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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圣物之谜

那一段湮没的传奇 302闲人 10774 2003.05.13 16:11

    德公瓦兰回忆录之六——圣物,还是女孩儿?

  天几乎完全黑了下来。夜幕的一角,隐约浮出个浑圆的轮廓,悄悄渗出一环青白色柔亮的光晕。这将是个月圆之夜。不过,按照汉人的历法,下一晚的月亮才是最圆的。后来我知道,那天是阴历八月十四,第二天就是中土人举家团聚的日子——中秋佳节。

  眼下暂时的安全让我可以放下大部分的警惕,用一种充满感恩和怀恋的目光凝视着天上的塔薇莎(瑟兰传说中的月光仙女),她让我想起了远在天边的故乡。在那片受到月女神祝福的森林里,月色永远显得分外美丽迷人。

  *曾有无数个晴朗的月圆之夜,我独自登上神殿所在的丘力亚赫山,从那儿俯瞰月女神怀抱里的低语之森。明月下,每一片树叶都浸透了轻盈温婉的光晕,微风拂过,树梢上澄澈的光辉翻腾起来,汇成一重又一重绚烂柔美的光浪,伴着阵阵松涛,漫卷过整座森林,像极了夜月下的海潮。那也是低语之森的另外一个名字——“月之海”得来的原因。

  皓月当空。我不禁想,一水之隔的不远处,阿绍文是否也同我一样,在怀念着故乡的明月呢?

  大约半个安沃(注:瑟兰时间单位)以前,在空中快被冻僵的我,终于在这条河边发现了已经动身离开范阳城的瑟兰使节团。几经挑选,我在河对岸一堆磷峋的巨石间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风的藏身之地。从这儿,我能清楚地观察到对面营地里众人的一举一动。除了使节团的人,那里还有一支千人左右的中土军队,担负的任务应该是护送瑟兰人去往他们下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目的地”。

  虽然看不到任何一个魔法师,但我知道,此刻他们正躲在营地后面树林里的某个地方,全力以赴地准备着那个独一无二的魔法——“塞维娅的书签”。在一瞬间,把一千个人传送到几千林顿以外的地方,这样的魔法不但要准备很长时间,而且恐怕至少要一百个法师共同来完成。起码,从我感觉到魔素的聚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一个安沃,可树林里魔法的力量仍在缓缓增长。我终于明白了使节团为什么要携带那么多的魔媒——至少有一多半是为这个魔法而准备的。

  就在我望月怀乡的时候,夜幕掩去了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不过,凭着半人马良好的夜视能力,我依然可以洞察河对岸的一切,更何况营地里还燃着篝火呢!正由于这样过分的自信,当三个人影事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离我十几格里远的地方时,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确定自己不会被发现以后,我才开始仔细观察来人——想不到,三个人竟然都是我认识的!

  其实,不能说那是三个“人”,因为他们分属不同的种族。块头最大的是个人类,四十岁上下,满身铠甲,腰悬大剑,胳膊下夹着带护面的头盔,一头可以媲美明月的金发在夜晚的空气中迎风飘扬,身后猎猎作响的斗蓬夸大了他本已非常魁梧的身躯,完美地衬托出他作为一个统帅千军的将军的气概。可惜的是,罗兰德·贝鲁埃略将军此时的眼神破坏了他外表营造出的完美,一双海水般湛蓝的眼睛中透出的是满心的失落、困惑和不情愿,像是正期待着身边的精灵法师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回答。

  “将军,做好准备了吗?我们该出发了。”神圣魔导师萨尔刚多·阿绍文的声音里充满了严厉和肃穆的意味。他全身上下都藏在宽大的法师袍里,连一对标志着出身的尖长耳朵也被帽兜遮得严严实实。一根华美无伦的法杖重又出现在了他手中。实际上,阿绍文很久没使用过法杖了——“魔法荒漠”上,用于帮助施法者提高“融合”速度的法杖,自然也彻底失去了用途。

  而这次的情况显然有些特别,法杖顶端硕大的白水晶周围,缭绕闪烁着一道道翠绿色的魔光,证明了里面灌注着某种我不了解的强大法术。凭感觉猜测,那似乎不是什么攻击魔法,而更像是某些传说中具有“封印”作用的上古密术。

  “是的……阿绍文大人。”将军努力装出充满斗志的模样。

  “准备好了?可是,将军,我怎么没看到你的‘祝福之灵’?”魔导师的声音仍旧严厉。

  “嗯,是这样的,您看,我们是在‘魔法荒漠’上,我认为没必要戴上——”

  “够了,将军!难道你还不了解事情的重要性吗?”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温文尔雅的魔导师打断别人的话。“我很失望,很失望听到你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没有在胸甲上嵌入‘祝福之灵’,不过是因为你认为这样的任务不符合骑士精神,辱没了你作为圣武士的荣光,我说得没错吧,将军?”

  “阿绍文大人,难道您不这样认为吗?”将军的声音猛地高亢了起来,仿佛受了伤的狮子,爆发出冲锋陷阵时才有的怒吼,“我为此感到羞耻!上神啊!三千名帝国精锐远征三年,浴血奋战的目的竟然——竟然只是要从另一个国家抢走一个可怜的女孩儿!她就是您所谓的‘圣物’吗?这就是瑟兰的正义吗?如果我做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对上神不可饶恕的亵du,连‘祝福之灵’也将从此失去光彩!”

  “罗兰德,恐怕我没时间为你详细解释什么了,为了严守秘密,我一直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但它也绝对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在这儿,我可以放心地告诉你,我们要带走的并不是什么‘可怜的女孩’,而是——”阿绍文说到这里,刻意压低了声音,于是我能听见的就只剩下几个零碎的单词:“……的女儿,拥有……希望,生为……的女儿……,命运……瑟兰……,带走……不是罪恶。”

  像被“泰坦之箭”(一种高阶的雷电系魔法)劈中了一样,我的大脑已经不会运转了。仁慈的上神哪!这一切竟然仅仅是为了一个女孩儿!当时,我对我们那个世界一些湮没在久远年代中的历史还缺乏了解,这使得我的震惊很快转变成了迷惘,继而又变成了鄙夷和憎恶——骑士们不再去营救公主了,却要像恶魔那样绑架女孩儿,这就是瑟兰堕落的开始吗?

  将军怔怔地听着魔导师的话,眼中重新焕发出了光彩,他从怀里托出一枚硕大的苓蓝石——那是他的“祝福之灵”,郑重地嵌进凯甲左胸处的一个凹槽里,随即拔出佩剑,高举身前,手抚左胸,以一个无比虔敬的姿势朗声说道:“阿绍文大人,我为刚才自己不负责任的话向您道歉!看在我并不知情的份儿上,请原谅我的无礼冒犯。现在,我——圣武士罗纳德·贝鲁埃略,以‘祝福之灵’的名义向上神起誓——”

  “不必了,将军,瑟兰永不怀疑你的忠诚。但请记住,你不仅是为了神和瑟兰的荣耀而战。看看河对岸吧,那儿有一千个年轻的士兵,热海还有五百个,他们都盼着有朝一日能再看见贡西弗的河水,再亲吻父母的脸颊。为了他们,我们今晚的行动绝不能有任何差错,务必在子夜来临前找到她,用魔法封印她的力量,赶在‘塞维娅的书签’耗尽所有魔素前,把她带回营地来。”

  “大人,就我们两个去吗?嗯,还是再加上他?”将军的目光瞟向魔导师身边一个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神里带着不屑于掩饰的轻蔑。

  “当然,太多人离开营地会引起中土士兵的注意,我一直在担心那位节度使大人,他眼睛里似乎总有种洞悉一切的精明——将军,必须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这个夜晚绝不会是风平浪静的!至于德尔凯,我们需要他的帮助,暂时忘记他奴仆的身份吧,今晚,我们是战友。”

  像是受到召唤一样,“人影”忽然从黑暗中凸显出来,恢复了实体的存在。那是一个披着黑色斗蓬的高瘦男子,不管是从他惨白的面孔、血红的眼睛,还是从他化身“雾影”的神奇能力,都不难看出这个叫做德尔凯的家伙真实的身份——一个受到永生诅咒的吸血鬼。

  吸血鬼来到阿绍文身前,深深鞠了一躬,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谦卑地说道:“尊敬的阿绍文大人,您恭顺的奴仆德尔凯已经准备好奉献他全部的忠诚。”

  卑鄙的计划!我终于明白了那个德尔凯在队伍中为什么能够一直获得不同于其他俘虏的优待,原来不仅是因为他极度缺乏吸血鬼应有的高贵气质,甘心充当大人物们忠实的走狗,更是因为这场蓄谋已久的绑架需要血族魅惑人类女性的特殊本领。

  魔导师点点头,示意这个小小的冒险队伍可以出发了,接着两手分别按在将军和奴仆的肩头,眨眼间,一个魔法师、一个圣武士和一个吸血鬼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中。

  ——瓦兰·德拉柯斯

  却说“映月峡”中一场恶战,几番转折,终闹了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待几人苏醒过来,峡中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楚凤歌、赫连虓心悬师妹安危,只一醒转,便抢到曼筠身旁,连声呼唤,不想打着火折子一瞧,却见朵儿脸色红润,气息悠长,分明正睡得酣甜,哪还有半点儿中毒的迹象?将她摇醒了一问,竟连曼筠自己也觉不出浑身上下有何不妥。几人再往各自身上细一检视,竟是个个舒爽,人人无恙,连打斗中留下的淤痕也再找不出一块来。众人一时恍如梦中,都揣测有高人暗中相助,不但惊走了典无良,还医好了各人的伤势。当下楚凤歌带领众人,冲着两边山岩上拜了几拜,谢过“高人”救命之恩。

  五人只剩下一匹青骢马,便让曼筠骑了,余人步行,循着溪水往谷外摸去。除了鲜于沛,余者只当打晕了众人的“寒冰妖法”乃是典无良所为,却并未疑到那小侯爷头上,加之蛊降宗早以邪法妖术闻名江湖,也无人深以为异。路上楚凤歌询问不灵如何知晓他们有难,又如何寻到这里,小和尚一概笑而不答,众人无法,只得作罢。

  又走一程,将出谷时,迎面却正碰上了“鸿名三杰”中的白额虎。原来这三人守在谷外,等到天黑也不见有人出来,便轮换着入谷找寻,无奈夜色太浓,谷内众人又都人事不省,不知应答,头两回熊、霍二人都是失望而归,却不想此一番让白额虎在谷口处就撞个正着。

  “鸿名三杰”见鲜于沛无恙,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也无心顾及那走失的“宝马”了,便要先将小侯爷护送回府。鲜于沛不知为何,也是急不可耐,着白额虎让出一匹坐骑与楚凤歌他们,自己同“鸿名三杰”两人一骑,道声罪打马便走。楚凤歌心想若不与鲜于沛同行,只怕此时已进不了城门,忙招呼一声,策马跟在后面。

  一入范阳城,鲜于沛留下话说明日一早再去拜见师尊,便领着“鸿名三杰”直奔侯府而去。小和尚不灵却是趁着旁人说话的当儿,不告而别,只剩下长白正宗三个弟子,一时间不知去往何处。楚凤歌苦笑道:“咱们这可就回转‘升平楼’去么?这么个狼狈相儿,岂不给师父丢脸?”

  赫连虓心知楚凤歌怕给师父责骂,有心将今日之事瞒着掌门,便接道:“今日恰是如练师妹生日,咱们不妨先到她那里,借两匹马来,再出去买两身衣履,收拾停当方回去。你更可求求如练师妹,央她帮咱们圆个谎,只说是在她那里玩了一日,如何?”

  楚凤歌连连摇头,皱眉道:“狼狈相虽是见不得师父,可更加不能让师妹见着。何况今日是如练师妹芳辰,咱们连贺礼也没备下,倒像群花子似的寻上门去,我却丢不起这个人!不单是我,朵儿也必是不去的!”

  原来曼筠平素里对她如练师姊颇不买账,楚凤歌本是要借朵儿说话,不想她小师妹一反常态,在马上转回身来冲她嘻嘻一笑,揶揄道:“今日不巧,偏逢我正转了性儿,好生想念如练姐姐。我这人又脏又懒性子又急,不比二师兄,为见人家一面,洗个脸也须三番五次、五次三番的。你若想去,不妨咱们现在就走,若是再等明日,我可未必有那等你洗脸的耐性儿!”说罢一抖缰绳,催动青骢马直奔郁府方向跑下去了。楚凤歌被师妹说破心事,登时臊了个大红脸,无奈是与朵儿共乘一骑,气得他在曼筠身后一顿空拳虚掌,权当是教训了他师妹一番。曼筠不觉,却让赫连虓笑得险些从马上一头栽下。

  绕过东平市,再跑一程,三人已见街北一间朱红的兽头大门,上有一匾,大书“长白郁府”四个大字,便知到了地方。原来此处虽名为“郁府”,实则郁空云并不常居于此,纯是为安置他宝贝侄女才买下这偌大一处宅院。只因顾及一个姑娘家独居于此,多有不便,方在门口悬上“长白郁府”的匾额。故此范阳城中,虽是人人均知这府里住了一个艳冠天下的绝色女子,却没有哪个狂蜂浪蝶胆敢冒触怒“北圣”之险,来此撩惹滋事。

  三人下得马来,公推了楚凤歌上前叩门,不想敲了足有百来下,却不见一点儿动静。正疑惑时,忽见墙头上飘下个一身夜行装束的蒙面人来,赫连虓、朵儿乍一见了,以为有人来袭,正要上前动手,却听楚凤歌叫道:“慢着!怕是如练师妹!”两人闻言一怔,黑衣人已来至三人近前,将蒙脸黑布一揭,抖出满头如云秀发,探纤手拢了一拢,方扬起俏脸,冲楚凤歌嫣然笑道:“到底是二师兄,总瞒不过你!”又道:“此处不宜说话,都随我来!”言罢拉起楚凤歌,轻轻一纵,从墙头翻进郁府去了,赫荆二人也跟着一跃而入。

  进了府中,楚凤歌立时觉出情形大异往常,此间光是丫鬟婆子本不下三五十号,不想走了两层院落,却连一个人影也未曾得见。正要开口询问,猛然惊觉郁如练一只温软滑腻的小手儿还攥在自己掌中,慌忙松开时,见他如练师妹却似毫无所觉,仍旧拉着楚凤歌的手不放,满脸雀跃之色,不待问她,已抢先道:“二师兄,你可知今日这里要有一件大事么?”

  楚凤歌尚未开口,几人已穿过一道月洞门,来至郁如练日常起居的院落,只见佳木葱茏、奇花闪灼,绿柳拂檐,玉栏绕砌,却是至清至雅一座两层的小楼。院中海棠树下设了一幅锦褥,一个红衣少女正焚香静坐,面前小几上摆了张焦尾琴,显是正欲操演一曲。细看时,楚凤歌方觉出那女子竟同郁如练有三分相像,也是仿着她日常的穿着打扮,身前身后更安排下几个丫鬟悉心服侍着。

  郁如练先将三人扯到一处假山后头藏好,方笑问道:“如何?你们瞧瞧外边那个,可还有几分像我么?”楚凤歌道:“纵有半分相像,也算难得了,她勉强够上三分,却仍是瞒不了人。”郁如练嗔道:“你我自小一处长大,自然瞒你不过,我只问你,若是外人看来,便又如何?”楚凤歌道:“骗骗外人,也还罢了。”又道:“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师妹如此煞费苦心?连替身都安排下了,莫非有人意图不轨么?”

  郁如练笑道:“正被二师兄说着了!你猜怎样,竟是有一伙儿西域蛮子要来……要来……反正是不怀好意了,可巧让本姑娘察觉了,自然要他们好看,别人既想虏了我去,我又何尝不想将他们一网成擒?范阳城里的贼子只一提起大伯,便都成了避猫鼠儿,等闲没人敢起坏心。好容易撞上一拨儿不知深浅的,正好显显本小姐的手段。”

  赫连虓笑道:“听师妹这口气,竟是盼着有贼人来不成?”郁如练扁起小嘴,黛眉轻蹙,嗔道:“虎哥、二师兄,你们成日家随着大伯在江湖上行走,哪里知道我这整日闷在家里,捞不着架打的苦处?”

  郁如练一语未了,朵儿却忽地“嗳呦”一声,恍然道:“扮你的那个不是绣菊姐姐么?怪道今日不见她陪着你。”郁如练笑道:“这会子才认出来么?也算我易容的手艺小有所成了。”曼筠嗤道:“你怕被人劫了去,却让绣菊姐姐代你犯险,亏你平日里还人前人后、一日不错地姐姐长,姐姐短的,节骨眼上到底不过是拿人家当丫头看。”

  郁如练一听这话,登时红了脸,正要分辩,猛听郁府前头一阵大乱,她再顾不上说话,拔足就要往前边奔,刚出去两步,已被楚凤歌一把扯住,只听他道:“师妹此时出去,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去?”郁如练一怔,又听赫连虓道:“师妹哪里借来这些人马,也不知顶不顶用?”郁如练奇道:“虎哥怎知是我在前边埋伏了人手?”楚凤歌笑道:“只瞧你胸有成竹、跃跃欲试的样儿,傻子也知道这里早有防备了!”又道:“师妹若是想看热闹,不如咱们楼上瞧去。”

  四人登上楼来,凭栏一望,只见前院里百十号人高举火把,正与一个金盔金甲的壮汉打得热闹。那汉子手中擎了一柄颀长硕大的阔剑,口中暴喝连连,在人丛中纵横捭阖,趋退若神;大剑上的招式沉凝质朴,虽无花巧,却是招招凶险,式式搏命,一望而知是沙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功夫。

  壮汉周围的伏兵全都是官家打扮,看那服色,隐约竟好像是刺史府的亲兵。楚凤歌拿眼逡巡一番,却找不出半个武功上像点儿样子的,不多时,已被那金甲壮汉撂倒了二三十个。好在那汉子气势虽猛,下手却颇有分寸,中招者全都只伤不死,又打片刻,场中围攻者已倒下一半。楚凤歌暗想:如练师妹此番不知又是领了哪个公子哥的殷勤,竟搬来如此一批废物。那壮汉虽说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到底只是恃着身强力大、铠坚剑利,但凡来个练过几年内家功夫的,就不难胜他,却不想一群官兵里个个都是脓包。

  楚凤歌正思量着,场中又生变化,带队的头目见手下损伤太重,忙喝令开弓放箭。众官兵得令齐往下退,墙头上登时箭如雨发。那壮汉却毫不慌乱,从身后解下一块盾牌,只护住头脸,便任由箭枝胡乱射在身上其余各处。原来他全副重铠,除了眼睛,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不设金铁之防的!

  一轮箭雨已过,徒然换来一片箭甲相触的叮然之声。众箭手正要搭箭再射,却猛听那壮汉高声喝了几句不知什么鸟语,忽而竟从他身上逸出一团紫气来,只见那紫光越散越远,眨眼间已覆住了方圆十几丈的地面,将这伙儿官兵连带几十个箭手悉数裹入其中。

  小楼上“风虎云龙”四人猛见前院里紫光大盛,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觉出事情不妙。凝目细看时,只见所有官兵尽皆目光发直,脸色木然,又听那壮汉吆喝一声,这批人竟如同恶鬼上身一般,各举刀枪,直向身边同袍杀将过去,且是个个舍生忘死,奋不顾身,比起方才一致对敌时悍勇了何止十倍!

  金甲壮汉妖法得逞,再不停留,径直穿过混战一团的官兵,大步踏进后院来。楚凤歌心中暗道:这怪人既会邪法,可便不好应付了,难怪竟敢一人一剑,只身来犯。再转念一想,贼子若要抢人,万没有只来一个的道理,定是另有诡诈,眼下御敌尚在其次,看紧如练师妹才是要务。他方想及此处,却见楼下假扮郁如练的丫鬟绣菊已抽出一对柳叶双刀,奔那壮汉迎头杀了上去。

  楚凤歌方叫声“不好”,赫连虓已然从楼上纵身跃下,曼筠扔下句“我去帮绣菊姐姐”,也便跟着飞身下去了,惟有楚凤歌闪身拦着郁如练,道:“师妹,万不可鲁莽!”郁如练跺脚道:“我若不出手,回头又叫那小妮子说嘴!”说罢就来扳她二师兄胳膊,楚凤歌无法,只得哄她道:“那蛮子会施邪法,咱们若是一齐上去,难保不被人家‘一勺烩’了,师妹只管在这里押阵,他们若不敌,你我再去相助不迟。”郁如练哪里肯依?秀眉一立,伸手便来推搡。

  两人正纠缠不清,楚凤歌忽见郁如练胸前衣下透出一团微光,初时尚是若隐若现,旋即化作五彩光华,好似得了天赋灵性,在郁如练身前左右流转缭绕,一时玉晖焕耀、霞气氤氲,把个绝世妖娆衬得宛如天仙下凡一般。只是另有桩尴尬事,这奇光异彩美则美矣,却将郁如练里外几层衣物照得纤毫必现,连胸前双丸竟也轮廓宛然,依稀可辨。

  楚凤歌何曾见过这等异象,登时呆了眼,怔在当场,郁如练初时不觉,见二师兄两眼发直,面色有异,方才醒觉,忙掩住前心,反身三两步抢进小楼内进去了,口中嗔道:“好个蠢物,作死也不知拣正日子,当真安心与我作对不成?”

  楚凤歌不解其义,正纳罕“蠢物”二字有何“深意”,却猛听房内传出郁如练半声惊呼。呼声既短且急,戛然而止,分明是师妹为人所制。楚凤歌心中一沉,不及多想,合身撞进门去。不想那门一开,立时扑拉拉涌出无数黝黑带翅的活物来,一时也不知有多少,险些将楚凤歌生生推出门去,定睛看去竟是成百上千的蝙蝠,有如炸了窝的马蜂一般,从那五尺来宽的房门里源源不绝扑撞出来。

  楚凤歌只身挡在这“蝙潮蝠浪”之巅,勉强定稳身形,封紧门户,心中忧急,却不敢稍退半步;舌尖顶紧上牙膛,运起全身功力,双臂一环一兜,合抱推出,却是长白绝技“洞真十二式”里最霸道的一式“以汤沃雪”。此掌一出,竟从厚厚的“蝠墙”上硬生生破个大洞出来,登时遍地残肢碎爪,那侥幸余生的蝙蝠却忽如变戏法般眨眼散个一干二净。

  楚凤歌早顾不了许多,一个箭步闪进里间,却见郁如练正安安稳稳卧在榻上,衣衫齐整,面目安详,玉臂交叠胸前,秀眸似合非合,也不知是睡是醒,倒似入了禅定一般,更兼浑身上下奇光大盛,映着锦闱秀帐,煞是好看!

  楚凤歌心中稍定,正要细察贼子的踪迹,忽觉身后有异,颈中微微一凉,亏他天生敏锐,危急间不避反退,弓背含胸,曲肘反撞。这本是一式险中求胜、出其不意的妙招,哪成想劲力一出竟全落到在空处,无奈招式已老,只得顺势飞退,心中已是骇异之极,暗道:哪里来的贼子,好快的身法!

  楚凤歌尚未站定身形,已见身前现出个高瘦背影,黑袍裹身,披发及肩,细看去竟是影影绰绰,似幻似真,若说看不真切,分明又近在眼前;若说是妖邪鬼魅,却又真真是个人形!待得那黑影转过头来,入眼竟是一张惨白如尸的长脸,两只殷红如血的眸珠!楚凤歌早便疑心是妖人作祟,见此情景,反定下神来,依足江湖规矩,拱手作礼,朗声道:“阁下可是蛊降宗门下?深夜造访家师府第,未知意欲何为,还请赐教一二!”

  不想连问几声,也不见那怪人答言,正纳罕时,楚凤歌忽觉颈中微温,探手一抹,竟是满掌的鲜血,再一摸索,才知颈侧已然多了两道浅浅的血槽。危急中不觉,此时伤处方才疼如火燎。正后怕时,那怪人竟仿佛嗅见血腥的畜生,咧开血盆大口,龇出一对白森森眩目的犬牙,低嚎一声,猱身扑上前来。

  虽是暴起发难,怎奈楚凤歌早认定这怪客身法灵动,疾如鬼魅,已是全神戒备,见对方合身直扑,不敢撄其锋锐,忙闪开身形,弹腿侧踢。哪成想待那怪客动作起来,却让楚凤歌大失预算,观其身法,不但称不上“动如脱兔”,就是比起那只学过几日三脚猫功夫的侯府总管阮德安,也是多有不如。再看招式气度,竟似市井莽夫相角般,一味狠扑猛撞,不留半分后手,横竖也不像个身负武功之人!

  楚凤歌心中诧异,正思量那怪客以这般下乘身法,如何躲得过自己方才的“反戈一击”,怪客已然又反身扑上,手上也看不出什么招式,龇牙咧嘴便朝楚凤歌脖颈上胡乱咬来。离得近了,楚凤歌忽见那怪客獠牙上赫然浮着一抹殷红,登时想起自己颈后的伤处,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战,心中骇异道:“莫非这也是个生啖人肉的凶徒不成?”

  虽是心头悚然,楚凤歌拳脚上却不见片刻的耽搁,不想一脚踢将出去,竟从那怪客身上毫无阻滞地直贯而过,便如同踢在空处一般!那怪客更不躲闪,趁着楚凤歌招式用老,扑到近前,张嘴便咬。楚凤歌一击失手,只当是自己眼花,忙又肘击膝撞,电光火石间连向那怪客递出九招,虽是招招中的,却又招招无功,黑袍怪客竟似那井中之月,看得真切,却又无论如何捞摸不着。虽是如此,楚凤歌心中却渐渐明白过来,原来适才怪客能躲过自己一式反撞,非是因其身法奇快,而是他浑身上下除了指爪獠牙,竟然只是浑浑融融一团雾影,楚凤歌更非招式落空,却是整个人从“雾影”中一贯而过!

  一番近身缠斗,楚凤歌施尽浑身解数,却伤不了怪客半根寒毛,非但如此,还被逼得左支右绌,连连后退,危急间只得一个筋斗蹿上房梁,心中盼那怪客不会轻功,自己才好重整旗鼓,再作计较。

  哪成想这鬼魅般的怪客更不纠缠,径自反身,直奔秀榻上的郁如练扑去。楚凤歌在梁上见此情景,登时骇得手脚冰凉,恨不能一头碰死,眼见已经追之不及,唯有全力腾身下扑,在空中勉强使出那一式至刚至猛的“以汤沃雪”,两臂合抱,推出一道灼烫无比的锥形气劲,朝尚在八尺开外的黑袍怪客直劈下去。

  楚凤歌本不承望这隔空一掌能有甚作为——那怪客直如幽灵鬼影一般,拳脚加身尚且如同无物,更何况是无形无迹的真气!他满心里只想着因自己一念之失,竟将如练师妹陷于敌手,心中悔愧万端,眼中已是热泪满盈。

  正自怨自艾时,却猛听耳轮中一声惨嚎,抬眼望去,竟是那怪客应掌抛飞,撞在粉墙上方止住去势,落地时已缩成一团。楚凤歌心中狂喜,暗道:终给小爷寻到你这妖孽的破绽!抢步上前,便欲以隔空气劲结果了这妖人。哪成想方一近前,那怪客竟忽而化作黑黢黢一大团蝙蝠,就在楚凤歌眼前散个一干二净!

  虽是如此诡异奇景,楚凤歌却已是见怪不怪了,但想起这前前后后、林林总总无数蹊跷古怪之事,便如他这般胆大包天之辈,也打心底渐渐泛出一股惊怖之意来。还不等他调匀内息,只听房门吱嘎一响,跌跌撞撞扑进一个人来,定睛看去,却是彼时扮作郁如练的丫鬟绣菊。只见她面上犹有泪痕,云鬓散乱,双目发直,开口便道:“我家小姐——小姐被他们掳去了!”

  楚凤歌登时一愣,忙道:“定是你眼花瞧错了,不然看看榻上睡着的是谁?”绣菊也不答言,径自来至塌前,略一俯身,冷然道:“果是你眼花了,这个哪里是小姐,不过是西域贼子的障眼法罢了。不信你只管出门瞧瞧。”

  此言一出,不啻一盆冷水当头淋下,楚凤歌登时从头顶直凉到脚心,也是他刚见识了西域妖人的诡奇手段,由不得不信,头脑一热,夺门就想看个究竟。不想方一推开房门,只觉眼前一道强光闪过,黑夜里猛一见了,立时刺得他二目如灼,涕泪交流,再勉力睁开时,眼前所见便只余白茫茫一片翳影!

  正惊骇莫名之时,楚凤歌忽听身后一阵衣袂轻响,竟是有人飞身掠出门去,心头一凉,登时醒过神来,知是自己一时鲁莽,中了奸人之计。自己虽是一向自负心思缜密,却万万想不到那侍奉了如练师妹七载有余,终日不离左右的丫鬟竟是贼人的奸细!

  眼见已经拼尽全力,却误中奸计,终于功亏一篑,没能护得师妹周全,楚凤歌一时悲愤不已,悔愧交集,心中阵阵绞痛,却远将那眼中的酸楚盖了过去。再顾不得自己已成了睁眼的瞎子,手脚并用,摸索着便从小楼上一跃而下。口中连声呼唤,只盼哪个师弟师妹一息尚存,能应上一声。

  只一落地,楚凤歌便探着膀子,在左近摸索起来,巴望着寻到几件趁手之物,也好听声辨位,凭一手暗器功夫留下他一两个贼子。他一壁寻摸,一壁侧耳细听,不想却再没有半点儿脚步声响,耳畔只余下一片诡异莫名的噼啵之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楚凤歌只觉眼前白翳渐渐由浓转淡,已能稍稍瞧见些许轮廓,忙功聚双目,忽而眼前一黯,白翳散尽,只见院落当中,离地丈许高处浮着一团碧色霞光,光影里朦朦胧胧飘着一个少女,细看去,除了郁如练更有何人?这绝世妖娆仍是秀眸紧闭,容色恬淡,飘飘荡荡浮在半空,便如踏云而至的仙子一般。

  再往地上观瞧,只见天井当中站了个灰袍老者,两耳尖长,面容清癯,手擎一柄长杖,口中兀自念念有词,细看方知那空中的青碧神光竟全是从他杖头的宝石上喷涌而出。老者身后二人赫然是那金甲壮汉和黑袍怪客,看两人神情,多半是正为那老者护法。

  再四下里扫视一圈,只见赫连虓、曼筠连带那丫鬟绣菊都软倒在地,不知生死。楚凤歌心中早有成见,想那老者既与黑袍怪客一路,所施也必是妖法无疑,自己适才目盲也自然是拜他所赐!想及此处,敌忾之心顿起,抄起身边石桌的花梨石桌面,攒足了十层功力,两臂一搬一旋,便朝着那正作怪的老者猛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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