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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前进

黑洞城市 冲动的虫洞 3024 2019.03.15 19:30

  林海坐了下来点点头,没有说话。正如吉普伊上校所说,他确实有些不适应。

  “你就是最后一个了,林海先生,我们很快就会结束然后离开了。”吉普伊上校就像平常聊天一般继续说道。

  “叫我林海就行,上校。”林海说道。

  吉普伊上校的问题很简单:“那么,林海,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漫游者呢?”

  “我觉得中央环邦国的生活太单调无趣了。在这里,像我这样的没有什么特点的人太多了,我很有可能这一生都无法踏足中央环,我想还不如加入漫游者,做些刺激的事。”

  “这次中央环邦国出现了这么危险的安全漏洞,也让我不得不担心起以后自身的安全问题。所以,我想做出一些改变。”

  听到这番话,吉普伊上校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说道:“你说的理由就是前面两个人理由的综合体。”

  “对,我们三个是在袭击后认识的朋友,想法也挺像的。”这里林海倒是如实回答了。

  “那你听我讲讲我自己的故事吧。”吉普伊上校突然话锋一转,竟然要讲起自己的事情,这倒令林海有些不知所措。林海心想,难道要我说出听了他的故事后的感受吗?

  “悉听尊便。”

  “我原本是远方军事同盟人,不过我知道,外邦人喜欢叫成远方军盟。”

  “大概所有故事都得从战争说起吧。我出生于新历41年,远方军盟正在快速复兴的年代。卡欧斯威权和天际线这两个星际霸权,都还在默默舔舐战争的伤口,而远方军盟恰恰抓住了这个时间点疯狂发展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林海看着吉普伊上校的左手搁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这是一只机械手,更准确地说,他的左臂是一只机械臂。吉普伊上校并没有选择看起来和真正的肢体更相像的仿生肢体,而是装上了养护和操作起来更方便的机械臂。

  “我的家族就是在这片发展热潮中兴起的,用当时的话说,‘赶上了时代的春风’。吉普伊家族成为了那个年代的餐饮巨头。”

  “当然,所有故事都必须迎来一个转折。”吉普伊上校在私下里说话显得很有戏剧性,正是远方军盟人最典型的说话风格。

  “迅猛发展的产业,大量的能量收入,家族的野心也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打算买下恒星系成为独立集团的水平。”

  “一切的梦想都在阴谋之下破灭了。吉普伊家族被自己手底下的人摆了一道,为军舰提供的食物出现了问题。整个企业和家族遭到了彻查,各种各样的罪名被安排到了家族身上,仅仅用了一个标准月的工夫,整个家族分崩离析。”

  “在家族的支持下,我成为了舰队军官,所以没了家族之后我就被一撸到底,只能退役。本以为这样也就结束了,然而更多的灾难接踵而至,原先的朋友一个个变成了嗜血的豺狼,要从家族身上咬下肉来。”

  “我这一家人已经感到事情在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准备逃亡,然而还是没有躲过疯狂的攻击。一次飞梭爆炸,只有我丢了左臂侥幸活了下来,其他人全都葬身火海。”吉普伊上校转了转自己的机械臂。

  “我满脑子想的,只剩下复仇,报复所有背叛过掠夺过我家族的人!”他的声音冷漠凝重,盯着林海的眼睛说道。

  随即他又移开目光,继续说道:“而一百多年就这样过去了。我跑到了漫游者的地盘,从一个最低级的佣兵开始,慢慢地做到了现在。我杀过不少人,也救过不少人,我一直在属于我地位置上,坐着我该做的事情。”

  “到了现在,我已经忘了,忘了当初那些我以为自己会永远铭记的复仇对象的名字。他们的性别,多大年纪,从事的是什么行业,我全都忘记了。我才知道,时间是真的能把这些伤痛抹平的。”

  “你明白吗?”吉普伊上校看着林海问道。

  林海默默地点点头,心情复杂。

  “那就欢迎你成为漫游者的一员。”吉普伊上校微笑着说道,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架子。

  林海惊讶地看着他,这样就行了吗?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面试,漫游者欢迎着每个人的到来。”吉普伊上校站了起来,走到舷窗边,“我只是想和你们聊聊,尤其是你,林海,我觉得你和当时的我很像。”

  说罢,他打开了舷窗边墙上的柜子,示意林海抬头看。

  林海看着柜子里密密麻麻地固定着上百个小试管,每支试管里都装了大概一半的液体。

  林海不明所以地问道:“请问……这是什么?”

  “我的每个仇人的DNA样本!”

  这句话掷地有声!

  林海则倒抽一口冷气!

  “每一个……”吉普伊上校双手背在身后,看向那些试管,说道,“我当年确认了好几遍,一个都不少。虽然我现在已经忘记了这些人是谁,但是没关系,这些样本也差不多嘛。”

  人一生中,只会在两个地方保存DNA样本,即所属主权的DNA库和自己的身份证明里。那这些样本,只有可能,是从这些人的身上取来的!

  林海看着吉普伊上校平静的样子,突然发觉自己此时竟然平复了下来,就好像他做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一般。

  “上校,您亲自动手的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已经忘了。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死了,就行了。”

  说完,吉普伊上校关上了柜子,仿佛这些东西从未出现,他还是那个有点微微发福但精神很好的舰队指挥官。

  “总之,在某种意义上,漫游者是个‘好’组织,不要浪费你的机会。”

  “我明白了,谢谢。”

  在确定了所有幸存者的去向之后,漫游者舰队就着手安排人员调度工作。绝大多数人需要运送到中央环邦国救援队上,而想要加入漫游者的人数不多,为了方便管理最终决定把这些人全都放到冰雨号上。

  在其他人临走前,林海、齐柏林和里卡多三个要留下来的人都去拜访了一遍。

  约根森一家人还是挺高兴的。在得知他们会被安置到绿洲III上后,弗雷迪和乔娜又是欣喜又是感叹,没想到原本打算去旅游的地方,就要变成他们新的家了。

  而毕比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懂得大人的想法,现在还处在对舰船好奇的阶段,听说要被送到另一艘船上,她还很兴奋地想看看新船有什么不同呢。

  走之前,弗雷迪和乔娜再次感谢了林海和齐柏林,表示日后他们有了能力一定会做出报答。

  而沈如意在过了这么多天后,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了。

  他们四个人找了个食堂坐着聊了一会。沈如意表示祝他们三个人好运,而她自己则运气很好地被选中安排到中央环上生活。虽然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到了中央环上,也许她能找到新的目标。

  齐柏林开玩笑说想要沈如意时常联系他们三个人,跟他们说说中央环上的生活有多好。不过沈如意却是很认真的说,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送走了这些老人,迎来了一批新人,冰雨号上的幸存者少了不少。另外的想要加入漫游者的人,都是不满于现状,想要寻找刺激生活的人,普遍比较年轻。

  完成了幸存者的运送后,两边的舰队就要分道扬镳了。中央环舰队需要安置幸存者,而漫游者舰队则要返回漫游者的主星,光谱II。

  “一共要一标准年的时间才能到啊,这也太久了。”林海说道。

  终端里,齐柏林的声音响起:“对,这还算快的呢。先用半个月到中央环邦国边缘的虫洞站,再在一个月内直达卡欧斯威权的边境,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多次超空间过程了。第一次冷冻,你紧张吗林海?”

  “去你的吧,怎么可能!那就一年之后再见了,柏林。”

  “再见。”

  林海结束了通信。当旅程达到了一标准年以上,人类基本都会冷冻,不然整个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了。

  林海脱光衣服,躺进了复合冷冻舱里新换上的冷冻液。他的头部刚好可以搁在冷冻舱内部伸出的突起上,防止他的面部被液体淹没。

  不过在进入完全冷冻状态并且失去了人造重力后,冷冻液会逐渐充满整个舱室,最终覆盖他的全身。

  林海看着冷冻舱的舱盖在他眼前关闭,确实有些紧张起来,即使是半透明的舱盖也无法缓解这种面对未知情况的紧张感。

  他搁在凹槽里的手臂感觉到被针刺了一下,没过多久,他就感觉整个人都很镇定平静了。

  就像“贤者时间”一样,他突然想到,嘴角上扬。

  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

  在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他的新陈代谢水平将会降到不能被生命探测器发现的水平。

  整支舰队出发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向着银河的另一处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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