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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旅途

夜行随笔 清山.QD 12996 2003.08.11 10:49

    风吹过,路两边的稻谷随着风的轨迹,下去了,再起来,伴随着沙沙的声音。我环顾四周,远处是山,连绵不绝的群山,近处是田,一望无际。这里当然不是武汉市区,武汉的边郊也没有这么多的山。不过我又有种感觉,这里是哪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等着我,就在山上的庙后面,有个人,在那里等着我,是一个我很熟悉的人,我要去见他,他要告诉我一些话......

  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梦中的蓝天,而是有点陌生的天花板,隐隐约约是方格的花纹,还有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一些熟悉的在空气中飘来飘去的身影。这儿是医院。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第二想的是刚刚做的怪梦,怎么会那么的真实,然后,头上的一阵疼痛让我想起昨天晚上我的自杀行为。我还活着,这点是不用怀疑了。怎么回事?我可是吃了两百来片啊。现在都觉的口中还残有药片的味道和那种含了一大把药的饱满感。按道理,应该到早上七点左右爸妈才会发现不对劲的啊,那时我应该早死了。药有问题?还是......

  我还没有想个所以然出来,便听得一个护士叫了一声:“古医生——古医生——病人醒过来了!”她说的是我吧?她的话刚落,便听到急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我吃力的转动脖子,这才发现喉咙到胃都很痛,是那种火辣辣的痛。而且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啊?”医生走到我床前,我看不清,感觉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医生。只听见他用问病人特有的语气问我。

  “头......喉咙......痛......”我从来没有这么吃力的讲过话。

  “这样啊,还有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知道我是谁吗?”

  “古......医生......”头越来越痛了。

  “咦?”他似乎有点吃惊,好象不明白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随即笑了起来,“真是一个细心的小妹妹,刚刚护士小姐叫了我,所以你知道,对不对?”

  我点点头,算是回答。

  古医生和身边的护士讲了几句话,护士点点头,便离开了。古医生则在我床边坐下,对我说:“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看的清楚吗?哦,对了,你近视,那你有没有头晕呢?”

  我沉默不语。

  看不看的清楚?这句话问的真好。我看的清楚极了,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除了活人和一般人看得清楚的东西外。有个小女孩,脸色黄黄的,穿着医院的病服,趴在医生的肩膀上,小手紧紧的拽着医生的衣服,看着我,不,应该是瞪着我,被那双眼白比常人多一倍的眼睛盯着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不过好歹是个比我小的鬼,而且长的不十分可怕。我不是十分的怕她。也许是我的神情太过古怪,或是医生发现我眼睛的焦距不在他身上,他问到:“怎么了?在看什么?门口吗?”还回头看了看,“别担心,你爸妈马上就来了,他们可是一天一晚上没有合眼呢,你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和他们讲啊,不要......”

  “医生.....”我打断他的话,“你 .....最近....有....一个病人,小女孩......”

  古医生愣了,有点吃惊的反问:“是啊,她因为肝积水已经......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突然,他肩上的小女孩一下子膨胀了数倍,向我扑了过来!我吓的用被单把自己一包,叫了出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别过来!别过来!”然后我感到似乎有无数双手在抓我,我更加害怕,想逃脱,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我只有大叫:“不要啊!爸!妈!救我!我不想死!”然后,觉的手上一痛,我又叫了几声,便失去意识了。后来我从爸妈口中的知,当时,得到我恢复意识从医院的休息室匆忙赶来的爸妈吃惊的看着我在被单底下翻来滚去,还不停的大声尖叫,旁边围着几个护士,在努力的按住我,好给我打镇定剂,而古医生则面如死灰站在一边。

  我再次恢复意识,是我生日后的第三天了。我一醒就看见妈妈在身边看着我,一看见我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顶了顶身边趴着睡觉的爸爸,有点哽咽的说:“快醒醒,女儿醒了,你别睡了,水水醒过来了!呜......水水,你干嘛.....这样吓妈妈啊......”妈妈突然哭了。爸爸被妈妈推了几下,口里念叨了几句,然后象是突然才消化妈妈刚刚说的话,一下坐了起来“啊!小水醒了?”说完马上转过来捏我的手和脸。

  “好......痛啊.....爸爸”我刚刚才醒来啊,你不会想我又昏过去吧?

  “你...别捏了,女儿都喊痛了!”妈妈听我这么一说,抹了抹眼泪,马上出言阻止。

  “她真醒了,她真醒了......”爸爸象是没有听见妈妈和我话,一边捏着一边说,“她知道痛了,没有事了,她醒过来了......”看着爸爸这样,我不知是什么感觉。但是明白,他是高兴成这样的。

  突然爸爸转手狠狠捏了下自己的脸,痛的他大叫一声“哎哟”,不过他却看起来更加高兴了,口里还念叨“我不是在做梦,不是梦,这么痛......”

  真是受不了了!这对笨夫妻!当着病房其他人的面这样......突然鼻子有点酸酸的,眼前又开始模糊了......要说点什么......

  “你们......不是叫......我去死吗?”话还没有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怎么说这个啊?“我没有死成,你们.......高兴什么?”

  “你!.......我们只是气话啊!你...怎么......就当真了......傻...傻孩子......我和你爸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啊......”妈妈哭的更加买力了。我也好不到那里去。

  爸爸则不说话,过了一会,才挤出几个字:“你这孩子......你要是还不听话,我,我还要骂!”

  “你个死人!女儿才醒过来,你又说什么骂啊打的。她还不听话吗?不就是没考好吗?考试比女儿的命还重要啊?!啊?我跟你说,姓丘的!女儿今天是醒过来了,要是那天又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妈妈马上站了起来,冲着爸爸直吼。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是她考不好不是不听话是什么,老师说她没有一堂课不睡觉的!你说说,这样不管还得了?!”爸爸也站了起来,听声音爸爸也动气了。

  还好有人火气比他们还大,不然他们可要吵个天翻地覆了。

  “喂喂!在病房里吵什么吵?!小何!你还是个护士吗?别因为在休假就忘记了自己护士的身份!”是妈妈科室的护士长,姓王,虽然比妈妈要年长十岁左右,但我一直叫她王姨,叫她王伯她可会和我急的。

  “你们啊,怎么越活越转去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象小孩子,说吵架就翻脸?女儿醒了,怎么?你们倒好,不开心反而吵起架来了?走走,要吵你们回家关起门来吵,别在这里吓到孩子。她刚醒过来,你们也不问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好了点没有?就在这里吵起来?象话吗?”爸妈被王姨这么一训,声音立马小了。妈妈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王姐,我也不想吵和她吵,可你说他,本来女儿好好的醒过来了,他还在那里说要打呀要骂的,你说说,你说说......”妈妈说着说着又哭了。

  王姨叹口气,看看不说话的爸爸,说:“你也是,孩子才醒,没醒前心急的象什么似的,孩子醒了,又老样子了?”又安慰妈妈几句,要妈妈坐下。爸爸连忙把自己的凳子拿出来,让王姨坐,自己则坐在我旁边的空病床上。

  王姨这才坐下,握着妈妈的手,然后便问我:“水水,现在觉的怎么样啊?还难不难受?”我清清嗓子,发现不适感已经没有了,便答道:“没有什么事了,就头有点痛。”

  “这样就好了。那王姨可要问一下水水了。你说说,安定好吃吗?”王姨的脸一定板了起来了,虽然我看不清楚,不过可以感觉的到。

  “不,不好吃。”这是真的,两百多片啊,吃的我撑死了。

  “那为什么要吃啊?”

  “......”这要我怎么说?我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心中又充满了无奈。他们不会信的。小时候说过了太多次,他们都没有信过,要不是奶奶,我早在五岁时就被送到精神病院里去了 。我六岁时就不再说我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了,现在,我更是不会说了。

  “水水?”王姨又问了,“告诉王姨,好不好啊?”

  “还不是那个死人,一开完家长会就回来发神经!”妈妈抢在我前面说。

  爸爸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象要反驳,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我倒说话了:“他,他们叫我去死。”虽然现在知道他们当时那么说是在气头上,我要真死了,他们会伤心死的,但是说出这句话,仍然让我混身冰凉,心痛不已。

  王姨生气的说:“你们哪,真是不知说什么好!骂孩子也该有个限度啊!你王姐的教训还不够哪?”王姨本来还有一个女儿,不过在一年前和王姨吵了一架后离家出走了。“还有,水水,你爸妈糊涂,你的小脑袋瓜也糊涂了?他们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啊?你啊!”我本来正高兴爸妈挨训的,不过王姨马上又开始教训我了。“生命是可贵的!而且你想想,还有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你都没有享受过,怎么可以去死呢?你还没有男朋友吧?”爸妈本来听得好好的,王姨这话一说,他们脸色都变了,我当然努力摇头。“你看,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以死掉呢?”接着王姨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男朋友的好处了。我自然只有听的份,只是苦了我爸妈,他们心里肯定在想王姨怎么什么都敢说啊?看着他们想打断话茬又不好意思说的样子,我不由的笑了起来。

  王姨一看我笑了,便住了口,笑了,说:“你呀,没有事了吧?还想死吗?啊?”她问一声我便摇一下头。不过,现在没有事是真,说不想死,那还有点点勉强。不过爸妈是爱我的这一点倒是成了我活下去的支柱了。至于享受生活什么的,等我哪天不再生活在恐惧之中再说吧。

  这时,医生来了,叫探视人员离开,说到病人休息时间了,听声音是上了年纪的,不是古医生。妈妈便跟我说她今天就睡她们科室,我要有事就去找她。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目送着他们离开。走到门口了,妈妈象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和王姨说:“王姐,你老家在那里......”门关上了,王姐如何回答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奇怪妈妈干吗在这时候查人家祖籍啊?不过当时我也没有深究,我当时问了下给我检查的医生,古医生怎么了,他说古医生病了,请假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不过知道他和“她”不会来,可让我松了口气。不过古医生看来是个不错的医生,因为医生回答完我的话,还打趣的说了一句:“怎么?大家都想古医生,不想我这个糟老头子给你们看啊?”大家,那么不止我一个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别人对他看来还是很关心的嘛。那个小女孩又怎么缠着他不放?不过这些都不管我的事,被鬼缠上了是他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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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医院过了一个十分清醒的晚上后,死活不愿再住下去了。第二天上午便出院了。回到家,爸爸还在睡觉,帮我拿东西的妈妈也是哈欠连天的。他们在我醒来之前有没有睡过觉啊?我便小声和妈妈说:“你去睡吧,我来清东西。”

  妈妈说:“你行吗?没有那里不舒服吗?”“我好的很哪!你去睡睡吧,黑眼圈吓死人了!”说完我转身便拿着东西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边清东西,一边为自己刚刚的语气后悔。为什么我刚刚不用好一点的语气说话呢?又让妈妈伤心了,其实自己心里也不好受。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哭声,我吓一跳,是真的跳起来了,一起来便发现是妈妈。

  “怎么了,妈?”怎么又哭了,刚刚不是还在想睡觉吗?

  “水水,我啊,那天,就是把门一打开,就看见你躺在床上,旁边还有几片安定,我,我可吓死了啊。要是我没有梦到你奶奶的话,我根本不会发现的,要不是发现的早,你,呜......我就看不到你了。你心里不舒服,就说啊,我们心里又很好过吗?你什么都不讲,我们怎么说你骂你,你也不说话,我们还以为你明白我们的,没想到你居然做出那种傻事.....”

  原来是奶奶!奶奶,您还在保护我吗?我走上前去,轻轻的抱住妈妈,听着妈妈一边哭一边念叨,嘴里安慰着妈妈:“别哭了,我不会再那样干了......”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受,但是明白,我不会再去寻死了,至少现在的我是不会的。

  妈妈哭了一会,声音小了 ,抬起头,用黑眼圈和着泪水看着我:“你不再干傻事了?”我苦笑,妈妈总是不放心:“不再干了,我,不想你们伤心,”说这种肉麻话真让人不舒服,不过看妈妈的眼神就知道她爱听,“还有,王姨说的对......”话还没有完妈妈就打断了:“你可别想交什么男朋友,现在要以读书为主!”“是是是。可我打算说的是,王姨说的对,骂我要有个限度,不能再说什么死啊死的话啊,我可没有说我要交男朋友呢!”

  “你这孩子!”

  “嘿嘿......”

  “对了,忘了和你说,我们要到你奶奶老家去住一段时间。本来打算过几天的,你既然回来了,就早点去好了。”

  “啊?怎么回事,奶奶老家?沌口吗?还有,我不上学了?”

  “不是,那里是你爷爷老家,你奶奶老家在宁波。反正你都是要留级的水平了,下半学期就不用念了,休学你爸爸今天下午就去办。”

  “为,为什么要去啊?”

  “你要是笑妈妈迷信也好,我那天在梦里,你奶奶说要你到她老家去住住,我说没有亲戚在那里住不长,你奶奶就说啊,你们单位的姓王的小丫头不是那里的人吗?说也怪了,你王姨还真是那里的人,但她十岁时就到武汉了,自从她女儿离家之后,她也有很久没有回去了。这你奶奶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她一直都说自己是洪山那里的。这下子我不信也不行了。”

  奶奶,你要我去宁波,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对了,我会做那个梦,也是您的原因吗?而且,奶奶,您为什么不来见我一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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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水,水水,小水儿,起来起来了,快到站了!”是妈妈的声音。她在说到站?什么到站啊?正在我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因为刹车而带来的震动,听到唧唧喳喳的讲话声,对了,我现在在从武汉到杭州的火车上,妈妈提前年休和我一起去宁波,爸爸则留在武汉。因为是匆忙中定的票,没有买到卧铺,我昨天晚上就趴在妈妈身上睡着了。没想到睡的这么好,不过手压的有点酸痛就是了。

  我们这次虽说是到奶奶老家,但是老家的亲戚早死的死搬的搬,根本没有人在,于是那天便拜托王姨,在她家借住。还好王姨本家在宁波市边边上,说是本家,只不过是因为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房子,其实住的人不多,也就只有她大姐一家在住,而她大姐家有三个儿子,不过现在只有最小的一个还在,其他的两个都成了家,老大在上海,老二是个倒插户,到别的村做了上门女婿,空房多的很,王姨说我们在那里想住多久住多久。

  因为没有直达的车,我们要在杭州转车。又搭了三个小时火车后,才算到了宁波市。一出车站,妈妈便四处张望,在人群中寻找王姨的小侄子,就是她大姐的小儿子,刘辙,说好了是他来接的(他几年前来过武汉,认识我妈);我则在想一路上看到的风景,从杭州到这里,路上山真的又多又大,不过到了市区,倒看不见什么山了,可能开发的时候都给平了吧。不知王姨本家那里,会不会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地方?不过也不能说就是,也许奶奶只不过想我散散心才介绍我来她家乡看一看。

  正想着,妈妈就看见王姨家的刘辙了,不过人家刘辙还在努力伸长脖子来弥补他身高上的不足,以求得从人群中找到我们母女。我妈看见是看见了,可她一下子记不起刘辙姓啥了,结果她叫了几声“哎——哎——那个什么辙的......”当然是没人理了。我轻轻说了声“刘......”妈妈嗓门一下子大了:“对,刘辙!刘辙!”她叫第一声的时候刘辙就回头了,然后就向我们跑过来。

  一阵客气的嘘寒问暖之后,刘辙便带领我们到他家去。因为不熟,再加上我本就不善言辞,我一路上就说了一句话:“你在火车上讲过啊。”来回答老妈的疑问我怎么知道他叫刘辙的。其实我从来就不会记人名的,当时有人在我身边说:“是刘哥哥......”声音是个小女孩的。有时候能听见鬼魂们的声音还是很方便的。一路上妈妈就不停的和刘辙说这说那,我就在边上听着。然后,我不得不佩服妈妈的本事,到刘辙家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已经知道刘辙农历九月十日出生,今年是十九岁半,因为现在还是五月,还有半年才二十。读高中时有的女朋友,现在分了。读完高中就没有读了,没有工作,在家帮忙种种地什么的。平时没有什么爱好,就爱和别人侃侃大山,有次和高中好友侃了一晚上,侃些什么呢,就是大家一起讲讲鬼故事。一听到这个,我就头皮发麻,什么不讲,讲什么鬼故事啊?不过还好,他说完后,又加了一句,现在我对鬼故事没兴趣了。我才放下心来。不过我这心放的太早了,他没有兴趣,可继承他这一光荣爱好的人可不少。他的小表弟就是超级鬼故事发烧友。

  现在我们继续我们的旅途。

  又再搭一个小时的巴士之后,在我妈把刘辙的祖宗十八代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我们下了车,又走了五分钟,便到王姨本家了。(这里还要加一句,本来刘辙还可以保住一点点隐私,如果宁波的公汽不是那样悠闲自在的慢慢的很小家碧玉的走,而是武汉那种不要命的拼命三郎的开的话,五分钟就到巴士站了。他这里巴士的速度倒没有说的。)在我印象中,本家应该是那种比较有历史氛围,很古老的房子才对,我还在路上为老房子的恐怖很承担了点心理压力,(老房子=鬼屋)没想到他家房子去年把老房子给推了,在原址上新建了一幢两层的小洋楼,红瓦白墙,还围了一圈小院,院子里有棵小树,是刘辙去年新载下的。后面靠山,山上郁郁葱葱,种了不少竹子。山后面还是山,这里和武汉那种平原地势不同。搭巴士时,四周就只见山了。

  进了门,大人们又重复了一便惯常的客套话,不过很有点搞笑的意味。因为我妈的武汉普通话刘辙还能接受,可是刘辙爸妈——我分别称之为伯父母——能听懂十分之一就很了不起了,同样的,他父母的话我们能听懂二十分之一就更加了不起了。还好有刘辙的翻译。(以下,就以“叽里呱啦”来代替听不懂的话)

  他们家一楼有一个大客厅,两边分别是厨房和一个客房,家具什么的都很齐全,我们就住这间房。楼梯在外面,洗手间是挨着楼梯独立搭的一个房间,(比我家里的大多了)上楼去便是一条走廊,也可以说是很长的一个阳台,有四间房,两间空着,从窗户可以看见里面堆了不少杂物;另外两间是刘辙和他爸妈睡觉的地方。刘辙又加了一句,周六时他的小表弟王嘉会来睡一两个晚上。因为刘辙家电视是闭路的,可以收到不少台。反正王嘉也才读四年级,学习也不紧,他爸妈也就不说什么了,只要王嘉完成了作业就行了。就是平时,王嘉也会来窜窜门的。

  然后就象是要验证刘辙的话一样,我们清完东西,吃着晚饭,王嘉就来拜访了。他一进门,就“叽里呱啦”一声,看见我们,他便和刘辙“叽里呱啦”了一会 ,伯父母和他也“叽里呱啦”了一会,可能在问我们是谁吧,然后他就对我们说了:“你们在这里好好玩哦,等会要不要听我讲鬼故事啊?我可会讲了!大家都爱听哦!”

  我当时就面无表情的努力扒饭,扒完了就拿了碗筷去洗,完全不管王嘉当时在等我的回话和因为我的沉默而造成的尴尬气氛。还好妈妈反应比较快,马上就打着哈哈,等我洗完碗,她已经和王嘉讲得不亦乐乎了。我真是很佩服我老妈这一点,无论和什么人都能谈的来。我就不行了。也许我可以,但是我不想。我实在觉得这个世界好不公平,每天都为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而恐惧。小学二年级有一次参加运动会,是接力赛,别人都努力的跑,可我拿着棒子在原地不动,我惊恐万分的看着大家踩着地上的尸体,他们看不见,所以不在意,我却吓的呆了,因为那些尸体还是活的,大家踩一脚,尸体就叫一声。身边同学们吃惊的叫喊声,愤怒的吼声,我都没有听见,仍然呆呆的站在跑道上。最后,身边有个东西说了一声:“差不多了,这样子的人最是美味了,哎,年纪大了,不踩烂点,怕是吃不动了......”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了。运动会结束,我们班成了最大的笑话。我则在大家的围攻下,抱头痛哭不止,一边大叫着“我都说了我不参加了,我都说了......”于是大家便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原来我是故意不跑的啊!班长要不是看我是个女的,早就把我打了一顿了。

  那天我一回家就病了,当然没有人来看我。

  从那时侯起,有些东西我就放弃了。

  我和妈妈说我想睡了,进房间了。妈妈看了一眼,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怪我一点儿也不懂事,到别人家里,还象在自己家里一样,对人爱理不理的。我就是想这样。我是我,他是他,凭什么非要和他讲话啊?我想讲话就讲话,不想讲就不讲,干嘛要委屈自己的意愿啊。再说我最讨厌讲鬼故事的人了。

  天渐渐黑了,外面时不时的传来走动的声音,有人在唱歌,还有人在起哄,不过听不懂在说什么。不,有几句话听的懂,是什么啊,在说什么?

  ........于是,这个人又上楼去看,天啊,这次那具尸体已经坐了起来!棺材盖子就倒在一边,这个人很害怕,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在讲鬼故事!一定是那个叫什么王嘉的小鬼!我不由的脸发白,一旦讲起鬼故事,那些寂寞的灵魂还有看热闹的妖怪们都会赶来助兴的。我可不想过去,就在外面逛逛好了,武汉可没有这么美的星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后,我进门就看见妈妈在和王嘉还有伯母聊天,王嘉笑着说:“讲鬼故事刘辙哥哥最在行了,不过不知怎么回事,他今年就没有讲过了,我的故事还是他的老故事呢,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

  我还是不要听下去了,他们又开始讲了,真是烦死了!

  ......后来呢?刘辙哥哥?他又上去了没有啊?

  不是王嘉在讲吗?怎么?这个女孩又是谁啊?妈妈到那里去了?我向声音的来源望去,蒙胧间看见一个女孩坐在刘辙对面,满脸害怕的听着刘辙讲故事。还是回房睡觉吧。我转头向房间走去,但是声音我听的清清楚楚。

  你慢慢听啊。后来,在第七天,那人又听见楼上有响动,他这回又战战惊惊的上了楼,结果一到楼梯口啊,就看见——

  啊呀————!

  那个女孩大叫了一声,我吓了一跳,再看过去,那有人啊,怎么,我还站在院子里,就在那棵树前面,我不是一个人,有个女孩在哭,还说了几句话:“叽里呱啦...”

  然后,我就醒了。

  天才蒙蒙亮,妈妈还躺在我身边安稳的睡着。刚才那一切只是梦而已吗?我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的那棵小树下,是棵很普通的树。那个女孩,在哭着,说了句什么?

  “叽里呱啦.....”

  不知为何,我居然一下子就记起了那句话的发音。我当然不会以为我是有着惊人记忆力的天才了。不知道那个女孩要我帮她传达什么话,不过,还是老话,本人对她不感兴趣。只要记得下回少接近这里就好了,别人,不,别鬼的事我为什么要管啊。 然后,我就醒了。

  天才蒙蒙亮,妈妈还躺在我身边安稳的睡着。刚才那一切只是梦而已吗?我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的那棵小树下,是棵很普通的树。梦里的那个女孩,在哭着,说了句什么?

  “叽里呱啦.....”

  不知为何,我居然一下子就记起了那句话的发音。我当然不会以为我是有着惊人记忆力的天才了。不知道那个女孩要我帮她传达什么话,不过,还是老话,本人对她不感兴趣。只要记得下回少接近这里就好了,别人,不,别鬼的事我为什么要管啊。

  我又四处转了几下,回来时,和刘辙打了个照面。他问我昨晚睡的怎么样?我肉不笑皮也懒的动地说还行啊。反正就只是做了个怪梦,睡的还算不错的了。他好象想多和我说说话,不过我的态度太差,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就说了一句“好好玩啊。”我头也不回,回了声“恩”就进房了。

  现在干什么呢?坐在椅子上我苦恼的想,才早上六点,这么早,看书?好主意,可是不想动,继续睡觉?可是才睡醒呢!就这样发呆?对了,刘辙起的好早啊,他起来干什么啊?跑步?

  后来就发现这里的人是 早睡早起的,和武汉不一样。每天九点不到就睡了,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因为纬度不一样的关系,宁波太阳升起来的早,落下去的也很早。

  当时我发了一会儿呆,挨到六点半,实在没办法,就拿着课本看了起来。看到妈妈起床为止。吃完早饭,妈妈看电视,和刘辙扯扯家常,(再次对他表示我的同情)我就一个人到处逛逛,累了就看书打发时间,把落下的课给补上。过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白天后,晚上就出事了。

  我睡到一半,就听到那个女孩的哭声,她就在那里重复着同一句话,我继续装睡,然后声音就小了下去。就在我以为没有事了,真的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浑身发冷,然后那个声音就又说了一句“叽里呱呱”我就觉的如坠冰窟,如果不是妈妈把我给摇醒,我想我可能就下坠到美国去了。

  然后就上吐下泻,持续发低烧。(还好当时没有“非典 ”)到医院去看了一下,说是着了凉,开了药就回来了。我问了一下 “叽里呱呱”的意思,原来是说“你为什么不帮忙。”原来这样啊!可我就是不帮忙,怎么样?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了。吃了药,病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刘辙的爸妈说我应该去山上的庙里去拜拜,说我这是遇鬼了。我妈妈虽然不信这个,但是也不好拒绝,反正我左右没事,去看看庙也好啊。就说这个星期六就去吧。

  我晚上虽然还会梦见她,不过她就在梦里出现,而且也不再说话,就在那里哭啊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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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星期六,妈妈一个不小心把脚给扭了,于是就只有刘辙陪我去了。路上我懒的说话,刘辙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走。路越走越窄,树也多了,最后就在树林里面穿行了。我问他怎么还没有到,他都说快了,他走的是捷径。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不想再走下去了。就想和刘辙商量,走到一半回去好了,就说已经去过了。可是刘辙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又不敢一个人回去。森林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周围游荡着。在我实在累的不行的时候,我们总算到了。

  看到的时候,我实在不能相信我眼前的这么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房子就是我要拜拜的庙。在我眼中,完全就是普通的民房啊,还是年久失修的样子,而且还是很久没人拜访过了,地上长满了野草。

  我不由怀疑的问刘辙:“是这里吗?”

  刘辙面无表情的回答:“就是这里,进去吧。”说完他就走进去了,我也只好跟着进去了。

  进去之后,就听到一个声音说:“你总算来了。”

  房间里很暗,我一时看不清在我对面和我讲话的人,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我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他就是我在梦中要找的人。而且,我对这个声音有种怀念的感觉,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类似的声音,是谁呢?

  “你是谁?”

  “时间不多了啊,我们就先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回应那个女孩?她在求你帮忙呢!”

  我很吃惊,但是不是因为他一下子就说出我的事情,而是,他在用指责的语气在训斥我不该不理睬那个女孩这一点让我很吃惊,那语气就象爸爸骂我上课不该睡觉一样。

  “为...为什么我应该帮助她呢?”心中突然充满了委屈感。就和这次没有考好,爸爸骂我时一样。

  (我晚上睡不着啊,爸爸!我也不想上课睡啊!为什么你要骂我!不是我的错啊!!)

  “你看的见她不是吗?你听的见她不是吗?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她,不是吗?她每天每天哭,你难道不觉得她很可怜吗?你难道不想帮她不应该帮她吗?”他很生气的吼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帮她?!看的见听的见是我的错吗?为什么你要骂我?我根本不想这样!我根本不想看到!她哭就哭啊!关我什么事?她天天哭很可怜,我不可怜吗?我没有哭过吗?你为什么还要骂我?讨厌死了,烦死了!我要不是这样子就好了,我要是什么都看不见改多好?为什么偏偏我会是这样子!”我对着他大喊打叫起来,平时积累在心中的不满,怨恨,愤怒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那个人突然上前,挥手给了我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十分的清脆,一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脑海中,那“啪”的一声在不断的回旋着。可能过了几秒钟,在我看来,就象一年那么漫长,脸上突然火辣辣的痛了起来,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开始向下掉。心中百味陈杂,不置信,委屈,羞愧,生气,什么都有。

  “你头脑清醒了没有?我还可以免费再让你清醒一次。你几岁了?十四了,马上就要及荆了,算是半个大人了吧?怎么还象小孩子?你只会逃避吗?你只看得到自己吗?你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吗?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怜?在你人生的十四年里,你受了什么苦?你有挨过饿吗?你有被别人当怪物吊起来打吗?你有试过被你最好的朋友背叛吗?对了,你没有朋友,你很寂寞,很痛苦,可是你有好好想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呆立着,第一次有人象这样的教训我,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

  “我要走了,话也说完了,你听不听的进去那是你的事了。再见了,不过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他说完就慢慢的后退着,最后身上发出了微弱的光,慢慢的消失了。在光芒的映照下,看见了他的脸。是一张小小的苍白的圆脸,又矮又塌的鼻子,眼睛不大不小,很象......我,不,也象爸爸,但是,更象奶奶年轻的时候。

  我后来不知怎么的回到家,到家时是下午了。也毫不吃惊刘辙一整天都在家里,根本没有人陪我上山,我对大人们说我累了,就上chuang睡觉了。

  其实我并不累,头脑清醒的很,一点也不想睡觉。但是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得好好的想一想他说的话。脸上很痛,实在是痛的要死,不然我也不会止不住眼泪,哭个不停。说是要好好想想,可是我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从来没有人象他那样骂我,爸妈不会,他们只是关心我的学业。而且也从来没有人象这样子打过我。他说我很自私,说我一直在逃避,说我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是自己的错。他凭什么这样子说我?我的痛苦,我的恐惧他有遭受过吗?

  但是,他为什么那么说?他挨过饿,被别人当怪物吊起来打?他被最好的朋友背叛过?但是他看起来并不痛苦,他的眼神是平和的,并不象自己。

  这时我想起来,那天,就是那次运动会那天,有人向我伸出了手,想拉我起来,我做了什么,我打开他的手,然后跑回了家。

  我一直都在嫉妒,嫉妒他们看不见,嫉妒他们的正常,我也在怨恨着,怨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一双眼睛,怨恨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讨厌自己,讨厌这样子嫉妒别人的自己。

  我想不再害怕,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做,这样没有用的自己我也讨厌。

  ***************************************************************

  晚上我和妈妈说要回家,妈妈说好。

  第二天我们就离开了。

  我还是问了那句“叽里呱啦”是什么意思。问的是送我们的刘辙,但是他没有告诉我。妈妈拖着我上车的时候,他还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他只是用一种害怕加震惊的语气问我:“你...说什么?”

  我说:“怎么了,那句话......是我梦到的,有个小女孩说的。”我本来打算问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然后妈妈就叫我上车了。

  一路上我没有怎么睡,而是看着窗外的风景,想了一路。

  我其实也不知道想什么,但是觉的自己该好好想想了,如此而已。

  回到家后不久,王姨就去了宁波,因为刘辙跑到公安局去自首,警察也在树下挖出了一具女孩的尸体,她是被吓死的。从衣服上来看,应该是就是王姨的女儿。一年前她居然一个人跑到宁波去了,真是厉害,不知道她胆子那么小,怎么敢一个人上路的。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了。我现在正在去古医生家的路上,我还是想逃避,但是我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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