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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河流的流向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061 2008.05.14 22:29

    又半个月慢慢的过去,春日渐暮,薄衫取代了层层重衣,不知不觉间,初夏悄然降临。

  正是流光易抛。

  楚玉躺在长椅上,头顶是盘着棚架的枝蔓植物,绿荫遮挡着阳光,炎夏还未到来,她已经开始提前做消暑的准备了。

  触手可及的,是摆放在长椅边的矮几,上面放着精致玲珑的点心,以及才煮好的甜汤,微微的温热,在这个时候喝,既不嫌太热,也不嫌太寒凉。

  楚玉揉了揉眉心,轻轻叹了口气,虽说这环境情致悠闲,可她的心却一直放松不下来。

  这半个月,她几乎每隔两日便要进宫一次,一方面是为了揣摩小皇帝与山阴公主的关系,另一方面,则是她发现了山阴公主的用来收藏男宠的后院居然还有这个作用,于是继沈深之之后,又有一位官员被洗干净五花大绑的送到了她的车内。

  不得不说,刘子业这个不务正业的皇帝,虽然做皇帝做得不太称职,可是送起面首来,还是相当的顺手麻利的,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全套服务送货上门。

  沈深之已经安分许多,这些天已经不需要捆着,便很乖的在一个院子的方寸之地里待着,他甚至还主动劝慰起那个后来被楚玉带回来的官员,让他也安分下来。

  另外一方面,这些日子来,楚玉也发现了刘子业对山阴公主信任偏爱到一个什么地步,他甚至完全不介意把奏章给楚玉看,楚玉随口说些什么处置,他也十分轻松的应承照办。

  而后来楚玉又在无意间骇然的发现,山阴公主那一手漂亮的行书,字迹竟然与刘子业相差无几!

  假如说,原本楚玉只觉得自己拿着一座小金库的钥匙,那么现在,她算是知道了,这金库的容量,远远超出自己所想像的,因此也令她更为不知所措起来。

  楚玉幽幽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过几天悠闲日子,不过几十天的算计,竟然比前世所有考试加起来还要复杂。

  身旁传来悠然的笑语:“公主究竟何故叹气?良辰美景,为何不放宽心境,浮生偷闲?”在与楚玉身侧一米外,是另外一张长椅,长椅上躺着个清秀温柔的少年,他的眉目好像润着一层柔光,周身的如雪衣衫云一般的散开来,可是倘若凝神细瞧,便能发觉他眸底不可度测的深渊。

  这少年自然便是容止。

  他的伤势已经日渐好转,可是却不见他问桓远索回权力,反而每日将更多的工作交给桓远承担,交付之后他便毫不过问,好像巴不得甩开肩头重担似的,倒是桓远,一时间被加诸于身上的重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手忙脚乱之下,才骇然的发觉原来容止从前是在处理这么多烦琐的事,而那样的情况下他还能看起来很悠闲,这人的手腕简直令人敬畏。

  容止这番动作让楚玉疑惑不已,觉得他这么做,仿佛是在向她表态什么,可是却也想不明白缘由,反正目前桓远接管事务对她暂时是没有危害的,所以楚玉也默不作声,乐见其成。

  听见身旁容止的声音,楚玉偏头瞥他一眼,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袖口,袖子底下,她的手臂上,绑着易拆装的袖箭,这是她让幼蓝秘密的延请工匠,与那工匠交流一番后选择的防身武器,虽然是古代的打造技术,但是其中也加入了一些现代武器的设计,一些簧片的构造出自楚玉的提议,精细方面的要求提高了不少,直到昨天才打造完成,送到楚玉手上。

  这也是现在,为什么楚玉敢这么安然的和容止并肩躺着的原因之一。

  自然,这袖箭造出来,也不单是为了对付容止,而是在今后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令她多出一点自保的能力,只要一点点令人意外的手段就好。

  大概没有人会料到,她一介公主之尊,会在自己衣服里藏不入流的暗箭。

  见楚玉出神不答,容止不恼也不急,他悠悠闲闲坐起来,从自己手边的矮几上端起盛装甜汤的碗,很文雅的喝了一小口,慢慢的咽下,放下碗后又慵懒的躺了回去。

  藤蔓的绿荫遮蔽着午后的阳光,这实在是个午睡的好地方。

  楚玉有点妒嫉的看了他一眼,这些天来,最为悠闲的,莫过于容止了,他每天的正式工作,无非是喝药养伤,偶尔开口指点一下桓远,近几日来竟然有把身上任务完全撇清的意思,而桓远的辛苦,更反衬出容止令人发指的悠闲。

  见容止甚至已经舒服得半眯起眼睛,她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令我十分不解。”之所以无法决定今后的动向,也是因为这个问题一直悬疑未决。

  容止的眼睛眉毛很好看的弯了一下,道:“是什么问题?公主如果有什么烦恼,不妨告诉容止,容止一定会竭尽所能为公主分忧的。”

  楚玉不是很信任的看看他,回想起桓远的话,心中也十分无奈,这个问题,她在前些天已经问过桓远,可对方思索之后的回答是他不知道,并且建议她来问容止。

  桓远虽然有天才般的天分,可是毕竟才开始开发,远远不及容止那近乎可怕的洞察与练达。

  楚玉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道:“我的问题,是与河流有关的,关于河流流淌的方向。”

  容止眉毛微微一皱:河流流向?公主什么时候关心起这类问题来了?他眼帘一动,天下山川河流的分布便在脑海中浮现,却不明白这与楚玉有何关系……更何况,最近似乎没有哪条河出什么大问题啊。

第五十章 河流的意志

凤囚凰 天衣有风 4911 2008.05.15 22:59

    虽然心中疑惑着,但容止并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因为他看出来,楚玉现在面上的神情,是很认真很真诚的在苦恼着,并不是寻常说笑。

  楚玉又想了想,才开口道:“我的问题,是有关河流的。假如有这么一条河,很长很长的河,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流淌着,润泽河道两侧的土地,今后也将一直流淌下去,可是有那么一天,假如,我是说假如,这条河流忽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又或者说,还在上游的时候,河流里有那么一小股水流有了自己的主意,想要换个方向流一会,然后,因为它的念头,整条河的方向,都发生了一点变化,随后,变化越来越大,整条河远远的偏离了它应该流淌的河道……”

  楚玉皱了皱眉,咬一下嘴唇,思索着应该用的言辞,这话虽然已经对桓远说过一遍,可是在容止面前,她却是要提起超出十倍的小心谨慎,反复斟酌言辞,暗喻不喻,确定不会被容止看出真实用意后才说出来。

  容止此时也暂时放下了悠闲的姿态,很诚恳肯认真的倾听着,如同世界上最好的听众。

  楚玉又缓了片刻,才接着道:“假如光是河流改道,这没什么,可是问题在与,河流下游有一大片的土地,那些土地非常渴望着被河水润泽,假如没有那条河,那片土地就会干涸。”楚玉苦恼的望着容止,“你说,那条河,究竟应不应该改变方向?”

  容止很平静的眨了眨漆黑漂亮的眼睛,慢慢的又坐起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粒不过指头大小的点心,轻轻的送入口中。

  虽然预先有过设想,可是谁能想到楚玉问的这个问题竟然这么的荒谬?河流有了自己的主意?这算是什么道理?

  又或者,她打算借着河流,说些别的什么?

  容止又拿起一粒点心,很沉静的想着。

  楚玉很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她在比喻,用河流来比喻历史。这滔滔不断的河流,便是滚滚而下的历史,夏侯商周,汉晋隋唐,宋元明清,历史的汹涌波涛,呼啸而来,奔腾而去。但是很偶然的,河流里出现了那么一丝不和谐音,有一小股水流,想要换个方向流流看,这小股水流,便是千年之后而来的楚玉。

  她知道历史之上的山阴公主很快就会死,但是换成了现在的她,她不想死,所以要为此做出一些改变,这是一切的大前提,为了活下去,她必须有所动作。

  可问题就糟糕在两点上,第一,楚玉不知道应该如何动,第二,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动之后,会带来什么后果。

  楚玉的历史很糟糕,很糟糕,糟糕到,在偶然看到有关山阴公主的故事之前,她甚至几乎完全不知道历史上有南北朝这个朝代的存在,而在偶然知道山阴公主的故事之后,她也不过是当普通故事一样的随意看过去,笑一笑,知道有这么个人,这么个时代,然后不再理会。

  所以,尽管知道历史上山阴公主很快就要挂了,她却始终想不起,那个带头谋反,杀死刘子业自己坐上王位的人是谁,只依稀记得,好像是刘子业招了三位亲王,也就是她与刘子业的叔父回建康,关在宫中取乐,其中一位参与了这场政变,楚玉刚醒来后就设法的打听到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暂时能安下心来,知道自己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她的时间还比较充裕。

  比较麻烦的是,她实在想不起那位叔父是谁了,即便是浏览了一遍所有拥有皇室血脉之人的名字,也想不起,那人究竟是谁,而在叔父政变之前,还有别的兄弟也要政变,楚玉自然也记不得那人是谁。

  要怪只能怪,山阴公主的父亲和祖父太能生了,留下来叔伯兄弟一大堆,光是记清楚他们的名字,就要花好大的一番功夫。

  楚玉曾经十分阴冷的想过,假如她能找出来那个人,那么说什么也要先下手为强把那人给解决掉了的,虽然她心理上对杀人有着极大的抵触,可是假如逼急了,她未必不会那么做。

  自然,这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就连楚玉也不知道,自己届时是否真能下得了手,只是理智上提供出这么一个蛮横的解决方案。

  但是只知道一味的杀,也是完全不够的,真正的不安定因子,其实在小皇帝刘子业身上,官逼民反,君逼臣反,假如小皇帝能不那么残暴,假如对各王以怀柔政策加以安抚,那么有反叛之心的人,只怕会少一半。

  现在从山阴公主对刘子业的影响力看来,想要左右一些皇帝陛下的决定,并不是太难的事,但是由于楚玉缺乏这方面的斗争经验与政治触觉,并不太清楚,应该从哪方面入手整顿朝纲,假如弄巧成拙,实在是大大不妙。

  这是“进”的那一面。

  楚玉在来到这个时代,定下神之后,首先想到的,便是进退两方面,进,便是主动出击,抢先斩除会危害到自己的因子,假如她身为男子,其实不需要考虑这么多麻烦,但是女子干政,总是有些犯忌讳的,而与之相反的,退,则是为自己安排好后路,假如事态最终无法挽回了,也好保全生命,安然远遁。

  但是这个退也是有讲究的,流离失所,三餐不继,衣不蔽体的退也是退,锦衣玉食,华服美宅,安然度日的退也是退,关键看怎么安排。

  想要隐遁,并不是一件举手之间就能做好的事,尤其是在知道山阴公主与皇帝的牵扯如此之深后,想要全身脱出,更加的不容易。

  潇洒走江湖,这种事最多就是在书上看看,但是自己做来,却很不实际,首先,想要生活下去,需要钱,她需要一大笔钱给自己打底,这个不难,公主府很有钱,可是难得是,她必须悄无声息的抽调出一大笔钱,还不让别人发现去向和用途,这个就需要花一些手脚,这也就是,为什么楚玉急着让桓远从容止手上分权的原因:她要掌握住钱,但还不能让别人发现。

  啧啧。

  楚玉喝口甜汤,咂了咂嘴,觉得很不是滋味,本来应该属于她的钱,她用起来还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真是感觉别扭。

  假如要隐遁,就必须彻底抛弃公主这个身份,抛弃得干干净净,一点关系都没有,绝不能留下可容追溯的线索,那样的情况,必然是小皇帝看她不顺眼了,又或者小皇帝倒台了龙椅换人坐了,想要杀死她,解决一个看不顺眼的东西,并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假如她托庇于什么人的保护下,那人出卖了她,她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楚玉所完全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要隐遁,就需要一个新身份,这个是身份,必须是不在皇家掌握之下,只由她自己控制的,可是这并不容易。

  首先必须在某个地方,有一处房子,房子最好不要太小,那么买房子要花些钱,这个倒是其次,关键在于房子的选址,那个地方,最好是在近几十年,少经战祸的地方,假如长期遭铁骑践踏,她就算住下,也不得安宁。

  房子有了之后,便是户籍身份,这个身份自然是假的凭空伪造的,并且由楚玉亲自去伪造,经手之人,必须能够保守秘密。

  那个户籍身份,必须完全与皇室脱离关系。

  接着,便是阶级地位问题。

  生活也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假如是以平民的身份,很难逃过官宦以及当地豪强的欺压,就算是再有钱的平民,假如没有自己的防卫力量,也不过就是一条比较肥嫩的羊,会被群狼一口一口的享用掉,楚玉是绝不愿意自己成为那只被享用的羊的。

  而一个人的阶级地位,某种程度上取决于他的交往对象。

  需要与当地官府和豪强打点关系,需要在当地建立自己的防卫力量,需要金钱人力时间!这些,没有一项是可以轻易完成的。

  所以楚玉需要桓远,她不仅需要桓远,还需要更多的人为她未雨绸缪,为她奠定基础。然而她现在所能用的,也就是半个人,桓远经验不足,只能算半个。

  流桑年纪太小,暂时不方便接触这些,墨香柳色目前尚未看出能否有用,花错容止她目前不敢太动,只有桓远能算上半个自己人,就连越捷飞,楚玉也不能在这方面信任他。

  来这里的前几日,楚玉已经套出来了,越捷飞之所以效忠于山阴公主,是因为他的整个师门,都是效忠于皇室的,是皇室,当今的皇帝,不是她本人,因此,楚玉不能信任越捷飞的立场,也不能告诉越捷飞自己要做什么,否则对方会想,为什么一介公主会想要隐姓埋名隐遁,她要怎么对他解释?

  就算是退,楚玉也不愿意狼狈的作为逃难者,四处受人欺凌,假如她现在就逃走,只怕今后真会落到这个下场。

  她需要在这乱世之中能保障自己安乐的实力。

  不仅仅是单纯的武力,还有势力,人力,脉络。

  假如说别人看情势,是从一州一县,一隅一地,最了不起也不过就是从当今天下去看,那么楚玉看情势,便是从历史的角度去看。

  她的眼界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看起来也格外的不同,也许因为阅历和处世经验的不足显得有些天真稚嫩,可是却绝对拥有着凌越于时代之上的超然。

  他人或以利益,或以强弱,或以识人判断局势,然而楚玉的眼光却是——历史。

  这是她超出别人的地方。

  尽管她的历史实在是学得有些糟糕,可是在大局方面,她有明确而清晰的把握。

  虽说在很早就制定了攻变退遁的战略,然而楚玉却还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假如她为了自保而有所动作,会不会影响到今后的历史发展?

  假如因为她的异动,导致历史上发生小小的波澜,而这个波澜慢慢扩大,最后不小心的影响到了一千多年后,怎么办?

  更直白一点说,就是楚玉担心因为自己的愿望,不小心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二十一世纪的楚玉的不知道多少辈祖先被咔嚓掉了,那么她楚玉还会不会存在?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无聊和无趣,却是楚玉不得不去正视的,假如因为她改变了历史事件,导致历史的轨迹发生了偏移,那么……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嗖的一下,凭空就没了?

  也许别人看来这个问题实在是庸人自扰,可是事关自己的小命,楚玉怎么可能不反复思量?

  “呃……”容止想了许久,好一会儿才想起楚玉是在等他的回答,沉吟片刻后道:“公主,我想问一下,那条河流,真的那么想改变流淌的方向么?”他好像隐约猜出来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猜到。

  那条河流,真的那么想改变流淌的方向么?

  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而慢的敲打在楚玉的心脏上。

  楚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的睁开来,平稳的道:“想,很想。”尽管刻意维持平静,可是楚玉微微颤抖的嗓音里,还是流露出了那么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那条河,真的很想换个方向流一流。”

  很想,很想。

  容止笑意宛然的看着楚玉:“既然那条河流很想换一个方向,那么我说什么,能改变她的念头么?能阻止她么?”

  听着他的话,楚玉陷入呆愣,很快的,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即便是在遮蔽了阳光的绿荫下,依然耀眼得不可逼视:“你说的不错,那条河自己的主意,不会被改变。”她话语间坚定了不少,并且有着放下什么的释然。

  是的,那条河流,是一定要改变方向的。

  楚玉忽然站起来,快步离去。

  楚玉走了,容止整个人又好像没骨头一样躺回长椅上,神情慵懒而舒适。

  河流……么?

  =============================

  今天的基本更新和9000分加更章节,这是两章合并成的一章,因为不好拆开,为了完整性起见我便一起发出来了。

  这一章,说道理说得可能有点枯燥复杂,不过假如有心的话,还是请仔细看看,不单是承前启后,也是说明一下小楚,同时也是我的思路。全文之中用笔墨说这么长一段理论的,大概就是这一章了,今后基本不会再有。

  进为攻,退为遁,但是攻要攻得巧妙,遁要遁得漂亮,需要考虑的方面很多,并不是太简单的事情,这是我思考后的结果,也算是回答一下书评区里的疑问,为什么小楚不为了即将到来的政变做准备,她其实一直都在思索,只不过迟迟无法做决定,导致她动作缓慢,并且,即便是做出了决定,也需要时间去执行。

  小楚为什么在遇到裴述后答应参加诗会,并不单纯是为了好玩,而是看裴述的外表风仪,决定结交这个人,结交这个世界的文人集团,使用另一个身份打入这个世界,为了今后的谋划做准备,虽然出现了一点她意料之外的波折,但是她最初的目的,却是早就已经决定了的。

  当然,我不会写什么太多朝堂上的斗争,毕竟我自己并不擅长这一套,写出来也是贻笑大方,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各位看书人的心情,我自然,还是更愿意在朝堂之外,多写帅哥o(∩_∩)o,看起来更加赏心悦目一点。

  请各位继续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看下去~~

第五十一章 我赠君砒霜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364 2008.05.16 19:22

    很蠢,很无聊。

  楚玉走出容止的园子,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前世看穿越小说,她也曾对那些担忧历史变动的描述有些不以为然,可是现在轮到了自己头上,却意外的沉重。

  她身在局中,不敢轻易冒险。

  犹豫了这么久,与其说是瞻前顾后,最根本的原因,其实不过是楚玉骨子里对历史潜在的敬畏,这敬畏让她不敢随意的“换个方向流流”。

  在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了负担之后,再来看这些天的挣扎,楚玉不由得感到一丝豁然与释然,也忍不住有些好笑。再怎么敬畏,又有什么用呢?这个历史,是要她死的,假如不变,她怎么活下去?

  所以说,这些天来的烦恼,用十个字来概括,大约便是:很傻很天真,很蠢很无聊。

  但是,人生在世,要是一直一点儿傻都不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转身回望,容止的身影已经被两人之间隔着的竹桐给挡住,楚玉所能瞧见的,不过是一片绿意,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翘起很浅的弧度,片刻后舒展容颜,突兀地哈了一声,耸耸肩,像是在对过去做最后的告别,随后也不顾身旁越捷飞的惊讶,大步离去。

  总是要说再见。

  在小命面前,历史的尊严什么的,就请容许她稍稍的……践踏一下吧。

  ************************

  离开容止,便去见桓远,经过这些天的变动,修远居已经与从前看起来大不一样,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和信任,楚玉撤走了在桓远门前看守的侍卫,容他自由出入不须备报,这个自由自然是有限度的,假如要出府,还是必须和她说一声。

  一入修远居,便瞧见桓远有些苍白的脸容,他的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那双沉静古雅的眸子正在快速的浏览帐薄,左手翻着帐薄,空出来的右手笔走龙蛇,一行行流利的小楷自笔尖流出,简要的记录关键。

  楚玉走进屋子里,桓远竟似太过专心,没有发现她的到来,楚玉暗暗一笑,走到他所在桌案面前坐下,静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发现。

  大约足足等了半刻功夫,桓远似是觉得有些累了,他放下笔,抬起手捏一下自己的眉心,这时候才瞥见楚玉就坐在身前。

  桓远一愣,按照他现在的身份,似乎应该立刻诚惶诚恐的离座向她行礼,可他心中却仍有些不情愿和别扭,动作也僵在原地。

  瞧见他面上显而易见的挣扎之色,楚玉笑着摆摆手,凑过头去看了眼账册,随口问道:“做得怎么样?”

  “勉力而为。”桓远的回答既不自谦也不盲目自大,是很稳重的那种,但是顿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道:“可这些日子来,我观府内繁多事务,从前在容止手上竟然井井有条一丝不乱,越发觉得容止真是……”

  楚玉在他停顿的当口,笑吟吟的接上一句:“什么?”

  “深不可测。”

  他用尽全力才能勉强处理好的事务,在容止手上,好像是转眼间就能完成一般,虽然这与经验历练有些干系,可是抬起眼来,桓远还是忍不住有种高山仰止的错觉。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身上令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了来。

  楚玉微微一笑,拍他的肩膀,觉察到他因为她的触碰身体僵硬,便笑着拿开手,柔声道:“不必灰心丧气,我并没有要你现在去和容止对上,我只是让你学习管理一些事务罢了。”虽然时间不等人,但是倘若迫得太紧,让桓远还没成长起来就在幼苗期被压垮,反而会令目前的她前功尽弃。

  她想了想,慢慢的道:“我让你做这些,自然是有我的打算,却不是让你和容止对上,你也不必拿自己与他比较,你有你自己的好处。”顿了顿,楚玉咬着嘴唇一笑,望着他道,“我想,就算容止再本事,也没有你当日在诗会上流水成诗的才能。”

  楚玉只是无意间提起,桓远却立即想起了当日悬崖上的一幕,那日后越捷飞也有派人去查,却不知为何没有查到他头上,线索似乎被人给强行的掐断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赠君砒霜,君予我浮木。

  假如那刺客不是他请来的,他几乎要怀疑那一幕是楚玉刻意安排来收买人心的,也恰恰因为刺客是他请来的,桓远的心神震荡才远比一般情形下巨大。

  为什么,你会伸出手来呢?

  桓远凝视着楚玉,迷惘之中,甚至有一丝无法觉察的怨怼:为什么是她呢?假如是别人,那么他报恩的心,不会如此的矛盾为难吧?

  见桓远好像发呆了一样的看着自己,楚玉先是下意识的检查自己身上有什么意外,再摸摸脸,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看看账本,不是很能看懂,决定放弃培养自己这方面的才能,直接问桓远:“这些日子来,接手了多少?”从容止手上,接手了多少权限过来?

  桓远闻言惊醒,连忙收敛心神道:“大半。”

  内库,钱粮已经几乎全到了他手上,而人事安排方面,普通的人手调动,容止交给了他,但是防卫力量的安排,却是给了越捷飞:“容止几乎放下了所有的事务,但是唯有几样,他坚持不放。”

  楚玉神情不变,掀了掀眼帘:“是什么?”

  “香料,药材,以及尚药司。”他去接手容止手头事务时,容止几乎是毫不吝啬的全部给他,但是却也摆明了车马的告诉他,别的东西他都可以拿去,唯独这三样,半丝念头都不要动,他不会交给任何人。

  香料,药材,尚药司。

  这三个词,桓远每吐出一个,楚玉的眉毛就跳一跳,她垂着眼,淡淡道:“他留着药材和尚药司,大约是想一手安排医治花错的伤势。”这个她打听明白了,容止的医术很不错,至少尚药司里两位大夫,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向他请教。

  “至于香料……”楚玉的手忍不住抚上腰间挂着的香囊,轻轻的弹了一下,一阵淡雅的香气便弥漫开来,“也一并给他留着好了。你先暂时管理手头的事务,待时机成熟,我有事情交代给你。”

  临走之前,楚玉又抚慰桓远几句,劝他不要灰心,另外也不要这么拼命,累坏了自己今后怎么办云云,才说到待会让人送补品来,却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喧哗声。

第五十二章 卖艺不卖身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506 2008.05.16 23:46

    非常大的喧哗声,由远及近而来,好像有人在唱歌,好像有人在惊叫,又好像有人在哭诉,抑或是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四字以蔽之:非常混乱。

  楚玉眉头一皱,下意识隔着袖子抚过臂上暗箭,随即果断的站起来朝外走去:“越捷飞,跟上,陪我去看看。”

  越捷飞从屋顶跃回门口,脚步轻盈的与楚玉同行,他一边走一边说:“公主,还是不要去了吧,对上那疯子,我也有几分吃力,届时恐怕难以保护公主,横竖他也就是闹一番,收拾收拾就罢了。”

  楚玉却没有停下脚步。

  从越捷飞的话中,可以得到两个讯息:

  第一,对方比较强大,就连越捷飞也自承对付不了,虽然当日在山上遇险,但是楚玉从流桑口中得知,被越捷飞首先拦住的三个刺客都是一流的高手,越捷飞以一敌三以一敌四的挡住那些人,本身已显示出极为高超的剑术。

  第二,当前情况并不紧张,听越捷飞的口气,甚至这还不是第一次发生的,可能已经习以为常,山阴公主也大概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但是楚玉不知道。

  她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回事。

  快步的走出修远居,便正瞧见一群人从远处朝这里过来,当间的一片红影,竟是分外的显眼。

  楚玉定睛看了一会儿,才瞧清楚那抹红影,竟是曾见过一次的花错。

  此时的花错,与楚玉那日所见大不相同,他脸上泛起红晕,眉毛飞扬,眼眸朦胧的含着水雾,稍嫌平凡的五官顿时多了几分逼人的艳气,他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提着酒壶,拖着步子踉跄摇晃,且行且歌,几乎称得上目中无人,而在他周围的,多半是府上的守卫侍从,他们小心翼翼的包围着花错,却又不敢靠得太近,花错上前一步,包围圈也都要跟着动。

  见是花错,楚玉便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身旁越捷飞又道:“公主,您不要走得太近,花错那酒疯子一喝醉便不认识人了,他喝醉之后剑术威力倍增,我也有些为难。”

  楚玉随意笑笑,找了个隐蔽角落站着,和越捷飞一起观赏花错……发酒疯。

  不错,花错这个模样,便是实实在在的发酒疯了,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酒,才能被这种超低度数的酒给弄醉。

  在楚玉看来,这个时代的酒,比起现代那些高浓度的醇酒,酒精浓度实在是不够看的。

  花错一边高声唱歌,一边慢慢的朝楚玉所在的地方靠近,就在即将在楚玉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好像警报预告,酒壶哐当一声摔在石子铺就的道路上,他停下了脚步,众人顿时如临大敌,越捷飞也动作矫健的挡在了楚玉身前,手扶在腰间剑柄上严阵以待。

  楚玉被挡住视线,看热闹很不方便,于是歪过脑袋,悄悄的从越捷飞身侧探出来,继续观摩剑客酒疯。

  比起周围众人的严肃,花错的态度是极为散漫甚至嚣张的,他醉意熏染的面上笼罩着仿佛要滴下来的艳色,仿佛怒放的蔷薇花,他慢慢的抬起手中的细剑,剑身上隐约映着浅浅的红光,口耳相传,这红光是因为杀人过多,死者的血染出来的。

  花错挑着一边眉毛,左右看看,他目光停在谁的身上,谁就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然而最后,花错的目光却越过包围圈,停在了越捷飞身上。

  越捷飞苦恼的哀叹一声:“怎么又是我?”

  花错眯起醉意潋滟的眼睛,剑尖直指越捷飞,围住他的人见花错已经选中了目标,都纷纷的散开来,让开一条路,容花错方便的直取越捷飞。

  越捷飞叹了口气,吩咐其他侍卫暂时保护楚玉,不待花错过来,自己直接冲过去,出剑。

  两人再度战作一团。

  楚玉有些好笑的想,似乎她每次见到花错时,越捷飞都要与他打上一场,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这两人就好像前世的冤家一般,见了面就保不住要打一架。

  伴着花错沙哑的歌声,两人还是像上次一样,从近处打到远处,损毁花木无数,只不过这一回花错那淡红色的剑光似乎更加艳丽了一些,光彩也稍稍夺目了一些。

  看着看着楚玉便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总觉得那滚滚的剑光中,好像有什么细碎的东西在往外落。

  她站的距离不太近,加上两人的动作太快,楚玉心说也许是看错了也说不定。可又过片刻,在两人剑光绞缠分开的空隙,楚玉陡然发觉,越捷飞身上的衣服,好像稍微少了一点,他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衫,还少了一边袖子,露出了修长结实,肌理匀称的手臂。

  衣服呢?去哪里了?

  楚玉的视线慢慢的下移,落在地面上,这才看清地面上一路零落的,竟然都是细碎的布条。

  越捷飞身上的衣服,竟然被花错一条一条的,全都挑成了碎布。

  嘶啦一声。

  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划破空气,楚玉闻声抬头,却见越捷飞的衣裳被花错以剑割挑开来,整个上半身几乎都露在了空气里,也落在了周围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褪去了衣裳累赘的包裹,越捷飞上半身完美的线条流畅而矫健,每一分肌理都蕴藏着强劲的力道,然而却不像健美先生那样肌肉隆起,是一种十分亲近自然的美感。

  被周围或者艳羡或者妒嫉或者审视评判的目光包围着,越捷飞脸皮上涨出几分红色,他咬着牙齿道:“花错,够了吧,每次,每次喝醉你几乎都找上我,用剑扒我的衣服,你够了吧?”不管是谁,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脱guang了让大家观赏肉体,基本都不会是一件太愉快的事。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他是来卖艺的,不是来卖身的。

  花错却好像没听见越捷飞的话一般,歌声稍歇,眯眼歪头打量了他一会,长剑反手一削,他自己身上的层层红衣也翩然落地,同样裸露出来了上半身。接着,花错剑尖一抖,再度朝越捷飞刺了过去,这回的目标,却是直指越捷飞腰下的部位。

  “花错好酒,然而好酒无量。”正看着,身边传来不疾不徐的声音,楚玉偏头一瞥,容止受伤的手以绷带吊在颈上,笑吟吟的站在她身边,“饮必醉,醉必脱。”

  醉了之后,花错便六亲不认,只管在周围的人里挑一个最不顺眼的开脱,他不仅脱别人的,也脱他自己的。

  只要不脱到自家身上,府上其他的人是十分乐见其脱的,毕竟,习武者的身材,是很好看,十分具有可观赏性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个时代,男色是一种时尚。

  这便是,每隔约莫两三个月时间,公主府内苑里,必然上演的一场大戏。

第五十三章 你已经死了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420 2008.05.17 22:58

    嘶嘶嘶的几声轻响,越捷飞的裤子已经被挑下了几缕布条,想起楚玉就在一旁,越捷飞脸色大变,瞬间就联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未来。

  他仿佛隐约看见金光闪闪的“面首”两个大字,正在前方飘荡着朝他招手。

  他真的不卖身啊!

  恍惚之间,花错又是两剑,分别从越捷飞左右大腿两侧削下来两片布,越捷飞只觉得腿上一凉,而前方的面首两字,似乎又飘荡着靠近了一段距离。

  越捷飞毛骨悚然心惊胆颤拼死反抗,剑光瞬间暴涨,凭着绝境之下爆发出来的潜力,一时间竟然与花错打了个持平,身上的布料也暂时不会减少了。

  但两人打得精彩,周围的人却发出了一阵惋惜的叹息,楚玉这才发现,除了护卫侍从,还有一些侍女也悄悄的围了过来,两只手挡在眼睛前,可五指之间张开的缝隙什么都遮不住,露出来的明媚眼睛里满是欣赏爱慕之意。

  越捷飞与花错的动作已经快得完全看不清楚了,刀光剑影之间,楚玉有点担心,忍不住偏头问容止:“你有没有法子让他们停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刀剑无眼,万一一不小心伤了谁怎么办?

  话才出口她暗道自己真是问错人了,容止又不会武,否则那日也不会被越捷飞打得那么惨,现在两个超级高手过招,他能有什么办法?

  容止抬手抹了抹眉毛,眼睛里盈满悠然笑意:“公主不必忧心,花错不会伤越捷飞,只要把他身上的衣服挑干净,发完了酒疯便没事了,过些时候便好。”

  楚玉又凝神看了一会正在远处交手的两人,忽然冷不防的张口问道:“花错是真醉还是装醉?”

  容止不意她陡然发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而出声之前却本能的顿住,他面上浮现微妙的神色,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楚玉,才慢慢将方才卡在嗓子眼的两个字吐出来:“真醉。”

  确实真醉,倘若花错眼下是清醒的,以他现在的剑术,不会仅仅只将越捷飞的衣服脱guang,还会顺便削越捷飞一层皮下来。

  这两人几乎从三年前就互相看不顺眼了,若非他偶尔居中拦着,只怕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生死决斗。

  花错所学的剑术三千繁花,乃是以华美细腻着称的,却并不注重杀戮,然而花错少年时有深仇背负,心思偏戾,硬是凭着自身的剑术天分,将柔和宛转的三千繁花剑,去繁存简,专取杀招狠招,甚至换用薄窄的长剑,成就现在的花错,虽然杀伤力倍增,然而剑意的层次上,却是低了不少。

  虽然仇恨已了,然而此时的花错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繁花剑。

  唯独在他喝醉之后,能抛弃所有的烦恼与重负,重现繁花剑的风采……自然,抛弃了重负的花错,酒品实在说不上太好,这个一喝醉便脱人衣服的毛病,就连容止,也不知道是怎么给养出来的。

  楚玉瞥着他微笑道:“假如我一定要他们分开呢?”

  容止笑了笑,道:“公主既然有此意,我便去试试。”他扶了一下绑着夹板的手,确定尚且稳固,便慢慢的走上前去,众人见是他来,都纷纷的让开道,尽管今日府内风传容止已经在公主面前失宠,公主的新宠应是最近弄回府的两人以及桓远,可是容止积威之下,竟然无人敢对他少半分不敬。

  容止走近花越二人,在一丈开外便能感觉到凌厉的剑风刮面,他站定看了片刻,弯腰捡起半根不知被谁削断的树枝,十分随意的,好像漫不经心的朝二人抛了过去。

  树枝没入交织剑光之内,一瞬间被绞成数段,接着化作碎屑落在地面上,然而两人却也因为这一根树枝的加入停了下来。

  花错的肩头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势虽然不重,但疼痛却让他满是醉意的眼睛慢慢的恢复清醒,他迷惘的看身前不远处的越捷飞,忽然跳起来叫道:“越捷飞,你在我面前脱guang做什么?”骂过之后他又瞥见自己衣衫半褪,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要做什么龌龊事?!我警告你,今后不准靠近我三丈以内,否则我的剑对你不客气!”

  越捷飞闻言也是大怒:“你酒醒了吧?我的衣服是被你给割没的,你倒是有脸皮栽到我身上,不信你可以问大家,是谁脱谁的衣服?!”

  花错一脸的不信任:“胡说八道!我脱谁的衣服也不稀罕脱你的!你的肉很好看么?你是什么了不得的美男子么?”

  越捷飞也怒道:“难道你是什么美男子么?我会稀罕你这个样子的?”

  两人愤怒的对骂,这个挑剔那个的肌肉线条不够优美,那个挑剔这个的肩膀太宽骨架僵硬,片刻后演变成互相人身攻击,将皮肤松弛带黑痣等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对方身上,慢慢的骂战升级,两人连穿上衣服都顾不上,又再度开展起全武行。

  容止无奈的耸耸肩,转身冲楚玉摇了摇头,眼神似在问:“我拉过了,现在怎么办?”

  楚玉翻翻白眼:“凉拌。”不管了,让他们打吧。

  她转身打算让侍卫送自己回去,却瞧见有一个人站在侍卫的拦阻之外,身上一身灰色的袍子显得有些黯淡,望着楚玉的神情有些踯躅。

  那人看着有些脸生,楚玉用心回想一会,才想起这是自己半个月前从刘子业的铡刀下抢救出,并且以面首名义带回来的沈深之。前几天沈深之已经比较老实,因为他表现良好,获得了在西上阁自由活动的权利。

  望着沈深之,楚玉对他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并让侍卫不要阻拦他。

  楚玉走在前面,沈深之在后,回到东上阁楚玉卧房所在的园子,护卫们便在门口止步,楚玉领着沈深之,一直走到房门口。

  一手拉开房门,楚玉回头望着忐忑不安的沈深之,微笑道:“怎么?害怕了?害怕的话,可以现在就离开。”楚玉知道她现在带沈深之回自己的卧房,会给别人带来怎样的错觉,但是目前这个错觉却是对她而言最好的掩护。

  说罢楚玉进屋,片刻后,沈深之也跟着进来了。

  楚玉打量着满面疑惑的沈深之,心中暗暗的叹息:倘若不是时间不等人,她也不会冒这样的风险。不等沈深之安下心,她冷然道:“你可否知道,你已经死了?”

  沈深之一愣,楚玉从墙边桌案上取出一卷锦帛,丢给沈深之:“自己看吧。”

  ***************

  次日,公主府内无声无息的少了一批布帛钱币,一辆马车,也少了一个人。

第五十四章 上梁下梁歪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235 2008.05.18 13:33

    对于沈深之的失踪,没有人给予过多的关注,府上护卫侍从都知道什么应该睁一只眼,什么应该闭另外一只眼。

  越捷飞只负责楚玉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他就算看见,也会转眼忘记。

  桓远虽然知道楚玉从他这里调走一笔钱物,却没有多加追问。

  而容止呢?

  竹林的绿意之中,青石台的十九路纵横棋盘上,漆黑与雪白的棋子杀伐从容,容止半边身子倚在青石台边,深沉的眉宇之间有一丝慵懒的倦意,他手边放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苦涩的药味弥散开来,冲淡竹叶的清香。

  容止散漫的笑道:“沈深之?”

  坐在棋盘另一方的墨香想了想,道:“是的。”

  “不用去理会。”容止端起药碗,轻轻的吹了一下,苍白的嘴唇轻轻开启,他长长的眼睫如帘子般半敛,盖住深不见底的眼眸,“放任。现在不比从前,公主在栽培桓远,我们作壁上观便好。”

  墨香犹豫一下,忍不住又为容止有些不值:“这些年来公主府一直是公子打理的。”

  容止含笑喝了一口药,打断他道:“但终究是属于公主的。”那药汁味道极为苦涩,墨香送药来时,曾经偷偷的尝了一点,苦得他险些呕吐出来,却不料容止此时神情平静如水,好像他方才饮下的是甜蜜的糖浆。

  抬起眼来,看出墨香心中所想,容止微微一笑,道:“我并不是个喜欢说道理的人,这两年来为了你,我破了许多次例,你也该明白我的用心,怎么如今还如此沉不住气呢?”

  墨香心头一惊,满面惭色的低下头。

  容止笑笑道:“你是为我忧心,我知道,但这大可不必,待花错的伤势痊愈,我会把手头上把持的最后三项都交给桓远打理,也正好落得一身轻松。”

  “公子……”墨香想要说些什么,对上容止沉静的带着些微笑意的目光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容止望着他,莞尔一笑道:“放手,是因为我不在乎。”交给桓远也好,交给别的什么人也好,三年多的经营,说放手也不过是一个呼吸的瞬间,

  但是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那您在乎什么?”墨香忍不住问道。

  容止没有说话,他的眼光穿透竹叶间的缝隙,扫过墙外的天空,深处飞快的掠过一丝轻渺的光芒,嘴角却始终挂着那丝莫测的笑意。

  过了许久,容止将见底的药碗放下,慢悠悠的舒了口气,折了一片细嫩的新竹叶含在口中:“公主,现在在宫里吧?”

  楚玉在宫中,确切的说,是在皇帝陛下身边。

  姐弟之间的相处模式还是如同往常那样,刘子业躺在楚玉的腿上,脸上的戾气慢慢消散,而楚玉则随手拿起一本奏章浏览。

  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疲累,楚玉拧一下眉心,半闭着眼好像在养神,但她心里却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样改造刘子业?

  凭着山阴公主对刘子业的影响力,她也许能够稍稍的改变这个少年,她并不奢望刘子业能做什么流芳百世的明君,只要不成为天怒人怨的暴君,不至于因为暴行过多被人推翻杀死,便是极大的胜利了。

  可是,要怎么做呢?

  小皇帝的暴戾,虽然大约有一小半是头疼引起的,可是他自身的狠毒因子,却是根深蒂固,楚玉曾经尝试着与他交谈几次,在她面前,小皇帝丝毫不遮掩他对血腥的直白渴望,那种狠毒的快意,每每令她感到心寒。

  想要改变这么一个人,实在是一项有些不可能的大工程。

  楚玉忍不住有些埋怨山阴公主那死去的父亲,也便是前任皇帝陛下,他究竟是怎么教儿子的,教出这么个变态出来,还让他继承了皇位?

  再转念一想,她既然有这么多兄弟姐妹,估计那位父亲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了无限的生育之中,根本没空管养孩子的事,刘子业长成变态,极可能是顺着那不正的上梁,一路朝脑残的道路上狂奔。

  而现在,她却要把刘子业从那条道路上拉回来。

  有多么困难楚玉不知道,但是即便知道不容易,也要尝试一下。

  时间就在刘子业的舒适与楚玉的反复盘算中度过,准备离开的时候,楚玉的手指抹过袖口的镶边,浅浅的芬芳在之间萦绕。这些天来,她一直坚持的给每件衣服熏香,入睡时也不再排拒在屋里点燃香料,虽然稍微闷了一点,但却是为了今后做出的努力。

  香料这一环,目前不着急,但今后要设法问容止要,既然山阴公主给她留下了这条线,她就要彻底的利用起来。

  “阿姐,你什么时候再来?”楚玉一边整理衣服上的皱褶,一边仔细的想着今后的每一个环节,忽然听见刘子业这么问,不由得朝他看去。

  这个集狠毒、暴躁、好色、偏激,变态于一体的少年,脸容有些苍白,眼神却颇为渴盼,他穿着庄重的朝服,歪歪斜斜的趴在桌案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楚玉:“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出去玩儿,好不好?”

  阿姐。

  楚玉咬了一下嘴唇。

  她前世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穿越过后,也不会天真的把这个变态皇帝当作弟弟看,可是人心毕竟是肉长的,最初的恐惧过后,楚玉慢慢体会到刘子业对自己毫无防备的依恋,那一声声的“阿姐”虽然听过便忘,可还是不小心的有一声抵达到了她心里,轻轻的敲打着她的心房。

  这个变态一点都不可怜。

  虽然反复告诫自己,但楚玉终究还是在这个时候,有了一丝丝的动摇。

  这少年的相貌,和在水中瞧见自己的倒影,真的是有几分相似的。

  然而迟疑也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空档,楚玉迅速恢复清明如止水的冷静,神色如常的快步离开。

  正朝宫外走着,迎面走过来一个身穿紫衣的少年。

  隔了半个月,楚玉又在宫中瞧见了人称是天师然而她看来不过是神棍的天如镜。

第五十五章 目下无尘埃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169 2008.05.19 00:08

    楚玉发现天如镜时,两人之间尚有二十多丈距离,虽然看不清脸容,但是一看那一身紫衣和轻飘飘好像脚不着地的走路姿态,楚玉便准确认出了来者何人。

  庄严而辉煌的宫殿之中,少年的身影仿若行走在隔绝的空间里,不染俗世的尘埃。

  天如镜……楚玉不屑的撇撇嘴。她有些瞧不上神棍。

  生长在信息爆炸的唯物论时代,楚玉很难对宗教产生什么盲目的信仰,尽管自己来到这里本身便是不可解释的存在,可是历史上侍奉皇帝的方士,无非都是炼一些带重金属的丹药给皇帝吃,不但不能长生,反而吃得短命了。

  更别说眼前这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姿态,倘若真个清高,为什么还要身居官职享受荣华?这便足以让楚玉暗地里对天如镜鄙视一百遍啊一百遍。

  天如镜这个架势,估计又是去宫内哪位娘娘那里驱鬼的,他身前领路的是两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其中一人不知是否是头一次给伟大的天师大人领路,显得有些紧张,看见迎面过来的楚玉时,惊了一跳,后退两步,后脚跟恰好踩上天如镜的鞋子。

  意识到自己踩着什么后,小宫女吓得脸蛋嘴唇和雪一样的白,她慌慌张张的跪下,求天师大人宽恕。

  此时楚玉已经走近,她放慢脚步冷眼旁观,假如天如镜要责罚那小宫女,她也好及时阻止。

  天如镜宽袖一摆,便半弯腰扶起全身发抖的小宫女,淡淡的道了声:“不要停下,继续走。”

  楚玉脚下顿住,微怔的轻咦一声。与她的想像不同,天如镜既没有严苛的责罚小宫女,也没有温和的抚慰她表示自己的宽容大度,他的神情清淡得仿佛游离于人世之外,好像没有谁踩谁的脚,一切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这让楚玉有一点点意外。

  望见楚玉好奇探询的目光,天如镜如初见一般,嘴角微微翘起,对她笑了笑,随后就从她面前走过。

  两次错身而过,第一次楚玉对天如镜的印象从极好到极差,而第二次见面,因为一个小宫女引发的意外,又让楚玉稍稍的往好的方面改观。

  楚玉可以看出来,天如镜并不是故意在她面前作态,那种目下无尘的冷淡好像天然带来的一般,而他对她的微笑点头,其实也只是纯粹出于礼节,几乎近于敷衍,但正是这敷衍,让楚玉对他恶感稍减。

  然而天如镜也不过就是分了楚玉片刻的心神,片刻后,她又把念头转回到先前所想的问题上,在死胡同里思索如何改造刘子业。

  讲道理这种事,楚玉相信刘子业当太子时,他的老师没少干这类事,现在刘子业这副模样,看来口头教育没什么效果,那么她又该如何呢?

  坐到自己的车上,车身才稍稍晃动,楚玉便连忙叫住驾车的人,道:“暂且停下。”

  坐在车上思索片刻,楚玉身子一侧来到车厢边缘,角落里摆放着几只箱子,掀开第二只,箱内摆放着折叠整齐的男装。

  ********************

  “公主……”越捷飞跟在楚玉身后,低声道。

  楚玉手握折扇,转身敲了他脑额头一记,笑眯眯的道:“叫公子。”她在自己的车上放着干净的男装女装以备不时之需,还特别问容止要了那日给她遮掩容貌的药物,方便随时易装出游。

  现在的楚玉,就是数日前诗会时的打扮,经过几次练习,她已经能很熟练的梳发髻。

  “好的公子。”越捷飞皱着脸改口,但还是忍不住尽忠职守的提醒楚玉:“公子,您为什么不让多带几个侍卫呢?上次刺客的事还没查出来,我实在不能放心。”

  楚玉笑道:“难道你对自己的剑术没有自信,觉得没办法保护我么?”

  要越捷飞说自己剑术不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他很快闭了口,乖乖的跟在楚玉身后。

  说来楚玉似乎与易服出游这种事很没有缘分,头一次,因为看起来太俊美被人追得满街乱跑,第二次参加诗会又遇到刺客,但倘若要老老实实的呆在公主府里,又或者只能在公主府皇宫之间两点一线,楚玉还是宁愿每次都遇到意外。

  甩开属于公主的那些排场累赘的时候,是楚玉最欢快的时候,即便曾经有过两次受挫,也不能抑制她飞扬的心情。

  向路人询问了一下,楚玉沿着街道,直取歆兰坊,这是在上次诗会时,听裴述所说的贩卖上好脂粉的地方,然而店中不仅贩卖脂粉,还兼售各种香料,楚玉找到歆兰坊,站在半开的店门前,便嗅到了门内传出来的细腻幽雅的脂粉香。

  楚玉踏入门槛之内,目光在店内巡回,只见店中不仅有女子,还有一些俊美的青年少年,也都在挑选香粉或香料。

  暗地里叹了一下时下的爱美风潮,楚玉直接走到看起来像是柜台的地方,对其后正在算帐的男子道:“这里有谁比较懂香料的?我有些东西想要请教。”

  柜台后的男子抬起一张瘦削的脸,打量一下楚玉,似是在端详她荷包是否足够丰满,打量了片刻后才朝同往内堂的门里喊了一声,好像是在叫谁的名字,他这么一声喊,把店内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不少。

  楚玉便听到一个惊讶的声音:“子楚兄?”

  楚玉心说这名字有些熟悉,那声音也似曾相识,便偏头瞧了过去,却见是裴述一脸惊讶,才想起自己前次结识裴述便是用的“喻子楚”这个假名。

  “子楚兄也来买香粉么?”裴述高兴的走了过来,他左右望了望,迟疑片刻后道:“怎么不见那位喻子远?”

  楚玉做了一个稍带的手势,因为方才账房叫的人出来了,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丝囊递了过去,微笑道:“劳烦你替我看看,这里面,究竟都有哪几种香料?”

第五十六章 六朝建康城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253 2008.05.19 19:22

    账房叫出来的是个身穿灰色布衣的年轻人,他打开丝囊之后,瞧见其内的香料碎片,眉头飞快的皱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楚玉道:“这位客人……”

  他话才起头楚玉便打断他,道:“能否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对方想了想,点点头,便引领着楚玉和越捷飞从侧门穿出,越过一片苗圃后,来到一间空房之中,三人站定,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位客人,您这些香料切得太细碎了,又混得太匀,只怕难以辨认完整。”

  楚玉笑笑道:“倘若是完整的,我也不必来找你们了。”正是因为有难度,才需要找专业人才。

  灰衣青年被噎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是,便朝一旁的墙边走去,靠墙的位置以木架支起一块光滑的石板,光从窗棂之中透过来,打在石板的边缘。

  灰衣青年手腕轻震,将丝囊中部分香料倒在石板上,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条与衣衫同色的布巾,布巾里缝着暗兜,兜中放置着各种形状的工具。青年取出一只细小的方寸匕,把倒出来的一小堆香料缓慢均匀的摊开,他的手很稳,神情也十分专注,刀尖偶尔灵巧的挑起碎屑放在鼻尖轻嗅。

  虽然青年熟练的动作让楚玉有些安心,但等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这位兄台,还要多久?”

  青年沉默一会,才道:“这位客人,丝囊之中的香料足有二十余种,我才能不足,恐怕难以很快的一一辨别,”他神情磊落自如,不卑不亢,令人不由心生好感。

  楚玉思索一下,道:“建康之中,还有没有谁对香料比较内行的?”

  青年嘴角微微扬起,似是有些自傲:“公子,建康之中,各坊各堂,再没有比在下更熟识香料之人,若说比在下强,只有一人,只不过那是位贵人,公子只怕请不来。公子如是肯稍待半日,我去向那位贵人请教,再来告知公子。”

  观他语气神情,似乎是对“那位贵人”极为有信心。

  楚玉忍不住笑了:贵人?除开皇帝陛下,只要她想,以她现在的身份,什么贵人请不来?只不过她不想为了一袋香料如此大张旗鼓罢了。

  思索片刻,楚玉心知不能太过苛求,便道:“也好,明日的这个时候,我来问你结果,香囊先放在你这儿,明日我来这里取回。”

  顺着原路走回,回到歆兰坊大堂中时,裴述还在店内,楚玉微一犹疑,还是走上前去,扬起笑容:“裴兄,别来无恙。”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那萧别并没有将与她结怨的事说出来,尤其是没有说出她的身份,否则裴述不会如此热情的招呼她。

  两人打了招呼,待裴述提出想要拜访桓远时,楚玉一脸真诚抱歉的神色,道:“我那堂兄近日正在闭门读书,谢绝访客。”原本以为那萧别肯定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了,裴述这条线算是断了,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楚玉心头微动,不由得又将前些天放下的念头重新提了起来。

  于是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的真诚和恳切。

  目前是绝对不能让裴述拜访桓远的,这张牌她要留着,在合适的时候以恰当的方式打出去。

  听说人形作诗机不见客,裴述有些失落,随即想起眼前楚玉是人形作诗机携带者,又十分热情的与她攀谈。

  两人交谈一会儿,说到裴述接到了王意之的邀请,待会要去拜访他,参加王意之家中举办的私人集会,楚玉便顺势请求一道前往。

  裴述有些迟疑:“这……”话未出口,他面上已经浮现犹豫之色,似是打算拒绝。

  楚玉不慌不忙,祭出杀手锏:“我那堂兄不喜欢与人交往,我却是盼望他多结识些名士呢。”她就不信,桓远那个人形作诗机会对这帮文人一点诱惑力都没有。

  裴述立即上钩:“虽然也许有些冒昧,但是意之兄向来胸怀广阔,想必不会介意,不过萧兄也在,你如是与他有什么过节,还是早些化解了为好。”

  楚玉笑吟吟的满口应下,便与越捷飞跟随裴述走出歆兰坊。

  ******************

  六朝古都建康,亦是千年后的南京,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经历完称呼里的“六朝”,建康城以大江为固,没有建成坚固的城墙与城门,主城的范围并不太大,然而城外还围绕着许多小城,这种突破城墙局限的松散式城市模式即便是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不多见的。

  王意之的居宅,便在主城南面的长干里,那里是名门望族的聚居之地。

  在秦淮河边叫了一艘载人的小舟,三人乘舟而下,一路繁华,行至长干里边上岸,再随着裴述穿过几条街巷,便来到一座青瓦白墙宅子前。

  与周围显贵人家的高墙相较,这间宅子的墙实在矮了太多,就好像满是逼人贵气的琼花玉树之间,混入了那么亲切纯挚的寻常草木,显得有些突兀,然而楚玉看着却十分的顺眼。

  朱红色的木门半开着,并没有一路行来所见高门紧闭的森严,裴述上前几步,轻敲一下木门便不请自入:“意之兄,在下来晚了,还请见谅!”

  楚玉跟着他走入门内。

  门后的是一片园子,一花一木乍看并无章法,可是倘若细细看去,却好像暗合了一种很自然的韵味,楚玉尚在观察,却听见越捷飞的惊叹声,他指着道旁一株一人高的小树,道:“这是南方一种十分名贵的树木,十年方生一寸,价值可抵万金。”

  听他这么说,楚玉才知道那看起来没什么奇特之处小树苗竟然有这样的身价,而前方裴述也转过身来,笑道:“这位越兄真是眼光高明,子楚兄不要看此间布置毫不起眼,意之兄家中的物件,便是你我脚下的泥土,也是比别处珍贵的。”

  有钱人。

  超级有钱人。

  很低调的有钱人。

  听裴述简单介绍了一下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价值,楚玉看着这间园子的眼光,已经大不相同。

  而脑海中王意之的形象,也在此时正式晋升为钻石镶边的。

第五十七章 弦为知音断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170 2008.05.20 14:34

    前方走过来一名青衣童子,走近三人后行礼道:“裴公子,我家主人已经等了许久了。”这童子约莫十二三岁,也就是流桑那个年纪,相貌俊秀,他眉宇神情很是清雅,行止之间颇有风致,身上的衣衫虽然不华丽,可是却极为的素净整洁,与整个园子含而不露的贵气十分协调。

  见微而知着,单是看仆从的表现,便能揣摩出其主人的作风气派。

  裴述连忙回礼道歉:“是在下的不是,但在下有礼物将要送给意之兄,还须在此等仆人送来……这两位是在下的好友,因仰慕意之兄而来,还望代为引路。”

  他转手就把楚玉越捷飞推给了青衣童子,自己则往回走到了门口等候。

  楚玉下意识张口想辩解自己不是仰慕王意之来的,但想想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姑且看在王意之超级有钱的份上,便仰慕一下好了。

  沿着曲折清幽的回廊,青衣童子在前,楚玉居中,越捷飞最尾,还未走到回廊尽头,便听见了轻渺的琴声,缓缓的在空气中回荡,而回廊尽头是一片青郁的垂柳,碧玉裁成的柳丝好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遮挡住楚玉的视线。

  那琴声是从垂柳林之后传出来的。

  虽然是在初夏的中午,可在这园子里,却没有丝毫燥热的感觉,就连阳光也好像比外面的温柔了许多,清凉的绿意伴着微微的水气,渗入呼吸之间,令人心旷神怡。

  王意之不仅有钱,还很会享受。

  在低垂的柳枝之间穿行,那琴声便越来越清晰,当三人穿过垂柳林,眼前豁然开阔之际,淡远的琴声却嘎然而止。

  楚玉放眼看去,只见眼前是一片清莹如翡翠的湖畔,湖中养着水草游鱼,湖面上漂浮着片片莲叶,莲花尚未绽放,雪白的花苞紧紧闭合着。偶有柔风吹过湖面,为周围带来凉爽的湿意。

  湖中有鱼,湖上有亭。

  此间的主人王意之,以及另外三位上次在诗会上见过的青年,便在湖上修建的亭舍里休息,亭边有长桥与岸相连。

  楚玉等人出林之际,便是琴声休止之时,亭中诸人的目光,都聚在萧别的手指之下,那修长的手指底下,一根断弦无力的贴在琴身上,而其他的琴弦,依然有细微的震动。

  弦,断了。

  一时间众人寂寂。

  身为聚会主人的王意之靠在亭旁的梁柱边上,随口打趣道:“弦为知音而断,来者可是萧别兄的知音?”他在众人的最边上,因此也是最早发现垂柳林中有人行走的。

  听闻他此言,亭中的人也都将目光投向了湖畔边,萧别也抬起了冷若冰霜的眼。

  亭子距离湖畔边的垂柳林也不过四五丈距离,因此楚玉三人甫穿出林,众人便看清楚了她的脸容。

  王意之轻轻的咦了一声,眼中多了些玩味之意,而萧别瞧见楚玉,却陡然的面色骤冷,虚按着琴弦的双手无意识的下压,古琴发出沉闷的声音。

  楚玉也是一眼就瞧见了亭中端坐抚琴的萧别,更瞧见了他眼中冷冽的排拒之意,不过她既然已经厚着脸皮来了,当然不会在乎个别人的反对意见。

  亭中都是文人雅士,武者若在其间大家都不自在,楚玉让越捷飞在湖边守着,自己随青衣小童踏上方一尺多宽的石桥,不疾不徐的走向八角亭。

  亭前站定,迎来的目光,有不屑的,有排拒的,有好奇的,也有玩味的。

  青衣童子向王意之行了一礼,三言两语简要的说明楚玉是裴述带来的,王意之挥了挥手便让他退下,而后,他对上楚玉坦然的目光。

  王意之轻轻的拍了拍手,笑道:“来者便是客,我家中没什么规矩,请这位客人随意自便。”他眉间带着慵懒不羁的笑意,衣衫领口半敞开,发未束髻随意的散着,颈项边还残留着半抹可疑的嫣红,看起来像是姑娘家芳唇的印痕。

  上次诗会时,也许是因为在公共场合,王意之还稍微收敛一些,而现在在自己家中,他好像抛开了所有的束缚,怎么自在怎么来。

  楚玉才踏上亭子的台阶,便听见萧别冷冷的道:“她怎会在此?她若在,我走。”话语虽然简短,但是态度却表露无遗,显然是有点和楚玉不共戴天的意思。

  王意之微微抬手,做了个拦阻的动作,虽然并没有拦到实处,但萧别却因为他这个动作停了下来,只听见王意之笑道:“弦为知音而断,二位如此有缘,纵然过去有什么恩怨,也该就此化解了为好。”

  恩怨?

  楚玉饶有兴味的看着萧别,只打算看他怎么应对。

  萧别双目含霜,冷然道:“这琴弦,是不堪忍受有污浊之人倾听,才断了的。”

  他所说污浊之人,自然也是楚玉。

  楚玉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这琴弦也真是难为,每日在不入流的弹奏者手下饱受折磨,终于在方才了断残生。”她抬手对王意之一揖,扬眉道:“说在下是知音,在下是绝对不敢当的,这等庸俗之音,又有什么值得人去知的?”

  她话音未落,众人便给惊住了。

  千金公子萧别,生平所长便是琴艺,这个名字的由来也与琴有关,昔年曾有人千金求一曲而不可得,因此有人送了他一个千金公子的名号,这从一个侧面也反衬出萧别的琴艺之高,当世少有人及,然而楚玉竟然毫无顾忌的贬损,简直就是狂妄至极!

  不入流。庸俗。

  就连放浪不羁如王意之,也没想到这样的形容有一日会被放在萧别的身上。

  楚玉虽然才刚刚来,但是却因为短短的几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就连才往回走了几步尚未远离的青衣小童,也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看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敢放出这么狂妄的话。

  这也正是楚玉的目的。

第五十八章 你是什么人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166 2008.05.20 22:14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虽然不知道山阴公主被杀确切的时间,但是楚玉每次合上眼睛,似乎总能感觉到,历史的*在脑海中轰隆隆的滚动,以不可抗拒之势朝她推近,漫起的尘沙仿佛遮蔽天地。

  在楚玉的计划里,有进与退两面,然而这两面之间,唯一重合交错的纽带,便是眼前这些人,这是楚玉偶然从桓远口中得知王意之等人身份后,便不由自主的萌发的念头。

  她要打入这个阶层这个团体,也许靠着桓远,她能够摸上这群人的边,然而那远远不够,她需要的是成为能够影响他们的人物,就好像王意之,又或者萧别那样具有特殊地位的。

  纵然桓远有惊世的文才,但是那是桓远的,不是她的,她一定要有什么东西,能镇住这些眼高于顶的文人。

  于是今天才一见面,萧别便被她拿来开刀。

  徐徐图之,这不是不可以,但是也许会来不及,所以楚玉只有采用激进的态度。

  她这也是在赌博,要么一夜成名,要么失去手头可用的所有筹码。

  萧别正要冷笑,这时又有人穿林而出,楚玉原以为是裴述终于姗姗而来了,随意的偏头一看,看清来人后,却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不是裴述,可是却也是方才她见过的,正是那歆兰坊中年轻的香料师傅,他随着青衣小童来到湖畔边,皱着眉对那小童说着些什么。

  楚玉一下子忘记了萧别,忍不住张开嘴:真是意外的重见啊……

  联想到先前这位香料师傅所说的“懂香料的贵人”,楚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王意之。

  青年朝亭中看来,也正好瞧见楚玉,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他原本是打算来向东家求助疑难,却没料到提出疑难的客人竟是与东家认识的。

  王意之目光先后扫过楚玉和香料师傅的脸上,片刻后了然一笑,站起来懒散的道:“在下有些私事要处理,各位还请稍待。”

  他拖着步子慢慢的朝湖边走去,楚玉这时候才发现他脚下穿的是像拖鞋一样的木屐,而不是中规中矩的靴子。

  木屐是深紫色的,接近于黑色,鞋帮一下一下的敲击在石桥上,发出圆润的极有质感的响声。

  啪嗒,啪嗒。

  长衣的款摆之下,声调节奏很是从容。

  王意之懒懒散散的走到湖边,便与那年轻香料师傅一边说话,两人的声音不大,亭中诸人都听不到,不过楚玉看香料师傅将一只拳头大小的蓝布小包交给王意之,并且不时朝她这里投来目光,便大致能猜出他们谈话的内容。

  交谈了片刻,香料师傅神情复杂的最后看楚玉一眼,才向王意之作揖告辞,而王意之手中拿着蓝布小包,一抛一接的慢慢走回来,脚下木屐啪嗒啪嗒的敲打着石桥。他走在桥上时,楚玉的心也跟着他手中的布包一跳一跳,生怕他一个失手就把小包掉湖水里了,她手头可就只有这么一份香料,没有备份的。

  王意之拖着脚步慢慢的走回来,先朝其他几人点了点头,随后盯着楚玉道:“这位子楚兄,能否私下详谈?”在说到子楚兄三字时,他稍稍加重了语气。

  楚玉知道他大概是要说香囊的事,神情自若的点了点头,便随着王意之离开亭子,走过桥梁时,越捷飞便自动的来到楚玉身后,王意之停下脚步,望了越捷飞一眼:“这位兄台最好不要跟来,我只想与子楚兄一人交谈而已。”他态度虽然随意懒散,可是话语之间,却仿佛透着难以抗拒的高贵威仪,朝越捷飞压了过去。

  越捷飞停下脚步,看了楚玉一眼,意思是全凭楚玉吩咐,楚玉思索片刻,还是让越捷飞留下来了。

  之所以如此冒险,首先因为王意之没有害她的动机,其次,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尽管已经有了容止的前车之鉴,但是楚玉并不畏惧冒险。

  两人来到湖畔边一座清雅的屋舍之中,屋子里空空落落的,家具摆设整洁干净,但是太齐整了,缺乏温暖的人气。两人才进屋,楚玉便笑道:“这间屋子很久没人住了吧?”

  王意之一边关门一边道:“不错。”他转过身,手腕一转把袖子里的蓝布包取出来,打开外面的蓝色小包,里面装着的果然是楚玉今天留给香料师傅的丝囊。

  王意之托着丝囊,微笑道:“子楚兄是否应该说些什么呢?”

  楚玉眨眨眼,装傻:“意之兄认为我应该说什么?”

  两人打了一个来回的哑谜,都觉得很是好玩,看着对方了然的眼色,忽然齐齐的笑出声来。

  楚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装慕做样没意思,那位香料师傅想必已经和你说了许多,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猜到我会希望私下谈论这只香囊呢?”有些问题,在有第三者在场的前提下,她还实在不方便问。

  王意之靠在墙上,身姿很是潇洒:“那是因为,你在香料店中,便要求找个僻静地方……自然,这还不足够猜疑,假如再加上,你是女儿身这一条呢?”他漆黑的眸子荡漾着玩味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楚玉,“我说的对不对,子楚姑娘?又或者,这不是你的真名?”

  楚玉并不吃惊,她从来就不认为自己女扮男装可以全无破绽,从前看的武侠电视剧里,女主角换个男装打扮就没人能认出她是女儿身那绝对是艺术的夸张,因为女性和男性的身体骨架首先就有差异,行动起来也可稍减端倪,就算她再怎么极力掩饰,碰到眼光狠毒的,一样是无所遁形。

  王意之不着急拆开香囊,只望着楚玉道:“我可以保证,这建康城中,没有什么人能比我更懂香料,姑娘假如想要我如实回答,那么我也要问姑娘一个问题,希望姑娘老实回答。”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沉着:“你,是,谁?”

第五十九章 难得无价宝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287 2008.05.21 16:54

    你是谁。

  我是谁。

  这个千百年来被哲人们不停讨论思辨的问题,在这个时候发出,目的其实十分的简单和明确。

  王意之要求楚玉亮底牌。

  就好像两个武林高手放弃了小心翼翼的试探,直接以凶狠的杀招交锋。

  王意之的问题来得尖锐又直接,楚玉听了不由一愣,她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时,又听到王意之道:

  “你那位护卫的身手十分高明,在我所见的剑手之中,算是有数的,建康城里的豪门通常都会养着一些剑手,然而如他一般水准的却实在不多,更别说,这样一位剑手,竟然被派遣来保护一个姑娘。”

  王意之嘴角含笑望着楚玉,他的眼眸里好像含着千万种深情,温柔款款的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不似容止的含而不露,他的眼神,是毫无顾忌赤裸裸的勾引。

  真是为难。

  楚玉轻咳了两声,很无奈的开始拖延时间,目光上下左右的飘移,从房梁到窗棂,从箱子到柜子,看了半天,虽然没有看出一朵花来,却让她发现了一件事,那便是,这屋子里的木质家具,与王意之脚下的木屐一样,似乎都是紫黑色的木料,表面浮现出一种非常光滑的,缎子一般柔润的光泽。

  王意之一直定定的瞧着楚玉,不容她就这样混过去,楚玉情知没有办法,只好找了一个看起来不太相干的话题:“你穿的木屐,是什么木材做的?”

  王意之微微一笑:“小叶紫檀。”

  紫檀是一种稀有的木材,分为大叶小叶的两种,其中小叶紫檀最为珍贵,是紫檀木中的精品,古时候有寸檀寸金之说,换而言之,王意之脚下踩着的,几乎是同体积的金子。

  然而楚玉也能看出来,他并不是刻意的彰显自己的豪阔,倘若她不问,他不会告诉她脚下那双木屐的价值,她问了,他也不避讳说出来,就好像把名贵无比的小叶紫檀当作最普通的木料来对待一般。

  他不在意,不在意别人看不出来他有钱,也不在意别人看出来他有钱,他傲然而自由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行我素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现在,他想知道的,便是楚玉的身份。

  楚玉抿着嘴唇,定定的望着王意之,两人的目光交汇,坚持着探询的意味,彼此在心里猜测揣摩,相比起王意之的胸有成竹,楚玉却是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儿,楚玉笑着呼出一口气,她脑中浮现一个念头,忽然有点儿恶作剧的心态,望着王意之,也是一字一顿的道:“我,是,刘,楚,玉。”

  刘楚玉,山阴公主刘楚玉,不管她承不承认,这个身份现在与她密不可分。

  说完,楚玉便等着看他有什么表情,最好吓得他转身就跑,反正横竖是要摊牌,能吓唬一下王意之,也是不错的。

  刘楚玉?

  王意之微微皱眉,有些困惑的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似曾听过的名字,慢慢的,他俊逸的脸上浮现惊愕的神色,望着楚玉的双眼微微张大……

  楚玉笑眯眯的望着他:再激烈一点,再震撼一点,发抖吧逃跑吧。

  但是楚玉所希望的并没有发生,只不过片刻功夫,王意之便迅速恢复了冷静镇定,但是眸子里还带着几分讶然之色:“会稽郡的那位长公主?”山阴公主的名号是根据她的封地山阴县来的,不过最近刘子业为了让她欢欣,又把山阴县所属的会稽郡给了她,因此现在楚玉在外的正式称呼应该是会稽长公主,只不过楚玉心里并不怎么习惯这个称呼,迟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王意之说的是自己。

  楚玉笑着点点头,无耻的剽窃了别人的台词:“这世界上,有几个刘楚玉?”

  王意之望着楚玉,他的眼神很复杂,但是令楚玉吃惊的是,这双眼睛里,始终没有流露出鄙弃嫌恶的神情。

  楚玉不信王意之一点都不知道山阴公主家有面首的事,尽管这个时代还不似宋代以后被礼教严格束缚,但山阴公主的所为,对于男权社会来说是一次挑战,但凡正统社会的人都会觉得不齿。

  可是王意之没有,他的眼中,有好奇,有揣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就是没有厌恶。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意之微微笑道:“和传闻不一样。”

  楚玉顺口接道:“什么和传闻不一样?”

  王意之笑道:“传言中你貌若夜叉,今天看到却不一样……你生得很是美丽。”他语气近于调笑,说着还伸出手来,手指抚上楚玉的颊侧,“为什么要用修容膏遮掩住呢?你这样很好看。”

  楚玉微微侧脸,避开他的手指触碰,以眼杀人:“你不怕我?”

  王意之很有兴趣的问道:“怕你什么?”

  楚玉翻翻白眼:“当然是怕我把你捉回去当面首。”虽然王意之这个不同寻常的反应让她有点高兴,不过也让她有点郁闷,眼前这个男人,好像完全无视他的恶名一般。

  王意之摸了摸下巴,笑道:“我所关心的,不过是姑娘家的美貌,对我而言,你生得很是好看,这便够了,至于别的,我理会作甚?”他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倘若你真有法子让我成为你的面首,那我也会甘心服气你。至于你养面首么……但凡家里有些底子的,谁不养着几十个歌妓呢?”

  楚玉凝视着他,沉默一会,才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张口却又没说。

  因为已经不需要说了。

  看王意之靠在墙上的样子很悠闲很舒服,楚玉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他身侧的墙面上。

  虽然旁人的毁誉并不能伤害她,可是遇到一个眼光如此豁达的男子,楚玉还是不由得有些震动。

  山阴公主的作为,他认为那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他也不畏惧她的恶名,甚至满不在乎的对她调笑。

  楚玉来到这世上,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他有智慧,懂享受,在世情里打过滚,却保持着不羁的本心。

  正如裴述所说,王意之的家宅,每件事物都比别处要珍贵不少,可是楚玉却觉得,这其中最珍贵的,却是宅子的主人。

  他是无价之宝。

第六十章 不见有情人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367 2008.05.22 14:00

    深呼吸几下,楚玉才平复内心的震动,歪了歪头,瞥着王意之问道:“如今我可是说了自己的名字,你可以履行你的承诺了。”

  她可没忘记,最初的目的是让王意之辨识香料。

  王意之笑了笑,修长手指扯动一下拉开丝囊的袋口,轻嗅一下其中传出的香味,慢慢的他皱起了眉。

  楚玉看出他神情,感觉出了一些不妙:“怎么样?”难道他也辨不出来?

  手腕晃动一下,王意之扭头回瞥楚玉:“这香囊是由谁所制的?”

  楚玉不意外的眨眨眼:“我要是知道的话,难道还需要找你么?”

  “也是。”王意之耸耸肩,不再继续靠在墙上,而是带着楚玉走向内室,里屋打扫得比外面更干净,没有任何家具摆设,但是在房屋正中的地面上,却有一张圆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

  王意之走到石台边上,将部分香料洒在边缘,随后他手中多了一柄银色的纤小匕首,将香料的碎屑慢慢的刮开:“这块石头,是在建房之前便生在地上的,我见它石材甚好,形状也佳,觉得很是有趣,令人不要将其从地下凿出来,稍加打磨,便是现在这个模样。”

  他手腕一抖挑起香料碎屑,放倒鼻尖下轻嗅,动作与香料师傅先前所做的一般无二,但是却随意自在许多。

  里屋的光线比外面又暗了不少,与方才的随意懒散不同,此时王意之认真起来,眉目间汇聚着不可逼视的端凝之色,他脸容的轮廓在昏暗的空气反而更加深刻。

  过了片刻,王意之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位调制香料的兄台,是不可多得的高手,倘若能够亲见,我倒是希望能把这位请到我的歆兰坊之中。”

  楚玉自然不会告诉他香囊的来源,只有些焦急的问:“如何?”

  王意之却没有答话,只将匕首尖上的香料弃于一旁,再小心的挑起些碎屑,轻嗅其味。

  香料被切得太碎,混得太均匀,光看外表,已经很难辨认出其原本的模样,所以王意之索性放弃了用眼睛辨识这一道工序,直接来到较暗且异味不多的地方,用嗅觉来判断。

  人的五感有时候是互补的,当其中一种有所缺失时,其他的四种会相应加强,在黑暗之中视觉无法发挥,而相对的,嗅觉会稍微灵敏一些。

  偶尔沉思,偶尔皱眉,偶尔微笑,足足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王意之才翻转手腕,银色匕首反递回袖中,他将香料重新归入丝囊之中,对楚玉道:“再稍待片刻。”

  他又走回外面的主屋,开门吩咐仆人准备一些清水来,接着楚玉看见他从一只靠墙的箱子里取出很多瓶瓶罐罐,一件一件的摆在地面上,最后他盘坐于地,身前整整齐齐的放了一排两寸高的白色瓷碗,瓷碗的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看起来很是齐整。

  这个情形怎么看起来这么熟悉?

  楚玉微微眯起眼睛,直到仆人将一桶清水送来,王意之用白色的勺子把清水倾倒入每个瓷碗中,接着再从瓶罐里取出一些带颜色的粉末,倒入碗中,以瓷勺搅拌时,楚玉才恍然大悟。

  难怪她看起来这么眼熟,眼前王意之所做的一切,和前世高中时做化学实验何其相像?只不过王意之没有玻璃试管,便用白色的瓷碗来充当容器。

  楚玉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意之把将粉末用水化开,再挑出少量香料碎屑浸入碗装溶液里,仔细观察碎屑变化,过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这手法,是跟谁学来的?”

  “跟谁学来的?”王意之的思路似乎还沉浸在香料之中,重复了一遍才领会到楚玉话中的意思,他微微一笑道:“这法子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怎么,你见过有谁和我用一样的法子辨识香料么?”

  自己想出来的?

  楚玉有些失望,也有些不信。

  王意之笑了笑道:“确实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只不过有些用料,却是出自前任太史令的建议,比如这些碗,还有一些药物的获取。”

  太史令?楚玉回想一下,才想起这是神棍天如镜在朝中的官职,却不知前任太史令是什么人物。

  王意之所做的这些,从某个角度看。几乎可以看成是现代化学的一个萌芽,古时候方士为了炼丹,经常接触矿物,也可以说,他们是化学科学的前身,然而可惜的是,这个萌芽还没有怎么成长,就被各种各样的原因给掐断捏死了。

  前任太史令。

  楚玉犹豫一下,没有问王意之前任太史令是谁,虽然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但是她自己也无法太过确定。

  王意之没有留意到楚玉的神情变化,他一直低头摆弄着面前的器具,不时将药粉加入不同的碗中,搅拌均匀后再浸入少许香料碎屑,仔细观察它们的反应变化。

  楚玉忽然一点都不着急了,反而有些安心,看着他不算熟练的动作,好像回到了前世的高中化学实验室里,是那么的久远而怀念。

  直到王意之忙碌完毕,将废弃的液体倒入一旁木桶中,令仆人清洗瓷碗器具时,楚玉才轻声的问道:“你很喜欢香料?”

  王意之耸了耸肩,正经事结束,他立即又恢复了先前的随意散漫:“尚可吧,我最初精研香料,如此别辟傒径,其实是为了一位姑娘。”

  楚玉很感兴趣的在他身边坐下,催促道:“姑娘?说说看?”她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王意之这样的男子倾心?

  王意之低头看着自己修长有力的手,眼中浮现温柔之色:“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十年前的往事罢了,她如今已经不在。”

  楚玉有些后悔,神色一黯低声道:“抱歉……”她无意揭开别人的伤口。

  王意之伸手拨了一下她的头发,指尖带着残留的香气:“无须歉疚,她留给我的,都是欢悦的往事,她死前盼我活得更好,我也不会将自己埋在哀伤之中。”

  虽然曾经经历过悲痛,但是哀伤最终还是被时光冲散,留下生命里焕发着华彩的珍珠,王意之是善待自己的人,他懂得怎么活得更好,不会流连在无法挽回的过去。

  身体放松靠在身后的紫檀木柜子上,因为想起了曾经的恋人,王意之的语气也分外的温柔,仿佛春水缓缓荡漾涟漪:“都有什么香料,我已经弄明白了大半,那么,你想要问些什么呢?”

第六十一章 战神沈庆之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181 2008.05.23 12:38

    “这其中有没有毒物?”

  “没有。”

  “有没有成瘾性的香料?”

  “什么叫成瘾性?”

  “就是用上一段时间会产生依赖,进而再也离不开。”

  “约莫没有。”

  楚玉与王意之聊了很久,然而究其要点,也不过就是这几句。

  至于香料各自的名称,用途,特性,这些次要的讯息,楚玉虽然也一一的记下来,虽然没什么用处。

  据王意之所言,这些香料在切碎之后应该还被一种药水浸泡过,所以他也不能十分准确的把所有香料分辨出来,只能猜测个大概。

  药材和香料,这两样东西,目前都是掌握在容止手中的。

  楚玉坐在地上,望着又交还到自己手上的锦囊发愣。

  王意之这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但还是懒洋洋的靠在墙上,鞋帮支地,有一下没一下的踩着木屐,名贵的紫檀木发出悦耳的响声:“是否有什么为难之处?说出来,我也许可以帮忙。”

  楚玉收敛忧色,摇了摇头:“没,只是在想一些事。”她抬起头,对上王意之了然的目光,那目光之中透着宽容的理解,以及通透的豁达。

  他看出来她没说实话,只是宽容的不拆穿她。

  楚玉又有了些抱歉:“我并非有心隐瞒你,只是一来不知该怎么说,二来还有些事要考虑。”

  王意之了解的笑笑,道:“不必介怀,这世上,有谁没有几件不愿告诉别人的私事呢……”

  他的说话被轻轻的敲门声打断,门外轻敲了两下后,是一个年岁有些幼小的声音:“主人,萧公子等人说今日先行离去,改日再来拜访。”

  王意之这才省起自己把客人丢在了亭子里,苦笑着拉开门,门外立着先前引领楚玉进来的青衣童子,见了王意之恭声道:“萧公子他们已经离开。”

  楚玉这才恍然她与王意之消磨了许多时间,把萧别给消磨走了。她有些惋惜,心说只有下次再接着打击他,这回就干脆缓缓好了。

  见识到王意之这样的人物,她今天已经十分满足。

  青衣童子说完话却没有离开,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萧公子离开之前,给这位客人也留下了一句话。”

  王意之笑着瞥楚玉一眼:“说吧。”

  青衣童子清了清嗓子,脆声道:“下一次,他会向这位公子讨教琴艺。”

  王意之让童子退下,笑吟吟的望着楚玉,两人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忽然同时笑出声来。

  王意之一边摇头一边道:“你可是把萧别给激怒了,萧别平日冷若冰霜,甚少关怀身外之事,能把他给撩拨起来,实在是难得至极。你究竟做过什么,让萧别对你如此怀恨在心?”

  楚玉站起来,边笑边道:“也许是我把他给玷污了也说不准。”

  “真可怜。”王意之虽然说着可怜,脸上却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半点对萧别的同情都没有。

  两人并肩走出湖畔屋舍时,天色已经微暮,湖面上笼罩着一层暗色,而在暮色之中,越捷飞笔直的站在湖边,双臂环胸,身姿挺拔如剑,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也同样的笔直。

  王意之走几步便停了下来:“你的护卫还在等候,我便不远送了。”

  楚玉回头望他,抬手一揖:“今日多谢意之兄,不过我的身份,还请意之兄代为保密,毕竟不是每个人在知道了我的身份后都能如你这般不以为意的。”

  王意之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楚玉和越捷飞走出王意之家,来到秦淮河边时,暮色已然降临,白日里热闹的秦淮河此时变得很是安静,只有那几不可察的水声柔婉的流向远方。

  暮色深静。

  白日里河上的行船已经不在,楚玉与越捷飞只有步行回去,好不容易,在终于回到内城时,有些压抑的夜色环绕着这座城市,街上只有楚玉和越捷飞两个人在一前一后的行走。

  忽然越捷飞大步朝前踏上,赶到楚玉身边,低声道:“公主稍待。”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下一刻,前方街道的转角处出现一队人,其中有人拿着灯笼,在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可以看清楚那些人大多穿着军服。

  对方也发现了楚玉二人,为首的是一名军官模样的青年男子,他走过来,目光警惕的看着他们,主要是看着越捷飞:“你们是何人?不知道近日宵禁么?”

  看清了来人模样,越捷飞反而收回了戒备的姿态,他在腰上一抹扯下块令牌,举起冷声道:“我们是公主府的人,今日出外办事,耽搁了些时候。”

  年轻军官辨认了一下令牌,面色微霁,然而看着楚玉却显露出不屑之色。

  楚玉现在是男装打扮,面容俊俏秀丽,猜出对方大约是把自己当作了公主府上的男宠,也不解释,对年轻军官拱了拱手:“辛苦了。”便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此时在街角又传来人声:“怎么回事?”

  那声音沙哑苍老,可是却透着浑厚豪迈的气概,楚玉忍不住看过去,却见从街角转出一人一马,一名身材高大的老人坐在马上,他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就连在这黑夜之中也能看出来少许,年纪已经是相当大了,可是他坐在马上,雄壮的肩背却好像山岳那么的沉重巍峨,不可摧毁。

  青年军官一见那老人,面上立即浮现仰慕尊敬之色,他快步过去将事情简要禀告,老者听完之后,朝楚玉这里看了一眼。

  楚玉只觉得他的双目如电如剑,拥有无比的威势,被他看上一眼,她几乎动弹不得,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直到老者与青年军官所带的队伍从二人身边走过远去,她才惊喘一口气,犹有余悸的道:“方才那老者是谁?”

  越捷飞回头望了一眼老者的背影,道:“沈庆之。”

第六十二章 灯半昏黄时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093 2008.05.24 01:07

    沈庆之,南朝宋的战神。

  楚玉在这些天来,也听闻过一些关于这位沈庆之的传闻。

  他是南朝的守护神,因为有了他,才有了山阴公主的父亲成为皇帝,有了刘子业的帝位,他非常善战,几乎每战皆胜,虽然已经年过八十,但是气概不减当年。

  这些,都是楚玉听来的闲话,如今她才算是真正见识到,沈庆之的豪雄气概。那一眼看过来,她几乎整个人都无法抵抗的被镇住,那是久厉沙场兵戈磨砺出来的气势,没有相似经历的人,很难与他匹敌。

  至少楚玉在前世今生,都没见过这样的人。

  最先从楚玉府上出去的反复小人沈光左和近日收纳的沈深之,他们都是沈庆之的远亲,可惜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缘关系,否则她还可以就此利用一番,拉拢拉拢什么的。

  沈庆之和青年军官带领的小队走到街尾,背影终于看不见了,楚玉才收回目光,又想起方才青年军官所言的宵禁:“方才听闻近日宵禁,是怎么回事?”

  宵禁的意思,便是晚上的某一段时间内禁止外出,通常与戒严并用,这是在特殊时期或状况下执行的警戒方案。

  越捷飞微微欠了欠身道:“前些日子公主遇刺,我已告知官府,令他们严加查探,夜间便戒严了,近日城中又有人无故被杀,因而有官兵四处巡逻。”

  楚玉这才知道这宵禁的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想想后也没表示异议,毕竟夜晚戒严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影响并不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大家都老实躺床上造孩子呢,没人有那闲心四处乱跑。

  楚玉自己这些天都是在傍晚之前就回府,直到今天才知道正在宵禁。

  “这宵禁还要禁多久?”楚玉回想起王意之慢慢悠悠懒懒散散的走路姿态,忍不住根据记忆模仿了一下,不过走了几步后发觉脚上没穿他那种木屐,很是缺乏脚感,于是又恢复了正常的姿势。

  越捷飞奇怪的看了看楚玉的脚,道:“属下也不大清楚,现在这已经是官府的事了,根据以往的惯例,大约还要再等半个月吧。”

  “哦,陪我继续走吧,我很久没有这么行走了。”

  两人回到公主府时,夜色深沉如墨,除了巡夜的守卫,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周围沉寂着。楚玉慢慢的往自己的居室走,走到了东西上阁的交界处,却瞧见了一个人影。

  桓远还是那一身峨冠博带的打扮,一个人站在西上阁的门口,身姿仿佛有些落寞,他手上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从薄纸之中透出来,照在他俊美的脸容上,一半映着浅浅的光,另一半埋在阴影之中。

  他眉宇之间含着忧思,神情似在迷惘,然而更多的却被夜色掩埋,楚玉也看不清楚。

  楚玉一直走到了桓远身侧,见他依然没有反应,才恍然他是在发呆,忍不住笑着拍拍他:“怎么还不睡呢?”

  她不拍则已,一拍之下,桓远刹那间的反应却是激烈无比,他猛地侧过身子,挥手打掉楚玉的手,退了一步后,才看清楚来人是楚玉,神情转为错愕。

  楚玉若无其事的甩了甩手腕,手背火辣辣的生疼,估计已经红了。她尽量的不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望着桓远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这个时候虽然换算到现代只是晚上十点,对于很多夜猫子来说还算很早,然而在古代却已经过了标准睡觉时间,毕竟古人的夜间活动没有那么多。

  她本是随口一问,可是问出来后,却见桓远神情迷惘,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眸淡淡道:“今日处理事务有些累了,便四处走走,正巧遇见公主,公主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楚玉笑笑,一语带过说是在新认识的朋友那里忘了时辰,但没有说是什么朋友。

  一日没有休息,又徒步走回公主府,楚玉身体里的疲惫逐渐的返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随意的又拍下桓远的手臂:“你也早些休息吧,太晚入睡对身子不好。”桓远的身高比她高不少,拍起肩膀来很不顺手,楚玉便改拍手臂。

  初夏的夜晚不冷,站着不会着凉,可是活生生一个大活人,在这里还是很招蚊子的。

  身着男装的少女慢悠悠的踱入东上阁中,桓远却站在原地,神思飘摇不定,一如他手上提着的,时明时暗的灯笼。

  夜风轻暖,夜色却带着些微的冷意。

  在原地发了一会愣,桓远才转过身,朝西上阁内走去。他心中很是奇怪:他为何要那么一直站着?

  七窍玲珑仿佛被堵塞,如何都想不明白。

  *******************

  次日醒来时,楚玉给自己放假一天,并让幼蓝给容止带话,说自己把香囊弄丢了,让他再给准备几个。

  打发走幼蓝,令人不要再来打扰,楚玉舒服的在床上打个滚,又缩进了被子里,准备睡香甜的回笼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屋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大约是已经快到中午时分,楚玉才懒洋洋的再爬起来,洗漱穿衣,等待午饭。

  与午饭一起送来的,是一份礼物,放在精美的锦盒之中,并附有一封短信,字迹龙飞凤舞,逸气纵横:“薄礼奉上,子楚兄笑纳。”

  落款是王意之。

  楚玉好奇的拆开来,却见锦盒之中,端正的摆放着一双黑紫色的木屐,色泽光滑圆润。

  昨日交谈时,楚玉偶尔问起王意之的紫檀木拖鞋是哪家匠人做的,过后也便忘了,却不料王意之还记得。

  楚玉脱下鞋袜,将双脚伸入木屐之中,鞋底的弧度十分合脚,冰凉润泽的触感从脚底缓慢沁入。

第六十三章 睡到自然醒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226 2008.05.24 21:15

    穿木屐有一个好处,便是舒服,双脚不必受鞋袜的严密束缚,露出来让皮肤呼吸。

  在自己家里面,穿着双拖鞋慢慢晃悠,还是很悠闲很自在的。

  楚玉慢悠悠的品尝着午饭。其中一盘小银鱼做得很美味,便多吃了几口,雪白的鱼肉细致鲜嫩,含在口中还有些微的甜味。她脚下有节奏的一踏一踏,听着昂贵的小叶紫檀敲打地面的圆润声音。

  睡觉睡到自然醒,让别人帮数钱数到手抽筋,口啜白玉肴,脚踩黄金……拖鞋,假如没有迫在眼前的政变风暴性命之忧,那么这样的生活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挑剔了。

  幼蓝站在一旁,楚玉想吃桌上的什么菜,便动动嘴吩咐她盛过来,楚玉吃得半饱后,才放下银筷,叹了口气道:“要说什么,说吧。”

  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幼蓝一脸有话想说但又不敢说的神情,知道肯定是有事,不过为了避免听过之后没心思吃饭,她还是先自己吃了半饱,才开口询问。

  幼蓝慌忙的低下头:“是容公子。”

  楚玉一听果然失去了胃口,忍不住皱眉道:“他又做什么了?”

  幼蓝小声道:“今天早晨公主让幼蓝给容公子带话,说要他多准备几个香囊……”

  楚玉偏了偏脑袋,想起了这么回事,道:“不错,是这样,他怎么说?”

  幼蓝迟了片刻才道:“容公子,他说,要等公主用了饭后再交给公主,否则公主会吃不下。”

  楚玉愣了一下,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能瞧见容止说这话时,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她拿起一旁放置的丝巾擦拭嘴唇,淡淡道:“他要你转交什么,拿出来吧,横竖我现在也吃不下去了。”

  幼蓝从袖子里取出来的,是一块折叠起来的白色锦帛,展开来有一尺见方,洁白丝滑的缎面上,墨黑的字迹很是俊秀优美。

  楚玉仔细一看,脸色顿时阴沉起来,吓得幼蓝肩膀一哆嗦,暗暗叫苦,心说容公子你和公主闹别扭就闹呗,把我夹在中间做什么?

  楚玉静静的将锦帛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许久之后才放下来,想要冷笑一下表态,却又不知该如何抒发现在的心情,只有随便哼了一声了事。

  容止完全看穿了她。

  她之所以特意让容止多准备几个香囊,一来是想要多一些让王意之分析研究的材料,二来,可以直接从他所取用的香料之中,获取原始成分——也许容止会取一些别的香料来做烟雾弹,但是毕竟可以缩小范围。

  但是,容止亲手送来的这方锦帛上,规规整整的写着的,是香料的名称,用料,加工方式,最后还有一份药水的配方。

  锦帛上所书香料的名称,大部分都是昨天楚玉从王意之口中听过的,最后的药水也没有超出他的判断,这说明了王意之对于香料的研究十分精深,可是,另一面,也说明了,容止洞悉她的意图,她稍有动作,容止便能判断出她想要什么。

  就如今天这桩,眼前此事。

  有一点点不爽……但是不爽的同时,却好像又有一点点的……楚玉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心情,好像有什么在水波之下涌动着,波纹的交汇之间,折射出锐利的光辉。

  也许,还有一些佩服吧。

  只不过,让楚玉不解的是,容止这么做,究竟是在打算干什么呢?

  他应该不知道王意之的事,毕竟楚玉得见王意之是纯粹的巧合,容止只是从今天她的命令里猜出她的意图……但是,为什么他要直接把配方送过来?

  他有什么目的?

  示威?表示他能看穿她的想法?显摆他很聪明?

  还是示好?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没有敌意?

  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思考,容止都不像是会做示威这种无聊的事的人,至于另一个可能……

  假如容止这个行为是示好,那么他想通过这向她要求些什么?

  将锦帛折叠起来放进怀里,楚玉看一眼面前的饭菜,果然失去了胃口,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心中塞着太多杂乱的思绪,没有心思再品尝美食。

  想起方才幼蓝说的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有点儿生气,又觉得有些有趣。

  容止有什么目的,她自己一个人胡四乱想是没有用的,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去找容止询问。

  倘若这香料的配方是正确的,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她都会允准。

  楚玉思索停当,便让人撤下饭菜,却不着急出门,只取来纸笔,沉吟片刻才缓缓在纸上书写。

  她练字的时间不多,字迹还有些生涩,但是慢慢的写来,也算是端正好看。

  幼蓝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磨墨,偶尔偷瞧一眼,她不识字,楚玉写的什么,她看不明白,但是在一些字的旁边,纸上还画着图,最大的东西像是锅炉,旁边还有些看起来像是碗的图形,中间还有些线条连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她不敢多看,但每隔一小段时间都会偷偷的抬起眼来飞快的瞟一下,多看几次,也便将画上的东西给记得八九不离十,还有些细节想看清楚时,楚玉已经拿起纸来吹干墨迹,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收进怀中。

  做完这些楚玉才慢吞吞的出门,可是才走出东上阁,却见桓远站在东上阁的门口,与门口的侍卫说着什么。

  楚玉好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他等了多久了?”

  幼蓝下意识的回答:“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刹那间脸色惨白。

  楚玉停下脚步,笑眯眯的望着幼蓝:“很不错啊,你敢冒着会让我不高兴的风险,给容止传递消息,桓远是来找我的,你却不捎带着通报一声。”看来,容止的影响力,在公主府上依旧非常巨大呢。

  意识到楚玉话语中的幽冷之意,幼蓝脸色惨白,咚的一下双膝跪地,哆嗦着道:“公主饶命。”

  楚玉依旧笑吟吟的,居高临下望着她,却不出手相扶。

第六十四章 别人手抽筋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604 2008.05.25 12:40

    虽然楚玉并没有对幼蓝下黑手的打算,但是却有意识的延长她恐惧的时间,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也是对这个小姑娘的一次小小警告。

  不要太放肆,不要太自作主张。这是楚玉的潜台词。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自主的个体,楚玉从来不认为,她虎躯一震,又或者喊两句平等什么的就能够轻易的收买人心,利益,情感,理性,***,人是由多方面因素组成的集合体,有时候所谓忠诚不过是利益的附带衍生物,每个人都有私心,包括楚玉自己。

  既然连她自己都不能免俗,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成为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呢?

  因此对于幼蓝的小小心思,楚玉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虽然现在看起来容止好像已经失宠,然而日久积威之下,还是能令幼蓝下意识服从。

  在最新受宠的桓远和貌似失宠的容止之间,幼蓝无意识的选择已经表明了立场,她潜意识里认为跟着容止能得到更多好处,因而冷落了想要见楚玉的桓远。

  理解归理解,然而不能轻纵。

  其实幼蓝的作为并没有怎么造成损失和伤害,只不过她正好倒霉撞在了楚玉刚磨亮的刀口,被楚玉给逮个正着,准备宰来给别的猴子看。

  只不过具体应该怎么宰,涉及到细节方面,楚玉自己却首先犯了难,幼蓝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假如拖下去打几板子,先别说会不会打死,楚玉自己就开不了这个口,但假如罚得轻了,又怕对别人没有震慑力,不能给人留下教训。

  思索了一会,楚玉吩咐侍卫:“把她关柴房里,不准给她送吃的,三日后的这时候再放出来。”她语气淡淡,却隐约透着冰冷。

  幼蓝哆嗦着身子,被侍卫架着双臂拖走,楚玉望着她幼小的惨白脸容,有些心软,几乎要脱口而出收回命令,但理性还是及时回笼,压抑住了不该有的冲动。

  这时候不能够心软,楚玉对自己说。

  不去理会被拖走的幼蓝,楚玉径直走向桓远,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没等桓远回答她又吩咐两侧的侍卫:“今后桓公子要是来找我,你们就直接放行,记住了。”

  两侧侍卫彼此对视,交换惊奇的目光,心中暗暗揣摩公主的宠爱果真已经移到桓远身上,今后要多加小心。

  交代完毕,楚玉才又一次望向桓远:“有事便说吧,今后若有什么要事,可以直接唤人来通报我,我给你的那几个侍从不是用来摆着好看的。”看着桓远有些清减的俊美脸容,楚玉是有些愧疚的,因为在她偶尔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时候,那个帮她数钱数到手抽筋的人却是桓远。

  有了桓远在幕后的忙碌,她才能有足够从容的余裕做其他的准备工作。

  桓远请楚玉与他走到一旁较静的地方,面带愧色的道:“府内,接连有些珍贵物件失窃。”其实这件事他昨日便想禀告,却不知为何昨晚见到楚玉后竟忘了此事,以致拖延到现在。

  楚玉眉头一凝,道:“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看桓远神情,她心中已经明了了答案,不待桓远回答,她微笑着自己接道:“都丢失了什么?损失很大么?”

  “少了些饰物摆设,折合起来约莫有三四十万钱。”桓远微微抿着嘴唇,道:“还有一些陈年帐目有些问题。”

  楚玉一听桓远提到帐目就头疼,那些繁琐的数字能把人看晕过去,她屈起手指扣着自己的下巴,片刻后有了主意:“这事情交给我吧,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随我来。”

  桓远愣了一下跟上楚玉的脚步:“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沐雪园。”容止的住所。

  容止的沐雪园清幽如故,前些天被花错越捷飞斩断的竹子已经被清理掉,并从别处移来了新的树木,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绿意。

  专门搭起来遮荫的藤架下,容止悠闲的躺在软榻上,直射的日光大半被藤蔓的宽阔绿叶遮挡,他眼眸合敛,嘴角含笑,身姿慵懒,似在假寐,但是楚玉却直觉的认为,他在等她。

  当楚玉走到容止身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便缓缓的睁开了。

  楚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从怀里掏出叠起来的锦帛,在他头顶上晃了晃后收起,道:“你不要说,不知道我的来意。”

  容止笑笑道:“这是当然,容止原本便是在此等待公主的。”他一手支着软榻缓缓起身,坐起来时好像牵动到了伤口,身体顿了一下,脸上却刹那间浮现欣然的微笑,好容易才坐起来,他微微喘了口气,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想问公主讨一件东西。”

  “是什么?”

  “七叶雪芝。”

  七叶雪芝?那是什么东西?

  楚玉眨眨眼,正在努力回忆,一旁桓远却低声提醒:“公主,是前些天陛下的赏赐之一。”

  虽然容止手上掌握着尚药司,药材库,香料三项权力,然而诸如七叶雪芝这样皇帝赏赐的珍贵又可以较长时间保存的药材,却是归于宝物那一类,收藏入宝库之中的,而这一项权力,目前已经由桓远接管,但凡有谁想要从中取用,都要通过楚玉这一关。

  容止微微一笑,他仰头望着站在身旁的楚玉,神情坦然:“阿错的伤势已经拖延了好几年,如今总算是等到了关键的一味药材,希望公主能够成全。”

  容止有所需求,察觉到楚玉想要香料的配方后,便主动的送上,以此来交换治愈花错的药材。

  凭心而论,这笔交易其实是很划算的,因为那什么七叶雪芝对楚玉而言可有可无,可是假如把香囊的配方掌握在手里,对于楚玉而言,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但是……

  楚玉俯视着容止,两人的眼睛只有不到二尺的距离,彼此表露的情绪都一目了然。

  她几乎是有些恶意的微笑:“假如,我不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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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有人表示对文中相应历史不了解,么事,了解的人可以对照历史看,不了解的就当架空看好了,我不会让历史知识来影响大家阅读的,毕竟我写的是小说~~这是11500分的加更~~

  至于这个七叶雪芝什么的,大家就当我是虚构的吧,我对稀有中药材这个实在不擅长,昨天摆渡了半天,还是两眼一摸黑~~无奈就随便编造了个名字,这个东西也不是很重要,只是一个线索罢了。

  推荐一本下个月要PK的新书,《孤月行》~~作者张廉,很多人都看过她的《黯乡魂》吧,这次她又推出新书,故事角度很是有趣,对强势女主有爱的可以去看看~~

  简介:

  影月国,这个异世界一个与世隔绝的由千百年前穿越女创建的女儿国度,一场政变,女王沦为鸭女(服侍鸭子的女仆),又一场男人的革命,外面的世界侵袭了影月。

  女尊国的女王来到了外面的男权世界,她会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遭遇到什么呢?

第六十五章 那是两回事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149 2008.05.25 23:06

    容止慢悠悠的笑起来,却没有如楚玉所希望的那样露出焦急为难之色,只十分安适的道:“公主还想要什么?”

  楚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稍微笨一点,不要猜出我的想法么?”她倒也不是小气,只不过容止现在既然有所要求,她便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掌控一些东西。

  正所谓趁火打劫,过期不候。

  而方才刻意为难的说辞,也不过是不甘心的小小任性,想要看容止不管何时都从容不迫的脸上出现别的神情。

  容止依旧慢悠悠的笑:“让公主失望,实在是我的罪过。”说虽是这么说,可他的神情自在得很,没有半点儿罪过的意思。

  楚玉不爽的撇撇嘴,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事。”她继续俯视着容止,“你替我完成三件事,我给你你想要的。如何?”

  容止微微一笑:“难道我可以拒绝么?”绿荫的遮蔽下,他的脸容苍白得惊人,几乎与身上的雪裳同色,眉毛眼睛却漆黑如墨,仿佛深不见底。

  他缓缓的站起来。

  两人原本就挨得极尽,只不过一站一坐才显出些距离,容止这么一站,几乎就正正撞上楚玉,一瞬间他们脸容贴得很近,呼吸几乎交错。

  楚玉微微瞠大眼,看着他羽扇般的眼界颤动,柔软的发丝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楚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容止长身而立,敛容敝衽,正色道:“公主有何吩咐?”

  虽然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近了,楚玉不得不抬起头才能正视容止,她又退了两步,不动声色的将方才桓远所说的又重复一遍:“你如此聪明,该知道我要让你做些什么。”

  容止想了想,有些无奈的道:“公主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我近来足不出户,怎么会晓得是谁手脚不干净?”

  楚玉此时却一步不让,她冷静的微笑着,定定的望着容止:“你知道的,不要含混过去。”尽管没有任何证据,可是楚玉心里异常清晰的感觉,容止知道一切。

  他所掌握的,绝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权力。

  虽然对一个不明底细的人有这样强烈的信心是一件很荒谬的事,可是楚玉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的明确和有力过,简直就好像理所当然的事情一般。

  容止抿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忽然又是一笑:“假如公主一定要这么认为,那么我也只有勉力尝试。”他欠了欠身,“偷盗那人应该不会立即出手,尚且需要时间等待,请公主调给我一些侍卫,三日内,我将给公主答复。”

  见他愿意配合,楚玉自然是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允准他的要求,然而冷不防容止的声音传过来:“那么公主,第二桩和第三桩事是什么呢?一并在此说了吧,我也好一同办了。”

  楚玉冷笑一声道:“你先办好了此事,再来谈第二桩吧,倘若这一桩也办不好,我便将那七叶雪芝切碎了喂鱼去。”

  丢下这挟灵芝以令容止的话,楚玉心虚不已的转过身去。什么第二第三件事,她现在压根都还没想好,就连那第一件,也不过是临时拉来凑数的,虽然她原本带着桓远来就有让容止为此出力的意思,然而能够这么轻易的得手,还是让楚玉有些意外。

  楚玉招呼一声桓远跟她离开,快步走动之际,听到身后容止的声音悠悠传来,“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不送公主,只是公主,你对那小丫头的惩罚,似乎太轻了些。”

  才不过饿上三天而已,这么做,最多也就是能吓唬到幼蓝一个人。

  楚玉心头一震,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开口问道:“那你说当如何?”

  他的嗓音轻柔如雪,可是言辞之间,却闪烁着杀伐决断的冷酷辉光:“杖杀,拖到最显眼最多人来往的地方,施以杖刑,不要一棍子打死,要打上整整三日,让所有人都瞧见。”如此,才能显示出威慑的力量,让所有人心有所惧,胆寒不已,头顶仿佛有利剑高悬。

  楚玉冷然道:“你不觉得如此御下,太过严苛酷厉了么?”

  容止微微一笑,重新坐回软榻上,尽量不牵动伤势的,小心翼翼的躺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不行非常手段,难以在极短时日内奏功。”

  楚玉依旧定定的站着,背脊笔直,身子没有半点动弹歪斜。

  桓远就站在楚玉身旁,听了容止的话,忍不住偏头瞧了楚玉一眼,却见那张清雅的脸容上仿佛凝着阴郁的层云,澄澈的眼底翻卷着狂澜。

  “你说得不错。”过了好一会儿,楚玉微微的笑了,这些微的笑意好像自云层深处折射出的一缕光,登时扫进她面上的阴霾之色,有一点无奈的,可是也有一点骄傲的:“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最后一句话,压在她心底没说:可是她做不到。

  楚玉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行事动作,需要花很大的气力,也许每一步都会遇到很大的阻力,假如想要快些达成目的,抛弃怜悯决断行事,是最好的选择。

  容止应该也是隐约觉察到了她想要做些什么,才会如此提醒,楚玉也明白,他说的很对——

  可是她做不到。

  假如能够做到,那么她便不是楚玉了。

  因此,她宁可抛弃最容易的那条道路,曲折而迂回的前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触摸到的目标,尽管身后的历史*滚动声已迫近耳旁。

  楚玉扬了扬下巴,嘴角的笑容有些倔强,再回过头去时,眼底已经是灿烂的眸光:“你这么说,可不太对,幼蓝受到责罚,可是因为你。”他这么说,可是在拆自己的台子。

  容止漫不经心的笑笑:“一码归一码,那是两回事。”

  楚玉也是一笑:“你说得不错,那是两回事。”

第六十六章 原非聪明人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575 2008.05.26 21:38

    夜过半。

  一弯新月如钩,高挂在墨蓝色的夜穹之上,撒着极为淡薄的清辉,一条纤细的身影走近柴房,左右看看,确定了四下无人,才取出藏在袖中的钥匙,打开柴房门上的铜锁。

  柴房门吱呀一声响了。

  这柴房乃是好几间相连的大屋,屋内堆叠着干柴,一捆一捆高高的几乎摞到了梁上,幼蓝纤瘦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初夏的夜晚依然有些微的凉意,一天的饥饿更是令她全身虚软。

  好饿……幼蓝脑袋晕乎乎的想,整个人都空空的,好像飘在软绵绵的云端,但身后坚硬的柴枝却硌着肩背。

  幼蓝想要挪动下身子,可是却又没力气动弹,她今日一早上去给容止传话,中午没来及吃饭便去服侍公主,接着便进了柴房,一直饿到现在。

  幼蓝倒没有怨恨楚玉,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下人,做了让公主生气的事,公主只饿她三天便已经是格外的开恩,只盼着这三日赶紧过去。

  意识在昏芒中沉浮,幼蓝心说睡着就不饿了,才含含糊糊的闭上眼睛,却又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

  开锁声,推门声。

  寂静将声音放大,深深的传入幼蓝耳中。

  是谁?

  幼蓝迷茫的睁开眼,视野好一会儿才由模糊到清楚,借着从窗口打进来的些许微光,瞧见猫一般溜进来的,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粉衣少女,她进屋之后便反手将柴房门掩上,将手上提着的竹篮子放在地上。

  幼蓝忍不住吃惊的叫出来人的名字:“小黛?”来人竟是平日与她最为交好的侍女粉黛,两人是一同进入公主府的,在她受到公主重用之前,两人都是同吃同住,受了府内其他人欺负,也是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只不过,当幼蓝被楚玉提拔之后,便与粉黛渐渐生疏了。

  粉黛生得很单薄,整个人都是小小的,纤细的手脚,瓜子脸下巴尖得仿佛能瞧见骨头,一双眼睛却是大而明亮,看起来楚楚可怜,篮子很大也很沉,她提着有些吃力,放下后大大的喘了口气,才着急凑过来瞧幼蓝:“小蓝,你没事吧?”

  幼蓝心底涌现感激的暖流,也不由得有些焦急:“你来这里做什么?”一时间,她竟忘了问粉黛是怎么有柴房钥匙的了。

  粉黛抿着薄薄的嘴唇一笑,悄声道:“饿了很久了吧?我给你送吃的来了。”她说着将盖在篮子上的蓝布小袄掀开,把篮中盛装的碟碗杯子一件件的取出来放在地面上,一共有四张面饼,一大碗拌了肉汤的米饭,一小罐腌菜,还有两只煮熟的鸡蛋,另外篮子里还放着一只大铜壶,看起来里面装满了水。

  这些食物虽不精美,但胜在数量够多,足够幼蓝吃上一天还有余。

  幼蓝惊愕不已,望着粉黛失声道:“这些……你哪来的?”

  粉黛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跑回门边,透过门缝望一下外面,确定没引起别人注意后再回到幼蓝身边,小声道:“偷来的剩饭,你别这么大叫啊,要是给人发现了,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呢。”

  幼蓝感激的望着粉黛,道:“小黛,你对我真好,你快些走吧,这么太危险了,要是你被发现……”幼蓝现在总算明白,患难才见真情,也为自己前些日子没有好好照顾粉黛而羞愧。

  粉黛的神色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打断幼蓝道:“你别这么说,我们是姐妹啊……快些吃吧,吃完后留着些藏起来,我明日这时候再来看你。”她把盛米饭的碗放在幼蓝的无力的手上。

  幼蓝聚起气力,端起碗来狼吞虎咽,粉黛拿起搭在一旁柴垛上的小袄,给她披在背上,道:“虽说夏风不凉,可你还是要小心为好。”

  幼蓝饿得狠了,加上肉汤拌饭也算美味,她把脸埋在碗里,连连应声,粉黛看着她,善睐的明眸中流露些微怜悯之色,等幼蓝差不多吃饱了,才低声道:“其实,这些东西,不是我弄来的。”

  幼蓝惊讶的抬起头,嘴角边还沾着几粒饭粒,这才想起来,她方才吃进肚子里的拌汤饭,是温热的,眼下已经是深夜,怎么还会有温热的剩饭?

  这饭粒粘软香甜,又哪里是剩下的?分明是才做好的,幼蓝又去摸一下面饼,也是温热微软的。

  粉黛咬着薄薄的嘴唇,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道:“其实,早些时候,我原本打算去伙房给你偷些干馍,但是却在那儿瞧见一个人,你猜是谁?”

  幼蓝眨眨眼,她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人敢冒着让公主生气的风险给她找吃的。

  粉黛的嘴唇贴到幼蓝的耳边,声音很低:“是公主。”

  “啊?!”幼蓝惊呼出声。

  粉黛伸出一根手指,压住她的嘴唇,悄声道:“我偷偷告诉你的,你可别对别人说,公主是很宠你的,今日因为你擅作主张而生气,罚过之后便有些后悔了,但也不好收回说出的话,便命我给你送些吃的,她还让我别告诉你。”

  幼蓝忍不住又要惊呼出声,想起粉黛的话,连忙闭上嘴,两个女孩子又悄悄的说了一会儿话,粉黛才提着轻了不少的篮子离开,走前又将门锁原样锁上。

  先将篮子放回厨房,粉黛快步赶往东上阁。楚玉就站在东上阁门口,见她来了问道:“给她送去了?”

  “是。”粉黛低着头,轻声道。

  楚玉笑笑:“你也回去睡吧。不必服侍我了。”也不等粉黛应声,楚玉便返身往回走。

  脚步如风,脸上却不自觉的浮现自嘲的笑容。

  假如那家伙知道她干了这件事,一定又会用那种看不透的眼神说一些含糊的话,甚至有可能在心里嘲笑她蠢吧?

  用这么曲折的办法,才增加一些一个小丫头的忠诚砝码,她似乎确实是蠢得够可以。

  杀伐决断是聪明,理性取舍是聪明。

  ……也许,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做个聪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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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奔泪奔~~~今天无意间打开作者栏里的短消息,发现几天前编辑发的短信~~这才惊恐的想起来,我忘记了签约~~当场崩溃~~~然后光速去找编辑请罪了~~抱头~~我这个弱智弱智弱智~~~!!!!

  这几天一直有点神思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结果发现是这么重要的事~~庐山瀑布泪!!!!!

  幸好今天及时发现了,不然到时候pk完了我连上架都不能~

  今天光是弄合约就弄了半天,这个合约好复杂的样子~~这是今天的基本更新章节,12000分的加更我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写出来,假如今天来不及,就明天发。

  

第六十七章 此间有真意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373 2008.05.27 19:52

    次日早上再进宫。

  除了第一次应召以外,之后楚玉挑选的进宫时间,几乎都是掐在小皇帝散朝之后,对于朝上所发生的事,能通过刘子业的情绪并稍加套问,有一个粗略的掌握。

  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在进宫的时候,楚玉却又无意间瞧见了天如镜那一抹飘渺离尘的紫色身影,朝刘子业后宫的方向走去,直到天如镜的背影消失在宫墙之后,楚玉才皱了下眉头,偏头问一旁的宦官:“他时常来宫中驱鬼?”

  来回数次都是这太监领路,约莫十七八岁,楚玉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玄安,这些天她已经记熟了宫中路线,眼下的领路,也不过是做个姿态,摆一摆身份罢了。

  玄安的声音有些细,但因为音调低柔,并不显刺耳:“是的。”

  虽然他回得中规中矩,但是楚玉并不满意,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金簪,递给玄安,微微一笑:“还有呢?”

  现在楚玉的袖子里,有金簪银簪玉簪各数支,轻巧易携,贿赂防身两用便利。

  不动声色的接过簪子纳入袖中,玄安低声道:“后宫之中,哪天是能不死人的呢?人死得多了,鬼便自然生了。”

  楚玉笑一下,慢慢的向前走:“你该知道,我要的并不是这个回答。”玄安说的虽然不能算错,可是却不是楚玉想要知道的方面。

  玄安犹豫片刻,跟上楚玉的脚步,还是开了口:“其实有些时候,是宫中女子发自私心,以驱鬼为藉口,天师大人年轻俊俏……”

  说到这里,楚玉已经明了,深宫之中女人很多,除了少数受宠的,大部分也很寂寞,但她还是忍不住惊讶不已:“陛下他……不知道?”这算是给刘子业戴绿帽子吧?

  玄安连忙道:“公主千万不要误会,天师大人人品端正清雅,从不与世俗沾染,天如镜大人是天人转世,又岂是凡俗人能匹配的?”那些后宫妃子召天如镜前去,了不起也便是瞧上一瞧,连碰上他的衣角都难。

  楚玉冷静的审视玄安,发现他的神情微微狂热,对天如镜的仰慕竟然完全找不到半点生硬的痕迹,好似发自真心一般:“那天如镜有这么了不得?”

  玄安叹道:“天师大人是有道之士啊,自然与我等凡夫俗子不同,那周身的气派,岂是凡人能有的?公主若是靠近天师大人,便会感觉到,他周身都好像带着一片空灵之气。”

  楚玉实在听不下去这么肉麻的吹捧,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去见了刘子业,重复之前每日的安抚功课。

  楚玉出宫之际,还是玄安相送,于是很顺利的又接上了先前打断的话头:“倘若请天师大人去驱鬼,需要付出多少酬劳?”说到天师大人四个字时,她微微冷笑,加重了读音。

  玄安一怔,道:“天师大人是人间仙郎,又怎么会贪图酬劳?”

  楚玉很想再讽刺几句,然而想起眼前的太监似乎对天如镜很推崇,不想与他发生太大矛盾,便暗自忍下,只微笑道:“如此实在太好了,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的,我的府上有几间屋子闹鬼,我已经与陛下说过,倘若天师大人有闲暇,便请他来我府上驱鬼吧。”

  两人已经走到了宫门前,闻她此言,对天师大人仰慕不已的年轻宦官僵立在当场,眼睁睁的看着扬长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楚玉的车架离开,他才缓过神来,脚下踉踉跄跄的便朝天如镜现在所在的宫室跑去:他要,他要提醒天师大人,这位公主可是啃男人不吐骨头的。

  ***************

  楚玉直接回了公主府,直取修远居去找桓远,才走到东西上阁交界处,便有人告知今天有位姓王的给她投递了一封帖子,楚玉懒得为一封帖子特地停下,便令人一同送往修远居。

  修远居中,桓远还在处理事务,楚玉坐在他对面,定定的望着他。

  虽然楚玉让桓远不必理会她,可是桓远始终无法忽略长几对面投来的视线,越是想要忽略,反而越是无法不去在意,仿佛有芒刺在背,骨梗在喉,终于,他忍不住抬起头来,正欲张口,外面却传来敲门声。

  “公主,您要的帖子拿来了。”声音怯怯的细细的,说话的人是今日方被楚玉调到身边的粉黛。

  粉黛进来送了帖子又快速的离开,楚玉翻开帖子,帖子是王意之写的,不过是邀请“喻子楚”前去参加一场聚会,除了正常的邀请措辞外,下方还有一些闲笔,是向楚玉询问蒸馏水以及其他的一些细节问题。

  昨日楚玉出门找容止之前,曾写写画画弄了封信,去见过容止后,便让人给王意之送去,其实信中不过就是写了一些她所知道的化学实验注意事项,比如用水最好用蒸馏水,试验之前要洗净双手,取药粉时要用不同的容器,以及一些保存的方案,都是一些非常基本的现代化学试验要求,但是对于一千多年前,却是闻所未闻的。

  不出所料,这些引起了王意之的兴趣,使得他主动的提出邀约,楚玉的第一步算是取得了成功。

  看完了帖子上所有的内容,楚玉忍不住有欣赏了一遍王意之写的帖子,王意之的字很漂亮,尽管身在古代,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是每个人的基本技能,容止桓远的字都很好看,可是王意之的字,别有一股飘逸洒脱的味道,已经接近了艺术的领域。

  楚玉之所以要一直留在桓远房中,倒不是故意要给桓远找不痛快,她这么做,是要用实际行动让府上的人看明白现在的风向,让他们看清楚她的偏向。

  桓远并不知道楚玉的想法,他已经无心处理事务,见楚玉拿着帖子看了又看,忍不住有些好奇,也想看看是什么,能让楚玉这么欢快。眼光才悄无声息的飘过去,此时外面又有人敲门:“公主,太史令天如镜来访。”

  “来得好!”楚玉将帖子一合,刷的一下站起来,快步朝外走去。

  桓远望着楚玉离开的方向郁闷不已:他还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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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为今天的基本更新章节,正在写12000分的加更

  

第六十八章 闭口不须辨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317 2008.05.27 23:40

    天如镜。

  楚玉快步的走出西上阁,便看到被带来见她的现任太史令大人,据说是不惹凡俗的天师,天如镜静静的背对着她站立。

  他的身姿还是宛如初见一般出尘,轻风吹起他的衣衫,在白纱的笼罩下似幻似真,远远看去,有翩然若乘风而去的错觉,楚玉虽然对他很是不以为然,可是见此情形,还是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不得不说,这卖相还是极具欺骗性的。

  楚玉正要走近天如镜,忽然眼前一晃,仿佛有什么挡在身前,她连忙刹住脚步,定睛瞧去,却见是越捷飞单膝跪在她面前,面带恳求之意。

  楚玉皱眉道:“越捷飞,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越捷飞却不肯起来,只问道:“公主请天如镜来此,有何用意?”

  楚玉眉毛一跳,尽量平静的道:“自然是找天师来驱鬼,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她有些心虚,暗道难道她的意图表现得这么明显,连越捷飞都发现了?

  越捷飞先回头看了一眼天如镜,才转回身道:“请公主放过镜师弟。”

  放过……楚玉好一会儿才领他的意思,这神棍天如镜,竟然是越捷飞的师弟?

  楚玉还来不及深究一个术士和一个剑客是怎么扯到一起的,便见越捷飞面现壮士断腕之色,沉声的道:“公主若是放过镜师弟,越捷飞愿意为公主物色十名绝色美少年相换。”越捷飞是跟随在楚玉身边的,他虽然性格单纯,可是也能一眼看穿楚玉所谓的驱鬼不过是借口,他平素都跟随在楚玉身边,又哪曾见过什么鬼怪?

  借口,这绝对是借口,至于楚玉为什么要用借口召来天如镜,越捷飞采用了他一贯的直线思维,得出一贯的直线思考结果。

  假如是别人,他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可是这回公主的猎物竟是他最疼宠的小师弟。

  他师从云锦山一脉,师父也是非常厉害的天师,然而门下诸弟子,除了天如镜外,其他人都没有资质学成师父的道法,只学成了还算高明的武技,今后传承师门的希望就放在了天如镜身上,加上天如镜年纪最小,也颇受到师兄弟们的宠爱。

  他维护天如镜,是责任,也是发自真心。

  楚玉自然知道越捷飞在想些什么,却不解释,只微笑道:“假如要我放过他,你愿意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她对此很是好奇。

  越捷飞牙一咬,决然道:“任凭公主吩咐。”

  楚玉居高临下望着他,有些好笑的问:“假如我要你代替他呢?”任凭吩咐?这话未免说得太满了。

  然而让楚玉惊讶的是,越捷飞这回只犹豫了一会儿,便闭上眼睛,艰难的道:“也可。”

  这两个字很轻。

  可是这些日子来对越捷飞有些了解的楚玉,却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越捷飞很自恋,也很害怕被她看上,然而为了一个天如镜,他竟然甘心去面对从前最为避之不及的事情。

  楚玉原以为他头脑一发热便夸大其词,说什么都愿意做,却没想到这竟是真的。

  什么样的力量,驱使他甘愿代为牺牲?

  不再玩笑,楚玉柔和了眉眼,弯腰扶上越捷飞的双肩,在触碰到他的身体时,感觉到一瞬间的僵硬,更是有些怜惜:“你不必如此,我方才都是说笑的。”

  她要扶起越捷飞,但后者却沉着不愿起来,楚玉正要拿出公主架子,身前忽然变得有些暗,抬眼一瞧,是天如镜走到越捷飞身旁,挡住了部分光线。

  天如镜面上是一派平淡,既不见生气,也不见越捷飞为他牺牲而产生的感激,只静静的道:“师兄,请不必为我担忧,我自当无事。”

  他伸出一只手朝越捷飞肋下一托,后者便顺势站了起来,楚玉也跟随着二人的动作后退半步,抬眼望着天如镜,微笑道:“天师大人,要驱鬼的地方便在我的卧房,请随我来。”

  说起来,山阴公主的好色性情是不错的保护色,一切想要暗中进行的事,都可以藏在这个表皮之下。

  越捷飞一听又有些焦急,忍不住叫出声来:“镜师弟……”

  相较于越捷飞的焦急,天如镜却是淡漠以对,楚玉很是好奇,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么?难道他不知道山阴公主的传闻?

  本想再说上两句试探试探,但是看一旁越捷飞已经焦急得不得了的模样,楚玉心头一软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若是不小心把越捷飞给逼得叛变了,那可不太妙。

  三人进入东上阁,一路行往楚玉卧房,临走到门前,楚玉令越捷飞在门口守着,拉开门就要往里走,眼角余光朝旁一瞥,却瞥见令她哭笑不得的景象。

  越捷飞紧张又不舍的拉着天如镜衣袖,殷切关怀的嘱咐:“阿镜,假如你进去之后,公主要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你千万不要答应,说什么也不要答应。”

  天如镜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点了点头,态度还算认真。

  越捷飞放开衣袖,又好像猛地想起来什么,抓住他的手腕:“对了,倘若公主要你吃什么或者喝什么,千万不要入口,知道么?”

  天如镜又不厌其烦的点了点头,样子看起来几乎可以算得上乖巧了。

  楚玉忍不住猛翻白眼:至于么?她就那么像色中恶鬼豺狼虎豹?就算真发生什么事,按照传统男女观念来看,吃亏的人应该是她吧?

  见越捷飞有拉着天如镜不舍得放手的意思,楚玉冷冷的提醒:“你打算拉他一辈子?”

  越捷飞很失望的松开手,眼睁睁看着跟楚玉走进屋的天如镜,好像看着走向大灰狼血盆大口的小绵羊。

  就在楚玉回身打算关门的时候,越捷飞踮起脚朝门内喊:“阿镜,你记住,假如有什么事,就大声叫师兄,师兄会保护你的!”

  靠!你究竟是领谁薪水的?!

  当着越捷飞的面,楚玉黑着脸狠狠的摔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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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草木本无心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207 2008.05.28 15:06

    楚玉用力的摔上门,仍然有点余怒未消,落栓之后又在门上踹了一脚,这才转过身来。一转身,她的目光便陷入一双漆黑澄莹的眸子之中。

  天如镜就站在她的身后一尺处,他脸容如玉典雅,神情无喜无怒,无忧无怖。他纯黑的眼眸的边缘好似泛着一层浅浅的微光,圆圆的眼瞳好似映着婴儿般不染世俗的纯净。

  头一次挨得这么近,楚玉脸颊上的肌肤好似感觉到天如镜身侧的空气格外清爽,她猛地回过神来,暗道自己竟然被神棍崇拜者的言语给误导了,竟然也产生了“仙人身旁有仙气”的错觉。

  去他的仙气!

  楚玉甩甩手往屋里走,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自从头一次开聚会跪坐得双腿发麻后,楚玉便火速令人制造了几张椅子,原本还想在公主府里推行,不过看别人的接受热情都好像不太高,便只有在自己屋子里普及了,除了自己屋里,还有容止也要过去两张。

  楚玉在外屋墙边坐定,望着站在屋中央的天如镜,脑子里还有些乱,没怎么厘清便张口问:“名字?”

  “天如镜。”

  “今年多大了?”

  “十九。”

  比她小五岁。

  一问一答两回,楚玉自己先打住了,觉得自己好像在查户口,她注视着天如镜,被她一直看着的人却没有半分不自在,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跳出红尘之外的漠然,好像一种接近大自然的无情,若草木山石,流风缺月。

  草木本无心,风月不关情。

  这看在别人的眼中,便成了破出红尘的仙人气质。

  虽然还有别的事必须做,可是现在楚玉最想做的,却是探究天如镜是不是真如他的外表一般超脱。

  压下这奇怪的念头,楚玉神情一正,道:“我听人说,你是仙人转世,会很多法术?”

  天如镜静静的听着,并不接话。

  楚玉很亲切的问:“都会什么法术?会呼风唤雨么?”

  天如镜摇摇头:“不会。”

  “会移山填海么?”

  “不会。”

  楚玉一手托腮,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那你都会些什么法术?”

  天如镜又沉默了。

  楚玉暗暗的揣摩两人刚才的问答,发现在问及天如镜是否会法术,又或者会什么法术的时候,他都会很适时的保持沉默,而在具体问到会不会某项法术时,他又会很诚实的回答不会。

  他没有说自己不会法术,也没有说自己会法术,这样的回答反而更加坐实了楚玉先前的猜测,这个神棍根本就是在装神弄鬼,问真实的本事,他是没有的。

  楚玉心下冷笑,面色却更为的柔和:“那么……驱鬼呢?”

  这回,天如镜却没有保持缄默,他直视着楚玉,眼神之中没有闪躲只有坦诚,楚玉几乎无法想象,一个装神弄鬼的人怎么会这样的坦诚:“没有鬼。”

  他静静的道:“这里没有鬼。”

  楚玉微微一笑:“我的屋子里自然不会有鬼,可是你心里呢?”她将语速放得很慢,“我听说,你经常给宫里的妃子驱鬼呢?”

  她心里有些奇怪,天如镜为什么要这么坦诚?假如他说谎,至少能够拖延一二?难道他有就算被拆穿装神弄鬼也不会遭到罪责的把握么?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楚玉还要进一步继续逼问,此时门外却传来桓远的声音:“公主是否方便相见,桓远有要事禀告。”

  桓远的性格楚玉是知道的,倘若不是真的有事,他不会来找她的。昨日的警告显然有些用,桓远能直接抵达她屋外,应该是途中侍卫一路放行的缘故。

  “进来。”楚玉走过去起栓,拉开门道。

  门扇缓缓分开,屋外白炽的阳光一下子打进来,照亮阴暗的外屋角落,桓远俊美的脸容在日光里好像发着光,他面上略带焦虑之色,开门瞧见楚玉身后的天如镜,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住讶色。

  见他神情为难有踯躅之意,楚玉了然一笑偏过头,示意他附耳说来,很快便听到桓远压低的嗓音:“太后病危。”

  太后姓王,是现任皇帝刘子业的母亲,亦是楚玉这个身体山阴公主的母亲。

  楚玉这才恍然想起,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竟然一直没有去见过这身体的母亲,与其说是忘了,倒不如说是抵触,就连去见小皇帝刘子业,也是拖延到不能再拖,才应召入宫的。

  虽然太后对现在的楚玉来说是一个陌生人,但毕竟与这具身体有血亲之缘,眼下病危,她这个身为人子女的,应该去做做样子,楚玉很快便下决定,立即进宫。

  桓远嘴唇张了张,似乎还有话要说,楚玉自动把耳朵凑过去,又听到个让她意外的消息,听完这个消息,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怕鬼?”

  很好很强大。

  楚玉目光一转,转到一旁的天如镜身上,她走过去一把抓住天如镜的手腕,只感觉入手之处触温润微凉,好像上等的玉石,顾不得多想,她拉着天如镜朝外走:“天师大人,还有事要劳烦您一下,请随我一道入宫。”

  坐在疾驰的马车上,楚玉面上的阴云一直聚集不散,方才桓远告诉她,王太后病危,想要在临死前见自己的儿子一眼,派人前去通传,但是刘子业却不肯去,还说病人屋里有鬼。

  虽然楚玉从没把王太后当作自己的母亲,可是在此时也不由得为她有了一丝悲哀,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却是这么个不孝的孽子,得到这样的回话,那女子心中的痛苦应该十分强烈吧?

  同时楚玉也在心里怀疑,对于刘子业这么一个本性恶劣天性凉薄的少年,她真的可以改造他么?

  楚玉发自内心的觉得前途渺茫。

  与楚玉天如镜同车的,还有一身衣衫如雪的容止,他靠坐在角落,黑眸深不可测,饶有兴味的观赏楚玉现在的神情。

第七十章 疾驰马车中(12500加更)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235 2008.05.29 00:18

    容止是楚玉半途给硬拉来的,她拽着天如镜步出东上阁,正要往公主府外走时,却忽然想起曾听说容止的医术在公主府内是最为高明的,虽然不清楚到了什么程度,比之宫中御医如何,但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顺道带上他,也算是有备无患。

  楚玉自己生了一会而闷气,慢慢的也平静下来,现在不管怎么样反正是到了这一步,她就算再怎么郁闷也改变不了事实,静下来后,她开始注意到车内两个人。

  此时容止已经收回了观察楚玉的目光,转而投向坐在车内另一侧的天如镜,他很仔细的看着天如镜,剖析的目光好像连被观察者的每一根头发都要切开来看看,这时候楚玉不得不佩服天如镜的定力,假如她被人这么看着,铁定浑身不舒服,亏他还能平静如初的与容止对视。

  楚玉不说话,容止不说话,天如镜也不说话。

  车内一片诡异的安静,只有车轮和马蹄声贯耳而过。

  容止和天如镜两人的年龄看起来相仿,而气质也有些相似,都是像玉一般温润,像云一般高雅,可是仔细分辨,却是天渊之别,一个好似天上明澄之镜,剔透清澈,一个宛如渊底无尽之潭,深沉悠远。

  容止嘴角扬起一个微笑而奇妙的弧度,他望着天如镜,慢慢的道:“你就是现任的太史令?虽然曾经听闻大名,但如今还是头一次见到你的模样。”

  天如镜淡淡的道:“我也知道你。”

  车壁的内侧贴着雪白柔软的毛皮,容止靠在皮毛上,身上雪白的衣衫与身后几乎溶为一体,他纯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浅浅的波澜,很快有湮没在无尽的幽深之中:“他提过我?”不等天如镜回答,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你和他……前任太史令,是什么关系。”

  前任太史令?

  楚玉猛地想起来,上回听王意之说。提出化学试验方法雏形建议的,便是前任太史令,楚玉这回找来天如镜,除了想要利用他达成目的外,还想顺便问一下他前任的去向,怎料还没问到点子上就被给打断了。

  听容止的口气,他似乎和前任太史令打过交道?

  天如镜的回答很平和:“他是我师父。”

  容止点了点头,道:“几代太史令都是由你们云锦山一脉传承,你与他的关系我原也能猜出,只是不求证一番,总是心有不安,既然你继承了太史令之位,那么……”他的嗓音陡然幽冷,仿若浸在寒冬的雪水之中,“他……呢?”

  这话问得极好,也是楚玉想知道的,前任太史令呢?去哪里了?

  “师父已死。”天如镜静静的说,他说这话时神情依旧冷淡漠然,好像死的并不是至亲的师长,而是一个毫无关联的路人。

  容止眼波温柔的望着天如镜,很慢很慢的道:“原来他竟已死了……真可惜。”他说话原就轻缓低慢,马车行驶之间,几乎将他的声音完全盖住,只余些微纤细游丝在空气中漂浮。

  楚玉也想跟着说些节哀顺变什么的场面话,虽说人家看起来并不怎么哀伤,可是连容止都说了可惜,想必那位前辈是个不错的人,她也该表示表示……

  还没张口,却又听见空气里飘来容止轻慢的声音:“这样惨淡收场一死了之,可真是不像他的为人,不过你既然是他的传人,我也不会怀疑你说的话,云锦山一脉的正统传人,从来不在这种事上说谎的……虽然此时应道节哀顺便,可是我还是想要说,这是我四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死得实在太好了,听闻他的死讯,我心中欢悦,无以言表。唯一有些可惜的,便是我没能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他语调轻柔如雪,语意却又何其的恶毒刻薄。

  楚玉这才回过味来,容止根本就不是在叹惋,只是可惜没能亲手干掉天如镜他师父,这两人究竟有什么天大过节,竟然直到对方死了,还依旧怀恨在心?

  可是面对这样的言语攻讦,天如镜别说色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他的样子。楚玉甚至有些开始怀疑那死的究竟是不是他师父,过了片刻,他才道:“师父临死之前,曾对我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不是你的终究不属于你,人之生死也是如此,他的死,与世间万物的生灭一样,皆是天数,每一天,都会有无数的新生与无数的死亡,他不过是其中之一。他对我说,倘若我有机会与你相见,便带一句话,你是他生平所遇最可怕的敌人,也是最了不起的敌人,倘若死后有幽冥鬼域,他会在那里等着你。”

  楚玉从最初瞧见天如镜始直至现在,头一次听天如镜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的咬字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然而一长串的听下来,却更有种奇妙的违和感,好像他只是在朗诵一段写在纸上的话,没有自己的半点感情加入其中。

  容止听了,面上浮现莫测的笑容,他静静的笑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确实,令师是个了不起的人,他也是我这一生唯一的败绩,算到如今已经有三年七个月。只可惜他已经身死,我有生之年再没有机会挽回……倘若有鬼域,我会去寻找他的。”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若非楚玉坐得较近,兼之马车行驶的声音减弱了,她也许会错过这段话。

  而当容止说完后,放慢了速度的马车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目的地皇宫已经抵达。

  方才楚玉焦急去见王太后,心中只嫌马车行驶得不够快,现在,她却是忽然觉得,马车的速度太快了,因为车才停下,这两人便又恢复了如最初那般死寂般的沉默,甚至连看也不怎么看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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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点事回来晚了~~连带更新也晚~~这是12500分的加更~~

  

第七十一章 尽人事而已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433 2008.05.29 22:41

    三人之中,楚玉是坐在最靠马车门口的,因而要下车的话,也是她先下,此时容止和天如镜都朝她投来了目光,很自然的等着她先下车,他们才好通过。

  楚玉却是很想叫车子绕着皇宫再慢慢转两圈,好让这两个人有时间说更多的话,然而外面越捷飞也在催促:“公主,已经到了。”虽然有一个容止在车上,越捷飞还是不放心让天如镜和楚玉在密闭空间内共处。

  无奈的低叹一声,楚玉弓腰下了车,不多停留,便领着三人进入皇宫,原本越捷飞和容止没有应召,也不似天如镜有特权,是不应进入皇宫的,以前楚玉入宫与刘子业,越捷飞也是在外候着,但是此时情况不同,楚玉便动用自己的权力多带了两人。

  穿过层层宫门,周围的景致由辉煌变作柔婉繁丽,便是已经来到了后宫女子居住的地方。走近王太后居住的永训宫,远远的便听到了些吵闹声,楚玉眉头一皱,直接越过领路的宫人,便飞快的朝那混乱声来源处跑去。

  楚玉提着群摆,在长长的回廊之中奔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只是心中有一个念头,让她快些更快些,回廊上的宫人纷纷看着楚玉,有的想要行礼,挡在了楚玉身前,被她一把推开。

  几乎是飞奔着闯入永训宫,穿过几扇门,绕过精致华美的屏风,在弥漫的浓郁药味里,楚玉喘息未定的,看见了一个垂死的女子,便是这繁丽之中唯一破灭的腐败。

  非常华丽的屋子,非常华丽的床榻,被褥上绣着绚烂的繁花,可是一片繁盛之中,那个苍白的妇人面上写着凄厉的痛意,她披散着头发,双手不住挥舞着,若不是旁边有宫女扶着拦着,她只怕要立即滚下床来:“拿刀来!拿刀来!”

  一名年老医官脸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妇人喊得声嘶力竭,可是也许是病体虚弱的缘故,这喊声并不能传出太远,周围宫女一片慌乱,不住的劝慰:“太后,别伤了自个身子……”她们也是手忙脚乱,毕竟这床上躺着的是尊贵的太后,谁都不敢太用力气按着她老人家,可是倘若放开,却又怕她伤着自己。

  楚玉站在屋子里,停下脚步,方才的焦躁仿佛都散去了,她用陌生的眼光审视着王太后:她身姿削瘦,大约三十多岁的模样,并不似楚玉想象中的那样苍老,此时她的风度仪态荡然无存,只哭泣喊道:“快拿刀子来,我要剖开肚子,看看怎么会生下这样的儿子!”

  她双颊上泛起病态的嫣红,这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

  此时有宫女转头让人再传唤别的御医,却发现了楚玉的到来,就要上前见礼,楚玉挥了挥手,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王太后一只挥舞的手。

  好瘦。

  所握着的手纤瘦苍白,光滑的皮肤应该是长期保养所致,可是皮肤便是硌人的骨头,所谓的皮包骨也莫过于是。

  楚玉心头有些怜悯,暗道就算是继承山阴公主的身份,替她尽一尽孝道吧,虽然她不确定山阴公主本人是否想要尽这个孝道,但至少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一个母亲这样痛苦的死去。

  察觉手猛地被人抓住,王太后转过头来,瞧见楚玉,一怔之后,面容慢慢的由疯狂变得冷静:“是你?”

  楚玉叹口气,曲膝跪在床边,让自己与王太后之间的视线尽量持平,她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包住妇人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指掌,心里稍稍别扭了一下,才开口唤道:“母……母后,是我,从前都是女儿不好,没能尽为人子女的孝道,今日女儿才知道后悔,希望母后能原谅。”

  楚玉真诚恳切的望着王太后:“母后,不管我们从前有什么不快,今日都暂且放下,好么?”

  从王太后先前的反应,她拿不准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如何,但是不管怎么说,先低头认错总是没问题的。

  楚玉注视着王太后,此时冷静下来的妇人,眉目间终于隐现昔年的高贵风仪,即便是病痛缠mian的憔悴,也不能够完全遮掩,她还这样年轻,却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而这个时候她的儿子竟然连看也不来看一眼。

  心头浮现柔软的怜悯,楚玉面上也浮现丝毫不曾作伪的悲色。

  王太后注视了她片刻,才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枯柴般的手,轻轻的抚上楚玉的脸颊,嘴角似是想要笑,眼泪却从目中流出:“原来我还有一个女儿……”她艰难的想要坐起来,却被楚玉赶紧按住:“母后,您现在的身子不宜妄动。”

  王太后见到楚玉,虽然来的不是儿子,可是也有些欢喜,可欢喜之余,方才的气力却好像忽然全部失去,就连意识都有些恍惚。

  楚玉见王太后就要虚软的合上双眼,连忙叫道:“母后!”第一口“母后”叫出来后,之后便顺口了许多。

  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一角雪白的影子,楚玉稍稍偏头,冷然道:“容止,来了就进来吧,我知道你医术高明,替我母后瞧瞧,能不能治好她?”

  容止与天如镜越捷飞二人原本不过是跟着楚玉行来,也不敢擅闯太后寝宫,只有在门口站着,却不料给楚玉瞥见了衣角。

  容止迟了片刻才缓缓的踱入屋内,在楚玉目光的逼视之下,来到太后的床边,只随意的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没救了,赶紧准备后事吧。

  楚玉冷笑道:“我特意带着你来,可不是为着让你说这话的……”她顿了顿,拉长了声调:“七——叶——雪——芝——”现在唯一能牵动容止心思,大约便是这医治花错的药材了。

  容止无奈的道:“公主,你不能这样强人所难,我也有做不到的事。”太后已经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眼下仅余半口的生气,能一直活到现在,已经是心头愤懑意志支撑,即便他有通天的医术,也救不回来。

  楚玉松开太后的手,小心的让她躺好,拉上被子严密的盖上,才转过身望着容止,道:“我要你竭力相救,而不是只是瞧一眼,就对我摇头。”

  容止沉默一会,道:“既然公主这么说,我也只有尽力而为,给我准备药材针具,所有人听我指派,也许能延长些许时候,可是如此也不能完全作保。”

  楚玉也知道这是他能让步的极限,得到这个结果已经满足,便咬了咬牙应下:“如此便好,尽人事听天命,倘若不能挽回,我也不怪罪你。”说完按照容止说的吩咐下去,末了转头望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王太后,柔声道:“母后,您不是想见那小子么?我这便去把他带来!”

第七十二章 原来是这样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148 2008.05.30 23:46

    人渣!

  禽兽!

  不,这么说侮辱禽兽了,应该是禽兽不如!

  原本楚玉对刘子业的感观,只不过来自于记载与风评,可是眼前这一幕,却勾起了她的怒气。

  身为人子的,竟然在母亲重病濒亡的时候,拒不来见最后一面!这样的心肠,又岂是狠毒凉薄可以形容的?

  留下一个容止给王太后诊治,楚玉转身又匆匆的走出永训宫。她出门时飞快的拽上天如镜,动作快得连越捷飞都有些反应不及。

  看着小师弟被楚玉拽走,越捷飞连忙想要跟上,却被屋内穿出容止的声音给叫住:“越捷飞,花错不在,你来帮我一把。”越捷飞一愣之间,已经被随后走出来的容止扶住肩膀。

  楚玉拉着天如镜走出几步,听到容止的声音脚步微顿,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越捷飞你也听从安排。”说着又继续朝前走去。

  越捷飞满面为难,在小师弟和抗命之间犹豫,最终还是打算冒险跟上去,可面前却横着容止伸出来的一只手,拦住他的去路,前方楚玉与天如镜正越走越远。

  容止轻咳一声道:“你便放心吧,眼下公主没有心思动你的宝贝师弟,事有轻重缓急,公主不会不分轻重。”他眼眸半敛,嘴角含笑,“你难道瞧不出来么?公主并不想你跟随着。”否则也不会命令越捷飞留下。

  越捷飞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才扭头瞪着容止,道:“你保证公主不会对阿镜下手?”

  容止失笑道:“我保证有什么用处?就算公主真下手了,你还打算怎么给他找回来不成?”见越捷飞瞬间色变,他才收起戏弄之色,微笑道:“这回不是骗你,我与你师门旧日有怨,府里有一个你便已经足够头疼,我又何苦再让公主弄一个天如镜与我相伴?”

  他提起旧日恩怨,越捷飞的心思陡然被转移,他望着容止,面上不由得浮现凛然杀气,几乎便要克制不住的出手,可一想容止现在的境况,公主还要留着他救太后,只有强自忍下,硬梆梆的道:“回屋。”

  楚玉和来时一样疾走如风,拽得天如镜也不得不跟着她加快了脚步,可是楚玉并没有直接闯入刘子业的宫室,而是先在路上找了个冷僻的院落,打量一下发现无人居住,便拉着天如镜一起走进去。

  微微喘息,楚玉停下脚步,这才放开气度清华的紫衣少年。

  虽然这些日子楚玉已经刻意的让自己多加活动,身体比从前灵活了一些,可她方才气闷之下一路疾走,还是有些乏力。

  园中的花圃已经荒芜,因为少人打理,不知名的野草灌木拥挤在一起,深浅不同的绿色混杂成一片,楚玉喘息之际看着杂乱的草木,心中不但不曾安宁,反而更加的烦躁。

  转过头来,楚玉的目光,陷入一片空灵的澄明之中,心头仿佛被猛地浇了一盆凉水,混乱焦躁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半点儿不剩。

  天如镜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被动的被拉来,被动的跟着楚玉,之后也没有主动将目光调往别处,就这样望着楚玉,他的眼眸清澈剔透如水晶,在接近于天道无情的眸中,好像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楚玉拉着天如镜来到这里停下,原本是为了别的目的,可是此时却忽然鬼使神差的问道:“你是否知道,你师父与容止的恩怨?”

  话才出口,楚玉陡然一惊,可心头也随之陡然一松,整个人好像放下了一层重担一般:原来在她心里,容止给她带来的压力已经如此之重,重到了超出所有事物之上,甚至在眼下这个时候,内忧外患交逼之下,一找到机会,她最先想知道的,却是容止的事。

  因此,当下意识的问出心中最为沉重的负担之后,楚玉惊喘一口气,忽然有种冲动想要笑出来。

  原来如此。

  世界上最可怕的,除了死亡,莫过于未知,在容止身上,有着太多的未知,她才会如此的忌惮小心,如此的百般防备。

  天如镜的话让楚玉的心再一次的提起来:“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一些。”

  楚玉几乎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脸色已经微微苍白,她紧张的上前一步,用力抓住天如镜的手腕:“你师父说过什么?”

  一阵风吹过来,吹动两人的衣衫,天如镜衣袍外笼罩的纱衣被风卷起少许,反贴在楚玉的手上。

  若是此时有人从园外经过,从门口看来,便会看到这两人相对僵持着,楚玉的手还抓着天如镜的手腕,距离近得有些暧mei,传扬出去,该是公主大人又成功糟蹋美少年一名。

  过了片刻,楚玉有些恍然的,松开天如镜的手腕,也不知是失落还是释然,慢慢的后退两步。

  原来是这样。

  半猜测半询问着,从天如镜的口中,楚玉才算是断断续续的知道昔年发生的一些事。

  三年多前,容止在游历之际,毒杀了越捷飞的师兄,于是他们的师父天如月前去寻找容止,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斗智追逐,容止因为年龄尚轻经验不足落败成擒,可是就在天如月要杀死容止时,山阴公主赶去阻拦,将容止带回自己府上。

  天如月与容止定下约定,除非他能挽回败绩,否则容止要一直留在山阴公主身边。

  重担卸下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巨大的空茫的失落,楚玉有些茫然,现在确定了容止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山阴公主,她应该为此松一口气并感到高兴才对,可是在放松的同时,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容止今天在马车上的反应。

  倘若一个心心念念要战胜的人,却在忽然之间得知他已经死了,此生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那种怅然的失落遗憾,会不会比她现在更加的空茫虚无?

  而天如月一死,容止所受约定的束缚,会否就此解除?

第七十三章 永世无诳言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876 2008.05.31 17:12

    心中所想的问题,楚玉也便这么的问了出来,反正她已经问了天如镜太多,也不差这么一个。

  与让她不由自主心生警惕的容止不同,天如镜身上好像天生带着令人安然放心的气质,纵然楚玉在这个时代百般提防,可是在他面前,却依然不自觉的问出心底最迫切的焦虑。

  这种令人卸去武装的无形力量,从某种意义上看,其实比容止更加的可怕。

  天如镜慢慢的摇摇头:“师父与他的约定,由我来继承。”他神情淡薄,只是在陈述一件很自然的事,语调平静,目光纯然。

  楚玉沉默片刻,情势一下子剧烈转变,原先所认定的产生彻底的颠覆,这让她思想上一时之间还转不过来,因此除了必要的思考外,楚玉脑海之中,竟是一片混沌的茫然。

  命令自己不要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心神,楚玉抬起双手用力揉了一下脸,再拍打两下,才振作起精神来,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楚玉望向天如镜:“待会,我要带着你去见陛下,陛下以太后房中有鬼为由不愿去探望太后,你便告诉他,你可以驱散那些鬼怪,让他尽可放心。”

  这个时候宣扬破除迷信是不可能了的,楚玉也不奢望能在短时间内唤起刘子业的良知,眼下,既然刘子业迷信畏鬼,她就以迷信制迷信。

  天如镜缓慢的道:“我不会驱鬼。”

  这话是意料之中的,所以楚玉也不惊奇,她冷笑着挥手打断他,道:“我才不管你会不会驱鬼,你只要宣称自己会便可以了,你不必担心,此事之后,我会给你足够丰厚的酬劳。”

  天如镜神情不变,只淡然的道:“我不说谎。”

  他竟然敢如此坦然的宣称自己不会驱鬼,也许是真的不担心此事揭破有任何的后果,又或者天如镜真是一个从来不说谎的正直之人?

  思绪转了几圈,楚玉放缓神情,改以怀柔政策,试图动之以情:“天如镜,你在门口,也瞧见了我母后的模样,她如今已是将死,只想再见一见自己的亲生孩子,这样一个母亲临死前的愿望,你怎么忍心让她含恨离去?”

  她自觉声音已经难过得快要滴出泪水来,语气也是分外凄然,可是听到这一切的天如镜,神情不曾有半分波动……不,也是有波动的,他明净的眼睛里流露出微微的不解,好像听不懂楚玉所说的话一般。

  楚玉又反复劝了几次,什么仁爱慈悲的道理都说出来了,才听得天如镜慢慢的道:“我不会说谎,此生皆不会。”他说得很慢,楚玉一听却紧紧的闭上了口,她能感觉到天如镜说这话的不容否定,已经完全不能改变了。

  楚玉叹了口气,对天如镜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感到很无奈,她想了想,还是自己先退让一步,打算今后再慢慢从头收拾旧山河:“好吧,这样如何?我不逼着你说谎,但是,请你在适当的时候保持沉默总可以吧?至少,在陛下面前,不要说你不懂驱鬼这样的话,不要拆我的台子,这样总行了吧?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便不放你走了。”

  到了这份上,楚玉不得不使出无赖手段,才说完又觉得十分的好笑。她紧紧的盯着天如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天如镜的下颌微微的动了一下,点头的动作几不可查。

  总算解决了这一关!楚玉心里谢天谢地一声,转身就走:“跟我来吧。”

  她现在觉得天如镜比容止还难对付,容止仅仅是难以度测他的想法,正常的对话还是很有条理可循的,可是这天如镜,他时不时的就玩一把沉默是金,半天问不出什么来,可偏偏一回想,又发现他的思维回路简单到空白,所言所行,好像完全没有任何动机。

  路上抓了几个宫人询问,楚玉总算得知了刘子业现在所在方位,母亲并在垂危的皇帝陛下,此时正在一处名叫仁德宫的偏殿里与妃*女享乐。

  楚玉就站在宫殿外,听着里面传出来女子的欢笑声,觉得那“仁德”二字分外的讽刺可笑。

  平复心境,楚玉面上扬起最自然温和的笑容,她回眸望了一眼天如镜,紫衣少年目不斜视,神情自若,并没有像她这样有好像即将上战场的紧张感。

  还是定力不够。

  摇头笑一下自己,楚玉步伐缓慢的走入宫殿。

  一入室内,虽然已经在来之前做了心理建设,可楚玉还是为眼前所见一惊。

  宫殿之中,分布着十多名妙龄女子,她们身上所穿的布料,大约加起来还没有楚玉身上的一件多,几乎接近不着寸缕,她们或坐或卧,还有几人在中央空慢慢爬动,爬动之间身体曲线优美的晃动,偶尔露出隐秘部位,她们的肌肤姣白如玉,泛着年轻的动人光泽。

  而在这其中衣裳穿得最多的,大约便是刘子业了,他身处七八位美貌女子的包围之中,头枕在其中一人丰满的胸脯上,脚搭在另外一名女子的玉腿上,几双如玉的手在他身上揉捏按摩,还有个美丽女子不时的拿起旁边桌案上的点心送入他半张的口中。

  白日喧淫。

  目睹如此荒唐的景象,楚玉不由呆愣站立。

  空气中弥漫着的轻浮香气充斥鼻间,仿佛靡丽的艳帜徐徐展开,意识清醒的瞬间,楚玉几乎想要立即夺门而出!

  冷静,要冷静。

  努力的说服自己,楚玉心下反感不已,面上却维持着微笑,缓慢的走向娇美胴体包围间的刘子业。

  此时刘子业也发现了楚玉,他推开身边的女子,欢喜的站起来:“阿姐,你怎么来了?”

  楚玉并不答话,只是微笑环视周围的女子,刘子业很快的注意到她的目光,手一挥道:“你们都出去。”

  直到殿内只剩下三人,刘子业才攀着楚玉的肩膀,奇怪的道:“阿姐找我有什么事么?”今天早上楚玉才进过宫,此时去而复返,也难怪刘子业惊奇。

  楚玉慢慢的,小心的,柔声道:“我听人说,陛下不愿意去见母后?”

  刘子业一听,登时用力的甩开楚玉的手,面色阴冷的道:“阿姐你也是来跟我罗嗦什么孝仁孝么?”

  瞥见他狭长目中的阴狠之色,楚玉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强压心中不适扶上刘子业的手臂,柔声的道:“陛下,我与别人不同,此番特地来见你,却是为了你啊。”情知刘子业已经生怒,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小心,因为说错一句话,也许就会召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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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000分的加更。

  今天早上就起来了的,可是却一直没有心思码字,只是不停的刷着网页,虽然名次已经比较稳定了,可是知道pk就要结束的时候,心中还是弥漫着无可言喻的焦虑。

  之后,十二点,终于结束了,而我,则忽然有一种极致疲惫之后放松,全身虚脱的感觉。

  想要掀桌子摔电脑,可是身体却懒懒的一点都不想动弹(当然也是舍不得^^)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终于熬过来了~~这一个月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漫长,而回头看去,竟又是那样的须臾而纵,这一刻,坐在电脑前,我心潮起伏,不能自已。

  ~~呃,扯远了,绕回来:总之,这个月,实在是多谢大家的支持,没有你们,我不会有这个名次,对此要向大家镇重的说声谢谢,明天之后就会加入包月了,我会努力的把文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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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装神不弄鬼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602 2008.05.31 23:18

    楚玉作了一件很简单的事,说故事。

  她跟刘子业说了一个故事,只不过这个故事有些不同,是一个鬼故事。

  其内容是说一个富家浪荡子,他喜好花天酒地,每日不着家,一日他醉醺醺的喝酒回家,发现老父已经断气,可也混没在意,便随意令人埋了,可那之后的每天夜晚,却有厉鬼作祟,却是那老父含恨所化,终弄得那浪荡子心惊胆颤夜不能寐,最后家破人亡。

  浪荡子重病在床,生命垂危之际,依稀想起昔日自己喝得大醉时,似乎曾有家仆前来叫他见父亲最后一面,却被他拒绝了,如今却是落得他一人死去。

  楚玉这故事是临时编来,可此时面临着压力,她的心思反而分外的机敏镇定,竟是慢不紧不慢的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情节详实细节生动,说得活灵活现,甚至在说道夜晚浪荡子被鬼魅侵扰之际,特地绕到刘子业身后,冲他的颈后轻幽幽的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就是这样,那时他只觉得颈后一股凉气传来,这口气可比我吹得还要阴冷得多,当下他只觉得全身如坠冰雪之中……”

  楚玉故事馆在一千多年前头回开张,说的竟是最为荒谬不经的鬼故事。

  刘子业虽然贵为皇帝,可是见识上哪里是来自信息量爆炸时代的楚玉的对手,听着听着便给曲折离奇的故事给吸引住,被她这么一表演,禁不住“哇”的叫了一声,脸色苍白,也觉得自己全身如坠冰雪之中。

  楚玉故作关心的扶住他,道:“陛下,你没事吧?都怪我,和你说这个故事?我还是不要说了。”

  她才松开手,衣袖却被紧紧的拉住,只见刘子业面色惨白畏惧,可神情之中竟有渴盼期待之意,分明是又是害怕,又是想听下去。

  大凡听鬼故事看恐怖小说的人,几乎都是这样,虽然心有恐惧,可是还是一边害怕着一边的往下瞧,只盼能知道结局,最后究竟怎么样了,更何况刘子业从小到大,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自然大是新鲜,虽然无比的恐惧,却是怎么都不肯就这样停下来的了。

  楚玉心中暗笑,自然如他所愿,继续将故事说完,只不过在气氛上又往恐怖里渲染了几分,直吓得刘子业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握碎她的骨头。

  楚玉手上疼痛,心中却是快意,暗道总算是找到了你害怕的东西,当故事讲完后,刘子业脸色犹自惨白,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却阴森的问道:“阿姐,你不会是故意编造这故事来吓唬我吧?”

  他这么一说倒是说个正着,可是楚玉怎么可能承认,只笑得更自然些,反握住刘子业的手,柔声道:“陛下,这故事又岂是我能编出来的,乃是前阵子认识一名异人,他给我讲了许多,这不过是其中一个故事,说是若死者临死之前怀有怨恨,死后化作厉鬼,将缠着所恨之至死方休,而血亲之间的关联又极为紧密,甚至伤那厉鬼不得,我害怕陛下你今后给太后的鬼魂缠上,才会告诉你这些,我本是一片好意,陛下竟然怀疑我?”

  她说着,眼中自然而然的闪现泪光,内心却是在对自己冷笑:楚玉啊楚玉,你现在骗起人来可真是越来越拿手了,过不了多久,想必就能与何驸马一较高下了。

  她前世生前并不怎么擅长这一道,然而此时做来却是得心应手,好像排演过许多遍一般,却是因为情势所迫。内外忧患交逼,逼得她步步为营处处心机,思量起来,心中忍不住有些难过。

  刘子业虽然也有些意动,但面上还有狐疑之色:“真的?”

  楚玉便抬手一指天如镜:“陛下,我此举全是为了你着想,陛下是天命所授的帝王,寻常鬼鬼魅又怎么能伤着陛下,更何况,有天师大人在,又有什么鬼魅敢在他面前现身。”

  刘子业看一眼天如镜,后者遵从与楚玉的约定,不言不语,不能说谎,便保持沉默。

  楚玉趁机加把火道:“陛下,你看天师大人分明是胸有成竹,这等小事,想必根本就不在话下。”

  前有鬼故事,后有天如镜,一个吓唬一个抚慰,刘子业终于下定决心,摆驾太后所在的永训宫。

  前呼后拥的去了,楚玉抢在前面先入室内,见满屋药箱弥漫,容止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按在太后的颈侧,而太后的头脸颈上,扎着几根纤细的银针。

  越捷飞就在他身旁立着,铁青着脸不时递送器具,楚玉猛地想起方才从天如镜口中知道的,容止与越捷飞有杀师……兄之仇,她竟然不小心把他们给放在了一起,真是太过冒险,好在现在二人相安无事,否则她实在对不住容止。

  见楚玉进来了,容止扬扬眉毛,道:“我以用针术暂时稳住太后,然而也不过还有一时半刻的功夫,拔出银针后她便可醒来,公主可要与太后说话?”

  楚玉想了想,点头。

  容止手腕一动,手指好像翻出绚烂的花,转眼间便将数支银针取出,身体一旋飞快起身,立在旁侧不起眼的位置,不消片刻,王太后便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而此时,刘子业也进了屋内。

  刘子业虽然心中不愿来看太后,然而记着楚玉说的鬼故事,心里也是有些害怕,进门之后,礼数倒也是做得足够,只不过稍微虚假了些,不过这个状况,却是比之前不愿前来要好了许多了。

  然而王太后看见刘子业,并无多少欢喜之色,楚玉一旁看着暗暗奇怪,她不是很想儿子前来的么?怎么这会儿来了又不高兴了。

  嘱咐了刘子业一些话,无非是要好好治国什么的,刘子业在一旁口不对心的应着,面上渐渐浮现不耐之色。

  楚玉看着着急,才想劝解,却听见王太后道:“你们都出去吧,楚玉留下,我们母女有些话想说。”

  刘子业面上毫无遮掩的闪过一丝喜意,即便有天如镜跟着,他在这重病人的房间里也很不自在,如今能够离开那是再好不过再合意不过,当下便快步离去。

  屋内侍女御医以及容止越捷飞也纷纷的朝外走去,楚玉也想走,可是碍于太后命令只能留着,她孤伶伶的站在房中,有些忐忑,不知道王太后单独留下她一个人是什么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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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天命不可违(解禁)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899 2008.08.06 09:12

    众人一走,室内顿时空旷了许多,周围的药味好像更加的浓郁起来。

  药味之中,似乎还有少许若有若无的熏香,在这繁丽华贵的屋子里,显出一股绮丽的衰颓之意,仿佛花开到了极致,即将凋陨的那一刻。

  她要干什么?

  紧张了一下,楚玉暗笑自己太过小心,她连皇帝都红口白牙的哄了,怎么眼下竟然怕起了一个垂死的病人?

  释然一笑,楚玉走过床边,在王太后手旁跪下,柔声的道:“母后还有什么吩咐?”已是下定决心要让这妇人走得安心,楚玉神情也分外的自如,虽然心里还是以怜悯居多,但面上至少像个孝顺的女儿。

  王太后稍稍抬起手,楚玉便顺势握住,又一次为这双手的削瘦感到哀凉。

  床角边原本还有一女官留下来伺候,看起来像是太后的心腹,可太后又吩咐了一声,竟是连她也赶出去了。

  楚玉于是更加的不安,不晓得山阴公主的母亲要对她说些什么。

  注视了楚玉良久,王太后才低声叹道:“你果真是我的女儿么?”

  自然不是。楚玉心里应着,嘴上却道:“母后,昔日都是我的不对,眼下就别提那些旧事了好么?”她心惊不已,唯恐王太后说起从前的什么事,对于山阴公主过往从前毫无印象的她,只怕会立即露出马脚。

  因此楚玉立即岔开话题:“母后不是想见陛下么?要不要我叫他进来一同听您吩咐?”

  好在太后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定神凝视了楚玉片刻,眼底流露出温情的笑意,她无力的伸出手来,在楚玉手背上拍了拍,道:“那孽子是你设法请来的吧?我的儿子是什么个样子,我还是知道的,他对我这个母后,根本毫无情意,也亏得你能让他过来,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楚玉很温顺的摇摇头,心说不花心思,只是讲个鬼故事罢了,您有话快说有什么便快放,别吊着让人难受。

  太后微微的笑了,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忽然焕发出动人的容光,眼眸好象一下子生动起来,肌肤上也泛起了光泽,眉宇之间气韵优雅清丽,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楚玉,你附耳过来,我对你说……”

  楚玉见她面色好转,也有些高兴,听话的凑了过去,只听见王太后说道:“皇帝如此昏聩,这天下,迟早要给他人夺了去……倘若,倘若有那么一日,你……”

  她的声音一下子低弱下去,好像游丝一般,风大些就会吹跑,楚玉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才堪堪听清楚她的话,听完之后愕然的愣住,甚至没有注意到,太后面上挂着安然的神色,生动的脸容迅速的衰败,好像一朵花谢的瞬间。

  当楚玉回过神来时,发现太后已经合上了双眼。她伸手去探太后的呼吸与心跳,却只摸到这具尚有余温的身体渐渐冷却僵硬,于是这才知道太后方才的精神焕发是回光返照。

  孝武帝皇后王宪嫄,为王氏大家之女,生有二子四女,重病终于永训宫含章殿,年不足四十,临死前,在身边陪伴着的,只有一个不是女儿的女儿。

  楚玉怔怔的望着太后,虽然面前的是一具尸体,可是不知为何她并不害怕,只觉得怜悯,她的深思飘遥,想起太后出身王氏,如此算来,她与王意之也算是有些亲缘关系。

  意识到自己已经发愣太久,楚玉连忙俯下身体,按照王太后临死前所说的,将手伸到床下,小心的逐寸摸索到一块扁圆形的凸起,连忙按了下去,听到一声轻响后又朝左转了半圈,再继续朝下按,随后,床沿边便弹出了一个小抽屉,仅有一掌宽的抽屉里,静静的躺着一只白玉盒子,楚玉却没有着急伸手去拿,而是先在抽屉底部边缘按动机簧,解除了抽屉里的机关。

  玉盒入手温润凉滑,楚玉不忙着打开,先收藏进了袖子里,拍拍外面确定瞧不出来了,才将抽屉恢复原样,一推回去,抽屉口边缘立即与周围密合切上,看不出分毫的缝隙。

  站起来酝酿一会,楚玉酝酿出一脸的悲色,出去通知众人太后的死讯,其余人自然要实时适当的表达出震惊与哀恸,于是又是一番表演略过不提。

  反复确定了太后不会变成鬼缠着他,刘子业下了一道旨意,让太后与先皇合葬,随后一脸高兴的走了,楚玉望着他的背影,深思了许久。带来的人都跟在她身边,越捷飞与天如镜这对师兄弟并肩站着,容止悠然的盘膝靠坐在回廊的梁柱边,微扬着脸,笑意吟吟的望着楚玉。

  “天如镜,你随我来一下。”楚玉思索良久,才做出决定,才要转身走,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吩咐容止,“你先回去吧,越捷飞留下来等我就好。”她这次赶人,却是为了容止着想,得知这两人之间的仇怨后,楚玉再也不放心把他们单独放在一起,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回来再看时,便是一死一活。

  容止轻松的应了一声,起身便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头望着天如镜微笑:“我与天如月的约定,如今应转移到你身上,天如月已死,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天如镜没有回答他,容止原也没有期待着他回应,说完后便不顾而去。

  有了先前容止的劝说,越捷飞这回也没有拦着楚玉,于是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之中,楚玉带着天如镜,又回到了他们先前私下说话的那座荒芜园子。

  二人站定之后,楚玉望了天如镜片刻,忽然长身一揖,礼数已是恭敬足够,然而面对楚玉以公主之尊行如此大礼,天如镜却并无动容,他甚至也没有退避,而是坦然的受了这一礼。

  “你要我做什么?”天如镜淡淡的问道。

  他心思虽纯,可并不是笨,别人所言所行所思,他其实看得很通透,只是不去在意罢了。

  楚玉凝望着他,温声道:“陛下年少失德,如今母后又已病逝,我身为陛下的姐姐,理应多多照看陛下,可惜陛下年少气盛,听不得劝,唯独害怕鬼,我希望天师大人能与我配合,共同的教导陛下走上正途。”其实这话用浅白粗俗的方法复述一遍,就是:老的都死啦,现在没人能管教那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了,正好他怕鬼,你这个神棍便跟我合作一下,一起把小皇帝吓唬得规矩些吧。

  楚玉面上虽然极为诚恳正气,内心却很郁闷,照理说这应该是朝上官员该干的事,她本不过是个清闲公主,却要额外揽下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天如镜冷漠的摇了摇头:“公主,你不该妄想以一己之力,改变一个王朝的气运。”他的神情是高高在上的,好像天空张开了眼,无情而悲悯的俯视众生。

  楚玉气结:“什么叫做妄想?”她想活下去,想要很好的活下去,这算是什么妄想?对于天如镜说的什么气运,她半个笔划都不相信。

  不管楚玉怎么放低姿态,天如镜始终回以冷漠,楚玉心头急怒之下,伸出手来紧紧抓住天如镜的衣领,另外一只手已是金簪在握。

  尖锐的簪尾抵着天如镜的咽喉,楚玉冷然的问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她已经丧失了耐心,不愿意继续磨蹭下去。

  她之所以选择天如镜做合作对象,是因为他本身的身份和形象,而看刘子业对此人也非常信服,虽然对神棍不以为然,可楚玉不会因为自身的喜恶小瞧他的影响力。

  楚玉才出手,金簪堪堪抵着天如镜的颈部肌肤上,忽然她觉着掌心一麻,从天如镜身上传来一股无形的却是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掀翻抛向空中,片刻后,落在拥挤的花木之间!

  

第七十六章 世界观颠覆(解禁)

凤囚凰 天衣有风 2837 2008.08.06 16:24

    手中金簪脱落,锐利的发簪落在地上,好像没入软豆腐中一般,无声无息的插入土壤一小截。

  身体仿佛仰面飘在半空之中,视野瞬间变幻,天如镜霎的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辽阔的天空,凝滞在眼眸中的蔚蓝,一刹那间瑰丽到震撼。

  直到身体落在花木从中,过了好一会儿,躺在繁茂草叶上的楚玉才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身下的枝叶浓密柔软,保护她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蔚蓝的天空中,有一团洁白的云朵,结成眼睛的形状,仿佛天空之眼,与楚玉对视。

  躺着发了一会愣,楚玉才慢吞吞的爬起来:“下手真不客气……”她对天如镜说,可是可是瞧见天如镜现在的模样,话语哑然中止,楚玉陷入了更大的惊愕之中。

  此时的天如镜……

  此时的天如镜,静静的立着,可他的身体之外,却笼着一层透明球形光罩,正好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刚才,好像也是这个把楚玉给硬生生弹开的。

  光罩是很浅的蓝色,好像天空的颜色稀释无数倍,光华之中,天如镜容颜清隽出尘,衣衫拂动飘然若仙,仿佛与尘世隔离。

  那是什么?!

  见此情形,楚玉整个人濒临崩溃。尽管超越了时空,尽管魂魄夺体这么荒谬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可是本质上,楚玉依然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兼唯物信仰者,把自己来此理解为时空裂缝以及电磁波转移,不相信有什么超自然的存在。

  可是,她一直以来的信念,被眼前的情形彻底打破颠覆了。

  这是什么?

  楚玉几乎是不知所措的,在心中不断自问,她想起了之前所见的宦官对天如镜的狂热崇拜,想起了容止对天如镜的看重,想起了刘子业对天如镜的信服,她甚至想起了,第一次出公主府时,听到大婶拿自己吓唬小孩,与她坏公主并列恐怖的妖法师……

  然后,楚玉联想到了之前天如镜的坦然,他诚实的承认自己根本不会驱鬼,也毫不畏惧她会拿这个来威胁他,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忠直诚恳,宁可背上杀身的罪名也不撒谎,而是他根本有恃无恐。

  不会驱鬼?那又怎么样?只消将这套排场在众人面前一亮,没有人会怀疑他是有道的法师,就连压根不信鬼神的楚玉,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瞪视了天如镜良久,楚玉才慢慢的问道:“原来你真的会法术?刚才说的什么气运,也不是信口开河?”虽然语气之中依然带着强烈的质疑,可是如今楚玉,却是有些想要相信了。

  她就算再怎么坚持唯物论,也没办法自我欺骗说天如镜外面那层光罩其实是光线的折射又或者是她眼睛花了。

  而由于楚玉本身的来历,她也是知道,这个王朝即将倾覆,与天如镜所说的气运衰败,正好不谋而合。

  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楚玉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那浅蓝色光罩,手才伸出去一半忽然想起可能有危险,便拔出斜插在地上的金簪代替手指,才捡起来又担心金簪不够长,于是从旁边的花木上折了一条约莫两尺长的细枝。

  楚玉随手拨去纸条上的分岔,只留下尾端的两片细小树叶。树枝慢慢的朝前探,天如镜站在原地丝毫不动,任由她尝试。

  在尖端的细软枝叶伸到距离光罩还有大概一尺半距离时,楚玉便感觉到了一股阻力从透过枝上传来,那阻力并不是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而是仿佛陷入了极为浓稠的液体之中,好像那一层的空气极度压缩起来,有一种强大的张力。

  再努力往前探,枝端却是不能寸进,被那浓稠的压力迫得动弹不得。

  楚玉心中猜测这也许就是刚才弹开自己的力量,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她弃去树枝不再尝试,而天如镜也在此时撤去光罩,细枝失去依托的力量,颓然落地。

  轻轻叹息一声,楚玉垂下头,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只觉得这个动作做起来那么的无力,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苦笑一声道:“我真是少见多怪了,居然被吓成这副难看的模样,让你见笑,实在抱歉。”

  放下手时,楚玉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冷静,不仅恢复了冷静,甚至她清雅的脸容上,对眼前的天如镜,并无多少敬意。

  见楚玉如此,天如镜反而有微微的奇怪,因为凡是见过他和他师父这个模样的人,惊吓之后,几乎无不把他们当作神人来膜拜,如楚玉这般还能坦然直视的,他从没见过。

  这奇怪也是须臾间一纵即逝,天如镜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心止如水。

  楚玉此时又感到了早些日子面对容止的无力感,容止是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比深渊更深,手段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唯恐动全身;而天如镜的则是完全相反的,他将一切都摆在你面前,本人完全没有什么目的,纯澈如一汪清水,可是他却拥有不属于这世间的力量,毫无所惧的行走在所谓的凡尘之中。

  楚玉轻声道:“倘若我要做些什么,你会不会阻止?”

  天如镜淡淡道:“不会,你做什么都是枉然。”一个朝代的气运,不是一个人能够左右的,他并不认为楚玉能有多少本事,更过分一些说,他完全没把楚玉放在眼里。

  “很好。”得到答案,楚玉转身便走。

  发生意外状况,策略临时改变,她需要再从头考量。,现在留在这里,已是完全无益。

  她原本以为天如镜只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能够诱之以利或晓之以理,邀请他合作一起影响小皇帝,可是没料到他竟然真的拥有超出世俗的力量,这令她意识到,天如镜不是她能够用自身权柄全盘掌控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受控制,那么原本的计划就要彻底推翻。

  即便发现了天如镜的非人力量,可楚玉并不为之困扰,天如镜与容止不同,他是那种你不去动他,他也懒得理你的人,最坏的状况也就是不能任意指使他做事,对她目前的主要方向目标并不构成影响。

  他虽然有超然力量,可是并不屑理会她的动作。

  这就很好,她巴不得天如镜轻视她,如此她才能不受阻碍的行事。以天如镜的影响能量,假如出手拦阻,将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压力。

  目标是什么,想要什么,楚玉心中宛如明镜,清醒而冷静,即便发现天如镜拥有非人力量这样震撼的事,也依旧不会令她迷失方向。

  她要改变自己灭亡的命运,她要减缓这个王朝衰败的脚步,即便被天如镜说是妄想,她也不在乎。

  楚玉离开院子,便去找被她丢下的越捷飞,一同回公主府,两人正面相对时没什么,可当楚玉转过身朝宫外走时,越捷飞却看见楚玉身后,衣裳发上沾着尘土和凌乱的花叶瓣。

  楚玉被天如镜摔开又爬起来时,由于心神太过震撼,忘了打理自己的仪容,后来更是没想起这事,她在宫中行走,每个看见她身后的宫人都很是古怪,可是没人敢到她面前提醒一二,就让楚玉这样一路走过来。

  什么样的状况下,身后会沾上尘土草叶?越捷飞想着想着脸色大变!

  他下定决心,今晚要偷个空跑出来,好好询问天如镜,是否遭到了楚玉毒手。假如……假如……木已成那什么,米已成那什么……他也不能拿公主怎么样……

  师弟,都怪师兄没有保护好你。

  越捷飞悲痛的想。

  

第七十七章 酸甜苦辣咸(解禁)

凤囚凰 天衣有风 3073 2008.08.06 16:27

    楚玉回到府中,天色已经微暮,经历一日波折,她有些疲累,但并没有就此休息,而是拉人问了容止在自己院子里,衣裳也不换的径直去找他。

  在车中,她已经发现了身后的玄机,回想起所遇到宫人的古怪神情,才恍然大悟,知道明天宫中大约又将谣言四起。

  不过她并不在意。

  在屋里没有找到容止,楚玉便返回竹林之中,这一次容止没有坐在一入林便能瞧见的青石台上,那青石台空空落落,楚玉伸手去摸,指尖冰凉。

  容止心中想必也和她一样,不太平静吧?三年的目标陡然消失,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任是谁都很难转变接受。

  现在的容止,也许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静静的沉思。

  正要返身离开到别处去寻找,楚玉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好像是烤肉的香味,她心中一动,便朝竹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那香味也越来越浓郁,让楚玉及时的想起来,她今日来回入宫,都没怎么太吃东西。

  走到了园子的角落,也是竹林的边缘,楚玉不意外的瞧见了容止,他随意的坐在地上,面前支着一个木架,架下有火,木架中横着一根树枝,枝上串着一只体型比鸡略小,已经被拔光毛烤得焦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

  香气就是从这只烧烤鸟身上传出来的。

  心中忽然平静了,不知道是因为鸟还是因为人。

  容止秀丽清雅的脸容上没有表情,雪白的衣衫上沾着少许烟灰污渍,火光明暗不定的跳动着,照不亮他漆黑如墨的眼睛,光一投入他的眼眸,便好像被彻底吸收了似的。

  即便是在烧烤,他看起来依然是从容优雅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拿起一旁的瓶子往小鸟上撒一些粉末,香气顿时变得无比勾人,楚玉再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隔着火堆坐在容止对面,笑道:“见面分一半。”

  容止抬眸看她一眼,并不讶异,只微微一笑,道:“公主确定真的要吃?”

  楚玉笑道:“难道你在这里下了毒?”

  “自然没有。”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

  容止凝视了楚玉片刻,露出个奇妙的微笑,他移开架着烤肉的木架,冷却片刻后便从袖中抽出一柄不过巴掌长的纤细小刀,割下鸟腿上的一片肉,约莫二分之一手掌大小,穿在刀刃上递给楚玉:“眼下器具不足,还请公主将就,不过如此用餐,也别有一番风味,公主不妨尝试一二。”

  那片烤肉只有不到半寸厚,一面焦黄流油,另一面却是洁白鲜嫩,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动,楚玉接过刀柄,小心的吹了几下,确定不怎么烫了才送入口中。

  过了片刻,楚玉面无表情的停止咀嚼,容止了然的笑笑,指指火堆,示意她吐在火里,又随手把她手上的小刀顺过来。

  楚玉犹豫一会,还是把嘴里的东西强行咽了下肚,望向容止,斟酌着词句道:“你,是不是用错了调料?”肉烤得完全没有问题,表皮焦脆内里鲜嫩,咬起来口感极佳,可是问题却出在渗入肉里的调料上。

  这烤肉的味道其实也不算夸张,不像那些初学做菜的新手做得太咸或太淡,只是有微微的扭曲,进入肉中的咸味里,多了一点不该有的苦味和甜味,这两种味道混合起来,尝起来便很奇怪。

  就宛如调色一般,明明该是绿色,却不小心混入了红色黄色的颜料,整体匀起来便很奇怪。

  看容止一脸聪明相,也不像是厨艺白痴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容止淡淡一笑,并不解释,只拿起小刀端详,刀刃上还穿着大半片楚玉方才吃剩的烤肉,他也没有丢弃,低头张口轻轻的咬下。

  文雅的一小口一小口咬下肉片,容止吃得极为从容惬意,好像丝毫不受那古怪味道的干扰。

  楚玉见他这个模样,忽然想起了一个可能:“你……感觉不到味道?”假如是这样,那么就说得通了,色盲难以完美的调色,而没有味觉的人,自己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味,自然也很难做出美味的饭菜来。

  但话才说出口,楚玉就驳回了自己的猜测:“不对,感觉不到味道,你为什么要调味?你的味觉……我是说舌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楚玉思索着道。

  容止低头咬下刀刃上最后一片肉,火光映照下他浅色的嘴唇泛着柔润的微光,眼帘如扇半敛,乌黑的发丝滑落少许,遮挡住半张脸容。

  再抬起头来时,他看向一旁,微笑道:“越捷飞,可否帮个小忙,替我给厨子传话,让他们料理只野兔送来。”

  越捷飞平素皆是与楚玉共同进出,如影随形,只不过他身为侍卫,时常在不易被觉察的暗处隐藏着,此时听见容止吩咐,却先是望了楚玉一眼,后者点头后才转身离开。

  越捷飞走了,容止这才接着说:“我的舌……”他停顿一下,似在思索应该如何表述,“尝出来的味道,与旁人都有些不同,人觉着是苦的,我却尝来带着一丝甜,人说是酸的,我却觉着有些咸,我觉着好吃的,别人却未必如此想。”

  他轻耸了耸肩,虽然无奈,却也满不在乎着:“就是这样了。”公主府上的厨子都知道他喜好的味道与别人不同,给他准备食物时,都是专门单独准备一份,却不晓得有这等缘由。

  楚玉愕然,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

  容止微微一笑,又从已经微微冷却的烤鸟上挑下一小片肉,他折断的右臂现在已经不用吊着绷带了,可依然不能太过使力,可完好的左手却灵活至极,动作轻盈得像灵巧的燕子:“没有人曾问起这事,只当我口味古怪,所以也只有公主知道此间真正的缘由。”

  楚玉皱眉道:“怎么会这样?”他这样的味觉,和别人一起吃饭时,岂不是很不方便?

  容止笑了笑,舔了舔沾上油光的嘴唇:“其实小时候还是如常人一般的,也许是后来尝过太多的毒药,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这样,也不知该如何医治,横竖没什么大碍,这些年便这么过来了。”别人做的东西多半不能吃,他便自己摸索着学习调味,倒也是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可算是意外收获。

  容止说得轻松,楚玉却有些明白,他的“这么过来了”,并不是那么惬意的,可是见他不愿多提,她也不便相询,只有岔开话题:“越捷飞怎么还不回来?”

  容止望了楚玉片刻,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在她身侧周遭扫了一圈,随后高深莫测的一笑,道:“他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

  果然如容止所言,当被宰好剖开洗净的兔子由厨房下人送来时,越捷飞还没有回来。

  而容止动作俐落的穿枝切肉,把兔子架在了火上,翻动兔肉时抹盐刷酱,不一会儿便又有香味飘出。

  楚玉看一眼他还没吃两口的靠鸟,忍不住道:“你一顿要吃多少?”一只鸟还不够?

  容止笑了笑:“这是给公主你准备的啊,我口味虽然不寻常,可要想做常人的饮食,也不是难事,公主稍待片刻,很快就好。”

  容止烤好了兔肉,灭去火堆,便连枝递给楚玉,楚玉一尝果然十分美味,便索性将晚饭直接在这里解决了。

  幽静的竹林边上,暮色渐沉渐暗,一男一女,一鸟一兔,一人一只,相对微笑,这景象虽然奇怪,却别有番动人之处。

  两人吃饱后休息片刻,越捷飞也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欢悦之色,好像知道了什么令人高兴的事,容止微微笑着,望了越捷飞一眼,再望望楚玉,随后站起来,宽袖一掸衣袍扫去其上灰烬,道:“公主来的正好,我有一事相告,请随我来。”

  楚玉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事?”

  容止笑道:“公主忘了么?前日你令我做的三件事,那第一件……”如今已经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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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合起点活动,三章解禁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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