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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能名垂千古,那就遗臭万年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552 2017.03.10 23:38

  寒风呼啸,大雪飞扬,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游游坐在雪地上悲愤大喊,耳听着那些骑兵渐渐远去,这是一只足有两万人的精英先锋军,他们顶风冒雪狂奔,长长的队伍头尾不能相见,仿佛一条巨大的黑蛇在雪地上蜿蜒。

  突厥骑兵天下无双,一旦纵马狂奔几乎能日行数百里,此时虽是大雪之夜,然而他们的速度并不受太多影响,只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接近中原。

  前方就是雁门关,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领军的突厥将领猛然一收马蹄,随机对着传令骑兵喝道:“传令下去,全军驻足歇息,让勇士们养精蓄锐,半个时辰后立即攻城。”他说完此话之后看也不看传令兵一眼,自己当先翻身下马,将身上披着的羊皮大氅铺在地上,随手掏出一块干肉撕咬起来。

  自古沙场生与死,敌我双方一旦杀红了眼,没有谁敢保证自己能存活。此时大战临前,空气极为紧张,这将领虽然自持武勇超人,然而也要小心将养精神。

  再厉害的猛士也是人,尤其是在临战之前,每多储存一份力气便多一份生机,此人奋力撕咬着肉块,仰头喝下一口烈酒,不断调节自己的体能。

  他这是最正确的做法,偏偏旁边却有人嘲讽出声,嗤笑道:“忽博尔赤,你已经胆小如此了吗?不过征战一个弱小的唐朝,你竟然也要做战前准备,简直比草原上最胆小的黄羊还要可笑,我阿达真是羞于你为伍!”

  伴随着话音,只见一个雄壮的突厥青年缓缓策马走来,他并没有翻身下马,而是顺手解下背上的大弓,随手扯了一个满月弦,然后‘嘣’的一下松开,他双目盯住地下坐着的大汉,战意熊熊,一脸挑衅之色。

  这青年正是阿达,地上的大汉则是忽博尔赤,两人同时出身突厥野狼部族,乃是青年一辈有名的高手,并肩号称草原双鹰。

  突厥人崇拜武勇,但也并非不注重领兵之人的战术。此次颉利南征中原,先头派出了最精英的骑兵,因为忽博尔赤勇冠三军,而且性格沉着稳重,所以颉利便命他为主将。青年阿达虽然武力与忽博尔赤并驾齐驱,但是心性方面却有所欠缺,自古王者无蠢人,颉利可汗既然能够一统草原大漠,自然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他岂会看不出阿达在领军一道比不过忽博尔赤。

  这事谁都明白,唯独阿达心中不服,他一路之上也不知挑衅过忽博尔赤几次了。这家伙最近武力进境很快,已经有赶超忽博尔赤的势头,所谓少年轻狂得势不饶人,尤其他又一直愤恨忽博尔赤,常年压抑造成的心性扭曲,让他忍不住在大战前便挑衅起来。

  可惜忽博尔赤连话也不搭理一声,仍旧奋力撕咬着肉干,不时喝下一口烈酒,大雪之中,他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远远看去好像在喷吐白雾一般。

  他这般冷静避让,却更加惹恼了阿达,青年心性狭隘,感觉自己又受了侮辱,他脸上赤红变幻,半天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喝骂道:“忽博尔赤,你是哑巴吗?你不是一直叫嚣着等我挑战么,来来来,趁着现在南征机会,你我先战上一战。我要让所有突厥人都知道,我阿达才是草原第一高手,你忽博尔赤没有资格与我并肩,你只是个胆小鬼……”

  他说到这里猛然一拉硬弓,空弦对着忽博尔赤嗡嗡作响,这个姿势乃是草原上最侮辱人的做法,大概的意思就是我看不起你,和你交战我空弦就行,根本不屑用箭。

  草原之上一旦摆出这个挑战姿势,那几乎就是不死不休之争,阿达敢这么做完全是自认为武力进境已经赶上了忽博尔赤,常年压抑终于有了翻身希望,说话做事来便少了三分谨慎,多了七分肆意。

  忽博尔赤重重往地上一拍,指掌用力之大,崩起无数积雪,他胸膛起伏不断,脸色憋的发青,缓缓站了起来。

  阿达嘿的一声,他策马轻轻后退一步,先将硬弓挂到背上,然后抽出腰间弯刀,冲着忽博尔赤嘲笑道:“终于忍不住了吗?来吧,今夜不分生死,但我要将你的荣耀全部打翻。”

  他摆出战斗姿态,双腿紧夹马腹,浑身肌肉隆起,刹那间将精气神提升到了最佳。

  “阿达……”忽博尔赤重重哼了一声,愤怒道:“如果时间允许,我真想一下拧断你的脑袋。”

  “是么?那你来啊!”阿达扬天打个哈哈,继续挑衅道:“还等什么,跃上你的马,抽出你的刀,让我看看你这个胆小鬼到底有多大本领。”

  他已摆出如此侮辱姿态,等闲之人是忍受不住的,偏偏忽博尔赤却长长吐出一口热气,他翻身跃上马背,看也不看阿达一眼,反而对着旁边的传令兵大喝一声道:“时辰已到,传令下去,全军出击。若是天亮之前能拿下雁门关,我允许大家掠夺一日。”

  “嗷呼!忽博尔赤威武!”那传令兵高叫一声,突厥人天性贪婪,听到能够自由掠夺一日,顿时兴奋的满脸通红,他策马转身飞驰,不断将命令传播下去。

  全军沸腾,战意腾腾而起,目标直指雁门关。

  忽博尔赤缓缓将大氅披好,然后缓缓抽出玩刀,就在阿达以为他要应战之时,忽博尔赤却突然一夹马腹,刹那间人马和一,速度如飞,宛如一道闪电,他的方向分明不是迎上阿达,而是对着南方冲去。

  那里正是雁门关……

  ……

  雁门关,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无数人曾为这座城池浴血搏杀,打生打死,鲜血染红了大地,白骨铸造过京观。

  这里既是大唐的门户,也是突厥南下的近途。

  其实不止大唐时期如此,纵观历朝历代,每次异族入侵,必然要攻打雁门关。

  拿下雁门,便能长驱直入,拿不下雁门,便要绕过重重群山。异族不善后勤,作战必须取捷径,就算雁门关再怎么易守难攻,他们也得硬着头皮猛攻。

  中原王朝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几乎每个朝代都会在雁门关部署重兵,并且连年加固城防,渐成固若金汤之势。

  可惜的是,再怎么固若金汤的坚城依然还是要靠人防守,若是守城的将领出了问题,随便一个命令下去,城防便减弱七分。

  雁门关守将是太原王氏的出身!

  更加确切的说,他是王凌云的人,他从三年前便被王凌云控制着生死,每一个命令都必须遵从。

  而今夜,从未出过长安的王凌云突然出现在他府中,王凌云并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吩咐了他一件事。

  “以大雪为借口,让将士们回营安歇,城头值守之人只留一队……”

  雁门关将领震惊失色,他想要反驳一声,抬头却看见王凌云脸上淡淡的笑。这个笑容是那么温和,然而却整整折磨了他三年,这让他顿时想到三年来生不如死的痛苦,忍不住浑身都抽搐起来。

  名族英雄毕竟是少数,面对自己生死和民族安危,此人终于没能鼓起反抗的勇气,他乖乖听从了王凌云的命令,甚至还亲自去做了撤军的监督。

  于是,这一夜的雁门关,城防几乎形同虚设。

  王凌云是目送着雁门关将领从府中离去的,他缓缓走出房门,负手立于大雪之中,脸色时而茫然,时而清澈,心中天人交战无数,最终却变成了阴狠。

  “既然不能名垂千古,那便遗臭万年……”

  他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望着风雪之中的城墙,淡淡发出了一声感叹。

第112章 瑶瑶在侯爷家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3199 2017.03.11 23:32

  不能名传千古,那就遗臭万年,王凌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很痛苦,但这却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他要做枭雄,而枭雄从来都不会甘于平庸。

  三国时期曹阿瞒曾说过一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此语王凌云深以为然,枭雄就要有枭雄的残忍,为了完成心中抱负纵使亲人也可杀,区区骂名又能怎样?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袭村屠民的恶人,逃离大唐,流亡北地。而他在所做之事估计早已经在长安流传开来,从翩翩浊世佳公子一下变为穷凶极恶的杀人狂,这种巨大的转变让人惊愕,王凌云能够想象出长安百姓的震惊和愤慨。

  辱骂肯定是逃不了的……

  既然注定要背上一身骂名,那又何妨将骂名变的更大?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王凌云完全不在乎这些。

  今夜他就是要打开大唐的门户,用雁门关这座兵家必争之地向突厥人示好,只要拿下这座雄关,他便能顺利跻身突厥,从而在这场战争中攫取巨大的利益。

  他还记得两日前投靠颉利时的场景!

  那一日他昂然立在大汗牙帐之中,侃侃而谈,视周围手举利刃的护卫于无物。他用自己的机谋和谈吐说服了颉利,并向对方献上了平南三策,招招狠辣,策策凶残,完全是用大唐百姓的生死做踏脚石。当时的颉利满脸震惊,随后便扬天长啸,大笑道:“得凌云公子为谋士,我突厥便如猛虎生出了双翼,天下尽入囊中矣,啊哈哈哈,设宴,摆酒,本汗要与凌云公子共谋一醉……”

  于是一夜豪饮。

  颉利在狂笑,王凌云在微笑。

  一如他往日那般优雅淡然。

  牙帐中燃着粗壮的牛油巨烛,熊熊烛火将帐中照的亮如白昼,然而却怎么也照不出他隐藏在淡雅轻笑之下的那一丝阴冷。

  他心中早已有了万千勾划,包括如何取信颉利,慢慢跻身上层,最终寻找机会干掉颉利然后自己来做草原的王。

  只要百万空弦之士在手,天下谁敢轻攫其锋?李世民都得乖乖看他脸色……

  为了这个巨大的抱负,就算搭上全大唐的百姓又何妨?

  “我只是个枭雄,我的眼里只有我自己!”他这样喃喃自语,仿佛是在打气,又似是在逃避,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后悔,随即便被阴冷掩盖。

  他站在风雪之中向南而往,目光似乎穿越了万水千山,眼前轻轻浮现出一张俏脸。

  “阿姐!对不起……”他眼中闪过一缕痛苦,有泪水轻轻滑落下来。

  出卖民族,叛国投敌,如果李世民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恐怕第一个迁怒的人就是他姐姐。

  皇帝举起屠刀,姐姐香消玉殒,这是一个必然会出现的结局,也是王凌云心中最大的痛楚。

  但是,他依然还是做出了选择!

  “待我站稳脚跟,必屠李家为你报仇,阿姐,原谅我……”他泪水汹涌,只觉得心中无限疼痛,仿佛有人用丝线栓在他的心口窝上不断拉扯,一抽一抽的疼。

  大雪纷扬,似要将天地掩盖,他就这么孑然立在风雪之中,忽然扬天一声悲啸,痛苦大叫道:“阿姐,原谅我!”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的泪水已干,脸色渐渐变得像一个厉鬼。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凌云。

  有的只是,恶人凌云……

  ……

  雁门雄壮天下秀,易守难攻数百年,自古至今雁门关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历代王朝不断加固城防,这里早已经成了扼守中原的最强门户。

  今夜有风雪,寒风冻死人,值守的士兵们正犯愁晚上如何御寒,忽然喜从天降,上面传下命令让大家回营安歇,这等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士兵们欢呼雀跃着撤离了城墙。

  天气这么冷,几乎滴水成冰,如果不是因为当差谁愿意缩在风雪中?现在好了,当官的专门下令让大家休息,就算出了问题那也怪不得别人。

  士兵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回营,点燃了火盆,吃一块干粮,然后钻入温暖无比的被窝,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唐大石没有离开城墙,因为他属于值守队!

  虽然王凌云想要消减城防,但他不会将事情做得太过露骨,雁门关几乎算是天下第一兵城,常年打仗不断,士兵们经验丰富,如果连个巡视城墙的值守队都不留,恐怕会引起很多人的怀疑。一旦被士兵们发现异常,那可就得不偿失。

  所以,王凌云没有让雁门将领撤下值守队。

  此时大唐刚刚立国不久,军事编制大部分还是照搬隋朝,一城之防守必须配备巡城值守,日间两支,夜间四支。值守队一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每支编制百人,负责来回巡视城墙,以便随时发现不妥。

  唐大石足足当了三十年兵,几乎从前隋时期就驻守雁门关,一生经历战阵何止数百,他不是将领,却很得士兵们尊重,虽然熬了三十年还是个兵卒,但是在值守队却一言九鼎。

  今夜风雪很大,唐大石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他带着值守队足足在城头巡视了两个时辰,直到看见大家都饥寒交迫困倦难耐,这才低叹一声下令歇息,众人顺着城墙回到了值守队临时落脚的小屋。

  小屋中燃着熊熊的火盆,进门便觉一股热浪袭人,吹的人浑身都很舒坦。一个年轻战士使劲跺着脚,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轻笑对唐大石道:“大叔,我看您就是太小心了,这么大的风雪,滴水就能成冰,整个城墙都被冻得滑溜溜一片,猿猴都无法攀登,何况是人?傻子才会在这种天气下攻城……”

  “总是要小心些为好!”唐大石憨厚一笑,伸手帮这个战士拍打身上的雪花,郑重告诫道:“大叔我当了三十年兵,见过了太多的战阵。自古沙场无小事,为了赢一场战争,打仗双方什么法子都使得出来,趁着大雪之夜偷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年轻战士嘿了一声,他也知道唐大石说的在理,只不过年轻人脸皮子薄,一时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他眼珠转了一转,顾左右而言它道:“大叔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城已经巡视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您还是讲讲其它的事吧,比如说说你家的唐瑶妹子,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达到长安,有没有书信传来……”

  “这个还真有哩!”唐大石憨厚一笑,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仿佛宝贝一般捧在手里,乐呵呵道:“你们看,这就是瑶瑶不久前托人捎过来的书信,她现在过得很好,在一个侯爷家里做事!”

  “侯爷?”年轻战士眉头一皱,忍不住道:“大叔,您不是让唐瑶妹子去投奔老友么,怎么现在却到了一个侯爷家?”

  唐大石呵呵笑道:“是啊,我本是想让瑶瑶去投奔一个老朋友,他二十多年前曾和我同袍,现如今听说在长安也算富户。你们也知道雁门关不太平,突厥人动不动就入侵攻城,所以每年快到冬天的时候,都有担心打仗的百姓离开这里去逃荒,前一阵子我让瑶瑶带着她弟弟离开,就是打算让她去长安投奔老友,谁知在半路上却被一个侯爷给截住了,专门领到家里安排住下,给吃给喝,人可好了!”

  唐大石忠厚老实,说话没有什么冠冕语言,一句‘人可好了’听起来普通,然而话语中却隐藏着浓重的感激,显然对自己女儿的现状很是满意。

  那个青年战士却有些生气,他脸上青红不断,半天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道:“大叔您就这么放心啊。当官的可没有一个好东西,尤其还是个侯爷,也不知道年纪有多大了,他为什么会收留唐瑶妹子,我看根本就不安好心,贪图唐瑶妹子的美色。”

  “不是的,不是的!”唐大石使劲摇手,专门把信件抽出来给大家伙看,嘴里辩解道:“瑶瑶在信上说了,那个侯爷是个少年,比她都还要小上一岁,偏偏为人很是善良,他对待庄子上的每一个百姓都很好。”

  “那也可能是伪装的!”青年战士赌气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接着道:“一个少年就能封侯爷,说不定就是沾了祖辈的光,自己没有一丁点本事。这种人好像有个名号来着,叫什么纨绔子弟,一听就不是好路数。”

  唐大石呵呵轻笑,小心翼翼将信件收回,并不反驳青年战士的话。

  旁边却有一人嘿嘿笑道:“刘墩子这是吃醋啦,可惜哟,你从小喜欢唐老哥的闺女,偏偏那丫头不喜欢你,现在听闻瑶瑶落脚在侯爷家,你是不是感觉争不过人家啊?”

  “我只是担心她被人骗!”青年战士刘墩子奋力辩解,忿忿道:“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次恐怕你猜错咯!”那人哈哈大笑,他看了一眼刘墩子,意味深长道:“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侯爷不但为人很好,而且还是少年奇才,整个长安都知晓他的名头。听说连皇帝陛下都很喜欢他……”

  皇帝陛下都很喜欢他?

  刘墩子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泛起阵阵无力。他看一看说话这人,再望望旁边乐呵呵的唐大石,不知为何只觉得很是憋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蹭蹭而生,忽然恼怒道:“我出去巡城,看看城门有没有关好!”

  说话之间,转身便走,小屋房门被他猛力一甩,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屋外,雪更大了!

第113章 颉利可汗,小爷等着你!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707 2017.03.12 23:38

  刘墩子跑出小屋一路狂奔,跌跌撞撞顺着城墙通道下去。

  此时已是深夜,夜冷风寒,大雪纷飞,城墙通道全被厚厚积雪盖住。刘墩子疯狂奔跑,忽然脚下打滑,整个人猛地跌倒,骨碌碌从城墙台阶上滚落。他脑门不小心蹭上一块青砖,顿时血流如注。

  刘墩子伸手抹了一下额头,发现手上沾着鲜血,然而他却丝毫不感觉疼痛,只是觉得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盛,几乎要将他燃烧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他疯狂大叫,一拳砸在地上,力道之大,溅起无数积雪。“唐大石,你这该死的老家伙,为什么不肯把女儿嫁给我。”他愤怒大骂,一下一下猛砸地面,双手都砸的鲜血淋淋,然而他却恍若未知。

  他喘息如牛,双目之中喷射着浓浓的恨意,眼前大雪飘扬,他冲着天空大吼大叫:“唐瑶你这个贱人,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

  寒风呼啸,将一个青年的愤恨吹起,狂吼的声音在夜空激荡……

  ……

  刘墩子失魂落魄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攥着拳头,漫无目的在城墙边行走。

  大雪不断降落,很快将他的肩头染白,一阵冷风吹过,他激灵灵打个寒颤,头脑渐渐清醒,感觉很是寒冷。

  他正欲转身回去,便在这时,忽然感觉脚下地面隐隐在颤动,耳边呼呼的寒风之中似乎也夹杂着某种声音。

  “这是……”刘墩子转身的动作一停,侧耳细听半天,渐渐听清了风中传来的响动。

  “这是蹄声!”他瞳孔轻轻一缩。

  是的,蹄声,骑兵的马蹄声。

  刘墩子虽然年轻,但却是个老兵,他从军的时间足有五年,完全能分辨出蹄声和风声的区别。

  耳听着城墙外面蹄声隆隆,传播速度很快,仿佛声音才一响起,眨眼便到了近前。刘墩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霍然变得紧张起来。

  蹄声很密集,声势如雷暴,这是一支急行军,而且队伍极为庞大。如此深夜,突然有骑兵出现,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想要大喊发出警示,然而下一刻,他却鬼使神差的又闭上了嘴。

  大雪纷飞,寒风呼啸,远处值守队的小屋传出一抹灯光,照在刘墩子的脸上,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

  他忽然想起了唐瑶。

  然后又想到了那个号称少年奇才的侯爷。

  于是,刚刚被压在心底的恨意突然又涌了上来。

  “如果大唐都不在了,你还能做侯爷么?”他喃喃自语一声,脸上阴晴变换不断,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喊,催促他道:“快去打开城门,快去打开城门,让突厥人攻进来灭了大唐这个朝廷。只要唐朝灭亡,那个侯爷就会变成普通人,你就能和他争夺唐瑶了。”

  “唐瑶,我的唐瑶……”他眼前浮现出一张秀美绝伦的少女脸庞,仿佛冲着他在笑,又仿佛要远离。他大叫一声,哈哈狂笑道:“唐瑶,你等着,我就要得到你了。啊哈哈哈,我要放进突厥人灭了整个大唐,杀了那个侯爷……”

  他大笑大叫,整个人如同受到了魔鬼的诱惑一般,忽然抬脚飞奔,直直跑城门之下。

  没有任何迟疑,不带一丝犹豫,他一刀便砍断了吊桥的绳索。耳听着外面吊桥轰然砸下的巨响,他狂笑数声,一把将刀子扔到旁边,伸出双手奋力开始转动城门的绞盘。

  吊桥放下,城门打开,一个因爱生恨的小人物竟然改变了历史……

  雁门关不止一个巡城小队,但是今晚风雪太冷,几乎所有小队全都躲在屋中。就连原本应该驻防城门的兵将今天也偷懒,所有的一切才造成刘墩子成功。

  ……

  长安西北五十里,此处仍旧是渭水之畔,周围却有不少小山,夜色漆黑,山影绰绰,韩跃正领着几百人在埋伏。

  “侯爷,咱们在这里又挖沟又刨树的,能成吗?”一个中年汉子抡着铁铲,他一边奋力挖掘山石,一边小心翼翼询问韩跃。此人干活很卖力气,不过脸上却带着些拘谨和愁容,一看就是常年受生活所迫的贫寒人,性格懦弱,对什么事都没有信心。

  韩跃可没空搭理中年汉子,他正和韩笑两人忙的满头大汗,不停调校着几尊红衣大炮。

  那中年汉子其实也就是随便问问,眼见韩跃不回答,他也只是憨厚一笑,抡起铁锨又开始干活。

  倒是旁边有人说话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长久不曾出现的程处默。这货自从跟着韩跃在赌坊大杀四方之后,就对结义兄弟有着盲目的信心,他抬脚踹了一下中年汉子,虎着脸道:“我看你纯粹是找抽,你也不看看我兄弟是什么人,响当当的少年奇才,他既然说在这里能埋伏到突厥人那就一定能埋伏到,再敢瞎问乱想丢我程家庄子的脸,小心腿给你打折了。”

  “是,是,是!”中年汉子呵呵一笑,他也不躲避程处默的脚,生生挨了一下,这才搓着大手道歉道:“小公爷您说的对,韩家侯爷今次开恩,肯带着两个庄子的百姓发财,小人确实不该怀疑他老人家。”

  “知道就行!”程处默翻了翻眼皮,大咧咧道:“也就我兄弟心善,体贴你们这些下苦人可怜,所以才会趁着这次陛下颁布的杀胡令带领大家发财,哼,以后日子起来了可不要忘记我兄弟的好。否则小爷还是会把你腿打折……”

  “那是不敢,那是不敢!”中年汉子连连搓手,他脸上纠结半天,忍不住又小心翼翼问道:“小公爷,那什么杀胡令是真的吗?只要能杀突厥人,一个脑袋就给两贯钱,朝廷会不会骗我们。”

  “我看你就是欠揍!”程处默眉毛一竖,喝骂道:“活该你穷死,陛下的旨意也敢怀疑,老老实实挖你的土去吧。”

  中年汉子打了个哆嗦,他是程家庄子上的人,眼见小公爷发火,顿时吓得不敢问了。

  程处默哼了一声,他斜斜撇了中年汉子一眼,随即便不再管对方,转身去看韩跃调校大炮。

  这货也是无耻,他在中年汉子面前吆三喝五,一对上韩跃顿时塌腰弯身,腆着脸谄媚笑道:“好兄弟,大炮调试好了没,哥哥都急死了。”

  韩跃正忙得满头大汗,闻言没好气道:“急死了你过来帮忙啊,整整十门大炮,每一门都得调校角度,我昨天在家里给你们讲授技巧,结果你埋头大睡,现在却又来催我。”

  “嘿嘿!”程处默尴尬一笑,他也学着刚才那中年汉子般搓着大手,讪讪道:“哥哥我不是笨么,一听那什么数学公式就头疼,又是左三又是右七的,绕来绕去听的我直迷糊。”

  “那你力气总有吧!”韩跃忿忿看他一眼,喝道:“不会调试角度,过来帮忙推跑车总可以吧。大家都在做事,就你一人跟个幽魂似的来回乱窜,乱窜能窜出军功吗?过来帮忙,把炮口对着大路……”

  “没问题,哥哥有得是力气!”程处默答应一声,欢欢喜喜板住一口大炮,嘴中大喝一声,两膀同时用力,这货确实也是猛,三个人才能推动的跑车,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挪动方向。一边搬还一边卖弄,问韩跃道:“兄弟,你看哥哥力气如何,可还威武雄壮乎。”

  “不怎么雄壮,一炮就能轰成渣渣,不信咱们试试!”韩跃嗤之以鼻。

  程处默顿时翻了个白眼。

  让他以身试炮,他才没那么傻。

  “兄弟咱们可说好了,等到突厥人出现,第一炮必须让我来开,嘿嘿嘿,陛下亲封的威武大将军炮,想想就觉得兴奋。”程处默继续瞎咧咧。

  韩跃没有理会他,反而将目光投射向北方,虽然夜色漆黑不能见物,他却总感觉自己看到了火光冲天,恍惚之间,似乎有无数突厥骑兵正跃马中原,一路杀出了雁门关。

  “唉!”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今夜,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已丧命在异族之手。

  他缓缓抚摸着红衣大炮,感受着钢铁炮身上传来的冰凉,心思也跟着变得冷厉。

  匹夫可以报仇者,唯以血还血,以杀止杀。

  颉利可汗,小爷等着你!

第114章 热武器狂人程处默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370 2017.03.13 23:15

  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孔黝黑狰狞,炮身油光发亮,这可是划时代的产物,明代才会出现的大炮却给提前到了唐朝,红衣大炮的作战效果暂且不论,光是重达千斤的炮身就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底气和自信。

  但是韩跃却知道大炮打骑兵效果并不理想,这玩意毕竟只是落后的土炮,实心炮弹依靠的是巨大贯冲力杀伤敌人,落地之后一炮一个坑,炸点却不会很大。简单总结来说,红衣大炮适合守城,用来打骑兵却不行。

  骑兵的机动性太强了,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突厥人,几乎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马术娴熟,天下无双,只要大炮的实心弹不能直接命中其身,他们完全可以凭借灵活的马术躲避。

  想要用大炮击败一支骑兵,除非全部采用爆裂开花弹。

  但是爆裂开花弹的造价太贵了!

  这玩意在古怪店铺的价格高达二十缕气运一枚,而且每多兑换十枚价格还会翻上一番,这样坑爹的设定主要是为了限制划时代产物过多出现,然而却坑哭了韩跃。

  他潜心发展这么久,也不过才积攒了一千多气运,光是兑换红衣大炮就差点倾家荡产,哪里还有闲钱兑换炮弹?

  韩跃真的穷了,穷到空有店铺在手,却只能望着一大票高热武器发呆的地步。好在店铺还算讲良心,他兑换大炮之时每门奉送了一枚爆裂开花弹,否则韩跃真要骂娘。

  十门大炮,只有十枚开花弹,其余全是生铁蛋子铸造的实心弹,黑压压的摆放成一座小山。这样的火力若是去攻打一个山贼窝子那完全足够,但是放在大规模作战中却有点不够看。不是杀伤力不行,而是敌人太多。

  所以,还得想点其他办法。

  韩跃选择了地雷!

  土法制造的地雷……

  地雷这东西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只要有火药,谁都能制造。

  尤其是土法地雷要求更是简单,先是找个石头凿空内部,然后填充火药,最后再添加一点点拉弦触发引燃的炸药,一个土制地雷瞬间完成。

  如果心里阴暗一点的人,还可以在石头内部填充一些碎石子铁片片之类的东西,嘿嘿嘿,这么做的原因估计大伙都明白,地雷一旦爆炸,那可真是漫天开花,效果怎一个爽字了得。

  古人想要制造地雷,唯一的难关是火药,其次是缺乏这方面的创新意识,偏偏这两点疑难在韩跃面前都不叫事,他虽然不懂得制造火药,但是他有古怪店铺,只不过花五十缕气运就兑换了配方,无非硝石与木炭之物的配比而已,只要掌握了完全就是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

  至于创新意识这问题,韩跃需要吗?

  后世有一部电影叫做地雷战,那里面出现的各种土法地雷简直是脑洞大开,随便回忆几样就够韩跃吃大半辈子。

  程处默反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这货蹲在一门大炮旁边,双手捧着一个脑袋大小的地雷嘿嘿坏笑道:“兄弟,你看哥哥这个无敌爆炸雷,可还雄壮乎?”

  韩跃撇了他一眼,没言语。

  没办法,被气的。

  他前天晚上总共教授程处默两种知识,一是红衣大炮的调校和开炮,二是如何制造地雷,程处默对于大炮调校完全没感觉,却单单对土法地雷情有独钟。也不知这货是常年被老程揍得心理变态还是天生心理阴暗,他才一学会土法地雷,立即便脑洞大开,短短两天时间竟然研究出了好几种恶心的雷种。

  比如他手上现在捧着的无敌爆炸雷,不但个头比村民们制造的地雷大了足足三圈,而且炸药也往死里填充,用量已经不能用充足来形容了。

  还有填充物,百姓们做地雷填充的是石子,程处默有钱挥霍,他全部给换成了锋利的铁蒺藜,除了铁蒺藜,还有飞刀,袖箭,铁砂,绣花针……

  韩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目光落在程处默的无敌爆炸雷,总觉得它的主人不是个好鸟。

  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塞,好好一个地雷愣是弄成个大杂烩,偏偏程处默还很坏,这么多填充物的地雷已经丧尽天良了,他每一样东西还都萃了毒。这年头鹤顶红和砒霜可不便宜,程处默却狠心买了十斤,而且全部用上。如此毫无人性的地雷,韩跃也只能说一声我曹。

  无敌爆炸雷,程处默足足做个一百个,全都是不管造价多高,只求杀伤巨大的狠玩意。这种做法也就程家人玩得起,韩跃手下的村民可没这个财力。

  “好兄弟,你快点说说嘛,哥哥这个地雷可还雄壮乎?”程处默还在不依不饶,扯着韩跃要求给个评价。

  这货从小生活在老程阴影之下,很少有机会自己完成一样壮举,这次制造出了地雷,当真是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

  韩跃瞥了他一眼,眼见这家伙满脸都是期待,实在不忍心讽刺他的腹黑,于是伸手一竖大拇指,赞道:“很好,无敌爆炸雷,天下无双!”

  “哈哈哈!”程处默夸张的大笑起来,忽然双腿猛蹬地面,狠狠耍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整个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看见结义兄弟如此开心,韩跃心中也有些轻松,他受程处默情绪感染,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丝笑意。

  便在这时,程处默忽然又凑了上来,这货先是鬼鬼祟祟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神秘道:“兄弟你知道么,昨天晚上哥哥一夜没睡,又发明了一种地雷,嘿嘿嘿嘿,这种地雷可了不得。”

  “又发明一种?”韩跃有些发呆,发明这个词眼还是他教会程处默的,不过他现在对这个不感兴趣,反而被程处默的脑洞引起了好奇,忍不住道:“这次又是什么怪东西,不会还是无敌爆炸雷吧!”

  “哈!”程处默得意一笑,骄傲道:“可比无敌爆炸雷厉害多了!”他看了一眼韩跃,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嘿嘿坏笑道:“你教的那些地雷都要埋在地下,如果敌人不经过上面便没用了。哥哥发明的这个就不用,只要拉弦扔出去,眨眼便能爆炸,嘿嘿嘿,厉害吧!”

  “我曹!”韩跃彻底傻眼了!

  这哪里还是地雷,这分明是土法手榴弹的翻版啊。

  程处默仿佛天生对热武器敏感,韩跃只教了他地雷,他却造出了手榴弹,为了防止爆炸后威力不足,这货竟然还用锯子把手榴弹表面开出了很多深沟,这完全是后世香瓜手雷的做法,韩跃不服都不行。

  他看一眼得意洋洋的程处默,再看一眼对方手中生铁做成的手雷,真的很想小心问一句:程哥,你也是穿越来的吗。来之前是不是在叙利亚混过,电话号码是多少?

  摊上这么一个货,出手就是无敌爆炸雷和手榴弹,也不知道突厥人会被炸到怎么哭。

  韩跃突然对即将到来的场面很是期待。

  突厥人,你们可快点来吧,我兄弟的手榴弹已经饥渴难耐了,不炸你们都不行!

第115章 小人物的壮举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728 2017.03.14 23:51

  韩跃在等待突厥人的到来,突厥人正好杀进了雁门关。

  不管多么雄伟的坚城,一旦内部出现了缝隙,很容易便被攻下。雁门关也是如此,吊桥被人放下,城门被人打开,突厥人甚至没有浪费一兵一卒就杀了进来。

  当是时,刘墩子站在城门口疯狂大笑,满脑子都是追求唐瑶的幻想。可惜突厥人并不感激他献城开门,一个骑兵策马奔驰而来,手中弯刀高高扬起狠狠落下,直接砍中刘墩子的脖颈。

  但听噗嗤一声闷响,一蓬鲜血喷涌而出。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刘墩子临死犹在狂笑,却不曾想自己一颗大好头颅被人凶残斩落,热血四溅,脑袋飞起,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啊哈哈,第一个人头,我的!”突厥骑兵举刀狂笑,他在飞速奔驰的马背上一个弯腰,抄起雪地上刘墩子的头颅往腰间一挂,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狂奔入城。

  有了第一个骑兵入城,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突厥人生性好武,骨子里自有一股凶残,他们眼见第一个骑兵斩到了人头,顿时人人被激起凶性,无数骑兵狂吼着冲向城门。

  “杀!”忽博尔赤策马直冲过来,他抽出弯刀举到头顶,对着刚刚闻讯赶来的值守队发出一声大喝。

  作为领兵之将,他原本以为今夜攻城会是一场恶战,毕竟雁门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而且风雪又将城墙冻得发滑,更加易守难攻。哪曾想城门竟然自己打开,让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攻了进去,这种诡异的情况实在是闻也未闻。

  然而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思考原由,拿下眼前这座雄关才是最重要之事。他是领兵大将,这支队伍又是突厥先锋军,颉利可汗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打下雁门关。

  “儿郎们,冲进去!”忽博尔赤再次高喝,手上弯刀凶狠一击,瞬间带走了一个唐朝士兵的性命。

  他是军事大家,深知骑兵不能巷战,最好的办法就是发挥高速机动性冲击敌人。他一边斩杀值守队士兵,一边狂声大吼道:“儿郎们,不要停留,全力策动你们的战马,将眼前的一切全都踏在马蹄下,只要打下这座城,所有东西随便抢……”

  “嗷呼!嗷呼!”无数突厥骑兵大声高呼,双脚猛夹马腹,顺着城门大道疯狂向里面冲击。

  可怜今夜的雁门关只留了四个值守队警戒,其它兵马都已经在军营酣睡,忽博尔赤这支先锋军却足足有三万人,如此敌我悬殊对比,值守队哪里能抵抗得住。他们连第一波冲击都没有顶住便被打散,瞬间仿佛落入渔网的小鱼,任凭突厥骑兵肆意斩杀。

  唐大石他们这一支值守队正在小屋中烤火,众人原本想着暖和一会儿就出门继续巡视城墙,哪知忽然听到城门口杀声震天,顿时人人脸色巨变。

  唐大石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他年纪虽然有些大了,然而身体仍然很是灵活,只一个跨步便奔到小屋门口,顺着屋门缝隙向外观察。

  入眼所见,倒抽一口冷气。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低声道:“唐老哥,怎么回事,莫非有人攻城?”

  唐大石重重点头,咬牙道:“是突厥人,而且全是骑兵”。

  “那怎么办?我听他们的喊声好似就在近前,难道他们已经打开了城门?”中年汉子一脸焦急,人慌无志,他下意识便抽出了大刀。

  唐大石一把将他按住,沉痛道:“来不及了,突厥骑兵已经冲进了城门,咱们迎上去也是个死。”

  “怎么会这样?”中年汉子面色急转,忍不住道:“城门那么厚重,外面还有吊桥,他们难道飞进来的不成。”他忽然眼光一闪,大声道:“是刘墩子,这小子刚才说要去巡视城门的,一定是他打开了城门,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糊涂。”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唐大石低喝一声,他双目中闪过一丝决然,忽然快步奔走到小屋墙角,那里摆放着两个盛水的大瓮,他伸手撕下衣衫一角,放在水里使劲浸泡几下。屋中众人看得都有些迷糊,那中年汉子十分不解道:“老唐大哥,你这是要做啥?”

  “不做啥,我要去烧了粮仓!”唐大石面色泛冷,他猛然抽出水瓮中的衣衫,然后对着地上的火盆边缘一绕一裹,浸水的布条可以隔热,却有一股水汽不断滋啦冒出,唐大石也顾不得烫手,他一把端起了通红的火盆。

  “兄弟们!”他目光一扫值守队众人,沉声道:“突厥人已经杀了进来,雁门关怕是守不住了。我现在就去烧了粮仓,你们谁敢给我开路!”

  “我去,我去!”值守队都是老兵,深知一旦被突厥人占据了粮仓的危害性,那中年汉子猛然抽出大刀,狠狠喷出一口热气,狞笑道:“奶奶的,临死之前怎么也要砍几个突厥杂碎才够本。唐老哥,你放心抱着火盆往前冲,兄弟们给你开路。”

  唐大石一语不发,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他飞起一脚直接踢开房门,一头扎进了风雪肆虐的城中巷道。

  “兄弟们都跟上,保护唐老哥!”中年汉子低喝一声,提着大刀护卫在唐大石身边,值守队众人也不答话,却用行动表明了他们坚决,人人拿着武器跟随而来。

  夜色漆黑,风雪呼啸,远处是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多的突厥骑兵冲进了城门。这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值守队顶风冒雪前行,前路漆黑,恍如地狱,唐大石双手努力捧着火盆,似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照亮。

  中年汉子边走边笑道:“他奶奶的,当兵十三年,天天为了一口饭拼死拼活,每当发粮饷之时,甚至为了半块饼子就对放粮官拱手塌腰,想不到今夜竟要亲手烧掉一城粮仓,这辈子真是值了。”

  前方忽然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突厥人也不是傻子,一进城先奔粮仓而来,此时已经有几十个骑兵占据了巷道的出口。

  唐大石一语不发,只是拿眼睛扫了扫中年汉子。大家都是经年老兵,有时候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中年汉子直接举起大刀,哈哈笑道:“兄弟们,前面就是粮仓了,只要烧了它就能拖住突厥狗南下的脚步。想想咱们的亲人吧,各家各户都有儿女逃荒去了长安,咱们得给他们争点时间。”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目光缓缓扫视众人,深吸一口气道:“阻路的突厥狗足有五十个,咱们只有二十人,兄弟们敢不敢去拼死……”

  锵啷啷,一阵抽刀之声。战士们不说话,却用行动表达了他们的选择。

  “好得很!”中年汉子一声大笑,对着唐大石说了一句:“老哥,端好火盆,看兄弟们给你杀出一条血路!”他话音未落,手中大刀一举,毫不迟疑的冲了出去。

  “杀!”众人一声大喝,瞬间迎上了敌人。

  巷战,骑兵不占优势,但是突厥一方人多。

  然而值守队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仗义每多狗屠辈,战士视死忽如归,小人物心中就不能有家国吗?小人物才是真正的爱国!

  唐大石手捧火盆,浸水的衣服早已被炙烤的滋滋冒气,可是他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烫手,只是将目光轻轻望向南方,眼前似乎显现出一张可爱的俏脸!

  “瑶瑶,跟着那个侯爷,好好过日子。阿爹去了……”

  下一刻,他抱着火盆义无反顾的冲出了巷道,身中两箭一刀,脚下丝毫不停。人在临死之前迸发的力气真是巨大,他浑身流着鲜血,却腾出一只手来持刀猛砍,只一下便砸开了粮仓大门的锁链。

  他扔掉大刀踢开仓门,冲进粮仓疯狂大笑,一手端着火盆,一手直接抓出熊熊燃烧的火炭,奋力向着粮袋上挥洒。

  手被烧烂了,他似乎一点没感觉疼,耳听突厥人怒吼着不断想要冲过来救火,却被自己的同袍拼命挡住,唐大石仰天大笑,猛然将火盆用力一摔,狂吼道:“老子当了三十年兵,今夜,值了。”

  一支利箭呼啸破空,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第116章 这些汉人是真正的勇士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303 2017.03.15 23:50

  老唐死的壮烈,他值了,真的值了。突厥整整两万人马,打下的只是一座空城。火盆里的木炭燃烧很旺,很快就将整个仓库引燃,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漆黑夜晚,只见雁门关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喷出着热浪,仿佛要将天地都照成白昼。

  更多的突厥骑兵疯狂冲过来,然而值守队二十人却用身体组成了一道肉墙,狠狠扼守住粮仓的大门。

  他们很多人已经死了,却在临死前奋力扑倒在门口,十几具尸体叠罗汉一般堵在那里,粮仓门户并不算太大,一时竟被这些尸体堵的进出不能。

  中年汉子是最后一个战死的,他身中四箭三刀,鲜血几乎流干。当他回首看向粮仓之时,发现唐大石已经将里面完全点燃,干燥的粮食遇火猛烧,再加上今夜风雪很大,当真是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再也没有什么能扑灭粮仓的大火。

  “唐老哥,烧的好啊!”他大叫一声,奋力举刀砍死一个突厥人,感觉浑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清晰的看见一个突厥士兵飞扑上来,也清晰的感到对方弯刀掠过他脖颈。他没有躲闪,只是奋起最后一丝余力猛然抱住对方,用身体推着对方一起滚入了烈火之中。

  那突厥士兵拼命想要挣扎,然而却被中年汉子死死抱住,熊熊烈火很快将两人吞噬,中年汉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在烈火中疯狂大笑,仰天怒吼道:“我汉家男儿从来不惧生死,这里是我们的中原,这里是列祖列宗留给我们的土地,你们这些突厥狗想要入侵,我们唯有死战而已,啊哈哈哈,痛快……”

  轰隆隆!一声巨响!燃烧的粮仓猛然倒塌,压过了中年汉子的声音,将一切都掩盖下去。

  不远之处一道身影疯狂策马而来,马上的突厥将领骑术神俊,然而他再怎么加快速度也于事无补,眼见着粮仓在熊熊火光中燃烧,不断有巨大的木梁轰塌坠落,这个突厥将领愤怒地咆哮一声,手中弯刀疯狂乱砍,竟将身边几个突厥士兵一下砍伤。

  “该死,你们为什么不阻拦?唐狗只有几十人,为什么放任他们烧了粮仓。”此人正是号称草原双鹰之一的阿达,他是颉利可汗亲封的先锋军副官,虽然跟忽博尔赤不和,但那只是私念,作为将领他也想赢得战争。

  现在雁门关打下了,但是只是一座空城,缺了粮食补给他们如何以战养战?

  无数士兵缓缓垂下头去,他们不敢去看阿达喷火的目光,人人都感觉面色赤红。方才粮仓一战,瘦弱的唐人只有不到二十人,然而他们却足足有上百骑兵,最终的战局竟然是没能阻住唐人烧粮,这让生性骄傲的突厥人如何能抬得起头。

  虽然巷战不利于骑兵发挥,但这毕竟不能成为借口,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战争只有这两个结果。

  没有雁门关这座军城的粮食补给,以他们突厥人的家底想要继续进军中原,后勤补给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不远处忽然响起沉闷的马蹄“哒哒”声,忽博尔赤骑着战马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没有去看阿达,也没有去看突厥骑兵,他的目光投射向粮仓门口堆叠的值守队战士尸体,忽然举起手中弯刀,重重在自己胸膛敲击一下。

  这是草原上很高的礼仪,一般都是对最尊敬的人使用,然而现在忽博尔赤却把这个尊敬先给了值守队牺牲的士兵。

  阿达暴怒道:“忽博尔赤,你做什么?”他愤然指着值守队众战士的尸体大喝道:“这些该死的唐狗烧了粮仓,你却向他们施以敬礼,你还是不是天狼神的子孙。”

  忽博尔赤看也不看阿达一眼,他行礼完毕直接策马转身,马蹄声‘哒哒’响起,很快便消失在巷道出口。雁门关已经打下,他作为领兵将领还有许多事要做,粮仓已经烧了,再怎么纠结也是无用。

  不过他人虽离去,却有一个命令留了下来,声音虽然低沉,却渐渐响彻在众多突厥骑兵心里:

  “这些汉人都是真正的勇士,勿要动他们的尸体。你们若是不懂得尊重这种民族武勇,我草原一族永远都赢不了战争。”

  马蹄哒哒,忽博尔赤的声音渐去渐远,几个突厥士兵面面相觑,忽然一起举起弯刀,对着粮仓门口值守队战士的尸体重重敲击胸口。

  “你们傻了不成?”阿达大为愤怒,他狂吼一声,怒骂道:“忽博尔赤是个疯子,你们也跟着发傻,这是民族之间的战争,怎容得我们尊敬对手?你们不想着如何去杀人掠夺,却在这里敬重对手,真是该死,可笑。”

  他猛然一挥马鞭,狠狠抽中一个正对着值守队尸体行礼的突厥士兵,喝令道:“收起你的礼仪,跨上你的战马,跟着我去杀人,掠夺!这里是汉人的雁门关,不是我突厥人的大草原,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把弯刀砍向对手,而不是敲击自己的胸膛,瘦弱的唐人不配……”

  他说到这里目光凶狠一扫众人,冷冷道:“若是再被我发现谁如此,小心一刀砍了他。全都给我翻身上马,好好去搜查这座城池。汉人虽然烧了粮仓,但是百姓家中肯定还有存粮,你们去全部抢过来,若有阻拦一律格杀。”

  突厥士兵轰然领命,眼下毕竟是战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众人纷纷骑上战马,呼啸一声,跟着阿达去杀人抢粮。

  无边雪夜寒风怒,冲天大火耀四方。可怜英雄无名死,悠悠千载谁之殇。

  雁门关落入了突厥人之手,城中百姓被屠杀一空,所有粮食被抢夺归集起来,充作了这支先锋军的军粮。

  次日清晨,北方响起乌沉的牛角号声,颉利可汗率大军踏进雁门关,正式揭开了入侵中原的大幕。

  王凌云终于站到了颉利可汗的身边,他面带着云淡风轻一般的笑意,仿佛世间最温柔典雅的佳公子,他在颉利耳边轻声低语,说的却全是破家灭门绝户毒计。颉利哈哈狂笑,王凌云面色淡然。

  当天下午,数十万大军奔出雁门关,颉利可汗仍旧以忽博尔赤为先锋,以阿达为副官,命令二人带领三万骑兵继续出击。

  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反抗,突厥骑兵摧枯拉朽一般横推好几个小城,几乎日行百里,不几日便临近了长安。

  可惜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抢到什么粮食,李世民采用了韩跃所献坚清壁野之策,早已严令沿途村庄烧掉了一切,再加上杀胡令的颁布,突厥人越近长安遇到的反抗就越激烈。

  很多亡命徒为了钱财不要命一般死冲军队,又有仗剑嚎歌的游侠儿出没山林,突厥人提前千年感受了游击战的魅力。

  这一日,突厥人终于到了韩跃设伏的山谷。

第117章 给我狠狠的打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456 2017.03.17 23:32

  设伏的山谷并不大,而且地势也很一般,但是韩跃偏偏就选在了这里。

  为什么?

  无它,唯求突厥人肯进来!

  韩跃深知越是险地敌人越小心,有时候甚至会派出好几波斥候探路,而这个小山谷临近大道,四周山头不高,前后一马平川,这种地势一般不会让人太过谨慎。

  虽然还是会派出斥候探路,但是肯定不会那么小心。

  韩跃要的就是他们不小心。

  他要打的是热武器对战冷兵器,要那么险峻的地势干什么?这条山谷的道路上埋满了地雷,半山腰上还竖着十门红衣大炮,只要突厥人能够进入山谷,事情便算成功了一半。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突厥人果然派出了斥候,不过人数并不多,只有十几个骑兵。这一队骑兵草草检视一圈,发现此地虽是山谷,然而谷中道路平坦,两边山丘矮平,显然不是那种易守难攻的地势。

  他们虽然是斥候,但是这种地方实在难以让人打起精神留意查看。

  “回去吧,此地安然无事,可以顺畅通行!”斥候小队的首领呼喝一声,十几个骑兵调转马头狂奔而回,不一刻便将所探情况汇报给了领军大将。

  突厥先锋仍旧是忽博尔赤,副官还是青年阿达,他两人一向不合,但是这几日矛盾尤其激烈。阿达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在找忽博尔赤麻烦,此时听了斥候的汇报直接嘲讽道:“忽博尔赤,我真不明白大汗为什么一定要用你为主官,前面的山丘又矮又低,而且中间的道路也很平坦,就这种地势你竟然还要派出斥候探路,啊哈哈哈,汉人就算再白痴也不会在此设伏吧……你简直比草原上最胆小的雪狐还要可笑。”

  副官胆敢嘲讽主将,这种事如果搁在大唐早被拉下去砍了。但是在这边突厥不行,他们军队都是各个部落凑起来的,打仗之时在一起,结束之后各回家,这种里聚少离多的兵制直接决定了同袍之间没有多少情谊。再加上很多部落之间矛盾重重,更加恶化了军队的松散,很多时候突厥人作战靠的是勇武,领兵大将的军令可有可无。

  军令不严,副官嘲讽主将的情况便也无从惩罚,忽博尔赤虽然被阿达气的面色涨红,但他仍以大局为重,指着前面山谷冷冷道:“行军打仗万事以小心为上,这山谷虽然说不上险峻,但也算是两山夹一峰的地势,如果有汉人在山头埋伏滚木礌石,我等进入之后也会有所损伤。”

  “哈哈!笑死我啦!”阿达大声耻笑,同样指着山谷道:“就那样低矮的山丘,几乎和平地没什么两样,滚木礌石能滚动下来吗?忽博尔赤,不要再为你的胆小找借口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面色一寒,冲着忽博尔赤冷冷道:“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带队前行,此地距离长安不过百里之遥,颉利可汗曾说过,谁若第一个攻进长安便封谁为突厥第一猛士,这个名号你或者没胆子去想,但我阿达一定要去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才是草原上的雄鹰,而你忽博尔赤只是个胆小鬼……”

  “放肆!”忽博尔赤大喝一声,他虽然性格隐忍,但是骨子里毕竟有突厥人的冲动,阿达几次三番挑衅终于激起了他的怒火,他愤怒咆哮道:“你是雄鹰难道我便不是么?你想要争第一猛士的名头,好得很,我也要争……”

  人在冲动之时很难冷静下来,忽博尔赤面色通红,终于下达命令对身边的骑兵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穿过山谷,直击长安。”

  “嗷呼!”那骑兵狼嚎一声,突厥人崇尚野性,听到攻击的字眼便兴奋难耐。

  半刻之后,忽博尔赤的命令通传全军,这一支人数达到三万的突厥骑兵全体加速,马蹄踏地尘土飞扬,直冲冲杀进了山谷……

  ……

  “你他奶奶的,终于进来了!”韩跃蹲在对面山丘上脖子都看歪了。

  旁边程处默两眼放光,嘴里发出一阵嘿嘿嘿的低笑。

  “兄弟,打不打?”这货兴奋得双手都在发抖,他头上戴着一顶铁盔,身上却背着一个大筐,手里拿的也不是斧头,反而各自抓着一颗手榴弹。

  这等不伦不类的装束哪里有一点国公府长子的气质,倒是像极了后世中东一带的恐怖.分子。尤其双眼还放射着狂热光彩,身上背着的大筐里全是手榴弹,***炸碉堡的时候都没他这么狂。

  “兄弟,打不打啊!”程处默再次发问,狂热的几乎都快要炸了。

  韩跃轻轻摇头,他匍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观察,压低声音道:“不急,把敌人放进来再打!”

  程处默愣了一愣,瞥见结拜兄弟一脸严肃,他想了一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想包圆?兄弟你够狠的啊,咱们不是说好了搞一票就跑么,下面可是有好几万骑兵……”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韩跃眼中寒光一闪,恶狠狠吐出一口热气,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咱们有十门大炮,下面全是地雷,我就不信炸不死他们。”

  “你不行也不行!”程处默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他虽然像个狂热分子,但却没有韩跃的胆量,听到要包圆下面这支队伍,直接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道:“兵马一旦上万可不是闹着玩的,地雷才能炸死多少?大炮才能轰死多少,一旦给突厥人反应过来,咱兄弟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他们没机会了!”韩跃哼了一声,他目光微微一闪,忽然指着周围的山丘道:“你看看那些地方,到处都藏着想要拿赏钱的绿林好汉,这些亡命徒最喜欢打顺风仗,只要咱们炸乱突厥人的队伍,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是嘛?”程处默微微一呆,忍不住抬头去看四周山丘,有些不自信道:“我怎么没发现有人。”

  “等你发现黄花菜都凉了!”韩跃瞥了他一眼,正待再嘲笑几句,忽然发现下面突厥队伍已经全部进入了雷区,他连忙按下开玩笑的心思,转头询问道:“各炮位,准备好了吗!”

  他身后就是红衣大炮的摆放点,整整十门大炮一字排开,韩笑小丫头穿着一身紧身小铠甲,英姿飒爽回答道:“报告长官,一号炮位,填充完毕。”

  “二号炮位,填充完毕。”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油滑的青年声音,赫然正是田二狗。

  “三号炮位,填充完毕。”这个声音憨厚,一听就是田大叔。

  “四号炮位,填充完毕……”

  “五号炮位……”

  “六号炮位……”

  一个一个炮手各自回复,当第十个声音响起之时,韩跃眼中森光一闪,他将手臂高高举起,猛然使劲落下,大声道:“点燃引线,瞄准骑兵,给我狠狠的打!”

  给我狠狠的打!他话音未落,十门大炮一起点燃,火炮的引线燃烧时间基本相同,眨眼之间便燃到了炮膛。

  轰!

  十发炮弹几乎同时出膛,那种震天动地的巨响,仿佛要将天地轰塌。

  韩跃的目光紧紧看向山下,他为了给突厥人来一下狠的,第一轮大炮用的全是爆裂开花弹。

  能炸死多少,就看落点如何了!

第118章 地雷爆炸,遍地开花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107 2017.03.18 22:27

  炮弹出膛之后速度极快,仿佛眨眼之间,已经到达山下。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脚下大地都在震颤,山谷之中硝烟弥漫,十发炮弹直接命中目标,炸的山石碎裂,人仰马翻。

  “完美!”韩跃大叫一声。

  暴烈开花弹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枚炮弹都填充了足足五公斤炸药,这种炮弹的威力何等极大,几乎不逊色后世的火炮炮弹,一枚就能轰塌一座小楼。十枚炮弹同时爆炸,威力更是呈几何倍数叠加,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横扫开来,仿佛在山谷中卷起了狂暴的龙卷风。

  红衣大炮终于在大唐时代显露出热武器狰狞的威力。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都讲究扎堆行进,因为古代打仗靠的是人,身边队友越多越安全,所谓人过一万无边无沿,同袍聚集在一起才不容易被冲散,战斗力也会叠加变强。突厥人虽然是骑兵,但也紧守这个战场法则,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是热武器。

  十发炮弹落点完美,直接在队伍中间爆炸,仿佛拿镰刀割麦子一般,突厥人成片成片倒下。

  爆炸中间区域直接被清空,人仰马翻,血肉模糊,无数碎肉满天飞溅。这还只是爆炸本身造成的杀伤,实际上爆炸后续的伤害更加厉害。

  看过战争片的人都知道,炮弹爆炸时有三大杀伤,第一是直接命中炸死,这一波威力最猛,被炸者直接嗝屁。

  其二是爆炸冲击波。这玩意威力也猛,掀飞人马撞上山石,受创者一般五脏出血骨折断裂,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最后就是弹片飞出去的杀伤,这是爆炸最后一波,但是范围很广。距离远的可能只是擦破点皮,距离近的就倒霉了,弹片呼啸飞舞挨着即死擦着即亡,杀伤力一点也不逊色炮弹直接炸死的人数。

  “他奶奶的,这暴烈开花弹果然够劲,钱真是没有白花。”韩跃站在山丘上粗粗一扫山下,他虽然不能精确统计突厥人的伤亡,但是感觉几百人总是有的。这还只是大炮第一波发威,韩笑小丫头已经带着村民开始了第二次装填,虽然后面都是实心弹,但是杀伤力已然可观。

  再来十几轮齐射,搞死一千人绝对不成问题。

  热武器发威,终于在冷兵器时代显露出它狰狞的威力,煌煌天威亦不过如此。

  但见山谷之中突厥骑兵人仰马翻,爆炸引起的剧烈轰鸣声惊厥了战马,无数奇兵慌张乱窜,忽博尔赤不停大喝镇压,然而丝毫起不到效果。

  “哈哈哈,乱了好,乱了你们就接着去死吧!”韩跃仰天大笑,忽然恶狠狠下令道:“地雷组,拉弦!”

  这又是一道要人命的命令。

  土法地雷没有踩踏引爆装置,必须拉弦才能爆炸,虽然这种地雷很是落后,但是爆炸威力可一点不俗!

  无数村民早已等的焦躁,他们人手攥着一根绳子就等韩跃发话,此时终于听到了切盼的声音,大家哪里还能忍耐的住,只听一个中年汉子哈哈狂笑道:“兄弟们一起拉弦,炸死这帮突厥杂碎。”

  “好得很,一起拉!”几百个村民同时出声,一起拉响了地雷。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面炸裂,山石崩塌,突厥战马本就被大炮惊扰的四处乱窜,这一下正好遍地开花,但见山谷中火光四溅,无数骑兵被炸的尸骨横飞,鲜血几乎将大地染红。

  硝烟弥漫,锁盖山谷,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不断横扫,几乎将下面变成了一处鬼蜮。

  韩跃带人足足埋下了两千枚地雷!

  这一下全部引爆,几乎将整个山谷炸塌,突厥人的伤亡几乎不用统计,三万人能站着的不到一半,足足有上万人被直接炸死,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平均下来,一枚地雷几乎杀伤了接近五个突厥人,这还因为对方是骑兵的缘故,如果是步兵,死亡人数还会更大。

  爆炸之时,阿达的战马正好踏中一枚地雷。也活该他倒霉,这枚地雷乃是威力很大,乃是狂热分子程处默亲手制作的无敌爆炸雷,普通地雷填充的碎石头,无敌爆炸雷填充的却是铁蒺藜,飞刀,袖箭,铁砂,绣花针……

  当是时,无敌爆炸雷轰然爆炸,阿达坐下战马直接被炸的血肉横飞,他自己凭着一身高强武功临危弹起,本以为可以躲过一劫,然而下一刻他傻眼了。漫天的铁蒺藜,飞刀和袖箭,上有铁砂横飞,下有绣花针四溅。他奋力挥舞弯刀格挡,几乎舞得密不透风,忽然感觉腰间一麻,低头看去,才发现那里插着十几根绣花针。

  程处默很坏,这些绣花针上可都淬了毒,而且用的还是砒霜。

  “该死的汉人,我要杀了你们!”阿达仰天咆哮,只感觉腰间剧痛攻心,明明只是被钢针扎中,给他的感觉却像是被大刀砍上一般。

  敌人还没看见,自己身受重伤,这种境遇让阿达几乎发狂,他一手挥舞弯刀一手拿着硬弓,不断大声咆哮怒骂。忽然奋力一跃,向着韩跃所在的山丘狂奔,他发现了埋伏的村民,发疯想要跑去杀死。

  “你他奶奶的,这还有不知死活的!”程处默嘿嘿一笑,他身上背着个大筐正不断向山下扔手榴弹,忽然看见阿达拼命冲了上来。程家人性子都野,这货直接把大筐一扔,随手从地上抄起斧头,嗷嗷叫着迎上了阿达。

  阿达武功很高,否则也不能号称草原双鹰之一。程处默同样很猛,别看这货平日里一副不着调的模样,其实他可是深得老程三板斧真传的国公府长子。俩人直接短兵相接,只听轰轰隆隆一阵巨响,眨眼间已经交手数十下。

  阿达的弯刀诡异刁钻,程处默的斧头势大力沉,两人都是青年,武力都很出众,不过打到后来程处默渐渐便占了上风。非是他强了一筹,主要是阿达腰上有伤,淬了毒的钢针不断将砒霜感染血肉,再加上突厥人失去战马战力便损失大半,终于给程处默瞅见一丝机会,猛然用斧头磕飞弯刀,顺势一脚狠踹直接把阿达踢翻。

  “突厥杂碎,给小爷去死吧!”他得势不饶人,手中巨斧凌空砸下,想要直接剁下阿达的脑袋。

第119章 这是天神的雷霆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287 2017.03.19 17:41

  “程哥等等,留他一命!”韩跃忽然出声阻拦,程处默闻言一呆,斧头由劈改砸,咔嚓一声砸中阿达胸口,直接打断了几根肋骨。

  阿达一口鲜血猛喷,虽然疼的直翻白眼,但却没有昏死过去。

  韩跃飞跑过来,他目光在阿达脸上扫视一眼,发现阿达额头上涂抹着三条血刻,脖子上也纹着一头青狼,这是突厥猛士才有的装扮。韩跃大喜过望,直接一挥手道:“给我绑了。”

  两个村民从壕沟里跳出来,拿绳子将阿达狠狠捆住。其中一人不解道:“侯爷,杀胡令不是说一个脑袋两贯钱吗?莫非抓活的还能多卖不成?”

  韩跃淡淡一笑,道:“此人头上三道血刻,脖子上纹有巨狼,这种装束只有突厥猛士才有,剁他脑袋去换两贯钱太可惜了,侯爷我留他有大用。”

  “哦!”两个村民似懂非懂,反正只要少年侯爷说的那就肯定对,他们扛着捆成粽子一般的阿达又回到了壕沟。

  这时候,十门红衣大炮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装填,韩笑清脆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乖巧问道:“侯爷,还要开炮吗?”

  “开啊!”韩跃右手猛然一挥,指着山下道:“继续炸,那帮杂碎人人带伤,战马也多半被炸死了,正好可以让实心弹发威。”他看了一眼韩笑,忽然道:“记住每次齐射照着一个地方打,扫平一个地方再换目标,争取把大炮杀伤力发挥到极致。”

  “侯爷放心,必然不会让您失望。”韩笑冲他甜甜一笑,忽然想起什么来似得,猛然吐了吐香舌,举起小手放在太阳穴旁边行礼道:“人家刚才说错话了,应该是遵命,请长官放心。”模样精灵可爱,又不失英姿飒爽,壕沟内几个青年看的直咽唾沫。

  “去吧!”韩跃再次一挥手,耳听着韩笑贴身的小铠甲叮当作响,他目光忍不住落在小丫头挺翘的屁股上,同样觉得心痒难搔。

  “嘿嘿嘿,兄弟,我就服你!”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毛脸,不用说也是程处默,这货一脸淫.荡表情,压低声音坏笑道:“家里一个田豆豆,军中一个罗静儿,打理庄子有唐瑶,出门带着小韩笑,兄弟啊,哥哥就服你……”

  “不要乱说!”韩跃推了他一把,目光越过程处默看向山谷,淡淡道:“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突厥人在组织反击,如果给他们攻上山丘,就凭咱们手下这些村民可抵挡不住。”

  “不怕!”程处默拍了拍胸脯,他一手拿着斧头,一手又将大筐背起来,得意道:“哥哥弹药充足,他们来多少都是白搭。”说话之间,伸手从筐里拿出一个土制手榴弹,拉掉引线狠狠往下面一扔,但听轰然一声爆响,几个想冲上山丘的突厥人顿时被炸飞。

  “真他妈带劲!”程处默舔了舔舌头,接着又拿出一个手榴弹道:“我说的没错吧,来多少炸死多少,兄弟你不用担心。”

  韩跃缓缓摇头,他可不像程处默这般乐观,下面这一支突厥骑兵虽然被打残了,但是活着的仍旧不算少数,这可不是好现象。

  如果对方领兵大将是个狠人,肯定会组织手下拼命攻山,一旦给突厥人冲上来,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就是一场屠杀。

  偏偏他的担心成了现实!

  这支突厥先锋军的将领正是忽博尔赤,此人勇武不输阿达,性子却异常沉稳,他不像阿达那般单枪匹马猛冲,反而不断喝令残存的手下攻山。

  突厥人性格残暴,骨子里有着亡命和嗜血,很快忽博尔赤便组织了两只千人队,向着韩跃和村民们埋伏的地方不断发起冲锋。

  山丘并不高,很对地方甚至有些平坦,这两支千人队不要命一般猛攻,尤其领头的几百人并未受伤,所以推进的速度很快。

  程处默虽然奋力投掷手榴弹,但是仍旧压不住对方的势头。这货脸色渐渐也不那么乐观,终于最后一个手榴弹也扔光,他双手一攥斧头,大骂道:“他奶奶的,看老子下去剁了这些杂碎。”

  他抬脚便要往下冲,却被韩跃一把拉住,怒喝道:“你下去找死吗?”他使劲一推程处默,两人直接跳进壕沟,这时已经有不少突厥人冲到了五十步的距离,很多人开始搭弓放箭。

  壕沟上方不断有箭支在飞,而且越来越密集,渐渐有封锁这个埋伏之地的迹象。

  韩跃心中有些急躁,他对着炮台区大喝道:“韩笑,迅速调校大炮角度,对着前面那几百人齐射一波!”

  “遵命长官!”韩笑声音再次响起,清脆宛如铃铛,听得人心一振:“炮弹已经装填完毕,是否现在开炮!”

  “开炮,开炮,现在就开炮!”韩跃大吼出声,重重一拳砸在地上,怒叫道:“给我狠狠的打,炸死这帮杂碎!”

  轰隆隆!

  十门大炮再次炸响,震天动地,火舌吞吐。实心炮弹近距离命中,对面突厥人又是扎堆攻山,顿时有上百人被砸落下去。

  “赶紧快速装填,给我再来一波!”韩跃大吼大叫,那边负责装填大炮的村民也知道事态紧急,十几个人冒着突厥人的弓矢拼命装填,有三个百姓直接被射死,另外几人也身中数箭。

  “开炮,开炮,接着给我炸!”韩跃眼睛都红了,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在嘶吼着怒喊道:“炸,炸,炸,给我狠狠的炸!”

  大炮轰鸣,再次咆哮。又是一轮齐射,又有上百个突厥人被炸飞,下面的攻势终于被压住了。

  突厥人再勇武也还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怕死。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见过热武器,红衣大炮声势之隆,宛如煌煌天威,尤其是连续齐射,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越来越多的突厥人开始感觉害怕。

  当大炮最后一次齐射之时,终于有士兵承受不住,开始疯狂往山下逃窜。

  “这是天神的雷霆,这是魔鬼的咆哮,我们赢不了,逃命啊……”伴随着这个士兵的叫喊,更多的突厥人开始掉头。战场之上恐惧是会传染的,一旦出现溃逃瞬间便会扩散,纵然军神在世也无法扭转。

  忽博尔赤大声怒喝,他甚至挥刀砍死了几个逃命的同族,然而却阻止不了更多人拼命逃窜。

  战场之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仰天一声长叹,知道再也没有机会组织反攻。

  非但如此,他现在还需要担心对方的追杀。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即将到来的事实,他身为领兵之将深知打仗靠的就是士气,士气一旦上来,几个人也敢追着上百人打。

  忽博尔赤已经隐隐看见四周山丘上不断有汉人跳跃而出,正在围杀自己溃逃的同族。

  “天亡我也!”他猛然举起弯刀,决心死战在此。

第120章 某家河北刘黑石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389 2017.03.20 12:17

  忽博尔赤并不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并非唐朝的正规军,而是为了杀胡令赏钱。

  这些人只喜欢打顺风仗,如果他策马逃离人家肯定不会追,可惜他选择了留下,很快陷入了重围。

  蚂蚁多了可以咬死大象,虽然他勇武超群,但是亡命徒也不是普通人,甚至有几个绿林悍匪的武功并不输给他多少。

  一场厮杀,他砍死了十几个亡命徒,自己也浑身浴血,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

  山丘之上,韩跃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终于赢了,但是这过程太也激烈,战场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炮区,发现十门红衣大炮的炮口都被变得通红,由于连续不间断开炮,炮管已经滚烫扭曲,几乎处于半报废状态。

  如果突厥人再硬撑一会,输得可就是他这一方。

  “侯爷,那些人在割突厥死尸的脑袋,他们这是要抢咱们的赏钱。”几个村民跳出壕沟,其中一人双手指着山下的战场大声报告,杀胡令一个突厥人两贯钱,这些村民眼见战果被人掠夺,眼睛几乎都喷出火来。

  这种情况早在韩跃意料之中!

  绿林人物如果不趁火打劫那还叫绿林人物吗?瓦岗寨那种英雄豪杰早已成了国公大将,现在大唐绿林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亡命徒。

  不过他也不怕,这些人求的是财,暂时不会害命。杀胡令是李世民颁布的,想要拿赏钱就必须去找朝廷,而自己恰恰有着侯爷的身份。

  嗯,旁边还有个国公府长子程处默。

  有他二人在此,一旦亮明身份,那些亡命徒绝对不会翻脸。况且这一场仗足足干死了两万突厥人,这么多脑袋绿林人吃不下,韩跃这边的村民也吃不下,既然如此,那就共同瓜分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村民也下山去收割财富,果然那些绿林人物并不阻拦。

  其实韩跃错估了自己现在的威势,刚才的埋伏战又是大炮又是地雷,一场仗打的震天动地,煌煌天威亦不过如此。他不去找别人麻烦那些亡命徒已经偷笑了,谁会来找他炸刺……

  ……

  下午时分,突厥人的脑袋整整装满了八辆大车,血腥气浓重的几乎化不开。几个村民欢天喜地跑过来让他验收,韩跃捏着鼻子远远看了一眼,随即一脚踢翻了几个村民。

  让老子验收?

  滚你的蛋吧!

  割脑袋换钱纯粹是为了让你们发财,老子要想赚钱有的是办法,他强忍着恶心挥了挥手,让人赶紧把车拉走。

  回长安,换赏钱。

  村民们分成两队,一队护卫着装满脑袋的大车,另一队推着十门红衣大炮。几百个村民虽然衣衫褴褛,但是神情气质很是昂扬,道路两旁的绿林人物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打劫。

  一个黑脸大汉咽了口吐沫,羡慕道:“几百个手无寸铁百姓,一场仗却干死了两万骑兵,赏钱大半辈子都吃不完,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也白搭,谁叫你没人家那个命呢!”旁边一人叹了口气,他悄悄一指韩跃,低声道:“看见没,那人就是闻名长安的少年奇才,短短不到半年,从一介白身封为侯爷。制蚊香,造水车,发明藿香正气水,研制行军肉,哪一样都是开古今之未有?这些老百姓命好生在了他的庄子上,想不发财都难。”

  “这么厉害?”那黑脸大汉一脸懵逼,他是个常年躲在深山的人物,对于这些事尚未听闻,抓了抓脑门道:“他只是个少年娃娃啊,搞出这么多东西会不会是作假?”

  “作假?你假一个我看看……”旁边那人嗤之以鼻,哼哼道:“水车就竖立在田家庄外的渭水河畔,蚊香和藿香正气水卖的满长安都是,还有那行军肉,据说已经被大唐皇帝采买为玄甲军的军粮。我有一个早年的好兄弟如今在户部当差,前不久我偷偷去长安与他一聚,听他说起那军粮供应一事。乖乖不得了,整整一万份行军肉,一年就得花费三十万贯,听说皇帝都很头疼,要用一种什么按揭的方式才能完成支付。嘿,连皇帝都要欠这少年侯爷的钱,你还认为他的事迹是在作假吗?”

  嘶——

  黑脸大汉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道:“三十万贯,俺滴个老娘!”他双眼有些发直,憨憨道:“这少年侯爷赚了如此大一票,为啥还要跟咱们抢杀胡令的赏钱!”

  “人家那是要照顾百姓,他自己可看不上这点小钱!”旁边那人翻了个白眼,忽然压低声音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这杀胡令就是他献给皇帝的计策。一个人头两贯钱,满天下的绿林好汉都能跟着发财,咱们非但不能埋怨人家,反而要感念人家的好。”

  “竟然是这样!”黑脸大汉有些惊讶,再回头去看韩跃时,忽然对这个身材挺拔的俊秀少年多了许多好感。

  旁边那人道:“别看了,咱们身上都有黑底子,没资格投奔人家。唉,若是能追随这等人物,将来定会一飞冲天,可惜咱们当初选错了路。既然上山落草为寇,那就失去了回头的可能,现在后悔也是白搭……”言语之间颇多唏嘘,连割突厥人脑袋都有些提不起兴致了。

  黑脸大汉大摇其头,咧嘴憨笑道:“那可不一定!”他目光渐渐变得热烈,忽然低声道:“俺听说以前瓦岗寨的群雄也是草寇,结果后来都变成了国公大臣?俺虽然投身绿林,手上可没有染过百姓鲜血,若是诚心去投靠说不定就能被收留。”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吧!”旁边那人拱了拱手,有些不甘心道:“我是不行了,早年杀人如麻,为了钱财干过不少坏事,如今想要回头已经晚了,唉!”他黯然一声叹息,情绪有些低落,拎着几个突厥人脑袋自顾离去。

  黑脸汉子同样对他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回头,忽然冲着韩跃高声叫道:“主公且慢走,某家河北刘黑石来投,还请收留!”

  这声音中气十足,犹如平地炸响了一个旱雷,许多绿林人物寻声而望,看到是黑脸汉子在发喊,顿时失笑出声。

  “这黑厮又要拜主公了,被人拒绝那么多次仍旧死性不改?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出身,少年奇才又是什么人物,满大唐的世家贵族都不愿意收留他,泾阳侯岂会为了他这种莽夫自找麻烦……”

  韩跃同样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喊自己。

  他眼见一条威武大汉狂奔而来,那脸黑的简直比锅底还厉害,嘴里还一直嚷嚷着‘某家刘黑石来投’,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长的很黑一般。韩跃噗嗤大乐,忍不住道:“刘黑石,这名字还真是恰如其分。”

  他正欲迎上前说话,旁边程处默却目光一闪,忽然伸手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好兄弟你可听清楚了,这个汉子名叫刘黑石,是河北的人……”

  “河北的人?”韩跃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程处默,隐约有些明白结义兄弟的意思。

第121章 别人不容你,我容你!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360 2017.03.20 23:25

  昔有河北刘黑闼,与窦建德自幼为友,并称河北双雄。此人先加入瓦岗军,后依附窦建德,以骁勇多谋著称。

  当年天下争霸,共有十八路反王逐鹿中原。后来李家父子坐了江山,李渊此人心胸并不开阔,不懂得施恩怀柔,反而记恨当初和他争夺天下的众多英雄。他先杀辅公佑,再杀杜伏威,当时窦建德自感不是唐朝对手,于是归隐老家安心做一个种地卖菜的农户,却仍旧被李渊下令抓出来杀死。

  窦建德无辜被杀,刘黑闼愤而起兵,他召集窦建德旧部,一路横推猛攻,很快打下了整个河北。

  刘黑闼这人很猛,当时李渊派出了三路大军围剿他,第一路领兵大将就是著名的淮安王李神通,副将是幽州总管罗艺,此二人都是唐朝猛将,结果却被刘黑闼直接干败,手下三万士兵几乎一个不留。

  第二路军的领兵大将是李世绩,响当当的凌烟阁名将,够厉害了吧,一样被刘黑闼打得找不着北,脑袋都差点被剁了。

  第三路军的领兵大将是薛万钧、薛万彻兄弟,这俩也是大唐猛将,但是待遇更惨,直接被生擒活捉扒光裤子挂在旗杆上晒了三天,成为当时最大的笑柄。

  三路大军全被刘黑闼干掉,大唐死伤的兵马足足有八万人。李渊恨之入骨,于是抽空一国兵力,派出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出征。这一场仗打下来真是惨,刘黑闼虽然战败身死,但他临死却杀了大唐好几员猛将,而后又拖着足足十万人给他陪葬。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洺水之战,白马银枪俏罗成就死在这一场战役之中。

  当是时,整个河北被杀的十室九空,大唐也几乎分崩离析,若论李渊生平最恨的人是谁,当以刘黑闼居于首位。

  这个想要投奔韩跃的刘黑石,就是刘黑闼的亲弟弟。因他脑子不好使,当初被刘黑闼留在家中并未参军。

  虽然刘黑石并没有参加反唐战役,但是仍旧被人记恨,李渊传令天下捉拿于他,逼得这汉子躲到山中足足五年,由于常年不和人沟通,脑袋越发憨直了。

  山中生活很苦,他又不愿意打劫百姓,渴了就饮山泉,饿了就去猎杀野物。虽然衣食能够满足,然而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越是憨直的人越渴望社会生活。

  刘黑石曾多次出山想要找一个世家投奔,结果那些世家要么想把他变为死士,要么想把他献给李渊。可怜刘黑石吃了数不清的亏犹自初衷不改,只盼望着能有人收留于他,给他庇护,让他能够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一次,他找上了韩跃。

  但是韩跃旁边有程处默阻拦!

  刘黑石终于奔到了近前,直接推金山倒玉柱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道:“主公,某家刘黑石,河北人士,善使大锤,还求收留。”

  这是一个有些憨傻的汉子,虽然身高接近九尺,脸上却带有孩童般的真诚。

  “主公,俺在山中藏了五年,渴了就喝点山泉水,饿了就打野充饥,想吃盐不敢出山买,想喝酒怕被人抓。俺好可怜啊,俺从来没有杀过人,为啥大家都不容俺?”

  “都不容你……”韩跃喃喃一声,不知为何竟被这句话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恍惚记起了自己没穿越之前的事,那时他还不是个混混,只因在孤儿院长大,世人看他便带着一种异样的眼光。他出去找工作,人家就担心他会游手好闲,他去摆地摊卖东西,结果城管天天来抓,他想去当保安,结果物业公司怀疑他想做家贼偷东西。

  他一心想要上进,然而社会却逼得他活不下去,最后自暴自弃终于成了一个混天撩日的混子。

  “非我不愿笑,只因生活苦。但有一丝希望在,谁肯弯腰做硕鼠?”他低叹一声,目光落在刘黑石黝黑的脸庞上,这样一个威武轩昂的大汉,眼中却流露出孩童般的渴望和期盼,韩跃忽然发一声笑,大叫道:“别人不容你,我容你,留下来吧。若有捕快来骚扰,本侯爷替你扛着……”

  嘶——

  周围的绿林人士一片哗然。

  这少年侯爷好大的魄力,刘黑石可是李渊点名要抓的人,虽然现在李世民当家,但是李渊仍旧是太上皇,收留刘黑石简直就是在打皇家的脸啊。

  “兄弟,别冲动,这人收了是个大麻烦!”程处默伸手一拉韩跃,压低声音道:“当年刘黑闼起兵谋反,一战拖死了大唐十几万兵马,太上皇恨他入骨。这刘黑石虽然不曾参与,但他毕竟是刘黑闼的弟弟。你收留于他太上皇恐怕会暴怒……”

  “暴怒又如何?”韩跃大吼一声,铁青着脸道:“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总得活着,难道就因为他有仇恨,就得逼得无辜者隐遁山林?有权势也不能这样。”

  他这一番暴喝乃是有感而发,看似是在说刘黑石,其实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穿越之前那年餐风露宿,只因为出身孤儿院,就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这件事实在是心中最大的痛处。

  程处默叹息一声,忽然放开拉扯韩跃的手。

  “兄弟,如果日后朝廷追问起来,你就说收留这汉子我是老爹的主意,反正太上皇早已恨死了我老爹,再背一点黑锅也无妨。切记,不要说是你自己的主意……”他拍了拍韩跃的肩头,满脸都是郑重之色。

  韩跃心中很是感动,做兄弟的就是这样,犯错之前拼命拦你的只是朋友,犯错之后敢帮你扛雷的才是兄弟。

  难言的情谊,莫逆于心。

  唯有刘黑石不懂这些,仍旧跪在地上满脸渴盼的抬头望着。

  “看什么看?”韩跃眉毛一竖,喝道:“留下来就得干活,没看见那边百姓拉车吃力吗,赶紧过去搭一把手。”

  “好嘞!”刘黑石咧嘴大笑,轰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憨厚道:“俺可有的是力气,自己一个人就能拉动大车。”

  他迈开大步,噗通噗通跑到一辆车前替换下百姓,仰天一声大吼,双臂肌肉高高隆起,脖子上青筋虬结,真的独力拉动起来。

  “好汉子,果然威武!”四周村民直竖大拇指,眼睛里全是敬佩之色。

  古人最羡慕有力气的壮汉,这刘黑石身高足足九尺,搁在后世也是打篮球中锋的人才,昔日楚霸王项羽有力拔山兮气盖世之说,唐朝也有李元霸恨地无环的美溢,刘黑石单从气势上来讲绝对不输于这两个英雄。

  “兄弟!”程处默忽然笑了起来,指着拉扯的刘黑石道:“这人脑袋憨直,用好了倒是一个典韦般的好护卫,哥哥突然觉得有些羡慕你了?先是李风华,再是刘黑石,你这家底可渐渐变得丰厚了……”

  “典韦?”韩跃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他过得好一点!”

  此一句话,别人或者不懂,韩跃却知道自己是有感而发。

  再不想看见被命运折磨的人!

第122章 兵部衙前趣事多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611 2017.03.21 09:20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将晚霞涂抹成金红色,长安城里通往兵部衙门的大街上忽然出现了八辆大车,车上载满了突厥人的脑袋,血腥之气四散开来,逼的行人纷纷退步。

  一个逛街的小媳妇正挎着个篮子买菜,忽然看到这几车人头,顿时吓得惊呼一声,竹篮子噗通摔在地上,几捆青菜散落四方。

  “天啦,这是哪里来的凶匪杀死这么多人,大家快去报官!”小媳妇吓得俏脸发白,哆哆嗦嗦爬到一个茶摊旁边扯着人尖叫。

  “不要瞎说!”那个被他拉住的茶客嘿了一声,笑道:“你仔细看看车上装的脑袋都是什么人,鹰钩鼻子凹陷眼,明显不是咱们大唐人。嗯嗯嗯,我知道了,陛下颁布杀胡令号召大家抗击异族入侵,一个脑袋两贯钱,这是人家杀了突厥人来领赏钱的。”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旁边一个巡街的武侯微微点头,笑道:“一个人头两贯钱,陛下天恩开出了如此巨大的赏钱,咱要不是因为巡街也早出城去杀突厥狗了。啧啧啧,整整八辆大车人头,这得换多少赏钱啊……”

  田家庄和程家庄子上的百姓昂首挺胸护卫在大车两旁,他们其实也被血腥气弄得直欲作呕,然而个个却咬牙忍住,脸上挂着骄傲之色,鼻孔几乎都仰到天上去了。

  一仗打死了两万突厥人,而且还是最精锐的先锋骑兵,这是荣耀,莫大的荣耀。

  耳听街边有人道:“我知道这些百姓是哪个地方的人了,你们看那个青年,是不是前些日子到处卖藿香正气水的田二狗。他旁边那个汉子名叫田柱子,不久前带着村民到处收屎尿的就是他。”

  “咦,听你这么一说,我好想也知道这些村民是哪个地方的啦,他们都是城外田家庄的百姓,是跟着少年奇才混饭吃的人。”

  “什么叫混饭吃?人家现在都发财了好不好?听说那个侯爷十分善待下人,雇人干活给的工钱特别丰厚。他庄子上现有两大间藿香正气水作坊,两大间蚊香作坊,好像还有个秘密的高度酒作坊,不过一直有程家国公派人把守,因为高度酒据说是神仙才能喝到宝酒,少年奇才在梦中得神人相授秘方,准备制造了在大唐贩卖。”

  “高度酒?好喝不?”那个巡街的武侯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目前为止还没见有地方卖,不过这高度酒既然出自少年奇才之手,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先是蚊香,再是藿香正气水,前不久陛下采买了行军肉作军粮,现在又弄出了高度酒。啧啧,这个侯爷真是了不得,生生用一己之力把个烂泥般的村子发展起来了。”旁边一个老茶客手捋胡须,叹息羡慕道:“田家庄的百姓命好啊,老夫若不是年龄大了,真想搬到那里去住。”

  “老哥想搬去住?可以啊,听闻泾阳侯在庄子上盖了许多青砖小院,一律粉刷着洁白的墙漆,对外可售可租,如果能去他庄子上开办产业还能免一年的租金。老哥你在长安不是有两间布匹铺子么,挪一间去那边就是了。”

  “此话倒是有理,不过田家庄距离长安足足二十里,去那边开布匹铺子怕是生意不会太好!”

  “哈哈,老哥你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说话那人哈哈大笑,忽然伸手一指大街上的八辆大车,意味深长道:“田家庄百姓拉来这么多突厥人头,你算算他们能换多少赏钱?别说买点布匹做衣裳,丝帛人家都买得起。”

  老茶客微微一呆,目光落在田家庄百姓护卫的八辆大车上,失笑出声道:“果然是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这么明显的道理老夫竟然没有想明白。我现在就回去招呼人手,一定要把铺子开到田家庄去……”

  他茶也不喝了,直接起身离开。年纪虽然有些大,腿脚竟然很利索,不一会工夫就走了个没影,可见心中多么急切。

  话说田家庄百姓一路拉着大车,耳中全是沸沸扬扬的议论声,这条通往兵部的街道并不算太长,八辆大车一字排开不断行进,很快就到了兵部衙门的地头。

  杀胡令是李世民专门下旨颁布的法令,而且还涉及两个民族的战争对局,兵部对这事十分上心,专门在衙门口摆下了十几条长案负责兑换赏钱。

  自从六天前杀胡令颁布,不时便有游侠儿或者绿林人物乔装打扮前来,一般都是拎着两三个突厥人脑袋换钱。兵部明知这些人身上都有案底,但却装作完全不知,不但热心接待奉上赏钱,而且还要鼓励对方再去多杀几个。

  朝廷早有严令,凡能杀胡者皆为民族英雄,就算身有案底战争期间也一概不究。

  于是,越来越多的草寇绿林加入进来。

  兵部衙门虽然设下十几张兑换台子,然而也扛不住络绎不绝的兑换人群,二十个帐房先生在登记造册,上百个衙役在搬钱,忙忙碌碌嘈嘈杂杂。这等繁忙景象知道的明白是在兑换杀胡令赏金,不知道还以为是到了菜市场呢。

  还没走近,便听一人扯着嗓子高声大叫,得意道:“众位看到没,老子干掉的这个突厥狗可不一般,额头上刻着一道血痕,两腮也有秃鹫印,这是精锐战士的象征。老子为了杀他足足在突厥宿营之处蹲守了一整夜,瞅准这家伙外出撒尿才得手。当时老子就趴在草丛里,这日狗哈的掏出家伙就尿,正好被老子手起刀落,一刀削下了他的脑袋……”

  旁边一个黄脸汉子不爽了,翻着眼皮嘲讽道:“姓祝的,你好赖也是三山五岳有名的好汉,动不动就剁人老二你寒掺不寒掺?一个突厥精英士兵也值得吹嘘。大家看看我的战绩,额头两道刻痕的突厥狗,放在颉利大军之中也是个偏将的人物。”这人得意洋洋举起手中的突厥人脑袋,众人拿眼一看,发现果然是个额头刻有两道血痕的突厥猛士,这等人物在突厥军中已算将领,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护卫众多,想要刺杀难之又难。

  那老祝被人抢了风头,脸面顿时有些挂不住,不过他对这人也很熟悉,立马揭穿反击道:“呸,你那战绩也有脸拿出来说。大伙儿别听他糊弄,这家伙之所以能干掉突厥偏将,完全是趁人家不注意去偷袭。当时突厥偏将正蹲在地上出恭,却被这家伙连续三枪捅了过去。乖乖隆地咚,为了赏钱脸都不要了。”

  “那也比你手段光明磊落!”黄脸汉子勃然大怒,双手叉腰气咻咻不已。

  绿林人物就是绿林人物,肚子里没有几两货,张口就是屎尿之类的词汇。旁边几个账房先生听得直眼晕,那些兵部大佬倒是嘿嘿直乐,他们当初大多也是瓦岗军出身,嘴上的功夫绿林悍匪差多少。

  整个兵部衙门前到处是这种吵嚷声,韩跃献给李世民的这一计杀胡令果然够狠,将三山五岳的牛鬼蛇神都引了出来。

  不过这些绿林好汉和游侠儿都是单兵作战,一般弄死两个突厥人就急冲冲跑来换钱,像田家庄这般战绩辉煌的可没有几个。

  当那八辆载满人头的大车缓缓出现之时,整个兵部衙门忽然鸦雀无声。

  “嘶,这是谁家势力,如此了得?”

  那个老祝倒抽一口冷气,站在他旁边的汉子也脑袋发蒙,哥儿俩对视一下,都觉得双眼有些犯晕。

  整整八车人头,这是包圆了一队骑兵还是咋地?

第123章 韩跃的情话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360 2017.03.22 22:00

  百姓们拉着大车去兑换赏钱,韩跃却回到了田家庄。小荒山上的土堡已经建设完毕,他一路登山而上,发现山顶竟然有人在等他。

  罗静儿!

  少女一身戎装,她左手倒提长枪,右手抱着头盔,宛如一杆标枪立在那里。

  山风呼啸,吹得她秀发飞扬,夕阳如画,美人如虹,罗静儿一双妙目仿佛黑夜中的明珠漆亮晶莹,里面好似蕴含了一汪水。

  “你怎么在这里?”

  韩跃很是意外,如今突厥大兵压境,少女应该待在军中才对。大唐军中早有严令,无论将领还是士兵在战时都不得离营,违令者军棍四十,打死打残不论。

  韩跃有些担忧,李世民铁腕治军,可不会管触犯军令的是不是女人,罗静儿如果犯在皇帝手里一样要挨揍。

  四十军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静儿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淡然道:“你不用担心,陛下自领中军驻扎在渭水之畔,我现在属于左路军斥候队,任务就是四下游走探查军情。你这小荒山可以登高望远,正好适合我观察突厥人的动向。”

  “斥候军,来观察突厥人动向?”韩跃先是一呆,随即轻轻一笑,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温暖。

  少女虽然如此解释,然而他却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小荒山高度不足百米,而且远离主战场,在这里登高望远能看到什么?除非突厥大军打到山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敌情。

  她其实是在担忧他!

  果然罗静儿轻蹙着眉头,有些不悦道:“我四天前就来了,却一直没见到你。听豆豆说你带着几百村民去伏击突厥人,是也不是?”

  “不错,我确实去伏击了突厥人!”韩跃缓缓点头,呵呵笑道:“陛下颁布杀胡令,一个突厥脑袋两贯钱,我带人去凑凑热闹。”

  “你很缺钱吗?”罗静儿娇喝一声,面色薄怒道:“突厥人生性凶残,战场上更是刀兵无眼,你又不懂武功,为了钱连命也不要了吗?杀胡令才能得几个赏钱,你好好经营自己的产业岂不更好。”

  这等口吻颇有几分恨之深责之切的味道,像极了担忧丈夫在外涉险的小妻子,韩跃先是一呆,随即嘿嘿一声坏笑,心中很是得意。

  “乖乖,这是开始疼我了啊!”他心中自得,脸上不由自主便流露出来。

  罗静儿俏脸一红,她双目宛如蕴含了一汪清水,躲闪着不敢看韩跃的眼睛,嘴中强辩道:“你莫要乱想,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不想你出事,我还要借助你振兴罗家,和男女之情无关。”

  这话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少女没有觉察,韩跃当然也就装作没听出来,连连点头道:“是及是及,要借助我振兴罗家嘛,关心一点也不是坏事……”

  罗静儿忽然一叹,她看了一眼韩跃,有些落寞道:“我听说陛下和娘娘很是喜欢你,前不久亲自驾临小荒山,不但夜宿于此,而且还升了你的爵!”她说到这里再次轻叹,幽幽道:“我认识你之时你还是个口花花的坏蛋,想不到短短几个月时间过去,你已经是侯爷了,而我……”

  “想那么多干嘛?平白自寻烦恼!”韩跃插嘴打断她,淡淡道:“侯爷又怎么了?我还不是照样口花花,真要严格论起来,你罗家可是军事世家,祖上就出过王爷,你父亲也追封了国公……”

  “可是我罗家的爵位被夺了!”罗静儿有些激动,少女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提起罗家,一提就似变了个人,执拗道:“错是我犯下的,陛下却将父亲的爵位剥夺,一点也不顾念当初父亲为他出生入死,难道皇家真的无情?”

  “皇家何时有过情了!”韩跃淡然一笑,道:“不过此事我倒认为陛下做得对,你父亲已经不在了,纵有追封也只是虚名,他剥夺了你父亲国公爵位其实是在堵世家的嘴。不夺你父亲的爵难道处理你不成?你当初犯下的错误可不小,私自出兵,全军覆没,真要严格论起来砍头都够了,陛下虽然夺了你罗家的爵,但我认为他是在保你。”

  “他宠信你,你当然替他说话!”罗静儿有些恼怒,手中长枪重重一顿,高耸的胸脯不断起伏,显然很是气愤。

  韩跃道:“看看,这就开始不讲理了!”他弯腰摘下一根野草,顺手放在嘴角叼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对罗静儿道:“咱俩最初也算不打不相识,我恨你骑马撞我,你恨我满嘴油滑,后来待在一起久了,渐渐感觉相处也不是太难。前不久你告辞前去军中,我竟有些不舍,每每夜深人静睡不着时,眼前不经意便跳出了你的音容笑貌,总是担心你在军中会不会出事,会不会被人欺负,吃的好不好,睡得可安详。”

  这情话说的厉害,虽然句句平白,但是温情脉脉。

  罗静儿先是一呆,随即俏脸飞速爬满红霞,她自由疯狂习武,于感情一事从未接触。后来年龄渐长,虽然生的秀美绝伦,然而因为武功太高,长安的纨绔子弟还真没人敢撩拨。生来十八岁,竟是一次情话也未听过,韩跃这一翻开口直说的她两腮泛红,胸口鹿撞,感觉耳朵边上一阵阵火烧。

  “你这人,竟会说些胡话……”她勉强瞪了一眼韩跃,瞥见对方脸带温柔笑意,登时觉得浑身一阵发软,嘤咛一声,急慌慌转过头不敢看韩跃。

  “丫头,我说这些话只想表明一件事,你在我心中很重要,以后再也不要讲什么我替陛下说话这种事了。如果哪一天你再犯了事,需要我在陛下和你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我肯定会毫不犹豫扔下自己的侯爵,选择保住你。”

  “那不行!”罗静儿俏脸一寒,急急道:“将军百战死,尚不能封爵,你以为侯爵很容易得到么,万万不可轻言放弃。”她看了一眼韩跃,红着脸强忍羞涩道:“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但是千万别放弃爵位,我们…我们都要好好的过下去……”

  “当然要好好的过!”韩跃哈哈一笑,道:“你放心吧,罗家只不过被夺了爵位而已,又不是被朝廷一棍子打死,只要我找机会帮你立上几件大功,这个国公爵位很快就能恢复。”

  “立功?”罗静儿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丧气道:“你指的是这次突厥入侵么?没用的,我现在被划到了斥候军中,只能探察敌情,却不能上阵杀敌,哪里有功劳给我们立?”

  “那可未必哦!”韩跃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岂不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探查敌情怎么了?若是能给陛下提供关于战争局势的精准分析,这个功劳可未必小了。”

  “战争局势的精准分析?那是什么……”

  韩跃哈哈一笑,忽然瞅着罗静儿自信道:“丫头,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突厥人虽然大军入侵,大唐也厉兵秣马,但是这一场仗双方根本打不起来。”

第124章 咱们来打个赌

大唐风华路 山下出水 2383 2017.03.23 15:00

  “这场仗打不起来?怎么可能?突厥大兵压境,据斥候探报颉利的中军已距离长安不到百里,你却跟我们说战争打不起来……小子莫要信口雌黄,徒惹大家笑话。”

  渭水河畔,李世民的中军大帐依河而立,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帐中燃起熊熊的火烛,十几员大将正围在一张案子不断讨论军情,另一侧则是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文臣,李世民站在案子的上首方向,韩跃带着罗静儿静立在下方。

  质疑韩跃的是一个文臣,此人颔下三缕长须,生了一张忠臣国字脸,然而大奸似忠,韩跃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不断闪烁。罗静儿悄悄在韩跃耳边提醒道:“他是范阳卢氏的族长卢隐之,你当初在云瑶赌坊赢了他家十万贯钱,这家伙肯定恨你入骨……”

  “原来是老熟人!”韩跃点了点头,暗暗留心。

  耳听卢隐之继续又道:“黄口小儿太也无知,那颉利可汗乃是突厥霸主,五年前一统草原,早已垂涎中原许久。今次他发兵百万入关,你却说战争打不起来。哼,几十上百万大军马踏中原,不为打仗难道是保护颉利游山玩水不成。”

  他旁边站着太原王氏的族长王圭,这老家伙一脸笑眯眯道:“听闻泾阳男向喜口出惊天之言,以为这样就能引人注目,殊不知世间祸事大多从口而出,唉,真是令人可惜可叹。以前乱说也就罢了,大家只当是个小儿在卖弄无知,虽然恶俗粗鄙,但却无伤大雅,老夫听了也就一笑了之。但是今次不同,涉及国家大事泾阳男仍旧口放狂言,此举往小了说是欺君,往大了说是误国,老臣以为陛下当治泾阳男之罪,以儆效尤。”这话够恶毒,摆明是想把韩跃往死里整。

  李世民心中一阵暴怒,虎目凶光一闪,看着王圭轻轻抖了抖眉毛。

  韩跃哈哈一笑,道:“王老大人不愧是有名的口舌杀人之辈,一番狡诈之言带歪众人思绪,连我这个当事人听了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不过在下有几件事不明,想要问一问王老大人,不知您可敢回答否。”

  王圭手捋胡须,一脸笑眯眯道:“但问无妨。”

  “两个问题!”韩跃同样一脸笑眯眯,伸出两个手指头问道:“首先,在下虽然年未及冠,但也是爹生父母养的男儿,王老大人你一口一个小儿称呼我凭得是什么,若我所知未错的话,小儿这个词眼可属于脏言恶语,向来为奉守礼仪的君子所不齿。古语有云老而不死是为贼,按说到了您这个年龄应该懂得礼仪,为何却张口直呼我小儿?王老大人,敬人者人自敬之,若是以后再让我听见小儿这种词眼从你嘴里说出,在下脾气不好,唯有一句去艹你麻痹奉上!”

  这话可够脏的,直接撕破脸皮要干人家的老娘,王圭气的手足发抖,正欲开口说话,韩跃却忽然一声厉喝,大声道:“你先给小爷闭嘴,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没问。我乃陛下亲封的县侯,朝廷有过备案,宗人府赐下帛书,你却一口一个泾阳男蔑称,老贼,你是诚心想要辱我,还是目中没有朝廷?”

  他厉言大喝,怒目圆睁,虽是个翩翩少年,但却有一股昂扬战意。况且此事本就是他占理,身有正气,天地也可问责,心怀魍魉,目光不敢视人。王圭脸色赤红变幻,明明气的眼疵欲裂,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最终只能怒哼一声,道:“死缠烂打,胡搅蛮缠。老夫不予你理会……”

  “你不予理会,小爷可不能让你!”韩跃再次暴喝,目光中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厉声高叫道:“今日正好有陛下当面,你若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别人怕你太原王氏我可不怕,千年世家又如何,说得好听点叫做传承流长,说的难听点就是荒冢枯骨。敢惹毛了小爷,照样拉十门大炮炸你全家……”

  “你!”王圭气的须发皆张,手指颤颤发抖指着韩跃,想要说句话斥责,喉咙里却被一口气堵住。

  “别拿你的鸟爪子乱指乱点,小爷脾气不好,这次敬你是个快死的老贼就算了,下次再敢这样直接给你掰断喂狗。不过我家的大黄很挑食,估计你会嫌弃你的爪子太脏不愿意吃。”

  噗——

  王圭一口鲜血喷出,急怒攻心,硬生生被气的昏死过去。

  “啧啧!”韩跃嘿了一声,淡笑道:“这就晕了,还号称口舌杀人的毒蛇呢,吵架本领连我庄子上的娘们都不如,差评……”

  他咋了咂嘴巴,好久没有这么火力全开喷人,一时竟有些意犹未尽。

  李世民挥了挥手,唤过两个侍卫将气昏的老王圭搬下去,皇帝目光一闪,指着韩跃笑骂道:“臭小子真是好胆,当着朕的面也敢骂街。哼,你也就占着年龄还小不归朕管束,不过此事朕记住了,回头定要告知皇后,看她怎么收拾你。”

  这话明显就是偏向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长辈最对子侄的亲昵,本来大帐中几个世家之人正欲参劾韩跃,闻听皇帝这么一说,顿时又缩了回去。

  范阳卢氏的族长卢隐之心中不服,不过他也不敢硬顶皇帝,李世民摆明不想追究韩跃气昏王圭的事,卢隐之目光微闪,再次重拾先前的话题。

  “泾阳侯不是要说战局之事么,既然发下惊天之言,总得有始有终才行。你倒是说说那突厥人明明已经大军压境,为什么战争却打不起来。如果言之有物也就罢了,若是仗着陛下宠信在军中大放厥词,哼,老夫忠君爱国,便是拼了陛下责罚也要参你妖言惑众。”

  这家伙够阴,故意把‘军中’二字咬得很重,显然还是想抓住韩跃不放,李世民面上闪过一丝怒意,心中隐隐有杀意升腾。

  “隐之啊,你我也曾年轻过,小娃娃偶有失言,何必如此抓着不放呢?过了,过了啊,若是哪天你家孩子也犯点错,呵呵……!”大帐中忽然响起一声淡笑,这话看似是在劝解卢隐之,细听分明是在警告,李世民心中杀意一隐,面上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说话之人不是别个,正是户部尚书长孙无忌,别看这老头面如书生,骨子里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有他出面阻拦,卢隐之一时也不敢放肆。

  偏偏这个时候韩跃却说话了,他大声道:“突厥几十万兵马又如何,赵国公无需袒护,陛下也不需担心,臣既然敢说此仗打不起来必然有十分的把握。诸位若是不服,不妨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好啊!”卢隐之蹭一下跳出来,笑道:“这个赌,我范阳卢氏接了。”

  他正愁抓不到机会,想不到韩跃自己跳了出来,而且话还说得绝,让皇帝和长孙无忌都没法袒护。

  “这小子还是年轻啊,顺风顺水贯了,这次定要你死在赌约中!”卢隐之兴奋的手指都在发颤,目光不断扫视世家中人,示意大家都出来应赌将这件事砸实。

  很快,又有几家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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