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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阑人静

暗月天涯 暗怜双蝶 3231 2006.07.19 21:35

    夜色入户,清冷的月色亦染上了江南独有的水气,昏暗无光的天宇,只有那一轮上弦月慑着温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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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风客栈中,如水的月光流泻在湖心水榭中,偶尔有风吹皱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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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栏而坐的白衣少女怔怔望着干净的院落,不时掩面轻咳,苍白的面色在黑夜中刹是可怖,她的眼神却是冷定的,似乎不愿在别人面前显露出她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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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空浮现出遥远记忆中女子的容貌,桀骜而明快的眼神,以及邪魅如鬼的黑衣,转瞬而逝,仿佛化作了闪烁的星辰,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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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未见,怎么还是如此不晓得照顾自己?”身后传来男子责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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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夜埋首并不言语,知识默默地凝望着那一湖月色出神。半晌,右手掩面用力咳了起来,指间几点殷红,她顿时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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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人一愣,苦笑着摁住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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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慢慢地回过头去,抬手撩起额前的发丝,两条金色的发带在暗夜中熠熠生辉,映得她苍白的容颜更掀憔悴。隐隐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似乎是金属碰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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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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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人的手用力地摁着肩头,厉声道:“没事怎么会不断咳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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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他从袖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白瓷小瓶,从中取出指头般大小的药丸,递给身旁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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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蛇丹?”女子诧异道,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抓住男子的手,将白绫缎袖袍卷起,惊然看着一条血色的长疤森然蜿蜒于他的手臂上,那一条长疤宛如红色的蛟龙般张牙舞爪,鲜血尚未凝结,泛着妖艳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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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向邪医求药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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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衫男子无语,只是将袖袍重新垂下,遮住那条森然可怖的伤疤,将药丸再次递给身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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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我不吃,你疯了么?邪医是从来不轻易施药的,哪怕你是江南三大杀手之一,也不例外。他从血中吸走你的真气,你是个习武之人,怎能犯如此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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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我要你平安无事,快,服下灵蛇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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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料到了夕夜会反抗,他弹指点了她的穴道,伸手将药丸放如她的口中,随即在她身后坐下,手掌心番转,轻轻击在她的后背,用内力助她将药力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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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血色重新漫上了苍白女子的脸颊。男子静静看着,舒了口气。手指间却触到了一颗冰冷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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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夜合上眼,叹息般般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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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要不惜代价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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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衫男子轻轻抚着她额前的乱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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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过,我只要你平安无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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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然后什么?夕夜抬头,带着一丝迷惘看着男子清俊的脸庞,竟然发现——俊秀的脸蓦然红了,这个人,居然会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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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地凝望夜空,双眉一皱,“夜深了,早些休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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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夜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回到了湖心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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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回趟风满楼,这些时日,安心住在倾风客栈,任何事,等我回来便是!”翼弦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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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知说不过她,她展颜一笑,点了点头,看着那个身影无声地消逝在了楼道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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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坐了几许,她稍稍运力,身体似乎已恢复了不少,不有舒了口气,轻身向庭院高处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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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了,江南的夜晚似乎也进入了安眠,然而高搂之上,有人却抚琴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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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绿意楼静静地矗立在玉楼春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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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楼春——这江南第一青楼似乎不由夜深而宁静,歌舞升平的繁冗一刻也未停歇,这里有最醇的好酒,最美丽的女人,亦有着令天下男子沉醉的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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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醉意惺忪的夜里,江南第一美人——萧雨若所居住的绿意楼却清醒地立着,阁楼中所传来的琴声只令在周围楼群中流连的男子们更醉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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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栅栏边上,一袭水红长裙的女子静坐抚琴,嘴角含笑,似乎这闲暇的一刻便令她满足。但听“叮”的一声,琴声戛然止住,抚琴女子抬头,微笑看着那不知何时出现在栅栏边上的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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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长发轻垂腰际,白裙着地轻扬,在风口上轻掩那个孱弱清瘦的身躯,那人兀自趴在栏边,风过之时,阵阵清脆细微的声响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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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雨若不由一笑,水红的长裙一转,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几分柔媚在眉间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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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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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她一唤,那人回眸一笑,几丝乱发垂在额前,略是苍白之色,眼神清亮动人,额上两根纤细的金色发带在暗夜里慑着骄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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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若,都这么晚了,还在弹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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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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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又回到中原,可是又有新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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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这局面尚未安稳,今日又扰乱了武林大会,中原的局势定然又乱了三分,但若不如此,天冥教也无任何插足之机吧!”夕夜敛容,若有所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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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主一贯深谋远虑,此此进足中原必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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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一向善于运筹帷幄,那些事我也不喜欢插手,一切就看她安排!”夕夜低下了头,手中搅缠着一缕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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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的落寞神情,雨若似乎不愿再继续追问。半晌,她抬起头,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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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来到中原,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找那遗失的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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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谱?难不成…是…暗月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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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夜回首一笑“不愧是雨若,什么都瞒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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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月剑谱遗失已久,但母亲大人一向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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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察觉了什么似的,她蓦地回首,只见帘外黑夜沉沉。忽的黑影一闪,从她眼前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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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夕夜警惕抬头,手中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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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慌,是我的探子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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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听一声轻响,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萧雨若的身旁,俯下身子低低说了几句,眨眼工夫,身影一动,又消失在了黑夜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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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若神色凝重,起身拿起纸笔,简短几字便走如屋去,回来时手中一阵响动,一只白鸽“啪啪”扑着翅膀。她一抬手,手里的白影也倏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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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再次开颜而笑,夕夜一惊,这样的安静微笑的女子,旁人又如何能料到,这双抚琴的芊芊玉手,掌集着偌大天冥教中的各种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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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夜黯然,“雨若,师父过世后,你便一直照顾着我,但若非因为母亲大人,你也便不用处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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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雨若低下了头,“母亲过世后,教主大人愿意一直收留孤苦无依的我,雨若已不甚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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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若神情一黯,那红影轻扬,再次在琴架边俯下身来,十指轻轻舒展,天籁般的旋律自指间盘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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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迎风飞舞,那琴声亦是忽高忽低,忽明忽暗,忽而沉醉忽而清醒,琴音转至高出,令人眼前不由清亮,又陡然低落,令人不由感伤,随着那芊芊十指轻轻揉弦,飘忽的旋律在暗夜中飞舞着,沉醉如同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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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如同那令她沉醉一生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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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或许,你和那个人,便不会分开了!”她抬头,目光清亮如同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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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戛然而止,停留在了一个尖锐的琴音上,她木然呆滞,神情却在转瞬间 又恢复如前,一如那灿烂娇媚花朵,在那靡靡*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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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旧微笑,仿佛世间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悲喜, “不,我和那个人之间,已永远停留在了十八岁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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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呢?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呢?雨若为何一直不愿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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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再说了!”玉颜叹息,随手拨弄几根琴弦,古筝发出了如同玉石般的清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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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如此,夕夜沉默,半晌,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侧过了脸,自语道“方才的曲子,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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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的一声尖锐声响,萧雨若闪电般地缩回了手,那琴弦,就这么生生地断在了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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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弦》?她知道那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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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与那个人之间,埋在最深处的秘密。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曲子,也是,她只敢在着深沉暗夜,独自一个时才敢弹奏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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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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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不远处那个单薄的白影,她惨笑,忽地咬唇,生生将往事咽了下去,云袖一舒,在琴声中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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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外,如斯长夜,淹没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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