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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良心

第十三号矿井 楚韵轩 1724 2016.12.29 18:57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矿工老张和老徐在我身旁立着,一把冰冷的铁铲正贴在我的脸上。原来天已经大亮,昨晚睡晚了,一下子就睡过了上班钟点。老张抓着我的肩膀摇了好久都没有摇醒我,还是老徐聪明,冰冷的铁铲在我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就把我惊醒了。

  “你这小子可真能睡啊,看看这都几点了”老徐说道。

  睡意尚未完全解除的我也只是萌萌地看着他,以至于认为昨晚大概完全就是一场梦吧。

  直到老张说了一句话才让我知道昨晚不是一场梦,而且也一下子把我残余的那一点睡意完全瓦解了。

  “你怎么好好的炕不睡,睡在地上?”老张疑惑地问到。

  我这才发现我果然是睡在地铺上,昨晚发生的事一下子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我突然想起了叶子还在炕上,急忙扭过头看了看炕上,却只剩下一件外套。我这才大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也缓和了下来,我想叶子一定是趁天亮前在我熟睡的时候走了,也没有打扰我的睡意,或许是因为我睡得太熟,以致没有觉察到她的离开。

  但总而言之,我觉得这很好,于是我搪塞老张说道,“老张,我南方人,炕睡不惯”。

  老张和老徐都笑了起来,矿工的爽朗在他们的笑声中显露得淋漓尽致。而这种没有恶意的嘲笑让我翻到的则是更多的友好与信任。

  老张和老徐也没有来得及多和我唠上几句,工头就通知他们下井了。

  监督室里有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把被子抡到了床上,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一个人呆坐在窗前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着矿井前进进出出的矿工们。一时间觉得我的这个岗位很无用也很无聊,虽然我和矿工们关系都很好,可是却觉得自己是那种不劳而获的蛀虫,而眼前这碗热气腾腾又散发着香气的方便面更是让我加深了这一羞耻感。

  我工资差不多两千一个月,总部直接发给我的,而且旱涝保收。可是矿工们这么拼死拼活地挖煤,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一千,更严重的是他们还随时面临着透水、塌方的危险,我看着,想着,觉得自己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我把房间里的杯子和热水壶都带到了矿井胖,为出来的矿工递水解渴。矿工们似乎很感激我,午休的时候,他们都围到了我的监督室里一起共进了午餐。

  我们漫谈了很多,一个年轻的矿工突然问到,

  “杨工,你怎么今天这么热心了啊?”

  “嘿嘿,我整天什么事不做,白拿工资,太惭愧了”我把我自己真实想法对矿工们说了。

  “不一样啊,你是文化人,是大学生啊”年轻矿工似乎带着安慰我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不劳而获总不太好,有文化更要劳动啊,你们挖煤这么辛苦,我尽自己的一点力量帮助你们,并没有什么值得你们感谢的。相反,说实话,我只是想让我觉得自己的工资拿得安心一点,不然我良心上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周董”我解释道。

  “周董?!良心?!狗日的周扒皮什么时候讲过良心!”老徐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我们都被他吓得屏住了呼吸,我不知道老徐为什么会一下子这么激动,整个和谐的午餐氛围突然被打破了,大家都停住了刚才闲聊时候的欢声笑语,只是低着头吃着饭。吃完饭的矿工都陆续离开了,最后只有老张、老徐和我。

  老徐并没有吃饭,我只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那一种愤怒与悲伤交杂的情绪。突然他把饭盒一丢,就走出了屋子。

  我满脸疑惑地望着老张,期待他给我一个解释。

  老张见老徐走远了才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知道吗?你刚才揭到了他的伤疤了”

  原来老徐的大哥就死在了第十三号矿井的那次事故中,他们兄弟俩都是单身汉,在这里无依无靠,矿难发生后而周董不但没有任何补偿,还抓住老徐以前犯过事的前科作要挟,老徐也就只有一肚子苦水往肚子里咽了。

  一时间,我觉得对老徐挺愧疚的。

  老张似乎看出了我的愧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意思让我不要太在意。

  很快下午班时间又到了,老张也得走了,临走时,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张很勉强的一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转身准备出门。步子刚迈出大门又收了回来,站在门口背对这我说道,“我看你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我告诉你,最好不要再做这个矿区监督工作了,你有文化,辞职再找别的工作吧!相信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说完就离开了。

  我很难明白其中的意思,纳闷了一个下午,反复思索着老张这话语中的意思。今天难得做好事而获得的唯一那一点助人为乐的喜悦也一下子被老徐的暴脾气和老张的神秘兮兮给打发走了。我想也许是老张觉得我大材小用才这么说的,所以后来还有点自我满足,可是细细品味,总觉得话中有话,但又不能细问,只好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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