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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莲心彻底红

一斛珠 ahei 2238 2015.01.23 02:01

    小的时候只肯喜欢白色,因为始终以为,不杂一点尘埃的颜色,才算得最真,最清洁,高贵。

  小的时候只爱看白颜色的花,白的花最香,白的梅花最清雅。所有的朝生暮死的秾艳,一概归为“轻薄桃花”之类。

  衣裳自然也只知道尚白。清清的若耶溪水里边,不知道多少次,我把那轻轻的随着水波一起飘扬的白纱当成是透明的天空下面清朗朗的享受呢。

  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我真正喜欢的,不是那些怎么也看不出来那传说中的美丽与飘逸的梅花,而是细雨中将开未开,只星星点点的散落着,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的桃花。

  还有的是莲心打开来以后的艳丽。那一种妩媚的红色,会让我心醉呢。

  见到他的时候刚刚合适。我在溪边浣纱,他的风尘满面。

  我很喜欢那一个,他爱上我的时间。没有隔着重重的笙歌美艳的侍女渐渐掩映出来的贵族的仪态,没有走在盛大的朝会上顾盼揖让的名臣的风范,我很高兴老天没有让他,在层层的丝绸后面,爱上我。如果他不幸爱上了一个高贵的姓氏下面仪态万方的美人,那么我还是要坚执着去追逐那个属于我的世界。就算,我已深深的,爱着他。

  幸运的是我并没有这样决然的选择的机会。

  我第一次走进吴宫的时候听见所有人的惊叹,他们说,这是一个血统最为纯正的公主。

  哈哈,我在心底偷笑:那不过是因为有一个人刚好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么短的时间,他教会我最为标准的发音。他说,将来不论是谁听了这样的声音,都会立刻认定,我是贵族中的贵族。

  学会了所有上流社会的仪态,我也就很快的学会了鄙薄。

  高贵,只是一种仪式吗?骨子里的媚俗啊。

  吴王很喜欢我高贵的气质,虽然同来的郑旦那光彩照人的眼波里,始终流转着他自己的影子。

  我很奇怪郑旦怎么会爱上吴王,虽然她总是很陶醉的赞叹着那些在我眼里不过是一片浮华的“英武”和“高贵”。

  不过我从前也始终没明白过苎萝村里面那些飞扬着的爱情故事。

  也许,我就只明白自己的心吧。

  不过吴王在似乎是五体投地的仰慕之下,一如既往的膜拜着他所谓的“高贵”。

  这只是他的习性吧?就算是真正高贵的王姬,在他眼里心上,不也只是一种新鲜名贵的舞娘?可笑就连王姬,也不止一次的赞叹大王的“风度”。我想,那也是她的任务罢?可怜的高贵的王姬啊。我是只看见吴王重重“英武”和“高贵”的装璜之下,深深的粗鄙,和对于高贵的迷恋般的向往。

  他的父亲,并不是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呢。至于他自己,也只是伍子胥坚执的支持下,王座上失了魂的幽灵。

  伍子胥的眼光是双倍的差劲吧?他选了一个最终将要葬送国家的国王,和一个置自己于死地的君主。

  我呢?我是做了一个高贵的玩偶了罢?这真是双重的讽刺啊。可惜世人眼里,所谓尊贵的公主,所承担的偏偏就是这样的责任呢。

  当高贵成了装璜,它还是高贵吗?

  看着王姬的舞姿,还有那馆娃宫里的响屐廊,我在心里轻轻的问。

  吴宫里的岁月是多么的漫长啊!如果没有那一个人在心中做我的支撑,我应该很早就熬不下去了吧?可是我还是觉得很辛苦。我的心疾也就是这么熬出来的吧?心力交瘁?医生这么说。不过,也很好,这样当我心里面实在厌倦的难以忍受的时候,却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了。而且幸好,经了那一个顶级的专家的训练,我永远可以用最优美的形象——捧心。

  当然,未必每一次都是真的发作。

  那一天郑旦几乎已经把我们的秘密透露给吴王了。幸好,就算是沉浸在风情万种的绝艳里面,吴王还是无法忘记我所谓的“连真正公主也难以比拟的‘高华气度’”。可怜的郑旦一直到最后一刻眼睛里面还是那样明媚的发着光。那一种光彩,看过的人都知道。

  其实郑旦和吴王真的是很好的一对儿呢,尤其当吴王眼睛里面的欣赏照射出来,郑旦的脸儿被映的容光焕发的时候,我常常这么想。虽然不大信服,可是我也还知道他们喜欢我的是什么。他们所谓的“清逸”,“美丽”,“高贵”,就好像吴王身上“天神一般的英武”。

  就算这些东西,不过是美人鬓边春风吹拂下的玫瑰花罢了。

  我心中长久的铭刻的,却是那一天的傍晚,春风沉醉的溪边,一领青衫,头发微微的凌乱。

  凌乱的好像是梦里走过来的失国的国王,飘起来却飘在心底深深处那个最最高贵的云端上的国土里面。

  唉,是那个笑起来,能够让你感觉拥抱着全世界的人儿。

  那一刻,我才明白,颜色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穿着衣服的人。

  就好像美丽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拥有美丽的人。

  我的眼光,似乎永远都和人家不一样?范蠡在楚国就被人称作范疯子,而我始终以为自己不施脂粉在若耶溪边,早上头发没有梳好,乱乱的样子比较好看。——嘿,他们不过是不好意思说,那样有些像疯子罢?

  可是范蠡的眼睛亮起来,就好像是天上最亮最美的星星呢。

  我相信世上最美的,始终是天上的星星。虽然他们说,最伟大的是日月的光华。

  我偏偏不信,那样美的澄净的星星,就没有比太阳更加灿烂几千几万倍的辉煌。

  (嘿嘿顺便补充一下,很多美丽的恒星都比悬挂在我们眼前的太阳更加强大呢,虽然还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同样关爱着一些伟大的生灵)

  每一天,每一个深夜里我都在深深的祈祷。这样的暗夜早一点结束罢?我非常渴望能够摆脱这样五彩的华美的礼服,换上那个人最喜欢的,没有花饰,一径通长的葛衣,散乱着头发,或者随便他挽起……找一处清清的水景,要清澈见底,可是要深不可测。就这样,两个人,或者还时不时的加上各种各样的朋友……就这样,一辈子……

  这样黑暗的夜里会有一些寒冷的罢?幸好,有天上美丽的星星,一直陪我,到黎明天色光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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