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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沉默林地(中)

蔚蓝色天启 罪恶起源 4094 2017.02.08 18:46

  李响三个人驱车一个上午,却几乎没有什么收获。

  回程路上,车里放着老歌,让马尔文和莉莉时不时的跟着和上一句,两父女看起来心情不错。而坐在后排的李响则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残破的景象向后流去。

  乡间小道有些颠簸,这与李响在银色列车上度过那五个年头的感觉不尽相同,却又大不一样。

  虽同在路上,但这一次他不再期待任何活着的,能用嘴说话的生物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用额头贴着车窗,听着马尔文父女与录音机喇叭合唱的歌声。实话说,这歌声谈不上多么美好,但却为李响的灵魂深处带去了一丝慰藉。

  “今天天气还不错!”快到村庄的时候,马尔文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道。

  而李响这才仔细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只见一层灰白难辨的雾障隐约遮蔽着天上那颗正在努力发光的太阳,让初冬的正午只能称得上不算太冷,一路上的枯枝和落叶铺在这林间小路上……是啊,天气真不错,如果给李响一首好曲子,他都要唱出来了。李响心里默默的生出了这般讽刺的念头,于是他转移话题的问道:

  “为什么,这么大一片树林却没有受到污染呢?”

  “也不是所有植物受到污染后都会喷发毒瘴的,比如红杉树开花时就不会。”话说着马尔文的手随意的指向了车外的某个地方。然后继续解释道:“这地方,到处都是红杉树。你们来的晚了点,上个月这里还很美,如果没有那场灾难,我想我会很早来这个地方定居吧。”

  “我们两周前进入这片林地的时候,这儿已经是满地落叶了,而且……”李响说到此处却被远处的景象怔的哑口无言,而马尔文刚好回头问他:“而且?而且什么啊?”

  “而且你最好停车!”李响大喊了一声,吓得马尔文赶忙踩下了刹车踏板,车里的三位都不约而同的往前一窜,要不是拴着安全带他们恨不得从窗户飞出去。

  “见鬼,老天!”马尔文定住皮卡往远一看,也着实被吓了一跳。他赶忙让莉莉锁住副驾驶的车门,自己也慌乱的把车熄了火。

  只见几十码开外的树林间,几个人影交错着走了出来,不,确切的说是像醉汉那样踉踉跄跄的踱步而来。他们个个衣衫褴褛且蓬头垢面,再往脸上看去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一副副面孔竟都没了人的模样,不仅五官难以辨别,且布满脸上的只有横竖错综的裂痕,如同利刃把头颅撕的皮开肉绽,又从撕烂之处舒展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像蛆虫般混乱的蠕动;它们双目无光,看起来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直到马尔文三人开着车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活,活鬼?”李响被这眼前惊悚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这在原来不过是他听到一些坊间传言而已,可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如此的邪恶之物竟是真实的存在,而且比传说中的样子更是恐怖有余。

  “活鬼?你们叫它活鬼么?”莉莉在一旁低声说道,这7岁的小女孩反倒没有李响那般惊恐,她只是略显慌张的问着身边的马尔文:“爸爸?”

  “嘘,小点声。”马尔文对莉莉说。

  “现在怎么办?”李响从后排中央的座位把头探了过来问道。

  “拜托你告诉我,你带着枪出来了。”马尔文一边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摸索着他的手枪,一边慌张的对李响说道。而李响却一脸懊悔的回应着:

  “我把它留在宿营地了啊。”

  听到这样的话,马尔文只好无奈的对李响和莉莉说:“别,别慌,我们先不要动,看看它们往哪个方向走。”

  话说着,那几只游荡的活鬼就像约好了似的朝着李响三人的皮卡车缓缓走来,嘴里同时伴随着阴森的怪叫,听上去就像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呻吟一般,当然,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嘴的话。

  见情况不妙,马尔文给子弹顶上枪膛,随后轻声对莉莉说道:“莉莉,我们爬到后排去,你跟李响哥哥轻轻的下车,爸爸在后面跟着。”李响听到此话便随即上手去接爬过来的小女孩,然后小心翼翼的推开后排的车门左右观察,见没有活鬼从后面包抄过来,便轻手轻脚的向下挪动身体,莉莉跟在他的身后,最后一个下来的正是马尔文。

  这三人低伏着身体,蹑手蹑脚的贴着皮卡的车身向后绕去,而眼看活鬼越走越近,从车身侧翼分成了两股小队。李响喘着粗气慌慌张张的取下吊在车槽下面的防火铲,对马尔文问道:“为什么不开枪?”

  “这群玩意打身上没有用的,胳膊腿搬家了也照样能爬过来用牙齿把你撕碎,除非准确的瞄着头打啊,况且……”马尔文停下来看了一眼车身侧面的活鬼,见它们暂且在皮卡的驾驶舱那里徘徊着不动,又继续说道:“况且我这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啊。”

  “那我们怎么办?”李响手握着防火铲问道。“还能怎么办,一会儿看我的信号,然后我们朝着林子里跑。”马尔文满头大汗的回答着李响的问题,而这答案显而易见是他能给出的最好方案。这让李响甚为怀念涵的身影,此时此刻要是她在就好了,李响心里想着。

  “爸爸,它们过来了。”莉莉看上去倒像三个人里最为镇定的一个。她指着右侧一路正在缓缓向他们转身的活鬼,而那几只再无人性的怪物正在空气中嗅着什么,看起来颇像野狗用鼻子寻找猎物的样子。

  见此情景马尔文握住了莉莉的手并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即对李响大喊一声:“就是现在!快跑!!”

  只见三个人没了命似的往密林深处跑去,马尔文拉着莉莉的手跑在前面,李响则握着铁铲紧随其后;好在这一折腾只引起了一只活鬼的注意。见那人形怪物跌跌撞撞的追了上来,李响情急之下照着它的身上猛然拍过去一铲,随后掉头就跑,不料虽听到一声肋骨碎裂的清脆声响,那怪物却只迟疑了半刻,便又是怪叫着冲了上来。

  只见李响跑着跑着便朝另一个方向逃去,而这边的马尔文拽着莉莉的手却越跑越慢,直到莉莉被脚下的石头绊住狠狠的摔了一跤,让马尔文也顺势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恰在此时那活鬼疯狂的扑了过来,正好扑在莉莉身上。

  李响见大事不好,想都不想就把铁铲照着活鬼飞了出去!谁知那怪物连半秒都没有停歇便朝着莉莉的头咬了过来!只见小女孩拼命的挣扎,马尔文见状咆哮了一声便对着活鬼的头踹了一脚!而李响随即冲上前去拾起铁铲,对着那怪物的身体用尽全力就是一阵狂剁!

  这几铲也是不在话下!一下骨骼龟裂,嘎嘣做响!两下血沫迸发而出!三下那怪物已是无声,眼珠飞出了头腔,而四铲下去让活鬼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之中身体只剩抽动,接近着五下,六下……直到马尔文一把抓住李响的手并制止道:“好了好了!够了!它死了,它死了。”

  李响手握着沾满血污的铁铲,气喘吁吁的看着平安无事的莉莉,再看看地上的活鬼业已静默不动,方才松一口气而瘫坐在地上,他微笑着对马尔文说道:“呼……哼,呵呵,我还以为它……”

  突然!那趴在地上本应不再动弹的活鬼竟猛然向前一扑,照着莉莉脖子上动脉的位置不偏不斜的咬了个正着!只听小女孩一声惨叫,鲜血随即喷涌而出,而与此同时马尔文已是满脸惊愕,他大吼着冲了过来,抬手就是一枪!

  砰的一下,枪声响彻了林地!

  只见这活鬼的脑袋瞬间被轰成了三四块有余,散落在地上,最终停止了任何活动。

  马尔文丢下手里的枪,一把搂住莉莉痛苦扭曲的身体,哭喊道:

  “不,不不不不不……莉莉,不!”而小女孩捂着脖子嘴里只剩喃喃的呻吟:“爸,爸爸……”

  李响呆坐在一旁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马尔文用手紧紧捂住莉莉的伤口却又无济于事,献血依旧顺着女孩的脖子不断滑落,一股血腥味道瞬间便弥漫在空气之中。马尔文楼着女儿不停的对她说着话,字里行间俨然已经成为了哭诉:“嘘嘘嘘!别说话,我知道!爸爸知道!没事的,你会没事的!看着我,看着我!你会没事的……”

  而这边小女孩的双眼已渐渐失去了光芒,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抬起手,抚摸过马尔文的脸颊,随后便坠入了永寂的黑暗,可怜这一颗幼小的生命就此陨落……

  眼泪从李响的脸上垂了下来。他想上去稍作安慰,却又哑口无言。只得怔怔的看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紧紧怀抱着自己女儿的遗体哭诉道:

  “……不,不!不!莉莉!为什么是我的莉莉,为什么是我的女儿!?不,不,不,不,为什么,为什么!!!!”

  话说着马尔文突然间拔地而起,只见他抄起李响手中的防火铲,朝着皮卡汽车的方向冲了回去。这一下愣是让李响没有反应过来,眼看着马尔文要做傻事,他赶忙尾随着冲了出去。

  谁料马尔文这一爆发,疯狂已经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只见他飞快的奔向剩下那几只依旧围绕着皮卡踱步的活鬼!嗖的一铲直接掀掉了一个的脑袋,然后挥手又是一铲,另一只活鬼的身首也分了家!

  待李响追上来的时候,马尔文已和活鬼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余下的毫无人性的“野兽”们正怪叫着把马尔文扑倒在地,而马尔文则毫不示弱,一边不停踹向逼近他的活鬼,一边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铲。迎上来的李响赶忙捡起一块较大的石块,瞅准时机猛的砸在其中一只的头上!这让马尔文借机向后一撤,慌忙的想要站起身来,白衣男孩忙丢下石块过去搀扶,不料自己的脚下却是一沉:只见刚被石块击中的活鬼爬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腕,巨大的怪力让李响毫无防备,不仅没有扶起马尔文,反倒连累他一起失去了平衡,两人应声倒地。而这一倒地可算带来了灭顶之灾——嘶吼着的活鬼连跑带爬的扑向他们两人,逼的李响和马尔文措手不及,无处可躲。

  正当二人情急之下已是命悬一线的时候,只听嗖嗖几声厉响掠过了空气,随之而来的利箭准确无误的穿过了靠前两只活鬼的头颅,怪物们当即停下了行动。

  马尔文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冲上前去对准了剩下两个活鬼里其中一个的脑袋,二话不说便一铲劈了下去!他边是疯狂的又劈又砍,边在嘴里大喊着:“为什么!为什么!……”

  话说这边,原来是涵一听到不远处的枪响,就知道李响几个肯定是遇到了危险;她迅速赶来并在千钧一发之际下射出了两箭,而这两箭正是恰到寸处。

  只见红发姑娘冲过来便抽出腰间的匕首,李响则又重拾起石块,两人一个刺一个砸,顷刻之间解决掉了那只倒地的活鬼。

  而马尔文那头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他近乎癫狂一般的咆哮着,不停的剁向他眼前早已一动不动的活鬼……

  这次换做李响想要上去拉他一把,却被涵制止道:“就由着他吧,他女儿刚死在他怀里,他现在需要这样。”

  ……

  夕阳时分,马尔文已是筋疲力尽,涵这才上前递给他一条白布。

  放眼望去,静静躺着莉莉遗体的地方紧邻着一棵虽说顽强,却也即将落败的红杉树。不知是何原因,树上的红叶纷纷飘落在莉莉的身上,那小女孩的脸上也似带着一丝微笑……

  马尔文把莉莉用白布包裹起来,对李响说道:“李,你会开车吗?”

  “如果路不远的话,我想可以。”李响回应着。

  于是李响和涵坐在车里,马尔文不肯放下莉莉则坐在后面的车斗之中,三个人心如死灰的踏上了这一小段返程的道路。

  刚刚开进村口的时候,涵目不转睛的目视着前方并叹息着说道:“这真是漫长的一天。”

  “是啊,漫长的一天,涵小姐又救了我一次。”李响同是满心感慨的应和着。

  而涵盯着临近的褐色房子默默说道:

  “不,是你先救了你自己……”

  沉默林地(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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