一提的好感,不会对自己的判断力造成影响后,林千绿也从没有在这件事上认真。

  “对一个人的好感与恶感,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好讲,就像有人喜欢猫,有人喜欢狗一样,虽然都能摆出很多理由来,但是说穿了,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些理由,才喜欢猫或狗的,一切只能归咎于缘分。”

  虽然林千绿的推导过程,和白叶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对结论的表述上也有些差异,但意思却是完全一样的。当然,不论是白叶还是林千绿,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有着和自己类似的感觉和结论,不过以这两人的个性来看,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姑且不说得出结论的过程,在最后的答案上,恐怕不会有任何变化吧?

  想不明白的事,通通当做不存在,或者随便找个理由让自己相信的男人;和绝不在与师父无关的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的女人。对这么一件既让前者想不明白,又让后者相信和她师父全无关系的事情,在反应上真可以说,让人毫无期待感可言。就像现在,短暂的分心后,林千绿再次把精神集中在了正事上。

  幻橙并不是第一次找林千绿帮忙,在“神州之役”后新成长起来的正派仙人中,女道士是最喜欢借助别人的力量的一个,而且她选择的对象也相当奇怪。

  “凡事能靠别人就绝不靠自己,凡是能靠茅山之外的力量就绝不靠之内的。”

  女道士虽然没在公开场合这样讲过,但从她的行动上很容易就能归纳出这样的信条。如果说前半段的问题还不大的话,那后半段就很值得推敲了——“凡是能靠茅山之外的力量,就绝不靠之内的”,这似乎隐隐透露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不断触动着相关人士那敏感的神经。

  听说茅山诸位长老,对幻橙这种作法非常不满,只是考虑到交给幻橙的每个任务,女道士都让茅山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他们才把不满压在心里,但是“不满”这东西,一直积压又得不到疏解的话,早晚会爆发的,那时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呢?

  “只要调整一下做事的方法,就能避免这些麻烦吧?那家伙有时候也很孩子气呢。”

  作为旁观者这么说说当然没问题,但真要做起来恐怕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点林千绿当然知道。而且她更明白,所谓“顾全大局”这种理念,在幻橙心中是没什么份量的,更何况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女道士对茅山诸位长老的反感。

  “这又何苦呢,明知道不可能反抗,却还要不断撩拨对方的怒火。”

  虽然不清楚”灵偶驻形”的细节,但想当然也该知道,对这种充满了“自我意识”的超级兵器,绝不可能“造出来就好”,其中一定有什么保障措施,让幻橙不至于做出太离谱的事情。甚至还可能有在关键时刻,让”灵偶驻形”的成品自我毁灭的机关存在,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幻橙在行为上,超过了茅山诸位长老的忍耐极限,肯定会有对女道士很不利的事情发生。

  幻橙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也一直以种种手段保持着诸位长老的耐心不至崩溃,可这种做法就像走钢丝一样危险,不过林千绿相信,以幻橙的技术,这条钢丝还可以走很久,甚至一直走下去——至少她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茅山方面竭力保密,但世界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强,就算是特意隐瞒的事情都会被人知道,况且哪吒如此华丽的演出!

  五大长老的死,让神州仙界惊诧于哪吒的力量之余,也让很多有识之士对未来产生了忧虑。最近几十年来,神州大地虽然暗潮汹涌,但始终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秘密战争,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通天教再次崛起,使得原本正、邪双方的二强之争,变成现在正、邪、妖的三足鼎立。出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人尽皆知的教训,没有哪一方愿意大动干戈。

  但是这终究只是建立在力量均等上的脆弱平衡,一旦哪一方突然衰弱或者变强,这个平衡就会立即崩溃。而茅山八大长老,是仅次于神州六至那级别的强者,在正派仙人里堪称中流砥柱。一旦爆发大规模的秘密战争,个个都是绝对不可缺少的重要战力。现在竟然莫名其妙的一下子死掉五个,怎么想都是件很糟糕的事情,如果做最坏的打算,说不定维持了几十年的安稳日子就要结束了。

  这是一般有识之士的想法,而在这之余,林千绿还注意到了些别的事情。这次死掉的依云、青霞、无尘、素灵、望星五位长老,在个性上要不是生性温和,要不就是理智冷静,总之都是对幻橙把钢丝继续走下去很有好处的人物。反观剩下的盈水、暮风、苍华三位,不是意气用事、就是暴燥易怒,剩下一个也是人云亦云之辈,怎么看都不是个会正确判断事情的组合。这样一来幻橙再想使用原来那样的手段怕是行不通了,一夜之间,女道士苦心经营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最小。

  “一下子就把幻橙逼到了死角,这样看来在力量之外,也许那个以哪吒为名的家伙,智慧也同样可怕。”

  虽然自己和幻橙间算不上之交好友,但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多少也有些情份。而在另一方面,在已经失去五位茅山长老的今天,她实在不愿意看到“灵偶驻形”再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于私于公,林千绿都不希望幻橙出什么意外,但限于体制的因素。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其实又何止是她,只要那三位长老决定和幻橙翻脸,就算是茅山那位一向对幻橙爱护有加的长教真人,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一旦长老会全部成员一致认定了某件事,即使是长教真人也不可能更改,而很显然那三位长老,就是现在茅山长老会的全部成员。

  全体长老的一致决定,凌驾于长教真人的决定之上,这是茅山——也是龙虎山、御天门,甚至所有正派仙人几千年来都始终坚持的做法,而这个做法,也在很多重大事件上证明了它的正确性。

  但是同样在很多时候,这种体制也让人觉得束手束脚,远的不说,就拿这次”九鼎山河阵”被破坏的事讲。显然当务之急是尽快修复被破坏的阵眼,可是虽然身左近就有许多人有这种能力,但却不得不舍近求远,让人通知龙虎山上的那位张天师,请他尽快来京修复”九鼎山河阵”,之所以这样做不为其他,只是因为之前的理由——体制。

  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会对这种做法不以为然吧,但林千绿不会,因为……

  “一人智短,两人智长,群策群力、分工协作当然很好,可是在不适当的时候还坚持这样做,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吧?”

  在接手这个位置之初,林千绿曾经这样问过雷动,当时“御天弦”是这样回答的。

  “正确的体制,比正确的决定更重要。”

  所以她从来没有做出过逾越“体制”的事情,哪怕她并不真的如此认为。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理解,但就像很多事一样,总有一天,我会明白的,也会体会到这样做的好处,一定会……”

  曾经,在许许多多事情上,林千绿一次又一次这样对自己说,而现在,她又一次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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