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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十月微涼 唐良耳 5101 2020.09.16 22:52

  “还好吗?”

  苏小陌挽着李科的手轻轻拽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地问。

  “还好。”李科深吸一口气,笑着摇摇头。

  “起码,情况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糟糕。我还以为,叔叔阿姨会步步紧逼然后把我扫地出门。”

  虽然李科尽量表现得轻松一些,但他的心思又怎么会瞒得住苏小陌呢。苏小陌往前跨出一大步后转身站在李科面前。

  “还是我太任性了,只顾着自己的性子来,完全忘了考虑你的处境。我还是应该提前跟他们说一下的,哪怕先跟阿姨说一下也好,阿姨是最疼我的。”

  “没事没事,”李科拉起苏小陌的手继续前行,“该面对的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我看出来了,阿姨是一个善良的人,她也一直在照顾我。”

  “是啊,阿姨对我最好了。要是提前跟她说一下,她肯定能给我很多建议,也会帮忙去劝劝我爸妈。其实啊,在生活上,我爸妈特别依赖阿姨。所以,如果阿姨去劝,我爸妈多少还是会听一点的吧。”

  李科笑笑,没有接话。

  如苏小陌所说,苏杭和温茵确实很依赖阿姨,他们叫阿姨一声“姐”,也是在心里视阿姨如姐一般对待。毕竟,阿姨是温茵哥哥嫂嫂介绍来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对苏家尽心尽力的付出,所以家里的大小事都是阿姨在安排。

  可是生活归生活,但真正到了自己女儿选男朋友这样的事,要说阿姨的话能有多大分量,那还真不好说。遇上这样的事情,就算是亲姐姐发话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更何况是阿姨呢!

  这一点,李科比苏小陌清醒。

  “你怎么不说话?”

  “哦,我在想你爸妈,还有阿姨。”

  “怎么?第一印象吗?”

  “算是吧。”

  “来来来,”苏小陌一下兴奋起来,“快说快说。”

  “你爸爸很帅,你妈妈相当漂亮。准确来讲,应该是你爸又帅又有气质,嗯,‘儒商’应该就是说的他这样的吧。你妈妈呢,优雅,睿智,典型的女强人。”

  “啊,你就看到个这啊!其他的呢?”

  “第一次见你爸妈,我哪敢多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紧张得人都要背过去了。好在阿姨一直在照顾我。”

  苏小陌紧了紧挽着李科的手,满心都是歉意。

  “对不起啊!”

  “没事啊!”李科深吸一口气,“对了,今天看到阿姨那么照顾我,我想起了我妈。”

  “啊?阿姨和你妈妈长得很像吗?”

  李科笑笑,没有回答。

  “刘姐,你还蛮照顾那小伙子的嘛。”

  苏杭三人不紧不慢地一边散步一边闲聊。温茵和苏杭聊了一会儿工作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有没有。这不是太太教的吗,待客之道还是得有的嘛。”

  “哟,刘姐,你现在学会怼我了是吧?不行,你明天给我做碗银耳莲子羹,被气到上火了。”

  “我也要一碗,刘姐!”苏杭跟着附和。

  “成成成,”刘姐笑着点头,“你们两个啊,别看在外面都是能干人,这一回来到这儿啊,怎么感觉都变成两个半大小孩儿了呢!”

  “是啊,”苏杭满脸的笑意,“刘姐在家是我们坚强的后盾,啥心都不用操,可不就变成无事一身轻的小孩儿了吗?”

  温茵挽起阿姨的手,“这不和苏小陌一样,也给你惯坏了啊。”

  “你们要喝银耳莲子羹呢,明天你们起床,保准让你们喝上。”

  阿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真要消火啊,还得先生太太自己调节情绪。那孩子啊,我也是听小姐说,一个人来这个城市上学就业,平时难得回一趟家。听说小伙子很努力很上进,又是节俭的人,一年到头都回不了两次家。都是当妈的人,看着这样的年轻人独自在外,免不得心生不忍。”

  温茵看一眼苏杭,正色说道。

  “姐,我知道你是善良。也许,那小伙子如你所说,是一个好孩子。但是这关系到小陌的终身幸福。我们呢是在给小陌选男朋友选未来女婿,不是选员工。所以,姐你这善良归善良,站队还得有点基本原则啊。”

  “我知道的,太太。把小姐带到这么大,我只希望小姐快快乐乐地就好了。”

  “对的嘛。姐,你看,小陌也可以算得上是你的女儿了。都是当妈的人,咱实事求是地说,你觉得小陌带回来的小伙子你愿意自己这个女儿就这么定了吗?”

  阿姨大概没有料到温茵会有此一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

  世间事,大抵如此。放诸身外,总是能够克制,总能做到理性。但同样的事落到自己身上,心里的情绪往往比谁都大,以至于根本做不到劝说别人的那样的大度,甚至根本做不到别人那样的宽容。

  终于,阿姨叹了口气,脸有歉意。

  “太太啊,你这一问啊,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一直只关心小姐,希望她快乐,希望她少受委屈。可你刚才这么一问,我才知道,虽然你们没把我当外人,我也一直把小姐当女儿一样地疼。可真正到这样的关键时刻啊,作为亲生父母,又哪能像劝人说的那样轻松啊!先生,太太,对不起,是我处理不当了。”

  “姐,”苏杭忙安慰阿姨,“温茵和我都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对小陌那孩子好,尽心尽力为这个家受苦受累,不只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其他人看到也都说是我们命好,有这么好一个姐来照顾我们一家呢。”

  “是啊,姐。我们都是女人,我的心情你肯定能理解,你的心思我也明白。那个小伙子或许是优秀的,但要做咱们的女婿,总归是不太合意的不是?”

  “唉,可惜了。我就是希望小姐能一直快乐就好。”

  “是啊,”苏杭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沉重,“做父母的,都希望儿女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可有的时候不得不做一些事情伤害他们。一时的小快乐还是一生的长久幸福,我们总是要帮他们去把一下关的。这孩子明明还是小人模样儿,你说怎么就到了要展翅高飞离巢而居了呢!”

  苏杭的一席话,让几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这个城市还没有初秋的凉意。微风轻起,柔和得如婴儿般的小手,轻抚在人脸上,让人不知不觉地生出些眷念——多希望轻风不走,多希望此情此景长留!

  可风,起时无意,去时无声,只有一晌贪恋的人还怔立原地不愿醒来。可风,终归是留不住的。留不住的,又何止那倏忽不见的风呢,还有那指缝溜走的岁月。

  为人父母,刚看到孩子来到自己面前,满心满眼的都是希望,爱的希望。

  刚刚降生,看着那么个小不点的小家伙,真正每一次拥抱每一次触碰,都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磕着撞着了。精心守护着,只希望快快长大!长大到可以说话,长大到可以叫自己一声“爸妈”,长大到可以小手牵大手在阳光下撒欢在清风里追逐在细雨里嬉闹……

  可这孩子一长起来就收不住了!突然有一天,父母还没有准备好,这小小的小不点竟真的长大了,大到高出父母半个头,大到说话做事已是成人模样,大到不愿再牵父母的手,大到出现在父母的视线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

  这孩子在长大,这父母却在变小。

  “对了,姐,”温茵第一个打破沉默,“在你看来,那小伙子最不合咱们意的,是哪一项?”

  “你们啊!”阿姨一脸无奈地看苏杭温茵一眼,“明明都知道,非得让我来开口当坏人。那我就说了吧。小伙子呢,其他都好,就是这身高实在是不如人意。”

  温茵看一眼苏杭,然后看一眼阿姨。

  “果然,天下父母心啊。这天下父母啊,各有各的刁钻,但都有同样的爱。很多时候,连标准几乎都是一样的。”

  “我呢,自然知道先生太太的心思。可小姐的脾气,你们肯定也和我一样清楚的。我看,少不得一顿闹啊。”

  苏杭再次接话。

  “闹吧!她终究是要长大的!”

  是的,苏小陌终究是要长大的。苏小陌的成长,就从带李科回家这一刻开始。

  送完李科,苏杭几人早已回家。

  “我回来了!”

  苏小陌打开家门,换好鞋深吸一口气后轻快地发话。客厅里,温茵和阿姨在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父亲一向不喜欢看电视苏小陌是知道的,但这会儿看到父亲不在客厅还是一愣。

  毕竟,回来的路上她预料的场景是等着审她的父母正襟危坐,旁边随时准备打圆场的阿姨满脸担忧。

  “我爸呢?”

  苏小陌挨着阿姨坐下,阿姨递给她一枚剥好了的桔子。

  “在书房看书。”温茵笑着从苏小陌手上抢过桔子,“给我一半儿!”

  苏小陌一脸的茫然,傻傻地任由母亲从手里把桔子拿去分走一半又塞回手里,然后木然地分了一瓣桔子往嘴里喂去。突然,苏小陌收回送到嘴边的桔子连着手里的一起塞给母亲,一脸正色地问母亲。

  “说吧,你们有什么阴谋?”

  看母亲并不理她,她侧身向阿姨求助。阿姨看看她,微笑着又递给她一枚剥好的桔子。

  “吃点水果。”

  “哎呀,阿姨!”

  大人们的表现实在是让苏小陌心里发怵,她哪里还有心思吃桔子。苏小陌气鼓鼓地把桔子放在茶几上的果盘里。

  “我不吃桔子!这都什么情况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阴谋!”

  “小姐你这哪里话,我们怎么会有什么阴谋。大家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搞什么阴谋。你这说得像白雪公主遭遇歹人了一样!”

  “好,你们不说是吧?”苏小陌猛地站起来,“我去把我爸找来,我来说!”

  苏小陌说完便嚷着往书房跑去。

  “爸,爸——”

  苏小陌连拉带拽地把苏杭拉到客厅坐温茵身边,然后回到阿姨身边正正身子一本正经地跟大人们谈判。

  “好了,咱们说说吧。我先来。今天,我把李科带回来这事,我觉得你们表现得很不好。连起码的待客之道都没有,还好阿姨知道礼节。”

  三个大人相视一笑。苏杭开口了。

  “登门作客,先打过招呼了吗?先不说尊重,连登门的礼节都没有,我们怎么以礼相待?”

  “那,不是他不打招呼的,是我要直接带他回家的!”

  “所以,是你不懂礼节,然后也让他失了礼节,现在反过来指责我们失了待客之道?”

  “我,我,”苏小陌一时语塞,索性耍起赖来,“我是小孩子,我不懂礼节是可以原谅的嘛!”

  “既然自己都说了自己是小孩子,”温茵从电视节目里收回目光望向苏小陌,“那么,小孩子的事情我们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什么啊?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这么大了!”

  “一会儿小孩子,一会不是小孩子。我说女儿啊,你到底怎么定位自己的啊?”

  “哎呀,不管了!”苏小陌因为自己给自己绕进去了而抓狂,“咱们好好说话,好好谈事情。”

  苏杭看看温茵,然后一脸揶揄。

  “好啊。你说一下怎么个谈法。是以我们永远长不大的女儿的身份还是自认为已经能够独立地明辨是非的苏小陌的身份来谈?”

  苏小陌略一沉吟,决定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来面对面前的老狐狸。她可不想再被绕进去了。

  “好,现在,我,苏小陌,以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来和你们谈!”

  苏杭和温茵相视一笑,把身子坐正了些。正在挑莲心的阿姨也停下手上的工作微笑着看着苏小陌。苏小陌扫视了一下三人,眨了两下眼睛,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苏小陌吱吱唔唔半天就是吐不出一个有实际意义的字,温茵开口发话。

  “事情?”

  “就是,就是我和李科谈恋爱啊!”

  有了母亲的提问,苏小陌似乎终于找到了问题的重点。

  “你想跟我们就这件事谈什么?”

  “你们的态度啊,谈什么?真是!”苏小陌发现自己一下子没了大人模样,马上把矮下去的身子坐正,“态度,对,你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温茵若有所思地笑笑。

  “态度,我们的态度。你想要我们什么样的态度?”

  “我想要你们,”苏小陌猛地摇摇头,似乎察觉到什么,“不是,什么叫我想要你们什么样的态度啊,现在是要你们的真实态度。”

  “我想反对你们交往。”苏杭说。

  “但,”温茵不待苏小陌开口反驳马上接了下去,“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交朋友是你个人的私事,我们无权干涉。毕竟你还年轻,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长,也还有很多选择的机会。所以,虽然我们不赞成你与今天那位小伙子交往,但我们也不会阻止。我们不看好他,不是因为他不优秀,而是因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将面对不一样的人生,你们终将以不同的人生态度去生活去思考,现在于你于他,都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对了,以后,请记住,在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阿姨,你爸和我,没有我们的同意,不可以随便把你交往的男生带回家,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他人不友善,更是对我们不尊重。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得学会如何做一个成年人。”

  温茵停顿住看着苏小陌,然后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地而缓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我们的态度。”

  显然,母亲的这段话让苏小陌有些招架不住。虽然苏小陌想学大人的模样,可这一刻她发现,大人的世界不是想学就能学的。

  苏小陌心里一阵慌乱。

  从今天开始,自己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得学会如何做一个成年人?这什么意思啊?他们是要赶我出家门吗?应该不是。那是什么意思呢?他们到底什么态度呢?我只是问和李科交往的事,怎么说了这么多啊?对,态度!嗯,不赞成!好像还说了不干涉,可是还有不看好!不管,不赞成是肯定的。

  “所以,你们是不赞成我和李科交往对吧?”

  温茵叹口气点点头,苏杭接口强调。

  “不赞成,也可以说是反对。”

  “为什么啊?”

  “你若执意和他交往,我们无权干涉,”苏杭重复强调,“但我们的态度就是反对。我们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交往,同样我们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为什么反对。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刘姐,你也早点休息。”

  “姐,我们明天早上的银耳莲子羹可是预约好了的啊!”温茵起身前还不忘跟阿姨讨要东西。

  “准有准有!”阿姨把挑好的莲子端在手里。

  一看大人全都要撤的样子,苏小陌一下急了。

  “不行,你们必须答应我和李科交往!”

  苏杭看一眼温茵,拉起温茵的手往房间走去。

  “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绝食!”苏小陌说完抢先冲回了房间。

  阿姨一愣,苏杭深深地皱了一下眉。温茵看了看阿姨,笑着摇摇头,然后轻轻拍拍苏杭那只握紧自己的手。

  休息吧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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