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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的远征军之七 兄弟叶德

我经历了战争 ayooyoo 4399 2005.03.01 15:59

    叶德是我的换帖兄弟,他今年也37了,不过人长得年轻,很多人以为他不到三十,其实是因为他体型瘦长,脸色又白的缘故。他身高1米80,一张书生气十足的脸,两道剑眉,大眼睛,鼻子不大,薄嘴唇。他行二,上头一个姐姐,下头一个妹妹。这点比我强,我只有个妹妹而已。他现在在圣雷吉斯开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不大不小是个老板,钱挣得也很不少。平时没事常常会到北京来,跟我碰个头啊吹个牛啊啥的。他常常想拉我去他公司,做他的副手,不过我舍不下北京的这一大家子,也不想再到东大陆去,所以始终没答应。

  我认识叶德时是1875年1月,那时我刚被分到救护总队,他在做随车医生。所谓的随车医生就是判断下伤兵的伤情,是该后送还是就地急救或者就干脆扔一边不管。听起来似乎很吓人,还有扔一边不管的伤员吗?我后来说给别人听,很多人都不信,但是这是事实。人这个东西生命力很顽强,就算是受了致命伤也能撑上一阵子。比如被炮弹炸成两截的人,一般总觉得到了这份上,人是必死无疑的了。但是我亲眼见过好几个被炸了以后还撑了好几个钟头的,虽然血肉模糊,但是他还有气,没死就是伤员。可这种人你就是把他送上救护车,到后方医院的时候也就是个新鲜死人而已,白白占了救护车的空间。所以叶德就要分辨一下,有这种的只好扔一边让他自己过去,当然,打两针吗啡缓解下他的痛苦这种事还是要做的。

  那时的叶德刚从军医院出来,是新兵中的新兵,不过因为他是军校出身,开始就是个尉官:少尉。官是小点,但是大小是个官。那时他也挺胖,一张圆圆的书生脸,白嫩白嫩的面皮,标准的上海奶油男人。在救护总队刚成立集训那会,他就在我车上,操练时一出车,他那张油嘴就开始吹了,天花乱坠,唾沫横飞,什么天上的地下的海里游的地上爬的空中飞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中国的外国的,花样百出,好几次逗得我几乎没把车开沟里去。他肚子里料多得很,他老爸是上海一个什么大学的教授,所以他总吹“家学渊源”,把我队里几个小子唬得一楞一楞的,我总骂他“人种论”,他还跟我侃遗传学证据,真是败给他。

  后来上了战场,这可就大不相同了。就巴比伦沙漠边上那种环境,天上炮弹飞着,地下子弹打着,处处都是危险。前边是打烂掉了,第二集团军在乌尔被巴比伦和美国人打得晕头转向,整个集团军都打散了,各部队各自为战,我亲眼见过一伙十几个兵在乌尔城外一条战壕里蹲着,过去一问,这十几个人只有两人是一个连的,还不是一个班,另外的全不是一个单位的。当时真的是兵无战心,号称最顽强的中国军人也尝到了什么叫风声鹤唳的滋味。

  那时救护总队在乌尔西边一个叫卡勒尔的小镇上有一个战地医院,当时有很多被打散的部队都在卡勒尔集结,镇上到处都是败兵,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坐在太阳底下,几个军官大声的呼喝着:“某某部队的这里集中!”“某某部队的都跟我来!”之类的话,然后就有一群人死样活气的站起来循着声音过去。我记得那天我和叶德拉着一车伤员进了医院,兄弟们七手八脚把伤员都卸下来,我在对身份牌记名字,叶德指挥几个护士忙前忙后的包扎清创。猛可里“咚”的一声炮响,一颗炮弹把镇口一个小店炸得瓦砾乱飞。就这一下,镇子里可就乱了套了,大呼小叫的,有几个人喊着:“伦子来啦!伦子来啦!”(编者注:“伦子”是当时在军队中流行的对巴比伦人的一种叫法)。原来都懒洋洋坐着的人们一下子都跳起身来,拔脚向西奔去,人群纷乱,里面还夹着几辆吉普车和卡车,看上去根本不成建制,也丝毫没有组织。

  我当时也被炮声吓了一跳,忙跑到门口去看,只见人头攒动,全镇的人都在向西边跑。有几个脸熟的还算讲义气,大声对我叫着:“你快跑吧,伦子快来啦!”我一看不好,急忙进去,已经听见救护总队的队长戴启——一个矮胖子在院子里扯着他的破锣嗓子在大声喊:“把车都开出来!人都上车!快!”车队的人就都跑到自己车前。我也忙奔到叶德那病房门口,喊了一嗓子:“叶德,伦子来了!赶快扯呼!”叶德听着背起一个伤员就往外跑,我也赶快收拾收拾,一边招呼屋里还能动的伤员赶快爬起来自己上车。担架队的几个兄弟也急忙抬起担架开始运重伤员,整个医院里顿时脚步声叫唤声哭声骂声响成一片。

  我扛着一个大包从屋里跑出来(虽然包里都不过是些纱布和绷带,也是挺沉的一件东西),刚跑到车门口,就看见两个人把叶德按在车门上,有一个正用一把手枪顶着他的腮帮子,还有一个喊着:“你滚开,这车我要定了!”

  我一看就知道是败兵抢车,这事从前线打败了以后就时常发生。以前总有救护总队的卫兵保驾,没想到今天他们急了眼,卫兵又在忙着搬东西,一时不防,竟让他们进来了。这时叶德就在那里骂:“你们这些狗东西,连伤兵的车都要抢,你们******还是个人不是?”刚说完就被一个小子甩手一个嘴巴,叶德那白白的脸皮当时就红涨起来,另一个拿枪的小子瞪着眼睛说:“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子是不是人!”说着就要扣扳机。

  我一看就急了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肩上的大包就砸过去,正砸在那家伙后脑勺上,顺手就拔出腰里的那把S7手枪来,枪口指着他就喊:“你******把他放开!”

  那小子被砸得一楞神,另一个小子已经看到我的枪,他马上抬手亮出一把H*,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嘴里喊着:“你小子不要命了,老子今天突突了你……”话还没说完,邻车的童统发现不对已经摸到那小子身后,这时他抄起一把大扳手往那小子后脑就是一下,“噗”的一声响,那小子被他打了个脑袋开花,顿时向前栽倒。拿手枪的那家伙被他一碰,一个立脚不稳,我一看有机会,猛蹿上去就是一枪把,正打在他眼角上,顿时就把他打晕了。

  童统扑过去下了这两个人的枪,旁边担架队的几个人过来把这两个家伙捆了个严严实实。老刘拿着手枪过来想毙了这两个混蛋,还是叶德把他拦住。然后就把这两个小子扔在一辆破吉普的后厢里。

  忙乱了有半个钟头,把东西都收拾完我们要撤离的时候,整个卡勒尔小镇上已经空无一人,风卷着沙尘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吹过。叶德坐在我身边,手捧着刚才被打红了的半边脸,眼望着窗外,一反常态的沉默着。

  “怎么了?”

  “我在想,居然让救护总队给他们断后,我们的军队啊,可怎么办……”

  我默然,想不出说什么好。

  后来的叶德和我还是在一起合作,在火线上出生入死的运伤员,他和谈澜体型原来相近,也是好朋友。但是谈澜有本事保持着他的体重,可叶德就没这个本事。他很快的消瘦下去,我想是因为休息太少,胃口又不好的缘故。我也是这样,可能是在战地见到血肉横飞的死人太多,以至于后来根本见不得肉类。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吃任何动物内脏,它们让我联想起那些年月里见到的经常是流满地面的人类内脏,即使我这个一点不懂医术的人,在和各种各样的伤员打过半年交道,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伤口之后,也已经成为半个医生。

  叶德虽然很快瘦了下去,但是他却始终不肯下火线去休息一下。奇怪的是,无论巴比伦沙漠里白天的阳光多么炽热,晚上的寒风多么凛冽,他还是那样白,脸颊虽然随着消瘦变小了,但是皮肤依然紧绷。我常常开玩笑说他以后可以把这个保持皮肤紧绷的秘方卖给化妆品公司,肯定赚大钱。他每次都是扬起脸笑笑,然后就开始兜售他的“人种论”到被我啐为止。

  在那几个月里他一下瘦了四十多斤,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上头考虑他这样子看来顶不住,于是从1875年6月开始他就不再做随车医生了,被调在战地医院外科,专门做截肢,用他的话说每天就是在那里“大锯活人”。但是天晓得做截肢也是很累的:在那个闷热的手术帐篷里,穿着全套白大褂,戴着口罩做手术,动不动就操着骨锯锯骨头,绝对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松的一件事。而且他又是那么忙,我有几次从前线下来有点空去看他,他都在工作。有时他出来见到我只是点个头眨眨眼,从口罩上的眼角边浮出一丝笑意,然后就又进去工作了。

  他在那一个月里锯掉了77条腿,59只手,然后他自己也病倒了,我正好有3天假,就跑去照顾他。他病得很厉害,发烧发到39度,一直不停的发着抖,叫着“妈妈”还有一个叫“燕萍”的女人的名字。谈澜说他是身体虚又有感染症状,给他打了很多抗生素。一直到第三天烧才退下去,但这时我已经假满要归队了。

  再后来就停战了,停战协定签署那天,救护总队的人在一起联欢,我也挤在里面凑热闹。叶德忽然过来把我拖出了屋,说这次是我救了他,要跟我拜把子做兄弟。就这样我们拜了把子。其实我救他也不止这一次,战场上少说我也救了他四五次,当然,他也救过我好几次,有一次不是他拖住我,我差点踩上一个反步兵雷。战场上救来救去这种事不稀罕,但是他说他发烧的时候每次有点清醒就看到我,实在是感动坏了。

  之后我们去东丹岛度假,他顺便还回了趟上海,我也跟着一起去。在机场叶妈已经不认识他了(他实在是瘦的太厉害了,如果你在1月见了他以后再在7月见他,根本认不出他来),他自己过去拖着叶妈的手,叶妈还楞楞的,后来总算认了出来,当场就抱着他痛哭出来。

  之后他带我回他家,介绍我给他的家人。反正我也姓叶,一气儿又拜了干爹干妈干姐干妹,他又带我去见他烧糊涂时嘴里常念的“燕萍”,我就叫她做嫂子。

  从东丹岛回来之后我又重新划归运输队,他则升了做军医官,少校军衔,被分在圣雷吉斯陆军医院的第三医疗队,他是副队长。之后我跑来跑去,反正就是圣雷吉斯周边的几条线。和他常来常往,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亲兄弟。后来他从陆军宿舍里搬了出来,在市内买了所房子。1879年7月,他把我嫂子接到圣雷吉斯,就在圣雷吉斯市政厅举行了婚礼。1880年8月里,我的侄子叶煊在圣雷吉斯陆军医院出世,我还特地跑去祝贺。

  第二次东大陆战争中他始终在圣雷吉斯陆军医院,一直担任着外科副主任的职务。开始我还能和他时常碰头,但是后来战线逐渐东移,我就难得遇到他了。他时常托经过圣雷吉斯的医疗队给我带东西,从吃的到用的,什么都有。其实我知道那时战事吃紧,圣雷吉斯东西很贵,他还有老婆孩子,负担很重,去弄这些东西肯定花了他不少钱,但是兄弟就是兄弟,也就不多说了。

  1886年我在东丹岛退役,随后就飞回北京,之后在1887年去过一趟圣雷吉斯,到叶德那里住了一星期。他在圣雷吉斯郊外买了一幢别墅,很宽敞的样子。他那时是中校,但是一不打仗,军医的日子就不怎样了。西大陆国防部不断裁人。叶德几个很好的搭档都被裁了,那时他已经很不平,说着不想干了,“为这些让救护总队断后的人卖命真没意思”。1888年他自动要求离开军队,据说陆军医院很挽留了他一阵,但是最后他还是出来,之后就开了自己的公司,一直到现在。

  以前在军队的时候叶德难得有假,很少能出门,现在自己做了生意,一年要到北京好几次,我们自然更加是常来常往了。这次他又说要来了,大概就是3天不是4天以后的样子,我们兄弟又可以碰头了,实在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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