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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承诺

突变点 白色扑翼机 3110 2020.08.02 00:34

  枪声爆鸣。子弹划过无形的轨迹,不偏不倚地射入大叔的颅心。就像是被重锤击打的西瓜一样,大叔那本就缺块的脑袋瞬间碎裂。

  大叔的身躯倒下的时刻,一旁的陈梦也随之瞄准后面的大妈开枪。一枪打腿,大妈歪倒在地。即便如此大妈的手脚依旧不老实地乱动着,陈梦又补了一颗子弹,打爆了大妈的头。

  我的脸沾上了些许血液,粘稠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臭味,像杀猪场一样让人作呕。

  此时,从屋子之外传来凌乱而广阔的声音。我的视线转向窗外,看到了奇特的一幕——

  小区的广场上、天台上,其他套间的窗户里,只要是在薄暗之中能够看到些许微光的地方,出现了密密麻麻无数的和大叔大妈同样没了半个头的人。他们越过栏杆、冲过水池,又或是从窗台里掉下然后爬起。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刚刚发出了巨大动静的这里。

  我把目光投向陈梦。

  她一如既往地冷静,挥挥手示意我不要动,嘴里无声地做出几个唇形。

  我看出来她在说:“不要出声。”

  楼梯间里想起像雨声一样连续不断的脚步声。我们背靠墙壁,枪口指着来时的大门。

  哒哒哒——

  我的背后滴下一滴汗水。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手指有些颤抖。

  就在那些僵尸一样的人们快要鱼贯而入的时候,最前排的脚步声忽然停下了。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般,之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停滞。

  门后一个僵尸晃悠悠地走过。它一步一步地,像断了线的木偶,脑袋四处转动,却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然后,它走上了回去的路。

  楼梯间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僵尸正在离去。不久之后,楼道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不同的是,楼道里的粘液又多了一层——或许那些粘液正是这些没了天灵盖的僵尸们掉出来的脑浆。

  “我们撤退。”陈梦说。

  她带领着我,悄声摸到楼道,确认僵尸确实离去之后,我们一起回到了我们光明的家。

  “呼——”

  我长舒一口气,躺在了沙发上。陈梦则是拍了拍睡裙上沾上的污点,确认那是难以洗去的血迹后叹了口气。

  “这突变点,怎么是僵尸世界?简直就像电影一样……”

  “总的来说,这也算是很正常的情况。灾难电影里世界灭亡的构想,也是根据现实中就存在的危险做出的预测。那么,先来确认一下这次调查的收获吧。首先……这些东西,或许应该可以称之为僵尸,这个推论没错吧。”

  我点点头。

  陈梦忽然关掉了大灯,过了一会重新打开。

  “那些僵尸没有什么变化。推论2,光不是能够吸引僵尸的因素。而声音,很有可能引来僵尸。”

  “确实,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家里的灯一直开着,也没有看到僵尸入侵的迹象。”

  陈梦点点头,坐了下来,“那么,星宇没有什么别的看法?”

  别的看法?动脑的时候到了。

  灯光,电力……发电厂,幸存者……

  “我们的家里有没有发电机?”

  “有。不过,应该在杂物间里放着。”

  “什么,居然还真的有……不过既然没有被使用的话,就说明电力的供应是正常的。”

  “嗯。所以?”

  “那么进一步说,不仅是发电厂,就连传输电力的设施,比如电线杆和变压器等等,没有已经被破坏的可能。”

  “确实可能是这样呢。”

  “也就是说,这些僵尸,破坏力没有看起来那么高。就像是刚刚在甚至有一种可能,造成人类变成僵尸的并不是病毒,至少不是电影里那样把人类变成具有强烈攻击性的只会咬人的僵尸病毒。刚才的那间房屋的大门已经被破坏掉,但在里面的僵尸却是像还在睡觉一样是从卧室里出来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变成了僵尸的人会无意识地重复在变成僵尸之前一段时间里所做的事情。毕竟,我看到刚才的僵尸都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如果单纯因为声音而被吸引来,它们也没有退走的理由。”

  陈梦点点头。

  “在下楼的时候,我看到有些房屋的门是没有被破坏的,却也没有上锁。说不定有些人没有变成僵尸,他们幸存了下来,离开了这里。那么他们会去哪里呢?一定是一个政府或其他人提供的能够暂时避难的地点。而且为了给可能幸存的其他人,这个地点应该会能够做出某种指引。”

  “比如说,江海大学?”陈梦指着灯火通明的江海大学说。

  “有这个可能性。”我点头,“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

  陈梦把头伸了过来,我们之间脸的距离猛地拉近。

  “我脸上沾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啦。我在想,就连我都没有想到这么多,星宇真的很强呢。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进入突变点,比我一开始强多了。”

  陈梦露出傻笑,“欸嘿嘿……”

  “总之,今晚就先睡吧。明天的话,可以尝试去外面看看,找找物资和幸存者。时间充裕的话,去江海大学那边看看情况。”

  我不需要睡太长时间。超过六个小时的睡眠,往往会让我感到头痛。所以,在和陈梦道过晚安之后,我坐在我的房间的书桌边,仰头看着那轮明月。

  今天发生的很多事,让我感到力不从心。想要把思绪理清的时候,这些麻烦事带来的困扰已经融进了夜风中,渐渐远去。我感到一种接近于怀念的情绪笼罩在心头,这对我来说是头一遭。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我曾无数次地试图回想过去,都一无所获。那些记忆空空如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梦对我的态度,用“青梅竹马”已经无法形容。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自恋,我从她看我的眼神里就像是看一个热恋中的男友……尽管我对她并没有什么表示。或许正因如此,她也小心地保持着与我之间的距离,在不会让我感到为难的距离注视着我。

  我对这样的她并不讨厌。对我来说这也是新奇的体验,我很难说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如果在以往这十年中有这么一个人强行闯入我的生活里,我恐怕早就一脚把她踢开了吧。

  或许,我真的在十年之前,曾经与陈梦密不可分?

  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间的门稍微动了一下。

  我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那些僵尸已经入侵到这里来了?

  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伸了进来。注意到坐在桌边的我之后,那个脑袋愣住了。

  我苦笑着说:“这是夜袭?”

  来者正是陈梦。此时的她脸比可口可乐瓶的包装还红。

  “啊、这,不不不不对,我、呃,就是那个,想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啊就……星宇睡不着吗?”

  “睡得太久我会头痛。所以,我一般不会在2点之前睡觉。”

  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此时时针正朝着2缓缓转动。

  看着不知所措的她,我站起身说:“如果陈梦也睡不着的话,不如和我一起看看月亮吧。”

  陈梦一阵犹豫过后,最终还是坐到了我身旁的床上。我看着她,她身上飘来一股洗发水的香气,很是好闻。

  “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吧。我和你的小时候。”

  陈梦略微低头。

  “那时候,我妈和我爸刚刚离婚,我跟着爸爸搬到职工大院。我很怕生,大院里几家的孩子都很大了,和我同龄的只有你一个。但是那段时间,一从学校回来你就拉着我到处跑。工厂后山的菜园,废弃车间里的旧机器,你都带着我一起去探险。”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这些都是我没有的记忆。

  “我是跟着爸爸来到职工大院的,我妈妈在那之前就跟爸爸闹了很久的矛盾。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妈就总是跟我爸吵架。我已经记不清他们最开始是因为什么闹不愉快的了,只记得哪怕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也会吵着离婚。所以他们最终分开,我并不意外。那样的生活里,我总是不怎么说话,就连怎么去笑都已经忘了。所以一开始看到总是笑着、牵着我的手的你,我不禁会想,这个人为什么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笑出来呢?”

  “……”

  “但是,逐渐地,我看着你总是笑着的脸,也学会了笑。虽然你总是嘲讽我笑得憨憨的,但是我知道每次看到我的笑容,你的心情也会变得轻松。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那一天?”

  陈梦忽然轻轻地抓住我的衣角。

  “星宇。”

  “嗯。”

  “请你,不要再不辞而别好吗。我喜欢你,喜欢总是在我身边、带领着我前行的你。喜欢让我变得坚强的你。喜欢在我哭泣的时候逗我笑的你。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所以请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我注视着陈梦,此时的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怎么办,总觉得我和她的过去是很麻烦的事情,可我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完完全全是和她记忆里不同的存在。可女孩子都这么说了,我实在是没有拒绝的勇气啊。何况,我真的有拒绝的理由吗?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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