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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落有声 幽谷草 2689 2003.04.13 16:40

    我想是受了小雯精神的鼓舞,我也开始揽一些打字复印的活在家里做,一来可以排遣无聊的时间,二来可以帮母亲分担一些家里的负担。静下来的时候,也总会想起小雯清澈的笑容和神秘的表情。于是会在风过后寻找花瓣的痕迹,却始终寻不到小雯所谓的花落的声音。

  ***花落的声音?***

  我疑惑地望着小雯。

  ***是啊,这里面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哦。***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城堡里,有一次一个王子打猎的时候受了伤,被一户农家的女儿救回。经过精心的照料,王子终于痊愈。经过长时间的相处,王子深深爱上了这位农家的善良女孩。可是,国王和王后却强烈反对这桩婚事。身为皇室的他早已被父母安排好了与邻国一位公主的婚事。王子整天被父母囚禁在城堡里,只有在在每年的晚秋,才能以征收粮食为借口,踏着凋落的玫瑰花瓣,骑着一匹白马来看望这家普通的农户女儿。于是,每年的秋天,女生总会默默地坐在窗前,默默地期盼着那玫瑰花瓣满天纷飞的日子。可是最后这件事还是被国王和王后知道了,他们强迫王子和邻国的公主马上结婚。王子不从,在又一个秋天,王子在自己的卧室服毒自尽,以此来抱怨对王室生活的不满。那年的玫瑰开的出奇的艳,女生仍旧坐在窗前,痴痴地等着王子的到来。可是当第一朵玫瑰开始凋零的时候,女生等到的却是王子去世的消息。同一个秋天,女生在自己家的四周种满了玫瑰。待到来年,女生摘下第一朵盛放的玫瑰,撕掉一枚花瓣,花瓣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王子高大英俊的身影。从此,王子和女生过上了快乐幸福的生活,直到一生一世。人们说那是因为上帝听到了女生那一枚玫瑰花瓣落地的声音,所以他赐予了王子的第二次生命,成就了王子和女生终生的幸福……***

  ***好了,因为今天你愿意听我讲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所以,今天送你一枝玫瑰,晚上回家的时候可以听听,你也可以得到幸福哦。***

  我仍旧陶醉在王子和灰姑娘的浪漫故事里……

  ***天已经黑了,早点回家啊。***

  我捧着一朵红玫瑰,盛放的花朵娇艳欲滴。

  ***我的幸福?我的幸福会在哪里呢?我不是骑着白马的王子,我只有一副轮椅和两只对称的双拐,我的灰姑娘又应该在哪里呢?***

  眼前小雯的身影已越来越远,而我,仍在沉思着……

  我开始练习用双拐走路,母亲在旁边心疼地注视着我,一次次扶起摔倒的我,然后再一次次放开我的双臂。透过母亲布满血丝的双眼,我可以看到母亲的用心良苦。两腋已被坚硬的木头顶起了水泡,浑身也摔得仿佛散了架一样。坐在电脑前打字时,胳膊每抬一次都很艰难。我望着桌子前那朵盛放的玫瑰,再次想起了那个故事。

  ***假如上帝可以听得到花瓣落地的声音,那么上帝,你是否可以给我一个再次站起来的机会?***

  我撕掉一枚花瓣,然后望着它飘然落地。

  ***假如上帝可以听得到花瓣落地的声音,那么上帝,你是否可以抚平母亲额上的皱纹?***

  又是一枚花瓣慢慢飘落。

  ***假如……***

  我的脚下,堆积着我太多太多的奢望。

  我望着手中那朵玫瑰最后一枚花瓣,

  ***假如上帝可以听得到花瓣落地的声音,那么上帝,你是否可以再给我一次爱的勇气?***

  最后一枚火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终于落地。

  母亲推着我,再次向着巷口走去。已经可以感觉到冬的气息,傍晚的夕阳,丝毫不能带来一些温暖,寒风吹过脸颊,不再是凉丝丝的惬意,更多了些针扎似的寒冷。街道两旁的树枝上,仅有最后几片叶子无力挣扎着。来往的人们围着宽大的围巾,脚步依旧匆忙。天黑的越来越早,连那些鸽子似乎都躲在温暖的巢穴,只有零散几只划过阴霾的天空。而母亲的脚步,依然缓缓地,习惯的节奏,仿佛母亲爱的旋律。

  远远望向街口,却一阵惊讶:没有了小雯熟悉的身影,小巷的尽头,只剩下一张石凳。匆忙的人们偶尔会停下望一眼那张石凳,然后又匆忙离去。空气里再也没有弥漫的花香,我的心突然一阵凌乱。

  ***怎么不见了小雯?莫非她有什么事情?***

  母亲的脚步在石凳前停了下来。我望着空空如也的石凳,心里怅然若失。脑海里浮动着第一次遇见小雯时的情景:浅蓝色的绒帽,工整的脸庞……

  ***也许因为今天的天气不好,小雯在家照顾奶奶吧。***

  ***我们真的应该谢谢她……***

  母亲站在身后喃喃着。

  原来,空的不只是巷口的街道,心里也是空白一片。

  ***其实花落也是有声音的哦。***

  耳边回响起小雯清澈的嗓音。我打开手里的书本,取出夹在里面的玫瑰花瓣轻轻洒落。空气中,似乎再次流淌起花香的痕迹……

  轮椅再次缓缓前进。石凳前的路面,几枚玫瑰花瓣随风而去……

  第二天,仍旧没有小雯的踪迹。在一次次的摔倒之后,我重复着艰难的行走练习。

  第三天,我渐渐掌握了平衡技巧,我终于直立着***走***出了房间。而小雯,却仍然没有出现。在那个熟悉的巷口,有一个摇着轮椅的男生会向每一位路人点头微笑。

  第四天,第五天,我终于可以摆脱轮椅的束缚,***站立***起来的我,可以自由地去追寻群鸽飞翔的节奏。而同时,我也明白了我今生永远都不可能摆脱的,是对小雯的思念。我久久徘徊在巷口的街道,期待着小雯那熟悉的身影可以再次出现。

  第六天的傍晚,我摇着轮椅再次向着熟悉的巷口走去。天空依然阴霾,路人的脚步依然匆忙。远远望见巷口再次围着一群人。

  ***是她,她终于来了。***

  我加快速度,迎着熟悉的芬芳。

  小雯像往常一样忙碌着,不时微笑点头。

  我像往常一样悄悄地摇到她的身边,默默地望着她瘦削的脸庞。

  ***怎么前几天没有来卖花?***

  ***哦?哦!有,有些事情。***

  小雯含着头,像是有心事。

  ***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小雯依然向每一位顾客微笑,点头,但隐约流露出的那份忧郁,却如一波涟漪,在我心中慢慢荡漾开去。

  间歇的时候,我们彼此开始沉默……

  今天的花卖的很快,不大功夫,小雯面前的花束已经卖完了。

  ***今天不用给奶奶留一束了吗?***

  我打破沉默的氛围。

  小雯从身后取出一束康乃馨和一束玫瑰。

  ***一束留给奶奶,一束因为害你在这里等了几天,所以送给你。

  她把一束鲜艳的玫瑰推向前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也许我可以帮助你。***

  小雯仍然安静地坐着。

  ***真的好希望我们以后也能像现在这样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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