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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病重的姥姥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806 2017.04.16 08:29

  “上高地了,夏夜你人呢?”灯光昏暗的宿舍里,隔壁床位的坤少朝我爆发出一声怒吼。

  电脑里的游戏传出我方被团灭的消息,我却无心留意色彩晃动的屏幕,而是呆呆地盯着手机愣神。妈妈刚刚发来的一条短信让我如同触电一般:“姥姥的心脏病加重了,今天白天突然休克了,现在住院中。你去跟老师请假回来看看姥姥吧,花点时间陪陪她。——爱你的妈妈”

  由于父母一直在外企工作,平时压力很大时间很少,没有太多空闲陪在我身边,所以我从小都是姥姥一手带大的。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毕业,姥姥坚持每天接送我上学放学。最熟悉的味道,永远是姥姥烧的饭菜。生病的时候,每次都是姥姥陪我去医院。在我整个童年的记忆里,姥姥一直是我最亲的亲人。

  在我长大一些之后,家里慢慢变得富足起来,而与此同时,姥姥的身体却渐渐不行了。在姥姥最需要我回报她照顾她的时候,我却不得不去遥远的重庆上大学。为了照顾患病的姥姥,妈妈不得不辞去了工作。可是即使有妈妈在身旁悉心照料,姥姥的病情也丝毫不见好转,反而一年比一年恶化。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玩了?”坤少踩着一双人字拖走到了我的面前,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一些,大概是看到了我失神的样子。

  坤少全名殷绍坤,是我同寝室的室友,也是我们物理学院的学霸,高中时就拿了全国物理奥林匹克一等奖,保送到了我们学校。

  坤少也是我在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新生报到那天,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在学院门口将我拦住,看过我的录取通知书后,自称是学院的工作人员,热心地要带我去银行帮我办理学费手续。不谙社会阴险的我信以为真,正要跟他们去银行时,坤少半路将那三人拦住,并拆穿了他们的骗术。

  三个骗子眼看差点就要得手却最终败露,气急败坏之下将坤少围住,准备大打出手。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只见坤少脸上毫无惧色,撸起袖子以一敌三。一番打斗下来,骗子们没占到半点便宜,反倒身上全挂了彩,于是只好狼狈逃走。

  之后,我便与坤少一道去学院里注册入学,这时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竟是同一个寝室的室友。而后来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地,我与坤少便成为了彼此最铁的哥们儿。

  起初我以为坤少是体育特长生,学过点拳脚功夫,所以新生报到那天才能展露出不凡的身手。直到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原来坤少无论在什么方面都十分优秀: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体育运动各项全能,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就连为人社交与说话的艺术,也让我心生佩服。

  很快,坤少成为了学院里人缘最好的男生之一。而“坤少”这个充满敬佩之意甚至有些像是吹捧的称呼,也是院里男生们给起的。面对这样优秀的朋友,我心里时常会有些许的羡慕与嫉妒。可我依然愿意和坤少成为最好的朋友。我知道,接近优秀的人,便会让自己也变得优秀起来。和坤少在一起,我就能感受到阳光、快乐与希望。和坤少在一起,我每天都能学到新的东西,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可是,即使是我最好的朋友坤少,我也不想在他面前展现出我最脆弱的一面。自己家里的情况,我从来不愿让任何人知道。我需要这样的距离感,哪怕所有的痛苦我独自一人承受。

  “啪——”我用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扔下了一句“下把别带我了,家里出了点事”,便穿上大衣出了门。关门的时候,我透过门缝看到了坤少关切中又有些无奈的表情。

  坤少,你很优秀,你是我大学四年里最好的朋友。你可以路见不平帮我打跑骗子,可以指导我不会的作业,可以教我修理电脑,教我使用各种软件。你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来关心,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须独自面对。请原谅我没法做到无话不说,赤诚相见。

  冬日寒冷的校园里,我坐在大街边的一条长凳上,阵阵金属的冰凉质感透过衣服刺激着脊背和股间。十一月的冷风呼啸而来,冷冷清清的街上,偶有冻得瑟瑟发抖的行人脚步匆匆地往宿舍楼赶去。

  “知道了,这周我一定回来。”一边回复着妈妈的短信,我一边琢磨着该如何请假。

  负责我们班的老师,是以冷血而闻名整个物理学院的雷墨。雷墨向来雷厉风行,做事毫无商量余地。他在课上曾经规定过上课不能使用手机,然后学院里的一位女生,因为上课时用手机当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就被雷墨没收了手机,直到期末才还给她。

  我们寝室的坤少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上学期跟别的学校有场篮球比赛,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比赛时间选到了没有雷墨的课的那天。结果因为假期调整,雷墨的课被临时换到了他比赛的那天。坤少在篮球队教练的陪同下一起去向雷墨请假,结果可想而知,雷墨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反复强调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一切事宜以学习为最优先。无奈坤少又不能临时更改两所学校的比赛时间,于是只好旷掉了雷墨的课,结果便是期末考试分数因旷课被扣掉30分。

  好在坤少是我们学院的学霸,考试总分91分,扣掉30分后勉强没有挂科。可是61分的低分,依然是他成绩单上的一大污点,毕竟其他课程都在85以上。

  此事之后,心里忿忿不平的我在学院的学生论坛上,发帖给雷墨取了一个外号——“雷魔王”。这个外号很快便在论坛上传开,成为了全院学生对雷墨的代称。

  而这学期,我们刚好又有雷魔王开设的《随机过程》课程。别的课程,我私下跟老师请假,雷魔王也不会知道,即使旷课,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可是,雷魔王亲自任教的《随机过程》该怎么办?

  “雷老师,您好,我这周需要回家探望一下姥姥,可能会耽误星期三的课程。所以,想跟您说一声,请一个假。”想起姥姥虚弱的身体,我谨慎地打出这条短信,在冷风里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发送。

  “原因呢?”几乎是秒回,简简单单三个字。看不透雷魔王的态度,可我心中已经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

  “我姥姥心脏病发作住院了……我妈妈可能感觉我姥姥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了,所以想让我回去陪陪姥姥。”不敢大意,我立刻如实地回复。

  我死死盯着手机的屏幕,两分钟后,终于收到了雷魔王的回复:“老人身体不好我能理解。但是,你姥姥任何情况下都得支持你的学习,这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夏夜同学,你的理由不符合请假条件,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只能按旷课处理。旷课只要达到三次,就不能参加考试。”

  “好吧。”我尽量控制着语气和态度,然后发过去一个笑脸。本以为雷魔王只是严于纪律,对于学生的家里事,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关爱与宽容的。没想到,我得到的却是这样干脆的拒绝。

  “你姥姥多大岁数了?你在学校全力以赴地学习有利于她的健康。”突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显示雷魔王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我姥姥今年70岁。”我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雷魔王在问我姥姥的年龄,难道是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合情理,准备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于是我如实地回答了雷魔王的问题。

  沉默了一小会儿,雷魔王发来了一个网页链接,标题是“你从未见过的年龄划分标准”。我并未明白雷魔王的意思,却注意到这个链接连域名都没有,地址是一个奇怪的IP地址和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手游《魔物狩猎日记》闯关攻略”。

  片刻之后,雷魔王又发来一条回复:“说实话,你的姥姥还很年轻。按照这个网站上的标准,她还处于壮年时期。”

  一位70岁的老人处于壮年?简直荒谬……这是哪个世界的标准?雷魔王他为了证明自己有理,就随便在网上搜索有利于自己的“标准”吗?也不看看这所谓的标准,出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好吧,我无话可说。我刚刚讲的都是真实情况,您如果依然不相信我,那我也没有办法了。”强压住内心的愤怒与失望,我没有点开链接,而是打出了这条表面波澜不惊的信息。虽然内心急切地想要回到姥姥身边,但我心里也十分明白,绝对不能得罪雷魔王,否则很可能连毕业都要被刁难。

  “夏夜同学,请问你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地投入学业吗?你的努力是很好的辅助治疗。而且,你的姥姥真的还很年轻。”手机里突然又收到了一条雷魔王的短信,每一句话仿佛都刺在我的心里。

  生死置之度外?我为什么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地投入学业?学习,不过是为了自身更好的发展。而发展,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如果在家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却不能陪伴在家人身边,这一切的努力又有何意义?何况……何况我真的不知道,姥姥这次犯病,留给我的又还有多少时间。

  “好的,谢谢老师。祝您身体健康。”我是真的无话可说,只能打出这条客套的回复,不想再和雷魔王继续无谓地纠缠。我在内心仔细盘算着,如果这次离开只是算作旷课,那么即使我旷课两次,也依然还有考试资格。何况我回去应该不会超过两周,只要期末考试分数足够,也不至于挂科。大不了到时让坤少帮我恶补一下。

  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我这周要回到姥姥身边。

第二章·那我们就分手吧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755 2017.04.16 21:09

  学校南门外的火车票售票点,我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了灯光明亮的大厅。除了雷魔王,其他课的老师都已经同意我请假回家了。当我跟带了我们班三年多的英语老师提起我姥姥的病情时,老师甚至主动问了我家地址,要给我姥姥寄一些对心脏有好处的补品,说是自家买多了。想想这个校园里,毕竟人情温暖大于冷漠。像雷魔王那样不近人情者,应该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吧。

  售票厅里开着暖气,我一路上已经冻僵的双手慢慢变得暖和起来。我站到了不太长的队尾,拿出了手机。

  “小雯,我姥姥病情加重了,准备明天回老家一趟,陪陪姥姥。”一边排着队,我一边给女友发出了这条信息。

  “不可以回家!绝对不可以回家!”信息刚发出去,我立刻收到了小雯的回复。而回复的内容,却让我一时震惊得无以言表。十二个字,两个“不可以”,两个感叹号,一个“绝对”——印象中,小雯从来不曾以这种强硬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下一位,到您了先生,请问您买去哪儿的票?”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将我惊醒,我抬起头,这才意识到我已经排到了售票窗口。

  “你好,明天早上去湖北襄阳的学生票一张,硬座,没有硬座就硬卧。”

  “只有早上八点的,可以吗?”

  “可以。”

  “周二上午八点,重庆北至襄阳学生票硬座一张,一共75元,请出示您的学生证,谢谢。”

  我一边将学生证和现金递进窗口,一边匆匆在手机里回复小雯:“为什么???”

  “雷魔王的课你不能旷掉,否则期末肯定会为难你。还有,我也不允许你回去。如果你坚持要回去,那我们就分手吧。”

  “先生,您没事吧?”年轻的售票员见我一脸震惊地盯着手机屏幕,眼中略带担忧地看着我,“先生,这是您的车票,请拿好您的学生证和找零,谢谢。下一位。”

  我双手僵硬地接过车票,傻傻地愣在了售票厅门口。怎么会这样……

  我和小雯相识是在大二的时候。那时,我们物理学院和小雯所在的艺术学院联合举办了一场联谊舞会。这种理工科和文商艺术学科的联谊舞会在大学里很常见,一般都冠以跨学科交流的名义,而真实目的,无非就是让那些长期忍受着周围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单身人士们,有一个名正言顺的交友机会。

  我自认为还算是比较擅长与人交流的类型,初中高中时就做过一些小型报告,朋友不算多但也都很聊得来。所以,当时只觉得舞会什么的,就当做普通集体活动就好,怎么也不至于落单。

  可当我踏进舞会的大厅,迷幻的灯光随着音乐节奏在头顶不断闪烁之时,我才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都有着一种猎人般的眼神,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其实都是在舞池之中寻找着自己的猎物。每个人的胸前,似乎都写着四个大字——动机不纯。

  这样的氛围,让从来没有经历过恋爱,甚至鲜与异性接触的我尴尬到浑身不自在。于是,当时的我只是独自躲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看着远处坤少手中举着酒杯与人侃侃而谈,暗自心生佩服。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在不远处同样远离人群的地方,有一个女生正安静乖巧地坐在那里,和我一样,默默注视着人群。那样干净素雅的一张脸,如瀑般的一头长发,简单而大方的一袭白衣,瞬间抓住了我的视线。

  当那个女生转过了头,也向我这边看来,我看到的是那样空灵幽澈的一双眼。那双眼,看不透背后是寂寞或是欢喜,宁静或是狂放,忧郁或是释然。我看不透,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看不透,那双眼的后面,仿佛藏着一座深山一潭湖水一片星云银河。

  舞池里斑斓耀眼的灯光在那一刻瞬忽暗淡,轻浮而强烈的音乐节奏不再入耳,我只感受的到我心跳的悸动,一向自认处变不惊的我紧张得不知所措。那一瞬间,我知道我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孩。可我的脚下仿佛灌了铅,竟不敢起身过去介绍自己。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突然站了起来,穿过喧闹的人群,主动来到我的身边,与我交谈。我们聊起了各自的专业,各自的爱好,各自读过的书,听过的音乐,去过的地方,还发现我们原来同是襄阳的老乡,从同一所小学毕业,虽然那时的我们并不认识。

  在那之后,小雯便成了我的初恋女友。坤少和其他同学都惊呼,联谊舞会的当晚,那么多如狼似虎的男生里,竟没有人留意过这样一位清新脱俗的美女,让我生生捡了个大便宜。

  之后和小雯相处的两年时间里,小雯一直是一位安静、乖巧、作息规律、生活简单的女孩。她的每一天,无非便是上课,看书,画画,偶尔玩玩手机上的一款游戏,和我一起吃饭,散步,听我讲我周围的人周围的事。

  小雯对我所讲的一切都感到饶有兴趣充满好奇,却从不质疑从不反驳,让我觉得她单纯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逢年过节,我会给她买一些精致却不贵重的小礼物,她也会送我一些她写的诗,画的画。半年前,小雯还送了我一只小乌龟,取名叫小薇,现在被我养在宿舍里。

  去年暑假,我回襄阳时去过一次小雯家里,她的家中布置得简单干净,窗外能看到襄阳著名的孔明广场。小雯的父母都是非常随和的人,但谈吐的字里行间,却让我隐隐感觉到,她家在襄阳甚至整个湖北一带似乎有一定势力,非官即富,可以随意调用一些资源。然而这一切,在小雯身上却毫无显露的痕迹。

  两年的时间里,我和小雯几乎从没有过任何矛盾任何冲突,小雯对我说的一切、做的一切向来都是百依百顺。因为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样平静和谐的表面之下,是否隐藏着难以觉察的汹涌暗流。

  而今天,小雯竟然突然以这样的语气说出“分手”两个字。我根本就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更何况,小雯一向不过问我的学习。虽然我常跟她提起我们学院著名的雷魔王的事迹,但她绝不至于因为担心我挂掉雷墨的课,而威胁与我分手。而且,小雯一直是一个孝顺父母和老人的乖女孩。在我姥姥病重之时,却要阻止我回家探望,无论怎么想,这都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小雯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走在返回寝室的路上,顶着刺骨的寒风,拨打着小雯的电话号码。

  忙音……再打,还是忙音……一直是忙音……无论怎么拨打,都是忙音。

  我沉思片刻,开始在手机中编写短信:“小雯,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我姥姥真的病得很重,需要我去陪伴。你知道的,我小时候是姥姥带大的。如果你这周需要我陪你去什么地方,或者帮你做些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想想其他办法。但是,关于分手的说法,我希望你能收回,也希望你以后说话之前三思。有些话说出来,带来的伤害可能是一辈子。”

  我小心地打出这条回复,反复检查每一个字。我想让小雯知道,她一反常态的情绪化言语,我无法接受。但我同时也小心着不要惹怒她,而是引导她说出不想让我回家的真正原因。无论是什么原因,总是有办法的,绝对不可能闹到要分手的地步。而且一路的冥思苦想,我也没想出相识两年来的任何旧账,能在这一刻成为新的矛盾的导火索。

  “哪个班的?怎么这么晚才回寝室?知不知道几点了?”终于回到了宿舍楼下,舍管大妈不耐烦地大声抱怨道。

  “对不起宋妈,”我恭谨地连声道歉,“我姥姥得大病了,我明天得赶回家去看望姥姥,所以这才大晚上的跑出去买火车票。这么晚让您给我开门,真的抱歉,我保证下不为例。”

  “哟,小伙子还挺孝顺。”宋妈语气突然温和了许多,不再厌烦,而是略带关切,“大冷天的快进楼吧,别着凉了。回去了赶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注意别吵到其他同学。别担心了,不会记名字的。”

  我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匆匆上楼。

  手机里,一直没有收到小雯的回信。电话再打过去,依然是忙音。

  回到寝室时,灯已经灭了,坤少他们都睡了,洗澡是肯定来不及了的。黑暗中,我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书桌边,一边给小雯送我的乌龟小薇喂食,一边愣神。

  为什么小雯要说这种话?就连一向阴沉着脸说话从来没好气的宋妈,在知道我姥姥的病情之后,都能网开一面,让我在熄灯后进楼还不记名不扣分。为何一向乖巧孝顺的小雯,却不让我回家看姥姥,还以此要挟分手?

  沉思之际,突然右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我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是小薇……它咬了我一口,好痛……没想到这样的小乌龟也会咬人。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你也站在小雯那一边?你们联合起来,要阻止我回襄阳,对吗?如果你能说话,请告诉我,为什么要阻止我,可以吗?

  然而,不管怎样,我都已下定了决心,这周一定要回去看姥姥。小雯的话,虽然不像是玩笑,但一定有什么样的误解在里面。只要是误解,等我从襄阳回来后,一切都可以澄清,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要闹分手。

  我定好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便换下衣服,直接倒在了床上。

第三章·考试时间提前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96 2017.04.18 09:00

  “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回家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回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怀中响起,我低下头,却见我此时正抱着脸色苍白的小雯,跪倒在一大片殷红的血泊之中。小雯身上的白色长袍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全身如同被机枪扫射过一般满是伤口。而每一道伤口之上,竟都有一片暗红色的羽毛。

  鲜血不断从小雯的伤口和口中涌出,一幕幕看得我触目惊心。看着怀中小雯渐渐涣散的双瞳,我顿时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哪里?为何我会看到这样的画面?我明明记得,就在刚刚不久前,我还在……我还在……我……我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突然之间,一双极其粗糙的手掌从身后粗暴地扼住了我的咽喉,令我无法呼吸。我艰难地回过了头,却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蜥蜴一样的脑袋,鳄鱼一样的鳞甲,然而整个脑袋上,却没有眼耳口鼻。看到眼前这一幕,一种压倒一切的恐惧瞬间袭来,我仿佛感到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只见那脑袋上突然裂开了一张血盆大口,大到足以将一个成年人一口吞下。口中密布着一圈圈尖锐的黑色牙齿,如同能瞬间将岩石碾成砂砾的粉碎机。大嘴深处,对着我吐出了一团黑雾,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我仿佛听见了一种地狱般的冥冥之音,正召唤着我去往另一个世界。

  我猛然惊醒,大声地喘着粗气,胸口心脏狂跳不止,身后被冷汗浸湿的内衣传来阵阵凉意,而眼角竟挂着几滴泪水。与此同时,耳边的冥冥之音却音量渐大。

  此刻的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照到天花板上,将电灯和吊扇上的灰尘照得格外明显。我转过头,发现声音是从手机中发出来的。

  所以,刚才那个……是梦?

  “原来是梦……妈的该死的坤少,又把老子的闹铃改成了《广岛罹难者挽歌》。”我一边关闭手机闹铃,一边骂骂咧咧,“妈的,上次就是这个鬼片配乐专用曲目害得老子做噩梦。”

  坤少这人最与众不同的爱好,便是收藏各种猎奇的声音,而且口味特别奇怪,偏爱那些鬼片和惊悚片配乐,那些夹杂着尖锐的金属声,爆裂声,惨叫声,甚至指甲抓黑板的声音的音乐。他的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收藏了几千几万种这样的音频,有的是下载的,有的是他自己录的,还有的是他用专业的合成软件制作的。坤少对这些声音的喜爱已经达到了狂热的地步。他会给每一种声音都取名字,有时候还会用自己收藏的这些音频,去编配一些奇怪的乐曲与人分享。

  我天生对这样的声音特别敏感,一听到就难受,坐立不安。坤少知道我反感这类声音之后,不仅时常把我的闹钟铃声改成这类音乐,还趁我不在宿舍时,把这些音乐放给小薇听。去年愚人节时,我悄悄把他电脑里的这些音频文件藏到了另一个硬盘里,骗他说已经删掉了,坤少那次差点为此跟我打了起来。

  “妈的夏夜你智障啊,上什么六点的闹钟?”坤少睡梦中被我吵醒,于是也骂了过来。

  “我家出事了,得回家一趟。记得帮我给小薇喂食。”我草草地刷了牙洗了脸,匆匆忙忙换上最严实的棉衣,收拾了一下背包,检查了一下手机、钱包和火车票,便出了门。

  “哦,注意安全。”关上门前,坤少迷糊着嘱托了一句,便又倒头继续睡去。

  “这么早出门啦?”刚到楼下,就看到宋妈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热情跟我打招呼,“代我给你姥姥问声好。”

  “一定,谢谢宋妈!”我客气道,“到时给您带点襄阳特产回来。”

  清晨的校园里,已能看到三三两两锻炼和晨读的身影。不过今天的重庆貌似天气不太好,阴气沉沉的,还好没有下雨。我一路脚步匆忙地赶到了校门,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带我去一下重庆北站,谢谢。”

  在出租车上坐定之后,我拿出了手机,这才看到小雯昨晚的回复:“夏夜,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我也明白你的心情,但无论如何,这周一定不能回家。请把这个当做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请求。至于原因,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相信我,你姥姥不会有事。如果你坚持要回家,那我们只能分手,并且以后连朋友也做不了。”

  我在心中将这条短信的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这……这简直莫名其妙……我不敢相信这条短信来自小雯。这冰冷而凝重的语气,与平日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小雯完全判若两人。而且,如果不让我回去,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把原因告诉我?什么样的原因,比我回去陪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姥姥更加重要?难道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一定需要我陪在小雯身边吗?

  小雯并不是什么校园风云人物,每天只是认真学习,唯一的社会活动似乎是加入了一个叫做“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的组织,平时也没什么其他活动,不可能参加什么比赛或者电视节目,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场合一定需要我陪同出席。就算有,也不可能成为不让我回去看望姥姥的理由。

  而且,她为什么和雷魔王一样,如此笃定我姥姥不会有事?我姥姥的心脏病从我大一时就开始犯了,她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比我本人更加了解?这语气,这言辞,根本就不像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小雯。

  小雯,你到底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就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在不能回家和分手这两者之中,做出艰难的选择?而且,还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那种分手。

  是的,我很喜欢小雯,从两年前的那次联谊舞会上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那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感觉,虽说不上刻骨铭心,但至少也是终身难忘的。

  这两年里,时常看到身边的情侣吵架,分手,和好,再分手,再和好。虽觉得可笑,但偶尔也会对自己与小雯之间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这一点感到不可思议。虽然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伴侣关系,但是,我和小雯之间是不是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什么人刻意编造出来的童话。我总是担心,这段无论是外人看来还是在我自己眼中都完美无暇的关系下面,会不会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暗流,只是从来未曾显露出任何蛛丝马迹的异样。这一切直到昨天晚上,我和小雯的通信记录里突兀地出现“分手”两个字。

  或许真的是我曾经无意间,对她造成过我所不曾察觉的伤害吗?究竟是哪一句话,哪一件事?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道歉,赔偿你,尽我所能。

  可是,对不起,关于回家看望姥姥这件事情,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我无法在这件事情上对你做出让步,哪怕你以分手作为要挟。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没能好好地告别。我无法想象,如果姥姥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将来的一生会在怎样的自责与愧疚中度过。如果,只是如果,一定要我在姥姥和小雯之间做出选择,我想我会选择前者。

  想到这里,鼻子里有股酸意。我把右手轻轻放在胸口,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可还是有一滴泪水不经意间滑落在了手背上。

  我继续翻看手机,除了小雯的短信之外,还有一条未读信息和一封未读邮件,都是昨晚凌晨一点收到的。信息是妈妈发来的:“姥姥听说你要回来,特别开心,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相信家人的陪伴就是最好的辅助治疗。——爱你的妈妈”

  看到这条信息,我从昨晚开始就变得沉重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些宽慰。如果我的陪伴,能给病痛中的姥姥带来些许的快乐,那么就算牺牲一些学业成绩,也是绝对值得的。

  然而,接下来这封来自雷魔王的未读邮件,却让我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亲爱的各位同学们,由于种种原因,本学期的《随机过程》课程临时将期中考试提前到本周三的课时进行。考试范围为开学至上周所学内容。因为考试计划变更仓促,所以考试内容较简单,主要考察基本概念,题型全部为单选题,请同学们不要有压力。期中考试分数占课程最终总学分50%,望大家今天认真复习。谢谢。”

  看完邮件,我的头脑里一片混乱。周三,那不就是明天吗?为什么期中考试时间被提前这么重要的事情,要在考试前一天才通知?为什么开学时明明说过期中考试只占总分30%,现在却突然变成50%?是因为这样的变动,所以雷魔王才要不近人情地阻止我回家看望姥姥吗?还是说,他是为了阻止我回家看姥姥,才故意针对我做出这样的变动?

  我开始仔细回忆从大一到现在与雷魔王之间的各种交集。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的交流,我从来都保持着礼貌与尊重,从来没有旷过他的课。无论是大二的《概率与统计》,去年的《混沌动力学》研讨课,上学期的《分形数学》研讨课,还是这学期的《随机过程》,我上课至少看上去都很认真,偶尔跟老师互动,前三门课期末也都在80分以上。这学期雷魔王负责我们班的行政管理,我还帮他跑过两次腿。

  唯一一次可能得罪他,是上学期坤少因为参加学校的篮球比赛,《分形数学》旷课一次,被他扣了30分,然后我在学院论坛里匿名发帖,指责了一下雷魔王。可是,当时指责他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而且学院论坛里大家都匿名,老师们也几乎从来不上论坛。

  这么说来,我跟雷魔王应该没有过节,他没有必要针对我。更何况,为了针对某个学生,而大规模调整整个教学计划,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可能。

  那么,雷魔王其实是为了我好?正是因为不得已的考试变动,他才要阻止我回家?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今天之前他不能提前透露考试时间变更的信息,所以昨晚才说出了那种不近人情的话?是我错怪了他吗?

  但不管怎样,考试变更已经成为了我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只是旷课两次,那只要期末努努力,我还是有希望的。但如果缺席了总分占比高达50%的期中考试,那我期末总分是必然不可能及格了的。而且不像《混沌动力学》和《分形数学》那种研讨课,《随机过程》是专业核心课程,如果挂科,一定无法毕业。那样的话,我就必须想办法补考了。

  可是,学院的补考条件是非常苛刻的,普通的伤病都无法申请补考,除非是有医院证明的五级伤残或更严重。我抬起右手食指,看了看昨晚被小薇咬伤的地方,破了一个血口子,已经结成了血痂,可惜这不算伤残。

  唉,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如何,我今天都得回家。至于之后会怎样,只能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自有办法。即使雷魔王坚持刁难我,我也可以去向系里的领导求情,甚至学院的领导。我相信领导们都是明事理之人。

  如果实在不行,坤少说过,他有个表哥在报社工作。我可以让坤少的表哥帮我搞个媒体曝光,以此来威胁系里。“某某大学教师阻止学生回家看望病重老人,论当代高等教育的人性缺失”,这样的新闻标题应该还是很吸引眼球的,一旦发表,定会对学校名誉造成不小的损害。虽是险招,但若到时别无选择,或许也只能一试。

第四章·车站暴力事件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331 2017.04.19 07:58

  “火车站到了,一共35元。”司机按下了计价器,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下。我朝窗外望去,阴郁的天空下,隔着人群远远能看见“重庆北”三个红色的大字。我付过车费,一下车便匆匆往车站入口走去。

  喧闹的山城,早上七点不到,车站外的广场便已挤满了人。有行色匆忙的旅人,吆喝着叫卖水果零食的推车小贩,还有晨练的老人和跳舞的大妈。我穿过拥挤的人群,眼看就要到车站查票入口了,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拦在了我的面前。

  “雷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在我抬起头的一瞬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魔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风衣,双手插在衣兜里,头发被冬日的寒风吹得凌乱,直直地站在我的面前。现在还不到早上七点,雷老师难道不应该在家,或者在学校办公室吗?为什么此时,他竟会出现在离学校十多公里的火车站?难道……难道他家就在这附近,在去学校的路上刚好看到了我?

  “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回家是么?期中考试都打算翘掉?”没有任何寒暄,雷魔王低头看着我,冷冷地问道。

  虽然依旧不明白为何雷魔王此时会在这里,又为何会刚好找到了我,但我已决定,此时一定要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顿了顿,在心中迅速斟酌了一下措辞,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雷老师,我一向非常尊敬您,也觉得您之前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同时也认为,学生的使命是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学习固然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但德育也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一个学生连关爱自己的家人都做不到,那么,我认为即使他学习成绩再好,将来也难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我注视着雷墨冷漠的双眼,将心里的这些话义正辞严地一口气说了出来。我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口才的人,但是这一次,连我自己都惊讶于我能毫无磕绊地将这些话勇敢说出。

  说完这些,我能感觉到内心正不安地跳动着。我以为雷魔王会暴躁如雷地反驳,也幻想过他会在沉思之后认同我的想法,然后做出让步。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我如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

  雷魔王突然一步向前,将右腿抵到了我的膝盖后方,右手猛地在我胸口一推,便将我整个人掀倒。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然而还未摔倒在地,却感觉双手被人从后面捉住,一股力量拽着我,将我整个身体如陀螺般在空中侧翻了180度。我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膝盖着地,跪在了地上。

  雷魔王从我身后一手捉着我的双腕,一手按住我的肩膀。我用力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可无论怎样挣扎,双手怎么也动不了,双腿怎么也无法站立起来。此时的我,感觉就像是被蛛网黏住的蝇虫一般,无处可逃。

  雷魔王身高一米九,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相貌虽不算俊朗但也算是有棱有角,颇有军人气质,甚至因此在院里,也有一些女生憧憬这位老师。但我却没有料到,身为教师的他,会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对我施以如此的暴力。幸好天冷,我穿的还算厚实,膝盖虽没有受到大的损伤,但刚才触地那一下也是剧痛难忍。

  我再也无法按捺内心的怒火,无奈身体却被牢牢地控制住,只好高声吼道:“你干什么?找死吗?你这样还算是老师吗?”

  然而,身后只是传来雷墨冷冷的声音:“夏夜,只要你答应我,这两周老老实实待在学校,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为难你。”

  原来,说到底,还是仅仅为了请假回家的事情而已……仅仅只是为了阻止我请假回家,所以变动考试时间,所以清早来到火车站堵我,施以暴力让我屈服么?居然为了这种事情,执着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我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回家看老人都不行?”愤怒,困惑,不可理喻,各种情绪冲入脑海。我继续扭动身体用力挣扎,只想以暴力回敬暴力。

  可是,雷魔王的双手竟如钢铁般将我钳住,无论我怎么用力,那双手竟毫无松动。雷魔王平日里教书育人,我只以为他是天生大肢,没想到竟会有如此身手,在一瞬间将我掀倒在地,又从背面将我毫无余地地死死控制住。

  就在我快要放弃挣扎之时,从身后按住我的那只手却突然松开。我抓准时机立即挣脱,回头一看,发现两位身穿蓝色民警制服的人已将雷魔王按倒在地。

  “小伙子你没事吧?你认识他么?”又一位民警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

  不错,看来我运气也没有差到极点,居然在这种时候刚好碰到警察。等我回到学校了,我一定要跟院里举报雷魔王的暴力行为。

  “我根本不认识他,他突然就袭击我。现在的人贩子也太猖狂了,你们警察得多管管了。”我没有丝毫犹豫,就编出了这样的谎言。

  雷魔王既然存心要整死我,那我也要让他知道,我可不是软柿子。从小父母就教育我,人善被人欺。这一次我一定要给雷魔王一点颜色。

  更何况,如果他被抓起来一两天,那么《随机过程》的考试可能就会取消或者推迟。只要考试不在我离开学校的这几天举行,那么我的毕业就还有希望。虽然听上去有点自私,但是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人善被人欺,雷魔王一心要针对我和我作对,那么我也只能选择对我最有利的手段来保护自己了。

  “这位先生,您是不是很赶时间?”扶着我的那位警察看着我,关切地问道,“如果是的话,就快去车站吧。之后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请您相信人民警察。”

  “恩,是的。我八点的火车。幸亏你们及时赶到。”我连忙点头答道,“我实在是很赶时间,必须得走了。这个人贩子就交给你们来处理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们。”说完这些,我便急急地赶向车站入口。

  出示了车票和身份证后,我顺利地进入了车站。进站前,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却看见雷墨好像和三个民警有一些肢体冲突。

  疯了……真的是疯了……雷魔王他脑子难道出问题了么?对我使用暴力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和警察打起来了?算了,不管了,从昨晚起我就觉得他不是正常人,闹成什么样我也不管了。

  我抬起头,快速地扫视着车站大厅里的电子信息牌。重庆北至襄阳,6号站台。我匆匆地向站台赶去,突然之间,刚刚有个细节让我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一般出事情了,警察不都应该把当事人带回警察局录口供么?至少,也要看一下当事人的证件吧。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至少电视里都是这样。

  但是刚才,警察直接就让我走掉了,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在车站很常见,所以懒得每个案子都录口供了吗?如果是那样,那重庆的治安也太差了吧。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认识雷魔王,而雷魔王是惯犯,所以他们觉得不需要我提供额外的信息?可是无论如何,直接让我走掉都感觉很奇怪。

  再说,我刚刚指认雷魔王是人贩子,这一点也有些站不住脚。人贩子一般都对小孩和女性下手,对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生下手,有点说不过去吧?不过,这些现在也不重要了,更可能那几个警察是新来的,不熟悉流程而已吧。

  半小时后,列车进站,我顺利地乘上了回襄阳的列车。车厢里的人并不多,我旁边的座位空着,对面坐着一位光头的中年大叔。我打开手机查询了一下路线,这趟列车中途经停广安、达州、万源和十堰,晚上五点多就能到襄阳。

  姥姥,还有爸爸和妈妈,马上就可以又看到你们了。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感到幸福而温暖。

第五章·铁路爆炸事故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40 2017.04.24 09:43

  八点,火车缓缓开动。我拿出了手机,拨打了爸爸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电话里,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我顿时觉得有些奇怪。我爸向来是一个谨慎的人,出门前手机肯定充满电,充电宝也是随身带,工作的时候,手机一般都静音,从不关机。这次为什么大早上的却把手机给关机了?该不会是手机被偷了吧?想到这里,心中有一丝担忧,于是我又一个电话打给了妈妈。

  电话刚响了一声便被直接挂断。片刻之后妈妈发来了一条信息:“我这里不方便说话,有事短信吧。你出发了吗?一路注意安全。——爱你的妈妈”

  “嗯,开车了,下午五点多到襄阳,可以在家吃晚饭。”发完这条信息,一丝困意袭来,我不由打了个哈欠。

  对面的中年大叔翻看着报纸,车窗外的高楼一座座消失在身后。昨晚睡得有点晚,今天早上六点就起床赶来车站,还在车站被雷魔王莫名其妙地暴力摁在地上,膝盖现在还在痛。从早上到现在,也一直都没有吃东西,一路上也没时间买,只能等会儿在车上随便买点吃的了。想着这些,眼皮有点支不住了,我靠在车窗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血!到处都是血!连天空都是血色!放眼望去,地上到处都是尸体!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这是哪里?这是……梦?我稍微冷静了一下,对,这肯定是梦。可是,这个梦感觉好真实,和以前的梦完全不一样。而且,这个梦好眼熟,感觉跟昨晚的梦好像。对了,小雯!我突然想起,在昨晚的梦里,我梦见小雯在我怀里死去了……那么,现在的这个梦里,小雯又在哪里?

  我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小雯,却看到了远处两张熟悉的脸。一张是雷魔王的,他高大的身躯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身上伤痕累累。还有一张,竟然……竟然是我自己!我看到了我自己眼神空洞地倒在了同样的一片鲜血之中……为什么我会在梦里看到我自己?如果倒在那里的那个人是我,那么我现在又是以谁的视角在看着这一切?

  镜子,哪里有镜子?我四处寻找,没有找到镜子。我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却……什么也没有……我看不见我的双手,也看不见我的双腿,看不见我的身体,仿佛我根本就不存在……“我”究竟是什么?我死了吗?死的只剩下离开了身体的灵魂吗?“轰——”远方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在爆炸。

  “轰——”我从梦中惊醒。好可怕的梦……居然被炸死在了梦里……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噩梦,从小时候起我也时常梦见鬼怪啊坏人啊之类的,这些梦不过都是迷迷糊糊,醒来之后也会马上忘掉。可是无论是昨晚的梦,还是刚刚那个梦,都是如此真实,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而且,这两个梦,我现在依然记得梦里的所有细节,清清楚楚。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睁开双眼,这才发现所有的乘客都正伸着脖子把脸贴在窗边,仿佛试图想从车窗里看到火车前方的什么。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一丝惊恐。还有,火车好像正在减速。

  难道……是真的?刚才那一声爆炸,难道不是梦里的声音?

  “怎么了?”我抬头看着对面那位中年大叔问道,此时他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眼里也有些惊慌,“火车怎么感觉要停了?”

  “不知道,”大叔摇了摇头,“刚刚好像外面有爆炸,地面都在震动。”

  爆炸?看来果然是刚刚爆炸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惊醒的。这年头,报纸上隔三差五地刊登一些工业事故,这场爆炸应该也是类似的事故吧。可是,火车为什么要减速呢?如果爆炸地点离火车比较远的话,应该不会影响我们行驶才对啊。除非……没有那么倒霉吧……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广播响了,不是机械而流畅的录音,而是一个急促并带点磕绊的声音:“亲爱的旅客们,你们好。刚收到紧……紧急通知,前方发生爆炸事故,铁路遭到破坏,列车将进行紧急停车。请各位旅客保持冷静,在您的座位坐好,等待下一步指示。列车工作人员会保障您的安全。谢谢合作。”

  刚刚还只是有些紧张的乘客们,在听到这个广播之后,反而开始恐慌起来。

  “铁路都被破坏了,我们还能到终点站么?”

  “出事了,咱们打电话报警吧。”

  “这么大事,警察肯定早都知道了。”

  “小张,一会儿要是车厢着火,就用我们刚买的逃生锤,打碎玻璃逃出去。”

  “妈妈,外面是不是有坏人?火车会不会爆炸?”

  虽然我一向遇事算是冷静,但听到广播和乘客们的谈话之后,也开始有一些不安。列车慢慢停了下来,我看了一眼窗外,火车停的地方算是城乡结合部,铁路两边没有什么建筑,也没有田地,而是比较荒凉的秃土。还好,万一真需要跳窗,外面的地面也不会太硬。

  这时,一位男乘务员走进了车厢,开始安抚乘客的情绪:“大家不要紧张,列车已经停下了。我们这里离爆炸地点还很远。大家请回到座位上耐心等待。”

  “铁路都坏了,等有什么用啊?你能马上修好吗?”一位民工模样的乘客开始抱怨,“还不如把车厢门打开让我们下车,然后把车票钱退给我们。”

  确实,他说的不无道理。如果铁路已经被破坏了,肯定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好的。在车上等,无非是等着政府那帮官僚们慢慢做决策,最后的办法肯定还是让我们下车,然后把我们安置在周围,或者用汽车把我们拖去襄阳。

  我看了看表,现在刚好中午。这个时间点,刚好在襄阳和重庆正中间,回哪边都难。这一困,少则数小时,多则一两日。可是,爸爸妈妈还在盼着我今晚回家一起吃晚饭、看望姥姥呢。

  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从昨晚开始,各种事情就已经倒霉到了极点——游戏害队友被团灭,姥姥病重,老师刁难,女友要分手,车站被暴力摁在地上。没想到坐个火车,还能遇上这不知是十年一遇还是百年一遇的事故。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一丝后悔。如果我选择留在学校,这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吧?此刻的我,应该正坐在空调开着暖风的教室里学习,晚上还可以去找小雯一起吃晚饭一起散步。

  想到这里,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不行,我怎么可以这样想。姥姥从小把我带大,是我最亲的人,有时甚至感觉比爸爸妈妈还要亲,我怎么可以扔下姥姥不管?每次生病,都是姥姥带我去医院,照顾我。每次和爸爸闹矛盾,也是姥姥护着我替我说话。当初高考完之后,我不愿意离家里太远,想留在湖北上大学,爸爸非要我去北京或上海,说要让我变得独立,见识大城市。最后,也是在妈妈和姥姥的努力下,终于才让爸爸妥协,允许我去离家不太远的重庆上学。现在姥姥需要我,我一定要回到她的身边。

  “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也没有权利打开车门啊。”乘务员似乎和刚才那位要他打开车门的乘客有些争执。

  “而且,这外面什么都没有,您下车了能去哪里啊?车上有空调供暖,有卫生间,我们也会定期出售水和食品,您下车哪有待在车上好?等等……妈的,车门怎么开了,谁开的?”

  我和对面的光头大叔同时一惊,站起身来往车厢尽头看去,车厢门真的开了。他们……为什么要打开车门?是要开始引导乘客下车了么?列车停下还不到十分钟,难道这么快就有解决方案了?无论是当地政府还是铁道部门,能够做出这么迅速的反应,这效率也是厉害。

  就在这时,车厢广播又响了:“亲爱的乘客们,列车车门因故障无法关闭。为了您的安全,请您不要下车,保持冷静坐回您的座位。为了您的安全,请您不要下车。谢谢您的合作。”

  到底怎么回事?列车门打开竟然是因为故障?而且听上去,似乎是所有车厢的门都打开了,并不只是我们的这节车厢。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故障?难道和刚才外面的爆炸有关系么?

  刚刚那个跟乘务员争执着要他打开车厢门的民工乘客,这个时候也愣住了,本来想下车的他,在听到广播后反而回到了座位上。但依然有几个乘客不顾乘务员阻挠,坚持带着行李下了车。

  我朝窗外看去,有几架武装直升机正从远方的天际向我们这边飞来。当地政府果然还是有行动的。不过,想来这些直升机应该是直接去爆炸现场的吧。和处理爆炸事故相比,安置因爆炸而被耽搁的列车应该属于次要任务。

  可是,究竟为什么会爆炸呢?化工厂?化工厂应该不允许建在铁路附近吧。恐怖袭击?国内的枪支弹药管制很严,恐怖袭击一般都是用刀和冷兵器的,不会造成爆炸吧。那究竟是为什么呢?想不通啊。

  我拿出手机开始定位,然而这一带却没有任何信号……我只好求助对面的大叔:“您好,请问您知道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叔摇头道,“我只记得上一站停车,好像是在达州。”

第六章·学生的特权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328 2017.04.24 10:59

  螺旋桨的噪声越来越大,开始让我听不清车里其他乘客说话的声音。我看向窗外,令我惊讶的是,那些直升机正在朝着我们这边飞来,最后居然降落到了离火车不过百米远的附近秃地上。

  这些加起来不到十架的直升机,居然是来援助火车乘客的?今天火车上人虽不多,但怎么也有几百上千号人,用这几架直升机能带走几个人?难道火车上有什么重要人物,直升机是来接他们的?不可能,重要人物都是有专车专机的,犯不上去坐又慢又挤的火车。又或者,火车上有恐怖分子?

  想到各种可能,我内心开始更加的不安。

  直升机在火车附近降落之后,上面走下来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并朝火车这边走来,做着手势不断示意火车上的人下车。与我在重庆车站里碰到的三位民警所穿的蓝色制服不同,直升机上走下来的这些人,穿的是军绿色的制服,看上去像是武警。

  片刻后,列车上下去了几位工作人员和一些乘客,在和直升机上下来的人交谈着什么。不一会儿,他们中的一些回到了列车里。

  一位下车后和直升机方面接触过的乘客回到了我们车厢。刚上车,他便被其他乘客包围了起来,询问着各种问题。

  “朋友,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吗?这些直升机是来干嘛的?”

  “是不是恐怖袭击?这连军队都派出来了,肯定不是小事。”

  “我们怎么办?是应该下车,还是在车上继续等着?”

  那位刚回到车上的乘客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一脸不耐烦地解释道:“妈的,那些人是当地的武警。政府那边下了批示,让他们优先保证火车上的学生乘客能够安全到达襄阳。所以武警派出了直升机,专程来接送这辆车上的学生的。”

  听到这里,我心中又是一惊。派直升机来接学生?虽然大学四年里,学生证让我享受了看电影、旅游和乘车时的一些优惠,但是出了这么大事,政府派直升机来优先护送学生的事,可还真是闻所未闻。

  而且,这听上去也很不合理。通常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先保证老弱病残孕的安全抵达吗?或许,是因为老弱病残孕不适合乘坐直升机?但无论怎么算,也轮不到“学生”这个群体啊。再说,如果有的学生是和父母家人或者其他同伴一起出行,你又该怎么算?就算只考虑单独出行的学生,十架直升机,也怕还是不够吧。看来,只能说我是倒霉到了极点,偶尔来点狗屎运了吧。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再次响起:“亲爱的乘客们,你们好。当地政府已获知本次列车被困,并派出直升机,负责分批次护送各位乘客抵达目的地。第一批护送对象为在校学生,请各位学生乘客带好行李,尽快下车,与政府负责人联系。”

  “小伙子,看你的样子,是个大学生吧?”对面一直沉默着的光头大叔看着我,突然问道,“如果是的话,就赶紧下车去吧。这辆车上的学生看上去也不少,你要去晚了,可也就赶不上了。”

  “嗯嗯,好的,谢谢。”我连声应道。

  是的,我的姥姥还在等着我,我必须回家看她。今天星期二,不是寒暑假,天气又冷,时间还这么早,按理说,车上应该没什么学生。大概这就是政府的意图?选定一个人数较少,且又适合乘坐直升机的群体,优先护送他们,这样新闻上会报道政府反应及时。而学生,应该就是这样一个理想的群体。

  并且,学生大多是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最为活跃。优先满足学生的需求,可以尽量控制社交媒体上的负面消息。虽然这一切听起来都不是那么合理,但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还有任何其他可能的解释了。

  不管了,我拿起了背包,站起身来朝车门走去。还好我没带什么行李,应该能上得了飞机。下车的一路,我感觉到其他乘客都在看着我。那眼神,是嫉妒吗?就算是,也与我无关了。我不在乎,因为我真的需要赶紧回家,比你们都需要。

  下车后,我看到一位身穿武警制服的男人在人群间来回奔波着,似乎是在示意从不同车厢上下来的学生们排队。于是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赶紧跑到了队伍的末尾。队伍的前面好像在检查学生证。我探着脖子数了一下,一共九架直升机,其中有一架上面坐满了武警,剩下八架除了飞行员,副驾驶坐着的应该也是武警。这八架直升机里,感觉每架应该能至少坐得下四个人。

  我估摸了一下队伍的长度,在我前面的大约有五十个人吧。为什么星期二早上还有这么多学生?我仔细看了看,有的看上去年纪比较大,估计是博士生;还有特别小的,应该是小学生,和父母在一起;剩下的大多数像是中学生,他们戴着一模一样的黄色帽子,占据了队伍的一大半,大概是在外出参加什么集体活动。

  我心里顿时有点慌。五十个人,八架直升机,感觉怎么也轮不到我。我掌心不由渗出了汗,站在队尾急得开始跺脚。就在这时,刚才那个示意大家排队的武警朝我这边走了过来,看了我一眼,冷冷说道:“跟我过来。”

  “我?”我指了指自己,有点惊讶地问道。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位武警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武警没有理会我,而是转身径直向一架直升机走去。还没反应过来,我旁边两个也是大学生模样的男孩立马跟了上去。难道,有特殊待遇,可以优先登机?看到旁边那两个男孩过去了,我也毫不犹豫地赶紧跟了上去。

  武警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刚才在我旁边的那两个男孩,语气强硬道:“你俩,回去排队。”

  接着,武警又指了指我:“你,过来。”

  这一次,我无比确信他说的是我。我有些兴奋,难道还真有特殊待遇吗?不过也不好说,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排在队伍里应该是毫无希望了,说不定,跟着这个武警,还能走一次狗屎运。

  那两个跟过来的男孩悻悻地回到了队尾,眼里有些不甘地看着我。我加快了脚步,跟着那位武警来到了一架直升机旁。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武装直升机,心里还是有些兴奋的。从这个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机身两侧的机枪孔,以及在战时可以挂载飞弹的武器架。只是,此时螺旋桨巨大的气流刮得我快要站立不稳。

  “学生证给我看看。”武警朝我伸出了手。

  螺旋桨的噪音让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几乎是完全靠着嘴型和伸出的手,才意识到他在找我要学生证。我从包中麻利地取出学生证递了过去,而武警只是随手翻了一下,便将学生证还给了我,示意我赶紧上直升机。

  在武警翻看我学生证的那几秒里,我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见过!绝对在哪见过他!可是究竟在哪里,我一时竟想不起来。

  当我从武警手上拿回学生证的瞬间,我突然想起来了。学生证……火车站……对!我在重庆北站见过他!就是那时候!雷魔王把我摁在了地上,有两个民警过来制服了雷魔王,后来又有一个民警赶了过来,将我扶起。

  就是他!那个扶我的民警,和眼前这位武警长得一模一样,岂止是神似,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可是,不可能……一个是重庆北站附近的民警,一个是重庆与襄阳之间的这片荒地上,从直升机里走下的武警,两者绝无可能是同一个人。难道是……双胞胎?嗯,应该是双胞胎吧,兄弟二人,一个当了民警,一个当了武警,听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同一天里,双胞胎兄弟两人刚好都让我给遇见,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第七章·难道有阴谋?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602 2017.04.25 12:14

  这时,我看到坐在直升机内副驾驶座位的武警正在向我招手,随后指了指身后的舱门,示意我登机。第一次乘坐武装直升机,难免心里有些紧张。我踉跄着来到了舱门前,笨拙地攀爬了进去。

  刚刚在驾驶舱后面的第二排坐下,我突然感觉外面螺旋桨的噪声变小了许多,吹得人眼睛发胀的大风也停了下来。我回头看去,却发现直升机的舱门居然已经自动关闭了。

  我快速扫视了一眼机舱内的四周,我的身后还有一排座位,加上我旁边的座位,这里应该至少还能再坐三个人。直升机里并不是很挤,外面排队的学生还不少,为什么这就突然关闭舱门了?

  这时,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的武警回过了头,用手指了指我座位的侧面。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安全带。我一边将安全带系上,一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请问……为什么这就关闭舱门了?这架直升机,应该还能多载几个人吧。”

  没有人回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直升机里的噪音依然很大,飞行员和副驾驶似乎没有听到我在提问。就在这时,机身一阵摇晃,座位上传来一股强烈的超重感,直升机居然直接起飞了。

  看着窗外远去的大地和人群,我的心中开始有一种深深的不安。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简直不可理解。先是小雯突然威胁分手,雷魔王突然变更考试时间,在车站附近遭到雷魔王的袭击;再是那个不做任何记录便直接让我离开的民警,还有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武警;最后是政府派武装直升机来护送乘客,却只优先护送学生,并且在学生人数明显偏多的情况下,单独为我安排了一架飞机。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在针对我。虽然我从来不相信自己是宇宙的中心,但是,这一切是不是也太巧了?每一件事,即使单独来看都是那么的难以理解,而这些却又在短短的24小时之内接连发生。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导致这一切的,究竟又是什么?

  沉思之际,我突然看到一旁的座位上,放置着一副黑色的头戴式耳机。我想起我曾经在电影里见到过这种耳机。这是一种飞行专用的降噪对讲耳机,戴上之后,耳机中会产生一种与外界噪音振幅相同、相位相反的声波,将噪音中和掉,从而方便机内人员进行通讯。

  我立即将那副耳机戴在了头上。果然,世界瞬间安静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变成了嗡嗡的低音,我已能清楚地听见,飞行员此刻正在通过对讲机向什么人进行汇报:“六号已经起飞,预计一小时三十分后到达襄阳。”

  “请问,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按下了耳机上的对讲键,开口问道。我隐隐觉得,坐在前面驾驶舱里的那两个人,应该知道些什么。至少,他们知道的应该比我要多,应该能够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一阵沉默……

  十秒后,耳边传来了回答:“你好,我能听到。”直觉告诉我,说话的应该是副驾驶。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一下……请问,下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故吗?为什么会有爆炸?还有,为什么这架直升机只带上了我一个人?我看后面还有不少空间。”我注意着措辞,小心地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

  “你好,你问的这些事情涉及到一些机密,我们不方便透露。”

  机密?看样子,我似乎和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扯上了关系。看来,我是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了。即使再追问下去,估计也不会有结果。

  但至少,我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我又继续试探着问道:“那么,请问我们在哪里降落?回家之前,我想提前查询一下交通。”

  对方依然先是沉默了一阵……

  “我们将负责直接将你送到你家附近。”副驾驶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请问你家地址在哪里?”

  直接送到我家附近!?

  无论怎么想,这一切听上去实在是太不可理解了。这些直升机,竟然不是要将火车上被困的学生送往襄阳的机场或者车站,而是要一一送到家中么?政府和武警为什么要专门为学生安排这样的服务?难道说,他们准备提前在我家附近安排记者吗?政府该不会是急着要用一群受到了特殊照顾的乘客,去媒体上帮他们照顾形象吧?

  可是,我家的附近,除了一座体育场之外,也没有什么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地方啊。更何况,我自己也并不想直接回家。姥姥和妈妈现在应该都在医院里。就算回襄阳,应该也是先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医院看望姥姥,晚上再回家才对。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是一片混乱。我开始怀疑,怀疑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可是,从昨晚开始一直到现在的一切,到底哪里开始才是阴谋?这场阴谋的目的是什么,谁又是阴谋背后的主使?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大学生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家中父母只是外企的普通员工,姥姥早已退休在家,还带着病。如果这场阴谋是针对我和我的家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什么东西竟然值得他们出动政府和武警的力量?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身在直升机上,就算这是一场阴谋,我又能如何?我的人身安全,此刻完全掌握在前排驾驶舱里的两个人手里。如果连他们也是阴谋的这一方,那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闭上了眼睛,稍稍平定了一下内心。“注意安全”,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临走前坤少在睡梦中迷糊的嘱托。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一路上竟会遇到这么多离奇事件吧。而现在,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多留几个心眼,注意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接着,我在对讲机里平静地说出了小雯家的地址。然后,所有人沉默。

  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谎言。我只是隐隐的觉得,如果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阴谋,那么,如果我能从中节外生枝,或许也是在给自己创造脱身的机会。小雯的父母在襄阳有一些势力,他们对我印象也很好。万一我有危险,去寻求他们的帮助也是上策。我的父母和姥姥都是普通的市民,如果这场阴谋是针对他们的,这个谎言对他们而言,或许也是一种暂时的保护。

  想到这里,我突然肠胃一阵难受。从早上到现在,我什么也没吃,还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此刻快要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了。我把头轻轻枕在了座椅靠背上,默默整理着内心的疑问,却没有再开口。

  就这样,直升机里的三个人一直沉默着度过了一个多小时。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直升机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地悬停在了空中,不再前进。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飞行员的声音:“六号已抵达目的地上方,马上将要着陆。”

  听到这里,我在座位上直起了身。这么快就已经到了么?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在襄阳市区小雯家的上方吧?

  我朝着窗外看去,襄阳的天空一片晴朗,蓝天白云。我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一会儿飞机着陆之后,面对各种不同的状况,我该如何一一应对。

  “下来吧,不用伪装了。他逃不了了。”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的这句话让我全身毛骨悚然。这个声音,不是来自降噪耳机之中,而是仿佛来自天空,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以一种强大的力量直接贯穿到了耳中。

  而最令我感到恐惧的是,这个声音,竟是姥姥的声音。

第八章·姥姥的仆人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63 2017.04.26 02:28

  接下来的两秒钟里,机舱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整个时空凝定在了那里,连发动机和螺旋桨都不再发出一点点声音。紧接着,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穿透降噪耳机传入我的耳中,几乎要将我的鼓膜撕裂。与此同时,驾驶舱里的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都开始发疯一般地剧烈摆动起来,仿佛所有设备都已彻底失灵。

  见此情形,我惊恐地坐在那里,双手用力地抓紧了身下的座椅,手指深深地掐进了座椅的皮套中。我正欲对着耳机里说些什么,接下来却发生了令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只见驾驶舱前方的挡风玻璃突然从正中间垂直裂开,紧接着,我看见我所乘坐的直升机整个如同纸做的一般,从中间突然撕裂成了两半,飞行员在左边的那一半,而我和副驾驶武警在右边的这一半。

  这是……空难!?此刻我的第一反应是,直升机一定遭遇了重大故障,在空中解体了。可是,不对……即使解体,金属打造的机身,怎么可能竟会像一张白纸一样,轻松地裂成了两半?简直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空中将机身撕开一般。

  这时,只见直升机撕裂的断层之间火光闪烁,无数金属和玻璃的碎片从裂口中喷射而出,朝各个方向飞去。就在我以为飞来的碎片将要刺穿我的身体之时,这些碎片连同整架直升机庞大的机身,竟在一瞬间化成了漆黑的灰烬,飘散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眼前的一幕极为诡异——我和飞行员还有副驾驶三人,现在正以蓝天白云为背景,无所依托地悬停在高空之中。紧接着,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我们开始自由落体向地面坠去。

  还没能反应过来,我便重重地仰面摔在了一块坚硬的表面上。我能感觉到,此时我的身下并不是大地。身下的巨物正载着我,剧烈颠簸着,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飞行着,身侧的烈风大得我快要睁不开眼。

  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在短短数秒钟之内发生,我的大脑现在完全一片空白。在飞机上时,我虽一直小心戒备着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故,可是刚才发生的这些,却已超出了我想象力的极限。

  刚刚,我听到了姥姥的声音从天而降,然后,紧接着,直升机居然就……裂开了!?再然后,直升机从我眼前凭空消失,接着我从高空落下,却居然没有摔死?这一切,已经完全无法用科学和常理来解释了……

  我挣扎着坐起了身,抬头却看见刚刚还明朗的天空,此刻竟变成了血红色。不只是天空,眼前的一切如同都加上了一层滤镜一般,血红色仿佛渗入每一寸空气,让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低下头,才发现身下是一层层坚硬的黑色鳞片。鳞片上布满了粗糙而细密扭曲的纹路,一张一翕有节奏地翻动着,如同在呼吸一般。鳞片之间的黑色缝隙里透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然而却丝毫没有生命的气息。这种压迫感令我感到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这鳞片是……鱼?巨蟒?不不不,不可能,对于任何动物来说,这鳞片的尺寸都太过于庞大了。而且,身下的巨兽,此刻可是正在空中飞翔着。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落在了我身前不远处。我抬头看去,眼前这二人,竟是刚才直升机里的飞行员和副驾驶武警。他们怎么也在这里?是和我一样,从空中坠落到这里的吗?

  我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这二人,却不敢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这两个人,他们的身后,居然都生着一双巨大的翅膀。他们此刻正翻动着背后的双翼,在空中飞翔着……然而,两个人之间不同的是,飞行员身后的翅膀是蝙蝠一样的褐色翼手,而武警则是鹰一样的深绿色羽翅。这些翅膀,与他们的身体融为一体,绝不像是什么高科技的穿戴式设备。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还是人类吗?

  此时,飞行员和武警狞笑着将身后的翅膀收拢了起来,在巨兽身上站定,然后踩着脚下的黑色鳞片朝我走了过来。我看着他们渐渐靠近的身影,双腿没出息地瘫软在地上,难以站起。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强压着内心极度的恐惧,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如果说,从昨天晚上到刚刚一分钟前所发生的一切,还仅仅只是不合理而已,只是让我觉得所有的人都不太正常,一切的背后有着某种未知的阴谋。那么,这短短一分钟内发生的一切,从姥姥的声音,到撕裂成灰的直升机,到血红色的天空,到身下的鳞片巨兽,再到突然生出翅膀的飞行员和武警,则完全颠覆了我的世界观,直接从一个现代化的社会,突然穿越到了一个神魔妖鬼的世界。

  而最可怕的是,我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我能清楚地看到眼前两张狞笑的脸,听到耳边的烈烈风声,感受到灭顶般的恐惧,以及身下鳞片缝隙中传来的死亡一般的压迫感。

  “是啊,我们是什么人呢?”飞行员一边诡异地笑着,一边继续朝我走来,“要说的话,我们是你姥姥忠实的仆人呢。”

  说完这句话,他便朝我伸出了手掌。突然之间,我的身体感到了一阵疼痛……他刚刚朝我扔出了什么吗?好像并没有……他的手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扔出任何东西。然而当我低头,这才看见,一条黑色的绳索不知何时竟已将我整个人捆缚住。我倒吸一口冷气,这绳索的黑,是从未见过的黑,是彻彻底底的黑——没有反光,没有阴影,也没有纹理,只是纯粹的黑而已。

  突然,又是一阵强烈的失重,身下的巨兽在空中急速下降,然后又猛然停住。我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身下坚硬的鳞片上,顿时全身疼痛难忍。

  然而还没有反应过来,捆缚我的黑色绳索之中,突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把我猛地拽向了空中,如一只巨手一般抓着我朝着某个方向飞去。此时整个身体的重量被黑绳托起,即使隔着外套和毛衣也把我勒得生疼。再加上刚刚撞在鳞片上的疼痛,现在的我反倒清醒了许多。

  我回头望去,这才看清了刚才身下那只巨兽的全貌——这竟是一条全身覆盖着黑色鳞片,身长足有数百米的巨龙!巨龙的眼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身上的鳞片如呼吸般地微微张合着,此刻正跟在我的身后朝我这边飞来,仿佛要和我去往同一个地方。

  除了那条黑龙之外,之前直升机上的飞行员与武警,此时也跟在我的身后。这二人已在空中再次展开了背后的双翼,与黑龙一道向我这边飞来。

  没过多久,身上的绳索便突然在空中停下,一瞬间的强大冲量勒得我全身如火焰炙烤般疼痛。我抬起头,这里……这里竟然是我家所在的小区!为什么此刻我会出现在我家小区?刚刚在直升机上,他们让我说出我家的地址时,我明明报的是小雯家的地址。为什么现在我依然来到了自己的家附近?难道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来到我家,而向我询问地址,也只不过是象征性地为了打消我的疑虑而已?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我家?为什么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会和这些神魔妖鬼扯上关系?还有,真的只是我一个人遭遇到了这些吗?火车上的那些其他学生,他们也被不同的直升机带走了,他们现在怎样?

  不过,还好我没有牵连到小雯的家人。如果只是有人在背后作祟,小雯的父母凭借其在襄阳的势力,或许可以帮助到我。可是,现在牵扯到的这些神魔妖鬼,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要可怕,如果连累到了小雯的家人,我可该如何向小雯交代?

  我环顾四周,体型巨大的黑龙此时正在我身后盘旋飞舞着。飞行员和副驾驶武警二人落在了我的身后,收起了双翼,单膝跪地低下了头,仿佛在向我前面的什么人行礼。视野之内,天空依然血红,空气里依然弥漫着血气。

  其他人呢?周围的其他人呢?既然这里是我们家的小区,一定有很多人对吧。看到这些诡异的画面,人群应该会爆发出恐慌吧。

  我迅速地扫视着周围,可是竟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的气息。突然,我看到树下有一对正在亲密的情侣,还有远处,有几位正在散步的老人,以及正陪着孩子玩耍的父母。可是……可是他们都只是静止在那里而已——一种绝对的静止,动作、表情、眼神全部凝固,就连飘飞在空中的发丝都没有丝毫的摆动,仿佛时间被暂停一般。他们,还活着吗?我自己,还活着吗……

  “呲喇——”这时,一阵尖锐的响声从我正前方传来。我抬头看去,眼前不远处的血红色空气中,竟笔直地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裂缝周围急速地闪烁着细碎的闪电,不断发出尖锐的爆裂声。

  凭空出现的这道黑色裂缝在我眼前越来越大,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时空。当那裂缝变得足有三米高时,竟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一般慢慢睁开。与此同时,裂缝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从中走出。

第九章·原来我只是一颗棋子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93 2017.04.26 06:27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道裂缝。我有种预感,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马上就要出现了。无论是身后的黑龙,还是直升机上的那两个人,此刻都在我身后如此恭敬地等候着,他们应该就是在等待着裂缝里出现的东西。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是谁?我隐隐能感觉到,我所想要知道的一切答案,应该就藏在这道裂缝的后面。

  就在这时,裂缝里缓缓走出了三个人影。他们出现的瞬间,我在24小时内已承受过无数惊吓的心脏,再次开始紊乱不安地剧烈跳动起来。

  站在三人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一直渴望着见到的姥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将我从小带大的姥姥。可是,姥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慈祥,而是那样一副凌厉凶狠的表情。而且,姥姥她不是病重了吗?为何此时竟然身形如此健硕地站在那里?

  这时,我注意到了姥姥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这是一双根本没有眼珠的眼睛,上下眼皮之间是一片几乎无差异的血红色,在本应是瞳孔的位置上,密布着一圈圈黑色的纹路。还有,姥姥的头顶,居然长着两只黑色的角。那是羚羊一样的双角,曲折而尖锐,表面布满了岩浆一样的细密火色裂纹,直直指向空中。

  姥姥身上披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左手杵着她平日里从不离手的那支树根拐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支拐杖里,居然从木缝中隐隐透着一道道暗紫色的幽光。

  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姥姥吗?不,不可能……我姥姥绝不是这样的鬼怪。我的姥姥是那样和蔼、安详的一个人,从小悉心照料着我,保护着我。可眼前,这个和我姥姥拥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相貌的鬼怪,究竟是谁?她究竟对我姥姥做了什么?

  我朝姥姥的身后看去,那里并排站着另外两个人影。左边的那个男人,我第一眼便认出了他——此人正是在我下了火车之后,把我从队伍末尾带到了直升机上的那个武警。对,没错,一模一样的脸,就是他!还有,在重庆的火车站里帮我摆脱掉雷魔王的那个民警,也是他!

  这个男人此时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画着两条垂直相交的白色锁链。长袍的里面,穿着一件军队里才能见到的绿色迷彩制服。和姥姥一样,此人的头上也有一双角。不过这双角比姥姥的要短得多,是牦牛一般的双角,生在额头上方不远处,向着两边分开。这个男人见我正在看他,脸上立即露出了一种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这个男人,他究竟是谁?他到底是敌是友?

  我朝着另一边看去,站在姥姥右边的那个人,竟然是……妈妈!?妈妈此时也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画着两片交叉的红色羽毛,而羽毛的上方,画着一滴巨大的鲜血。这个图腾,让我想起了海盗船上的骷髅白骨标志,只是把白骨换成了羽毛,骷髅头换成了血滴。妈妈的头顶也和姥姥一样长着一对角,而且这是一对驯鹿一样的双角,粗大而宽阔,如同头上生出了两颗小树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在这里?为什么妈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妈妈吗?真的是那个每次电话和短信里,都会告诉我,她最爱我的妈妈吗?

  姥姥……妈妈……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到底是谁?爸爸他现在在哪里?

  “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对着妈妈呼喊。然而,身上黑色的绳索死死将我捆住,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妈妈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我,眼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却并没有回答我,而是转头看向了姥姥,突然开口道:“母亲,只要将他封印到黑龙的心脏里面应该就可以了吧。夏夜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孙子,没有必要做得那么决绝。”

  然而,姥姥却并没有理会妈妈,只是突然向前伸出了右手,将手掌向上摊开。

  大风……一阵剧烈的大风从背后袭来。我抬头看去,是黑龙。身后的那条巨大黑龙突然之间便冲上了天空,飞到了云端。紧接着,黑龙又俯身而下,向着姥姥的方向飞去。可是,是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那条黑龙的身形正在一点点缩小……

  我定睛看去,没错,这不是我的错觉。黑龙一边落向地面,一边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竟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小蛇,落在了姥姥的手上,缠绕着她的手臂,然后突然消失,化作一道黑色的龙纹身,烙在了姥姥的右臂之上。

  站在一旁的妈妈看着姥姥这样的举动,脸上突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母亲,难道你要……”

  “他的存在就是对魔族永远的威胁。”姥姥突然开口将妈妈打断,声音沙哑而决绝,“神魔之子生而拥有被称为‘不朽’的力量,无法被杀死也无法被消灭。即便肉身遭到毁灭,其灵魂也会转世重生。黑龙的心脏虽能暂时封印住他,可是他的力量一旦觉醒,一切都将超出我们的控制。”

  “所以,千羽,”姥姥回头看了妈妈一眼,语气中带着一种毫无商量余地的严厉,“你猜的没错。我现在必须以魔王‘熵噬’的力量去吞噬他的灵魂。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地将他毁灭。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整个魔族的灾难。”

  听到这里,妈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难过地看着我,低下了头。

  听着妈妈和姥姥之间不知所云的对话,我呆呆地愣在了那里。什么魔族?什么神魔之子?自我出生的二十一年来,你们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我们难道不过是这个社会里最平凡的一个家庭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不容易回一次家,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纵了吗?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你们?你们究竟是不是我的家人?而我自己……又到底是谁?

  此时,空中黑色的裂缝已经重新闭合,在姥姥身后慢慢消失不见。姥姥一步步向我走来,停在我的面前,对我伸出了右臂。黑色的龙纹身在姥姥的手臂上突然如浮雕一般凸显了出来,上面燃起了一道道赤色的火焰。只见姥姥右手握成爪,将五指深深掐进了我头顶的肉里。

  “姥姥!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的孙子夏夜啊!我专程回来看望您的啊!”我强忍着头顶的剧痛,大声呼喊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对我姥姥做了什么?”

  姥姥冷冷地看着我,手指微微松了一松,沉默了一阵,然后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我不是别人,也没有人在背后控制我。我就是你的姥姥。本来,你也可以单纯的作为我的孙子,平安地度过这一辈子。本来,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是魔族之王。要怪的话,只能怪你的爸爸。当年他疯狂地追求年轻的千羽,我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便准许了千羽和他在一起。然而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居然是神族的走狗,长年以来潜伏在我的身边,一边在暗中用法术削弱我的力量,一边和千羽生下了你将你抚养长大。”

  “魔王的力量本是永生不灭的。但是,违背世间法则而诞生的神魔之子,却拥有足以毁灭魔王的力量。很遗憾,你的存在已对魔族造成了巨大的威胁,我无法再容你继续活下去。我本想等你到了26岁,体内魔族力量觉醒之时,将你培养成一个优秀的魔族,将来甚至或许可以继承我的力量。但现在看来,既然你身上流着一半神族的血液,那我也只好把你送去你爸爸的那个世界了。”

  姥姥的话听得我一头雾水,但姥姥那决绝的语气,以及头顶传来的剧痛,却又让我不敢有丝毫的怀疑。爸爸?爸爸他怎么了?千羽又是谁?是在说我的妈妈么?妈妈她明明不叫千羽啊!还有什么魔族神族,姥姥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你口中的那些神与魔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吗?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你,原来竟是魔族之王吗?

  这么说来,过去二十一年里所发生的一切,原来都是假的?爸爸妈妈在外企上班,姥姥退休以后在家抚养我长大,这一切都是在演戏吗?难道我们四个人的每一顿饭,每一次旅行,每一次欢笑每一次忧伤,每一个白天每一个黑夜,每一句“爱你”,仅仅都是用来掩盖你们神与魔之间暗地争斗的精心表演?而唯独我,是把这些表演当做了真实的那个可笑的楚门?

  “妈妈!姥姥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爸爸现在在哪里?”依然不敢相信这一切的我用求助的目光向妈妈看去。

  然而,妈妈只是站在那里,满脸哀怜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是啊,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怀疑什么?我的整个人生,原来只不过是魔族与神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现在,这颗棋子要被提走了,棋子难道还能反抗对弈之人吗?

  姥姥的手指在我头顶再次用力,黑龙纹身上的赤色火焰剧烈舞动了起来。痛……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我的意识也在变得模糊。姥姥的手掌,仿佛正在一丝一丝地抽取着我的灵魂。

  “妈妈,救我!”我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朝着妈妈那边喊道。

  听到我的呼喊,妈妈全身颤抖了一下,微微抬起了右手,嘴唇轻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姥姥面带杀气地回头看了一眼,妈妈便又立即将右手放下,嘴边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完了……我要完了……想想我这一生还真是荒谬啊。作为魔王的孙子,违背世间法则的神与魔之子诞生,对此却毫不知情。这么多年来,我独自一人被蒙在鼓里,和姥姥还有爸爸妈妈一起过着平常人的生活,而在知道真相之后的几分钟里,就要失去生命。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朝闻夕死吗?

  好失败……我这一生真的好失败……我现在好想见到爸爸……今天真不该回家……真该……真该当初就听雷魔王和小雯的话,留在学校……好想……我好想念小雯……

第十章·破字诀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014 2017.04.26 09:54

  突然之间,头顶传来的剧烈疼痛感瞬间消失,我的意识开始慢慢回复。

  我……还活着?

  眼前模糊的视线渐渐又清晰了起来。我能动了……捆缚着我的黑色绳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我的四肢终于能够自由地活动了。

  我环顾四周,身边有好多人,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后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金色篆书“楚”字。这些人个个看上去面色凝重,有的手里握着权杖一样的东西,有的拿着锋利的长剑,有的拿着宽阔的刀斧。一只纤细的手臂在我身旁将我搀扶着,我抬头顺着看了过去……

  小雯!?在我眼前的居然是小雯!那个昨晚突然威胁我说要分手的小雯,她此刻居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难道说,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我抬眼看了看天空,不对,天空依然是血红色,空气也依然是血红色,这一切不是梦……可是,小雯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到底是谁?身边这些身穿长袍手握武器的人,又是谁?

  “夏夜,你没事吧?”小雯关切地看着我,柔声问道。

  “我……现……现在没事。”混乱的思绪让我有些语无伦次。

  我打量着小雯,她和周围的人一样,穿着白底蓝边的长袍,身后一个大大的“楚”字。只是,此刻的小雯一改平日的披肩长发,将头发扎成了马尾,显得干练而利索。她的身后背着一把银色大弓,那把弓足有半个人高,通体浮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

  小雯此时的眼神,不似平日里的宁静安恬,而是透着一股坚毅与从容,仿佛在向我传递着某种力量。此刻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平日里安静乖巧,看似单纯不经世事的小雯么?

  “呵呵,不自量力的降魔师,居然敢进入我的血封空间之中,与魔王交手。”前面突然传来了姥姥沙哑的声音,“你们三番五次伤我魔族族人,我还没找你们算账。现在你们竟然敢来到我的面前,抢夺神魔之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我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姥姥此刻胸前贯穿着一支粗大的银色箭矢,不知是刚才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射中的。然而尽管身体被贯穿,姥姥却全然无视,仿佛胸口那支箭矢根本不存在一般。

  降魔师?是指小雯和我身边这些穿着白袍的人吗?刚刚,是他们从姥姥手中将我救了下来?我相识了两年多的女友小雯,她竟然也与这些神魔妖鬼有着这样的牵连。

  “圣殿中的远古神祇,吾在圣天使的注视下起誓。”这时,身旁的小雯突然将右手食指和中指举到胸前,闭上了双眼,开始低声吟唱,“以吾之生命为契,请以破坏神之力,注入吾之箭矢,洗涤吾面前一切卑微之徒,让那不洁的灵魂永远睡去,血液汇入江河,骨肉深埋地底。”

  我屏气凝神地听着小雯将这段话吟诵出来。这……是咒语?小雯要用咒语与姥姥战斗?可是,姥姥她可是魔族之王……虽然我对神魔的世界一无所知,但能够被众魔拥戴为王的姥姥,能够在一瞬间凭空开启这一片血封空间的姥姥,能够驯服那只巨大的黑龙的姥姥,应该是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力量的存在吧。如果小雯只是普通的人类,即使她是降魔师,又要如何凭一己之力,去与这样的存在战斗?

  念完咒语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小雯突然睁开了眼。与此同时,我的眼前突然闪现出了一片刺眼的光辉。天空中突然响起竖琴空灵的乐声,神圣而庄严,如同不经双耳直接传入脑海。那一瞬间,我如同坠入了最深的梦境之中。我看到我置身于最宏伟的教堂,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四周高大的落地彩窗折射出变幻的光影,穹顶无数幅油画同时浮动了起来,演绎着史诗般的神话。我不知不觉地沉浸在了这一片极乐美好之中,再也不愿离去。

  突然之间,我猛然回过神来。刚才那是……幻觉?我凝神朝前方看去,姥姥胸前的银色箭矢突然之间光芒四射,然后迅速膨胀,直到光芒淹没了姥姥的身影,将整个天地照耀成了一片金色。

  我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这就是降魔师的力量?这就是小雯所吟唱的咒语?刚才的那一击,是何等的力量!如此的神圣,如此的庄严,一种绝对的净化,仿佛能够破除毁灭一切……没想到……没想到与我相处了两年的小雯,那个一直安静乖巧甚至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小雯,竟然是一位降魔师,竟然拥有着能与魔王战斗的力量!

  片刻后,眼前的光芒慢慢消散,空气再次变回了一片血红。“呵呵呵呵——”一阵沙哑的笑声传来,姥姥依然镇定自若地站在我们眼前,全身安然无恙。

  “小小年纪的降魔师,竟然能够使出这招‘破字诀’。看来降魔家族还真是人才辈出啊,难怪我魔族近年来多有折损。可惜,借用远古之神的力量对抗魔族,前提是神的力量必须压倒性地胜过对手的力量。如果是阶位稍低的魔族遇到了你,确实是无法抵挡破坏神之力的。然而,破坏神早已衰亡了千年,即使此刻破坏神复生,亲自面对正值壮年的魔王,也是毫无胜算的。呵呵,怎么样,感到绝望了吗?”

  姥姥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难道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对姥姥完全没有作用吗?我看着小雯,她面色凝重地低着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而身边其他的降魔师,虽都摆好了战斗的架势,却也个个皱紧了眉。难道,他们都没有能与姥姥抗衡的力量吗?

  “卑贱的降魔家族,竟敢对魔王大人不敬,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姥姥身后的妈妈突然开口。她的背后突然展开了一双暗红色的羽翅,纵身一跃,便向着我们这边飞来。

  妈妈,你要干什么?请不要伤害小雯……

  身边的众降魔师顿时吟唱声一片,各种各样的法术在我眼前一一出现。无数的火焰,雷电,冰霜,毒雾,刀剑,还有幻化的金色猛兽,从各个方向攻向了妈妈的身影。与此同时,小雯也将身后的那支银色大弓在胸前拉开,手中凭空幻化出了一支银色的箭矢,瞄准了妈妈的方向。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妈妈……内心一个声音呼之欲出。然而,话到了嘴边,我却呆呆地愣在了那里。因为只是一个瞬间,所有的降魔师全都倒在了地上,血流成河。

  刚刚发生了什么?妈妈呢?小雯呢?

  这时,我看到妈妈在空中翻动着双翼,缓缓落在了我的面前。她的身上毫发无损,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赶紧低下头慌忙地寻找……小雯……小雯呢?我看见倒了一地的降魔师,白色的长袍全被鲜血染红,每个降魔师的身体上都遍布着伤口,每一道伤口上都有一片暗红色的羽毛。突然,我看到了小雯的银色大弓。此时那把弓已经裂成了两截摔在了地上,裂口处也有一片羽毛落在附近。就在这把弓的旁边,我找到了满身是血的小雯。

  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将小雯抱起,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双手。

  “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回家么……”小雯脸色苍白,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回来……”

  我抱着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的小雯,看着她被暗红色的羽毛如刀刃般贯穿的身体,以及渐渐涣散的双瞳,瞬间泣不成声。

  突然之间,我感到有一双极其粗糙的手掌从身后粗暴地扼住了我的咽喉。我艰难地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蜥蜴一样的脑袋,鳄鱼一样的鳞甲,然而整个脑袋上却没有眼耳口鼻。

  那张脸上突然裂开了一只血盆大口,大到足以将一个成年人一口吞下。口中密布着一圈圈尖锐的黑色牙齿,对着我吐出了一团黑雾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我仿佛听见了一种地狱般的冥冥之音,正召唤着我去往另一个世界。

  这一幕……这一幕是我昨晚的梦!眼前的一切,竟和梦中一模一样,精确地再现,分毫不差。原来我昨晚的梦里,已经预知了此刻会发生的一切?这种事情,在我的记忆里绝对从未出现过。

  “藏岳你要干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了妈妈的厉喝。不知何时,妈妈的手中已经握着一把遍体通红的六尺长剑,全身杀气腾腾。

  “呵呵,反正你儿子的灵魂要献给魔王大人了,不如把他的身体用来喂给我的冥兽吧。拥有神魔两族血统的身体,对于冥兽来说,那可是罕有的美味呢。”说话的声音来自姥姥身后那个魔族,那个先是伪装成火车站的民警,后来又伪装成武警,并将我带上直升机的那个魔族。

第十一章·天神结界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000 2017.04.27 03:23

  就在我快要失去知觉之时,突然之间,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头顶将我笼罩。身后扼住我咽喉的冥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放开了双手迅速朝远处逃开。与此同时,我能感受到身上的伤痛正在消失愈合,体力也开始重新回到我的四肢与躯体之中。

  我低下头,看见怀里的小雯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双眼缓缓睁开,嘴里轻轻吐出了四个字:“天使大人!”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刻正背对着我,站在我们身前不远处。而他的身后,竟有六只宽大雪白的翅膀。

  好美丽好宏伟好洁净的翅膀!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我在心中不由赞叹。这位,难道就是小雯口中所说的天使大人吗?这位天使大人,是来救我们的吗?这个背影,一瞬间竟有些似曾相识。他究竟是谁?难道是……爸爸?姥姥口中那个一直潜伏在她和妈妈身边的神族,我的爸爸,难道他没有死,现在来救我们了吗?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身影,不,不对,这个背影不是爸爸。眼前这位天使大人,个子比爸爸高出一截,头发也比爸爸要短得多。那么,他是……

  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超重感从脚底袭来。我感觉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将我攫住,把我的灵魂从躯体中抽离,一瞬间抛到了九天之上,穿越云层来到了太空之中。巨大的冲力将我压迫得几乎要失去厚度,我的灵魂化作无限薄的一个平面,在宇宙间穿梭,直到彻底远离了一切星体,才在空无一物的太空里再次重新展开。

  放眼望去,此时的我正置身于一片无限的星空之中。而我的周围,则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虚无。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惊。就在几秒钟前,我还在坚实的大地之上,抱着身受重伤的小雯跪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然而此刻,毫无预兆地,我竟已穿越了云层来到了太空。即使是最炫丽最浮夸的4D电影,与刚刚相比,也瞬间变得空洞乏味。

  这时,我的身边出现了两个虚幻的影子,在这片虚空中慢慢凝定成人形。我朝着其中一个影子看去,那张脸竟然是……小雯!小雯此刻依然穿着那件被鲜血染红的长袍,和我一样,漂浮在这一片虚空里。小雯看着我,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这笑容看上去是如此的淡定从容,仿佛此刻,生死都已不再重要。

  片刻后,虚空中的第二个影子也渐渐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我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发出一声惊呼:“雷……雷魔王!”

  此时在我眼前的这个身影,正是当初想方设法阻止我回家,并在车站里对我施以暴力的雷墨老师。此时的雷墨,全身穿着金色的铠甲,六只雪白的宽大羽翼在身后轻轻翻飞翕动着,与我和小雯一样,漂浮在这一片虚空中。

  原来,小雯口中的天使大人,竟然就是雷墨!?原来,一直被我称作雷魔王的雷墨老师,竟是一直在暗中阻止我来到真正的魔王身边的天使……

  “雷……雷老师?您……”我看着雷墨身后三对宽大的羽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先是姥姥、爸爸和妈妈,然后是小雯,没想到现在连远在重庆的雷墨老师,竟也一起卷入了这些神魔妖鬼之中。难道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和他当初阻止我回家有关吗?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突然,雷墨的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响起。只见雷墨此时正看着我,神情凝重地说道:“夏夜,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疑惑,毕竟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是,请你先不要多问,因为我们现在的时间十分有限。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夏夜,楚小雯,请你们两个人牢记于心。这是你们,也是神族与人类唯一的出路。”

  雷墨的话语中充满了威严,我不敢打断,只是微微点头,屏气凝神地听着,比在学校里任何一次上他的课都要认真。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我用大天使的力量所创造的天神结界。”雷墨解释道,“这个结界,和魔王的血封空间一样,拥有着独立于外界的时空。对于结界中的我们而言,结界外面的一切,此刻时间都是静止的。然而两者之间不同的是,天神结界是一个只有灵魂没有实物的世界,而魔王的血封空间则叠加在真实的物质世界之上。魔王的血封空间,能够极大幅度地削弱身处其中的任何神族与降魔师的力量。正是因此,我现在所创造的这个天神结界也十分不稳定,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随时都可能崩塌。”

  “夏夜,你的父亲夏武和我一样,是神族六位六翼大天使之一。他多年来潜伏在魔王的身边,用他独创的术法‘霰雨莲花’不动声色地削弱魔王的力量,还与魔王之女千羽生下了你——神魔之子。神魔之子是神族的远古卷轴里所预言的唯一能够消灭魔王之力的存在,也是神族和人类对抗魔族的最后王牌。因此,神族和降魔家族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生命。如今你的父亲已经暴露,魔族已经知晓了你神魔之子的身份,魔王定会用她的‘熵噬’之力去吞噬你的灵魂,将你彻底毁灭。魔族设局引你回到襄阳,正是为了让你来到你姥姥面前,方便她亲自将你铲除。身为神族六翼大天使,保护你便是我的使命。然而,现在的我已经在血封空间之中现身,而魔王与魔族两大护法千羽和藏岳又都在这里,我已绝无脱身的可能。”

  说到这里,雷墨将目光转向了小雯:“楚派降魔家族的长女,现在,唯有一个办法,能够让神魔之子从魔王手下脱身。为此,我必须借助你的力量。”

  小雯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雷墨,声音里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毅和果决:“如果有这样的办法,自然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听到小雯的话,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我从魔王手下脱身?如果……如果这个代价是要牺牲小雯自己,我可不同意……

  “很好。”雷墨对着小雯点了点头,突然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我作为守护时间的六翼大天使,司职为‘过去’。凭借着从司职中获得的力量,我每年可以转动一次时间的齿轮,将时间回溯大约三十分钟。在天神结界崩塌的一刻,我将动用这个力量,让你们带着此时的记忆,回到三十分钟之前。到了那时,楚小雯,你先使用你们楚派的‘隐字诀’,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然后再进入血封空间。找到神魔之子之后,你便用‘镜字诀’与神魔之子交换身体。”

  小雯沉思片刻,嘴角微微露出震惊之色,随即抬起了头,对着雷墨颔首一笑:“好,我明白了。”

  正在我不解之时,雷墨再次朝我这边看来,郑重地吩咐道:“神魔之子,楚小雯与你交换身体之后,你便立即用她隐遁的身体逃跑。这时我也会现身与魔族交战,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逃出血封空间后,你也不要停下,而是一直逃,直到离开襄阳。”

  “离开襄阳?去哪里?”我不经思考地问道。

  “去咸阳。去找一个叫做荆歌的人。”雷墨答道,“荆歌是智慧大天使,他会回答你所有的疑问,并帮助你掌握神魔之子的力量。”

  “可是,小雯与我交换身体之后,她……又该怎么办?”我刚问出这个我最担心的问题,雷墨与小雯的身影便突然变得模糊,瞬间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紧接着,又是一阵强烈的超重感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拉着我一般,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坠回地面,我看到自己正在向脚下的云层逼近。

  雷墨的天神结界,居然这么快,就要开始崩塌了?

  回到地面的一瞬间,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与脉搏。然而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刚刚被粗暴地塞入身体中的灵魂,此刻再度出窍。如同是幻觉一般,我看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倒流,雨滴缓缓升入云层,落叶飘飞着回到枝稍,凋零的花朵再次绽放,逝去的生命睁开双眼,日月星体逆轨而行。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之后,幻觉散去,一切落定。此时的我,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被黑色绳索紧紧地捆缚着,头顶传来一阵阵剧痛。我抬头看去,只见姥姥此时正站在我的身前,目光冷若寒冰。

  这难道是……雷墨的时间回溯?难道我和小雯,已经带着三十分钟后的记忆,回到了三十分钟之前?

第十二章·交换身体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76 2017.04.27 07:35

  “但现在看来,既然你身上流着一半神族的血液,那我也只好把你送去你爸爸的那个世界了。”随着姥姥右臂上的黑龙纹身燃起赤色的火焰,姥姥将手指嵌入了我的头皮,再次狠狠用力。

  我跪在地上,就快要失去知觉。然而,眼前这一幕,如此熟悉,分明在之前就已经发生过一次!

  对的,我想起来了,这是三十分钟之前发生过的一幕。看来雷墨的时间回溯已经成功发动了。那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下一刻,应该便是小雯和降魔师们突然出现,将我从姥姥手中救下。

  “我爱你。”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这个声音,如此清晰,我十分确定,这不是幻觉,这是小雯的声音。小雯她正在和我说话,然而却是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将声音不经我的双耳,直接送入了我的脑中。虽然这并不是真实的声音,但我却甚至能感觉到,小雯离我很近,非常近,几乎就在我的身后。

  下一个瞬间,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背影。那个背影就在我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全身被黑色绳索紧紧捆缚着,此刻正跪倒在姥姥的身前。

  紧接着,一把金色的长剑从我头顶飞过,直直击在了姥姥的胸前。然而姥姥脸上既无惊慌之色也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从容地纵身一跃,便退后到了妈妈的身旁。

  等等……为什么是金色的长剑?我明明记得,在之前的记忆里,是一支银色的箭矢插在了姥姥的胸前。

  就在这时,一群身披白袍的降魔师突然从右边赶了过来,冲到了我和身前的那个“我”的身边,一圈圈将我们围住。

  既然此刻我能够看到我自己的背影,难道说……小雯已经和我完成了身体的交换!?若是那样的话,也就是说,我现在其实是在小雯的身体里面,而小雯也正在我的身体里?

  我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在之前的记忆中,击中姥姥胸口的那支银色箭矢,正是小雯射出的。而在雷墨发动时间回溯之后,小雯已经与我完成了身体的交换,所以第一个向姥姥发起攻击的不再是小雯,而是另一位降魔师,也就是那把金色长剑的主人。

  这时,身旁的一位降魔师低头吟诵了一段咒语,只见捆缚着小雯的那道黑色绳索随之碎裂。小雯回过了头,用坚毅的眼神看着我,犀利的目光让我瞬间清醒了起来——眼前那分明是我自己的身体,然而,我的眼中却从来不曾有过那样坚毅的眼神。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再次想起了小雯的声音,只有短短两个字,却铿锵有力:“快走。”

  快走……可是,如果我走了,小雯你怎么办?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只顾自己从这里逃走,姥姥她会对你做出什么。然而,即使我留下,又能怎样呢?我没有任何力量,无法与你并肩而战,更无法将你从这里解救出去。如果我只是待在这里无所作为,或许只会让你白白牺牲吧。

  “神魔之子是神族的远古卷轴里所预言的唯一能够消灭魔王之力的存在,也是神族和人类对抗魔族的最后王牌。因此,神族和降魔家族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生命。”这时,雷墨在天神结界中曾经说过的话语突然在我心底浮现。我定了定神,站起身来,终于下定决心逃离这里。

  我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在我前方是姥姥、妈妈和那个被称为藏岳的魔族,右边宽阔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集结了一批身后长着翅膀的魔族战士,此刻正欲加入这边的战场。左边是死路一条,而后面……

  我回头朝后面看了过去,只见之前直升机里的那两个魔族,此时已身受重伤倒在了地上,看来应该是被刚刚赶来的降魔师们消灭了。也就是说,我身后的这条路,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这里。

  我不再犹豫,转过身去,用尽全身力量拔腿狂奔。

  飕飕的风声在我耳边响起,好快的速度!没想到小雯看上去娇弱的身躯竟然全身都是力量,腿脚轻快灵敏,两侧的建筑此刻正飞一般地向身后退去。若是以我自己的身体,是绝不可能跑出这样的速度的。

  我头也不回地一路飞奔,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小雯最后留下的那两个字——快走。此时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一片哀嚎,然而很快便离我远去,渐渐被耳边的风声淹没。我依然没有回头,只是竭尽全力地继续奔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忽然明亮起来,空气中的血红色也变得极为稀薄。我知道,我就要逃出姥姥的血封空间了。在离开血封空间的最后一瞬,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血!到处都是血!连天空都是血色!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我定睛望去,目力所及,竟能看到一般人肉眼所不可能看到的遥远处细节。远处的血泊里,倒着大一片降魔师的尸体,白色的长袍被染成了鲜红。

  血泊之中,有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他穿着金色的铠甲,身后有六只宽大的翅膀。翅膀下面那张失去了知觉的脸,是雷墨老师……多么讽刺啊,那个被我在学院论坛里称作魔王的人,他竟是神族的天使……他想尽办法阻止我回家,只是为了阻止今日这一场灾难的发生。他在最后为了掩护我安全离开,不得不牺牲掉了自己的生命。

  血泊中的另一张脸是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如同在死去的最后一刻被彻底抽干了魂魄。藏岳的冥兽此时正贪婪地啃噬着那具身体,尖锐的利齿不断撕咬着血肉,场面极其血腥恐怖。

  我知道,在那里代替我死去的,是小雯……她和雷墨老师一样,极力阻止我回到襄阳,正是为了避免我落入姥姥的魔爪。而在我最危险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与我交换了身体,为了保护我而牺牲掉了自己。在交换前的那句“我爱你”,原来竟是饱含着生离死别的深情与决绝。

  懊悔……此时我的内心被悔恨和愧疚所淹没。如果当初不是我执意要回到襄阳,那么今日这一切的悲剧便不会发生,小雯也不会死去。想到这里,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抬手将泪水拭去,这才发现,现在的我根本就看不见我的双手。我低下了头,果然,我也看不见我的双腿,看不见我的身体。我想起来了,此时的我还在小雯的身体里,而她的身体已经通过“隐字诀”的术法隐去了形体。

  等等……现在的这一幕,好像也在梦中出现过?

  没错,我在火车上的那个梦,梦见的就是此时的情景。远处血泊里的雷墨和我自己的身体,以及因为施展了“隐字诀”而看不见的小雯的身体,这一切和梦中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火车上的那个梦境居然能够分毫不差地预见此时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昨晚的梦,还是火车上的那个梦,居然都能精确地预见未来。这难道与我神魔之子的身份有关系吗?可是,为什么这种事以前从未出现过?

  无数个疑问在我心中一一浮现,然而,现在的我却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问题。我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对,按照雷墨的指示,去咸阳找到大天使荆歌!我不能让雷墨老师和小雯白白为我牺牲。雷墨说过,只要找到了荆歌,他便可以回答我所有的疑问。

  我转过头继续向前奔跑,直到空气中的血色彻底消失,明朗的天空在头顶出现,眼前是一片蓝天白云,周围的行人熙熙攘攘,车辆在街道间穿行不息。终于,逃出血封空间了吗?

  我没有停下脚步,我知道,我必须远离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去咸阳。我也不应再为雷墨和小雯的死继续自责下去。就算我今天没有回到襄阳,如果姥姥已经发现爸爸是神族大天使,发现我是神魔之子,那么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的。况且,愧疚与懊悔并不能挽回他们的生命,我能做的,便是完成雷墨最后的嘱托,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

  可是,就算我活了下来,我未来的道路又是怎样的呢?如果我从荆歌那里掌握了神魔之子的力量,我应该去对抗身为魔族的姥姥和妈妈吗?姥姥是我从小最亲的人,即使刚才她一心要置我于死地,让我去亲手杀死姥姥,我想我依然还是做不到。何况妈妈,那个爱我的妈妈,我怎么可能与我的亲生母亲为敌?

  一想到这些,我的脑中便一片混乱,不愿再思考,只是茫然地继续奔跑着。或许,到了咸阳之后,等我见到了那个叫做荆歌的大天使,一切都会明朗起来吧。

第十三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298 2017.04.27 11:34

  我沿着脚下的路就这样一直不顾一切地奔跑着。不知跑了有多久,我来到了襄阳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这一带距离我家已经非常远了,应该总算是安全了吧。

  此时天已近黄昏,远处的天边能看到一抹金色的霞光。我放慢了脚步,虽然跑了很久,但身体竟然并没有太多的疲惫。我不由暗自感慨,小雯的身体原来拥有着这样的体力与素质,与她柔弱的外表完全不相称。

  我环顾着四周,这一带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前面不远处有一片开阔的空地,人群熙熙攘攘,空地后面则是一大片湖水。这一带的景色格外眼熟,这里是……孔明广场?虽然在重庆上大学三年多,但家乡的一切对我来说还算是比较熟悉,而孔明广场便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我自然一眼认出。

  我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坐下,心中开始盘算,我该如何才能去往咸阳。此时我的这个身体依然施展着小雯的“隐字诀”,旁人看不见我。身上穿着的这件降魔师长袍有些显眼,而且在战斗中可能沾染了血迹。“隐字诀”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失效,如果就这样一身降魔师的着装突然暴露在人群中,只怕会引起恐慌和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要去咸阳,需要乘坐火车,可是我现在身上有钱吗?我现在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身上的衣物。即使长袍里藏有财物,我也没法看见。虽然可以借助隐遁的身体直接混上火车,但是,万一在车上的时候隐身突然失效,到时候要查票可该怎么办?

  总之,我要先找个地方换一身正常的衣物。然后,我需要一些钱。最好再有一个手机,这样便可以随时上网查询我所需要的信息。可是,这些要到哪里去找?虽然现在处于隐身状态,去商店偷点衣物和钱财也不困难,可是现在天色渐晚,入夜之后我又该怎么办?虽然襄阳今天天气似乎不错,比重庆要暖和许多,但现在毕竟是十一月,夜里一定很冷。难道只能露宿街头了吗?我人生里第一次有了无家可归的感觉。

  等等,我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这里是孔明广场?我去年暑假的时候去过一次小雯家中,我记得从她家的窗户外就能看到孔明广场。这样说的话,小雯的家应该就在这一带附近才对。

  我猛地站起身,开始向四周张望。没错,我应该没有记错,从小雯家的窗外能够看到这里,特别是前面那座体育场。对的,小雯家应该就在这座体育场旁边!我还记得她家的地址!

  我心里顿时充满了希望。是的,我不用无家可归了!我只要去小雯家里换身正常的衣服,拿上一些钱物,休息一晚,带上些食物和水,然后明早就可以动身前往咸阳了。一切完美。想到这里,我立即动身朝小雯家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出几步,我开始意识到一个复杂的问题。小雯家中此时有人吗?如果她父母在家,当他们得知小雯为了我而牺牲,而我却和她交换身体活了下来,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对我抱有敌意,还是会继续无私地帮助我?我究竟是告诉他们实情好,还是假装自己就是小雯好?

  当然,如果小雯的父母不在家中,自然便不会有这些麻烦。可是,我也并没有小雯家的钥匙……没有钥匙,如何进家门?虽然这一身长袍也和身体一同隐遁掉了,我无法确认长袍里携带了些什么,但至少一路奔跑都没有感受到金属的质感,也没有听到金属的声音。

  并且,最重要的问题是,无论小雯的父母是否在家,不要忘了,小雯可是降魔师,所以她的家人应该也都是降魔师,或者至少跟降魔师有着紧密的联系。这一带虽然远离我家,但依然也还在襄阳,甚至或许还在魔王的势力范围内。就这样贸然潜入小雯的家中,会不会太危险?魔族会不会发现他们消灭的并不是我的灵魂,而是小雯的灵魂,从而继续展开追击?即使他们并不知道我还活着,他们也很有可能会为了继续剿灭降魔师的余党,而派人找到小雯家里。

  心里一边考虑着这些,我已来到了小雯家的楼下。这是一个十分高档的小区,与我家的小区档次完全不同。小区里绿化做得特别好,各种各样的树木和花卉都有,而且都标注了名称。小区里随处可以见到各种雕塑、凉亭、鱼池和假山,还有一些供小孩子玩乐的室外活动器材。天色渐晚,路边精致独特的路灯也都渐次亮了起来。

  我独自站在小雯家楼下沉思着。上去,一定是一次冒险,我不知道等待着我的将会是什么。不上去,我便无处可去,没有衣物钱财和栖身之所,也是寸步难行。但如果上去,可能困扰着我的一些问题将会得到解答。这样的冒险,或许值得一试。

  没有思索太久,我便下定决心,走进了电梯,按下了小雯家所在的15层。电梯里没有人,我默默缩在了最角落的地方。我知道,监视器里应该有人正看着电梯里的一切。现在小雯的“隐字诀”还在作用着,从监视器里看,是没有人操作电梯,而15层按钮被自动按下的。不敢保证监视器的另一头有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奇怪的细节。但是如果待会儿有人从电梯外面进来,无意中和隐身的我发生肢体接触,则很有可能会引发骚乱。一想到这里,便有一点点提心吊胆。

  终于,15层到了。电梯一路上来没有停过,大概是因为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吧。我长舒一口气,循着记忆中的门牌号,走到小雯家门前,按下了门铃。

  “叮铃——叮铃——叮铃——”我连按三声,然而门内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接着用力捶门,捶了大概半分钟,依然没有反应。

  家里没有人……

  小雯的父母并不在家,难道说……他们依然在工作还没下班?

  不可能,小雯的父母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今天发生这样的大事,身为神族六翼大天使的雷墨,还有小雯,还有那么多的降魔师同时出动。即使小雯的父母平时伪装成普通人,今天也绝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去工作。他们此刻不在家,一定是因为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预计,他们今晚也很有可能不会回到家中。

  只是,如果没有人在家,我就无法进入小雯家里。到头来,我还是得露宿街头吗?

  正当我懊恼之时,我突然发现,小雯家的门锁旁,有一个从未见过的按钮。这个按钮是……我好奇地观察起来。去年暑假来小雯家的时候,我并不记得她家门口有这么一个按钮。而且,我看了看四周,这一层其他几户人家的门口也并没有这样的按钮。

  这个按钮是一块深褐色半透明的方形玻璃,凸显在一片银色的金属之上。玻璃的内侧,隐隐能看见似乎是电子芯片一样的东西。这个按钮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指纹识别器?小雯家居然安装有指纹识别器!?

  我兴奋地将右手食指按了上去,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开门啊,请你开门啊……然而,门并没有反应。

  我换上左手食指,依然没有反应……我略微有些失望和担心。没用吗?难道这个指纹识别器并不是用来开门的?

  不行,不能放弃,我继续尝试着,右手拇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依然没有反应。左手拇指,中指,无名指……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响起,门开了!当我摁上左手无名指的时候,小雯家的门锁竟然开了!好不可思议,小雯家为什么会有指纹识别门禁系统?而且,刚好在我与她互换身体却没带钥匙之时,她家门口就出现了这样一套指纹识别装置,仿佛是特意为我准备的,这是不是也太巧了?难道是她早已考虑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这怎么可能……

  我站在门口,小心地从门缝里窥视进去。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样。

  我轻身进门,又把门从身后轻轻关上,身体紧贴墙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谨慎地打量着客厅。还是一切正常。

  紧接着,我沿着墙壁慢慢挪步,蹑手蹑脚地把家里的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仔细查看了一遍。结论还是一样,家里没有任何人,一切正常。

  我这才终于放下心来,打开了家里的灯和暖气,整个人倒在了沙发上瘫坐着。没问题,这里应该是安全的,至少现在感觉不到危险。既然如此,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想想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学校里过着宁静惬意的日子。然而这一切都在短短的24小时之内发生了戏剧性的改变。先是与雷墨和小雯相继发生争执,然后从重庆来到襄阳,从火车辗转到直升机上,接着便是面对自称为魔王的姥姥,还有身为魔族的妈妈和身为神族的爸爸,眼睁睁看着雷墨与小雯为我而牺牲,最后终于逃离到了这个看上去暂时安全的小雯家里。

  这几十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我的世界观,颠覆了我的想象,颠覆了我对世界、对家庭、对自我、对人生的认知。二十一年来我所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学到的一切、经历过的一切,在几十个小时里化成虚假的泡沫,而真相如同千万只钢针一般将这些泡沫瞬间戳破,刺入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扎进我的心脏、我的大脑、我的灵魂。

  好痛!头好痛……此时感觉好像有千军万马从我的头顶踩踏而过,每一只马蹄都让我痛苦地死去一次……

第十四章·小雯家的秘密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383 2017.04.28 12:14

  我睁开双眼,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和精致复古的吊灯映入眼帘。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刚刚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身心都舒坦了许多。刚才那阵睡得特别深特别死,也没有做梦。然而,说起来这便是奇怪之处。明明在昨天的夜里,以及今天白天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可是两次在梦中预见了未来将要发生的场景。为什么这一次入睡,类似的梦境却没有再次出现?

  我很快便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身体。之前在梦中能够清晰地预见未来,那是在和小雯交换身体之前。现在与那时最大的不同便是,此刻的我在小雯的身体里面。如果先前的预知梦需要神魔之子的身体作为媒介,那么一切便说得通了。我目前能够想到的,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说到身体……我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此时的我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了。没想到,不过是在不知不觉中小憩了一阵,小雯施展的“隐字诀”便已经消除了。

  我低头打量着自己的一身衣物。果然,这件降魔师长袍在战斗和逃跑时沾染了大片的血迹。幸好我没有直接上路赶往咸阳,否则,如果在火车上一觉醒来发现“隐字诀”解除,我却还穿着这件染血的长袍,势必会引来人群的围观。

  困意还未完全退去,此时腹中又传来一阵饥饿。我本以为是因为自己从早上起就没有吃过东西,所以才会这么饿。几秒种后,我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此时感到饥饿的并不是我自己的身体,而是小雯的身体。说起来,也不知道身为降魔师的小雯,在奔赴战场之前,最后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而那时的她,又是否已经有了最后一餐的觉悟。

  我懒散地站起身来到了厨房,将冰箱门打开,里面……我低头把脸凑了过去,这才发现冰箱里竟然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的冰箱,跟新的一样,甚至没有放置过食材后所应留下的气味和印渍。我心中顿时感到有些蹊跷,难道小雯的父母在家里都完全不做饭吗?

  我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了热水壶和玻璃杯,给自己烧上了一壶水,然后开始更加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家。

  这个家看上去很正常,家具十分齐全,还有不少温馨的布置,窗台上放着两只毛茸茸的布偶,墙上挂着小雯与父母的合影。无论是小雯的房间,还是她父母的房间,还是宽大的书房,看上去都非常整洁,厨房和卫生间里也都十分干净。然而,尽管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平常,我心里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于是,我小心地开始对这个家进行第二次检查。我逐一地打开柜子和抽屉,像侦探一样仔细地翻查着里面的物件。虽然这样做对小雯和她的家人来说显得不太尊重,但此时也顾虑不了那么多了。慢慢的,我终于发现了让我感到奇怪的原因——这个家里的布置,几乎和我去年暑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家实在是太整洁,太干净了,简直找不到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而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电视剧拍摄场景。书柜上摆放着的书籍,全都是崭新的,没有被阅读过的痕迹。数字电视打开后,需要进行初始化设置才能使用,而一般只有在电视机刚买回来第一次开机时才需要设置这些。衣柜里的衣服看上去都没怎么穿过,有些甚至连标签都未剪去。小雯父母床上的被褥和床单,表面几乎没有褶皱。只有小雯的房间,看上去像是曾经有人居住过一些时日。

  无论怎么想这都太奇怪了,一个正常的家,绝不可能大部分地方都还是崭新的。难道说,这里本来就几乎没有人住过?

  最终让我确信这一点的,是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两本杂志。这是去年七月刊的《读者》和《青年文摘》,而七月刚好是去年我来小雯家的时候。两本去年七月的杂志现在还留在客厅的茶几上,既没有被收拾起来,也没有被新的杂志换掉。

  如此说来,这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里根本就不是小雯的家,而是小雯和她的家人为了隐藏真实的住处,而对外所声称的“家”。去年暑假我来小雯家探望她和她父母时,她便是将这个地方作为她的家来接待我,并且还为了那次接待,而临时把这个“家”布置得更逼真了一些。

  小雯对我隐瞒这些,我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小雯与她的父母从事着世上最危险的职业,自然需要用各种方法来保护自己。而隐藏真实住处,则应该属于最基本的保护了吧。

  虽然能够理解这些,然而,我的心里此时开始隐隐有一种不安。这种不安像一颗种子一样,深埋在内心最阴暗的地方,不知何时便会发芽,疯长,然后将我整个人压倒。而这种不安的源头,便是——小雯和我之间的一切,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她对我的感情,究竟是真正的爱情,还是就像我和爸爸妈妈以及姥姥之间的亲情一样,仅仅只是用来掩盖那些神魔争斗的一场表演?我对小雯的一见倾心,还有之后两年多的陪伴,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计谋?

  如果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计谋,那么在这场计谋中,小雯对我的感情,有多大一部分是出自真心的?这场计谋的背后主使又是谁?是爸爸,还是雷墨,还是什么隐藏得更深的人物?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计谋,那么小雯在最后一刻甘愿为我牺牲,难道并不是因为真的爱我,而只是出于对降魔事业的绝对忠诚和使命感吗?换句话说,我们之间两年平淡温馨的感情,真的足以让她做出为了救我而付出生命的决定吗?

  可是,小雯在与我交换身体之前,分明用术法将“我爱你”三个字传入了我的脑中。那是她第一次对我说出这三个字,没想到竟然也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无论是小雯还是我,都明白“爱”这个字的分量。爱是一生的承诺,也是绝对的忠诚。除了对父母家人之外,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个字。和小雯在一起的两年虽是甜蜜温暖,但我也不曾说过爱她。我想把这三个字留到将来,等我们一起经历过更多,等这段感情足够刻骨铭心,再对她说出这三个字。

  然而,无论此时还是将来,我想我是再也没有机会对小雯说出这三个字了。可是,就在今天,小雯她却在对我说出了这三个字之后,义无反顾地以生命为代价,将我从魔王手中救走。如果,她与我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一场计谋而已,她又何必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做这样一幕浮夸而没有意义的表演?

  小雯死后,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然而,至少在我的心中,我相信小雯是爱着我的。我相信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句甜蜜的话语,每一个温暖的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都是无比真实的。我愿意这样相信着,只有相信了小雯对我的爱,我心里才会有更加坚定的信念去完成我的使命——为了我爱的人,她的事业,以及她的理想。

  我努力压制住心里不断冒出的各种念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继续在这个家中翻查。去年来小雯家时,我并没有进过小雯的房间,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客厅和书房里,与她的父母聊天。这次亲自走进小雯的房间,我才发现,这间房间的墙上,竟挂满了精美的油画,而这些油画的角落里都署有相同的落款——“楚小雯作品”。

  我想起小雯本是艺术学院绘画专业的学生。没想到除了降魔,小雯也真的很有绘画的天赋。墙上的这些油画,大多以神话为主题,靠门一侧是以《山海经》为主题的一组画,而另一侧是以《失乐园》为主题的一组画。两组画各自有着明显的东西方风格,但就算放在一起看也毫无违和,展现着创作者强大的美术功底。

  以前小雯只是偶尔给我展示她随身带着的素描本和速写本,我当时也并没有对她纸上的那些石膏、肖像和景物有过太深的印象。然而,此刻站在小雯的房间里,注视着墙上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油画,看到画中那些妖怪、天使与恶魔的表情与动作都是如此逼真,仿佛自己的双脚正踏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之处,我才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震撼。

  这些油画,除了做工精美之外,本身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于是,我便打开了小雯房间里的衣柜,开始翻查柜中。

  柜子里面有五个一模一样的棕色旅行背包。每个背包里都有两套轻便的衣服,一些现金,一些简单的生活洗漱用品,两瓶水,还有一个砖头大的纸盒子。我拆开其中一个纸盒,里面满满的竟然全是压缩饼干和压缩蛋白质。这样的背包,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军旅用品?

  我拆开了几块压缩饼干,胡乱地塞入嘴里咀嚼了一阵,然后就着瓶装水一口喝下。虽然没什么味道,但也还不至于难以下咽,至少总算是暂时填饱了早已饿扁的肚子。吃完饼干后,我将五个背包里的现金收集到了其中一个背包里,再把那个背包放在了床边,准备明天带着上路。接下来,就只剩洗个澡然后安心休息了吧。

  我来到浴室,此时心中却有些悸动不安。虽然现在的我在小雯的身体里面,但说起来,我原本可是个男生啊。作为一个这个年龄的正常男生,虽然那些成人的书籍与视频早已看过不少,与女友小雯也有过各种接吻拥抱和亲昵的动作,但是现在,让我用我心爱的女孩的身体来更衣入浴,心里依然有着强烈的紧张与罪恶感。

  然而,现在的我别无选择。小雯的灵魂已经连同我自己的身体一同死去。未来的我,将会一直在这个身体里存在着。如果能够活下去,能够逃过魔族的追杀,我将以小雯的身份,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去战斗,去经历生老病死。或许,我还会与其他男人结婚生子?

  不不不……想到这里我感到了一丝厌恶与恶心。我不可能爱上一个男人,不可能与一个男人在一起,更不能忍受其他男人将小雯的身体拥入怀中。即使我与小雯已经生离死别,只要能够将小雯的身体守护到老,这也算是我们爱的延续。我想我会慢慢适应这个身体,熟悉这个身体,与这个身体完全的同步、契合,和小雯成为一体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我关上了浴室的门,褪下了身上的长袍和内衣。这时我才发现,这些衣物都是以一种特殊的布料制成,看上去虽与普通布料无异,摸上去却极具韧性。用手一把抓在布上竟无法揉紧成团,而是能感觉到布中有一种张力在抗拒着。松手之后,衣物表面又毫无褶皱。这样特殊的布料,应是为了战斗而专门设计的吧,大概类似于防弹衣的原理。

  我将长袍的内侧翻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地检查。长袍中并没有任何钱物,唯一的物件便是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印着小雯的照片,还写着一行字——“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会员证——A级会员,楚小雯”。

  由于我也没有在小雯的家中找到任何其他证件,所以虽然感觉这张卡片也不会有太大用处,但我还是将其收进了背包,至少也算是一个念想。

  我赤身站在浴池中,拧开了淋浴头,热水顿时淋满全身,温度恰到好处。好舒服……

  我不再去想白天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专注地擦拭抚摸着这个身体。小雯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要强壮,虽然看上去娇弱纤细,但是手臂与双腿的肌肉都非常紧致,应是做过非常专业的运动训练。

  在镜子里,我看到小雯背后有几道很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间。虽然这些伤口早已愈合,周围的皮肤也已变得光滑细腻,但白皙的后背上这几道伤痕依然十分突兀显眼。想想以前的我还自以为算是很了解小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来我对她是多么的一无所知。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甚至到现在,也无法去想象她所遭遇承受过的一切。

  擦干身体后,我在衣柜里找出了一件宽大的睡衣换上。备好明天出门要穿的大衣后,我便关掉了灯,躺在了床上。

  此时外面夜色已深,孔明广场上喧闹的人声也已安静了下来。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改变了太多。我的人生如同凝定了千年的火山,在一瞬间喷发,然后变得面目全非,甚至连身体都已不再是自己的。我无法想象明天会发生什么,甚至不知道能否活过明天。既然明天未知,那么我唯一的奢求,也只有今晚做个好梦。

第十五章·荆棘的荆,歌声的歌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676 2017.04.30 12:13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还是黑的,而我却已毫无睡意。我侧过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现在才早上六点。现在的我使用的是小雯的身体,所以作息生物钟应该也是随着小雯的。也就是说,六点是小雯的日常起居时间么?这样看来降魔师还真是辛苦啊。

  我在被子里微微屈伸了一下双手双腿,没错,此刻我还好好地活着,四肢健在地躺在床上。昨天夜里这里既没有遭遇魔族的袭击,小雯的父母也一直都没有回来。看来,昨晚冒险到小雯家里来,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而且,昨夜入睡后,我也并没有再做那种可以预知未来的梦,这或许可以进一步证实我之前的假设,那就是预知梦必须以原本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可即便如此,我心里依然有很多的疑惑。比如,为什么在前天晚上之前的二十一年里,我都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

  无论如何,现在这个地方不宜久留。小雯家离我家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魔族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找来。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前往咸阳,去找那个叫做荆歌的大天使,那个可以解答我所有疑问的人。

  想到这里,我便起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大衣,将昨晚收拾好的背包拿上。临走前,我从衣柜里找出了一顶棉帽和一个口罩,将自己的头脸遮住。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便离开了这个家,动身出发前往火车站。

  十一月清晨的襄阳,路上行人与车辆不多,街边的小店大部分还没开业。从小雯家到火车站不到三公里,因此我决定一路步行过去,这样可以尽量避免与其他人的接触。

  大约四十分钟后,我来到了襄阳火车站。远远地,我便能看到有几支民警小队此时正在车站外巡逻。一想到民警,我就有些提心吊胆。正是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在重庆北站遇到了那个将我从雷墨手下放走的民警,而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被称为“藏岳”的魔族护法。

  如此说来,车站里巡逻的这些民警,岂不是也极有可能是魔族伪装的?如果身为魔王的姥姥和她的两位护法都身在襄阳,那么,火车站作为襄阳的交通枢纽,想必定会处于魔族严密的监视之下吧。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用棉帽和口罩将自己的头脸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壮着胆子,目不斜视地大步往站内走去。

  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些巡逻的民警,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我很顺利地便进入了车站,买到了前往咸阳的火车票。我买的是最早的一班火车,不过也得早上八点半才能上车。

  于是,趁着等车的时间,我在车站里一边小心地留意着周围,一边仓促地逛了逛,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手机和能上网的手机卡,然后在行人难以注意到的角落里,草草吃了一碗面条当做早餐。

  之后的一切都十分顺利,身边也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八点,我准时登上了火车。火车上乘客也很少,我的座位在一个四周都没什么人的地方。

  八点半,火车准时开动了。终于要离开襄阳了,我将棉帽和口罩摘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然后打开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我能想到的问题。

  首先,也是最迫在眉睫的一个问题——即使我顺利到达了咸阳,下车之后,我又该去哪里?我要如何才能找到荆歌?那么大的一座城市,寻找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谈何容易?那个叫做荆歌的人,可能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或许在政府的大厅里,或许在广场的地摊边,或许在公园的长椅上,或许在街角的梧桐下,或许在某个学校,某个医院,甚至某座墓地,都有可能。雷墨在天神结界里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小雯家里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我打开了手机浏览器的搜索引擎页面,正要输入关键词,我才发现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雷墨只告诉我,我要找的那个大天使叫做“Jing Ge”,却并没有告诉我具体是哪两个字。虽然我大脑里的第一反应是荆棘的荆、歌声的歌,并以这二字进行记忆,然而雷墨所说的却极有可能是其他的字——京戈,晶割,鲸鸽,各种组合都有可能。

  再者,即使我知道是哪两个字,但这个名字,又到底是真名还是假名?雷墨,还有我的爸爸夏武,同为神族大天使的他们,用这两个名字像普通人一样在人类社会中生活着。但是,这也是他们在神族内部所使用的名字吗?就好比姥姥曾经用“千羽”来称呼我的妈妈,然而,那却并不是我妈妈在人类社会中所使用的名字。

  这样说来,“荆歌”究竟是那个大天使作为普通人的名字,还是他作为天使的代号?如果是后者,只怕无论我怎么搜索,也是不可能找到任何相关信息了。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咸阳”与“荆歌”两个词,按下搜索键,一共七百多个结果……我接着又试了试“咸阳”和“京戈”,也有两百多……然后是“咸阳”和“京歌”,居然有两万多个结果,不过其中大部分是关于京剧和戏曲的……

  我点开了“咸阳”和“荆歌”两个词的搜索结果第一页,这些结果里能找到各种叫做荆歌的人,有餐馆厨师,有健身教练,有幼儿园名单里的小朋友,还有金融公司的高管,而且这些人也基本全都在咸阳。

  我一一点开这些页面,里面都是一些业务信息或者行政管理信息,看不出任何与神族或魔族有关的线索。这样漫无目的地看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收获,必须缩小搜索范围才行。

  可是要如何缩小范围呢?我在心中思索着,如果“荆歌”是这位大天使作为普通人所使用的名字,那么他应该是个怎样的人?可能会从事什么样的职业?记得雷墨好像说过他是智慧大天使。那么,他在人类社会中的职业,是不是也应该与智慧有关?

  我试了试用“咸阳”、“荆歌”、“教授”三个词一起搜索,翻看了好几页,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结果。然后是“咸阳”、“荆歌”、“专家”三个词,依然一无所获。

  接着我又试了试“咸阳”、“荆歌”、“学者”,这次搜索结果的第一页里,好像确实有个咸阳的学者叫做荆歌。我点开页面,是一则短新闻,标题是“学者荆歌在咸阳中学举办演讲,向学生介绍新书《世界各国神话体系概论》”。

  我往下慢慢翻看着,尽管跟神话扯上了关系,但怎么看都只像是普通的学术讲座活动而已。然而,当我看到新闻的最后一段时,我全身突然如同触电一般差点惊呼出来——“此外,记者还了解到,荆歌是中国网络作家协会以及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的高级会员。”

  我赶紧打开今早从小雯家带走的棕色旅行背包,在包内翻找了一阵,取出了昨晚在小雯的降魔师长袍里发现的那张卡片。“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会员证——A级会员,楚小雯”,没错!就是这个协会!

  小雯好像以前也曾经无意间跟我提到过这个协会,我记得当时还稍微有些好奇地搜索了一下,却发现这个协会连主页都没有,网上也几乎找不到关于这个协会的任何信息。那时我还以为这个协会只是一个骗钱机构。毕竟现在这种骗钱的协会很多,一般都是由一群官僚成立的,专门用来吸引年轻艺术家交纳高昂的会员费,以得到某种认可感。

  但现在看来,这个协会和小雯还有这个学者荆歌之间,都有着密切的关联。那么很可能,这个学者荆歌,就是我要找的大天使荆歌。而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也绝不会是普通的协会,而一定与降魔师和神族有着特殊的联系。

第十六章·最可靠的朋友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98 2017.04.30 21:03

  不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重大进展。既然现在知道了荆歌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也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就好办了。即使网上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其他信息,只要去一趟咸阳中学,找到当时负责联系他举办演讲的那个学校员工,或者找到帮他出版新书的出版社,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了。

  可是,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容易,但仅凭我自己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吗?我的社交能力并不出众,如果贸然独自前往学校或出版社,极有可能会被直接拒之门外。唉,如果此时能有个社交方面的高手协助自己,那一切大概都会容易很多。

  等等……社交方面的高手?对了!我刚好就真认识一个这样的高手!岂止是认识,他可是我最铁的哥们——坤少!

  说起来,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还一直都没有联系过坤少。他现在在学校过得怎样?我离开学校的一天里,他有没有因为联系不上我而担心我?我该如何向他解释我这边发生的一切?他会相信我吗?

  不管了,我得立即和坤少取得联系。在我的印象中,除了喜欢收藏奇特声音的怪癖,坤少几乎是个没有缺点的人,无论哪一方面都十分优秀。坤少不仅见多识广,总能在我被某些问题所困扰之时给出我所需要的解答,并且还拥有着极为广泛的社会人脉,无论医生、律师、警察还是记者,需要的时候都能想办法联系到。我相信,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也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没有再犹豫,我拿起刚刚在车站里新买的手机,拨打了坤少的号码。除了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之外,我能凭记忆想起的号码也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小雯的,另一个便是坤少的。当我有困难的时候,坤少是我可以依赖的人。

  “喂,”电话里传来坤少的声音,“请问你哪位?”

  “是我,坤少!”

  “你是……楚小雯?”电话那头的坤少显得有些诧异,“你……你找我?”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现在在小雯的身体里,所以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也是小雯的。

  “坤少,你听我说,我遇到不得了的事情了。”我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你现在方便吗?你能不能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接电话?我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是关于夏夜的,非常非常的重要。”

  说完这些,我自己也躲进了火车狭小的卫生间里,将门从里面锁上。我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能让任何其他人听见。

  “好的,我现在周围没有人,你说吧。”几秒钟后,坤少在电话另一头低声说道。

  “坤少,我跟你说,”我清了清嗓子,“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荒谬,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所说的一切。我不是楚小雯,我是夏夜,是你的哥们儿你的室友夏夜。我现在和楚小雯的灵魂和身体对换了。也就是说,我现在虽然是夏夜,但身体却是小雯的身体,所以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也是小雯的声音。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我家出事了,得回家一趟吗?其实,我是收到了我妈妈的短信,告诉我姥姥病重了,要我回家去看望姥姥。”

  “结果,我到了襄阳却发现,我姥姥她其实不是人类。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魔王。魔王啊!杀人不眨眼的那种!连我都要杀!还有,不仅我姥姥,我妈妈她也是魔族的,我亲眼看到我妈妈在我面前杀死了上百人,简直血流成河啊!然后雷魔……我是说雷墨老师,他也不是人类,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天使,背后有翅膀的那种!你能想象吗?然后,还有楚小雯,她虽然是人类,但不是普通人,好像是什么降魔师。”

  “姥姥这次让我回襄阳,”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就是魔族设计好的圈套,准备要杀掉我,说是因为我对他们造成了威胁。小雯和雷墨,他们为了从魔族手下把我救走,自己却在和魔族的交手中死去了。我不是开玩笑,但情况真的就是这样。我亲眼看见了他们的战斗,那场面,比我们玩过的任何游戏都要真实都要恐怖。”

  “雷墨临死前,给我留下了一则遗言。我现在准备按照他的吩咐,独自一个人去咸阳。坤少,你能不能到咸阳来找我?我现在真的非常的无助,也只有你能够帮我了。我现在用的这个手机是我临时买的,最近可能一直就用这个号码,你到了咸阳,就用这个号码联系我。”

  我一口气把这些全都说了出来,尽管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把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压缩成了尽量简短的话语传达给坤少。

  然而,我也知道,这样的简单几句话,根本不足以描述我人生中的这一场剧变。坤少他不会相信我吧……即使他是最信任我的哥们儿,是我最可靠的朋友,听到我这种离奇到简直荒诞的叙述,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是啊,到现在为止,我甚至都无法说服我自己去坦然地接受这一切。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用简单几句话,让别人去相信?试想,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而是发生在了坤少的身上,当他像这样向我解释说明的时候,我又会相信他吗?我大概只会嘲笑他得了臆想症吧,或者认定他又要准备跟我玩什么花样新奇的恶作剧了。

  电话的另一端是长久的沉默,我的耳边只听见火车驶过一节节铁轨间隙的声音。大概一分钟后,坤少终于开口:“你……真的是夏夜?你说的……全都是真的吗?”

  “是的,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然而转念一想,忽然间我又有些犹豫。关于神与魔的这一切,本都应与坤少无关。我真的应该把他卷入到这些麻烦中来吗?我这样做,作为一个朋友,是不是有些自私?

  想到这里,我又在电话里补充了一句:“坤少,我现在正处于极大的危机之中。如果你来帮我,自己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是这样,你愿意来吗?”

  “夏夜,”坤少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反问道,“寝室里我书柜的最上面一排最左边一本书是什么?”

  “啊?我想想……《中国通史》?”

  “第二排最左边呢?”

  “呃……《数值分析》?”

  我突然明白过来,坤少是在核对我的身份。这两个问题,小雯是回答不上来的。只有朝夕相处的室友,才能在第一时间说出正确答案。

  “好,夏夜我相信你。”坤少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犹豫,“我现在就动身去咸阳找你。但你小子要是敢骗我,害我错过了考试和上课,我可饶不了你。”

  “我明白,谢谢你坤少。”听着坤少说着这些,我的鼻尖突然有一阵酸意,声音也有些哽咽,“我这次真是遇到最可怕的事情了。谢谢你在这种时候选择相信我,还愿意冒险来帮助我。我……我……”

  “好了,夏夜你别说了。”坤少打断了我,“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我就先挂了。我一会儿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就出发去火车站了。从重庆去咸阳还有点远,今天不一定能到。你小子给我好好活到我见到你为止。”

  “好,一定。我们咸阳见。”我在电话这头忍住了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明知坤少是看不见的。

  “对了,学校这边的事情,你大概还不知道。”坤少突然又说道,“雷魔王昨晚突然把期中考试改到了今天。然后今天下午,院里又临时发出了通知,说是这学期的《随机过程》取消期中考试,而且下半学期的授课老师也要换人。变动的具体原因通知里也没有说明。别的班有同学谣传,说雷魔王一直是带着重病在上课,最近几天身体终于垮掉了。”

  “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雷魔王他真的是天使,在和魔族的战斗中死去了,那么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所以,虽然你刚刚说的那些听上去很荒谬,但其中还是有可信之处的。”

  说完,坤少便挂断了电话。而此刻,我的眼泪也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想想我现在的处境,爸爸已经不在了,姥姥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妈妈眼睁睁看着姥姥对我痛下杀手却无动于衷,小雯为了救我而牺牲了自己。此刻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或许也只有坤少了吧。

  如此说来,我是有多么幸运才能够遇见坤少,那个在入学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我识破骗子的伎俩,现在又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我的坤少。此刻的我,只要想着坤少也会去咸阳,去帮助我一同寻找那个叫做荆歌的大天使,顿时心里便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第十七章·梦渊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228 2017.05.01 09:35

  黑……此时在我眼前的是一片彻底的黑,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是哪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记得不久前,我还好端端地坐在去往咸阳的火车上,怎么突然一下就来到了这里?这次又是……梦?又是和之前两次一样的那种能够预知未来的梦吗?

  可是,不对,根据我先前的猜测,预知梦需要以我原本的身体作为媒介。可我现在已经和小雯交换了身体,为什么还会做预知梦?难道说,我的猜测一开始就是错的?

  渐渐地,我的身体开始有了知觉,眼前也出现了微弱的光线。是的,这是一种真实的感觉,跟之前的两次预知梦一样。此刻的我,正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两侧是漆黑的悬崖,高耸至极,以至于覆盖了整个视野。

  头顶几乎无穷远的远方,一条紫色的线将眼前的世界从中间一分为二。我凝神看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条紫色的线竟然就是天空。只不过,天空的绝大部分都被两侧的悬崖所遮蔽,所以只剩下一道发丝一般的幽光,在极远之处曲折蜿蜒,若隐若现。

  黑色的悬崖,紫色的天空,这究竟是在哪里?难道是姥姥已经劫持了我乘坐的火车,施展了类似血封空间的术法?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简直如同大地上裂开了一道深邃的伤口,直通地心。而我,此刻却躺在这裂缝的最深处,如同被整个世界所遗弃。

  如果此时梦中的场景,真的就是未来某个时刻将会发生的事情,那么,那时的我,恐怕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个地方的。

  “夏夜?你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惊叫声突然响起。这声音似乎是从不远的空中传来,在两侧的悬崖之间无休止地回响着。

  听到这个声音的我全身颤抖了一下。这个声音,如此的熟悉,伴随了我二十一年的成长。这竟是……妈妈的声音!

  我猛地从地上坐起,这才发现,身边这两道悬崖之间的地面上,细密地铺满了暗红色的羽毛,从前后两个方向随着两侧的山崖一直延伸,直到消失在无穷远处的视野尽头。羽毛之下依然是羽毛,即使双手用力按压下去,依然感受不到坚实的地面,仿佛这羽毛一直累积到大地最深处,亦或者说,这整个大地,本身就是由无数的羽毛所铺砌而成的。

  我转过头,这才发现一个人影此刻正浮在空中。暗红色的双翅在背后缓缓地扑动着,黑色的长袍上,画着两片交叉的红色羽毛与巨大的血滴,头顶两只鹿角如树一般宽大。而那张面孔,是我在这世上最熟悉的一张脸。

  “妈妈?!”我不禁惊叫起来,“这是哪里,妈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没想到,刚刚唤我名字的,真的是我的妈妈。可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有些奇怪——昨天的时候,我已经和小雯交换过了身体,然而妈妈为什么看到了现在的我,却还能叫出我的名字?如果这是预知未来的梦,难道是说,魔族在梦中的这个未来到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还活着,并且知道了我在小雯的身体里?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不对……这双手,宽阔,粗糙,这绝不是小雯那双光滑纤细的手……这分明就是我自己的双手!这是不是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小雯的“镜字诀”也会失效,然后我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是……可是我在逃离血封空间的时候,明明看到那个叫做藏岳的魔族将我自己的身体当做食物喂给了他的冥兽啊,我又怎么可能回到一个已经消失的身体之中?

  “夏夜,不要怕。”正在我满心迷惑不解之时,妈妈脸上露出了关怀的神色,从空中温柔地看着我说道,“妈妈对不起你,但是我求求你相信妈妈,妈妈是不会害你的。就算与姥姥作对,妈妈也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话音刚落,妈妈在空中双翅一振,落到了我的面前。只见妈妈将背后的双翅收起隐于长袍之中,然后在我身前单膝跪下,握住了我的手。

  此刻的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妈妈手中传来的体温。然而,我却只是呆呆地坐在柔软的地面上,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却又突然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妈妈吗?

  妈妈,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经过了昨天的那些事情,我真的已经不知道,在这世上,我还能够再相信谁。我曾以为我的姥姥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可就在昨天,她却一边狰狞地笑着,一边要置我于死地。我以为至少妈妈你会保护我,然而,你却只是默默地在一旁看着,还杀死了我最喜欢的女孩,以及前来支援我的雷墨老师。

  我以为我们是无话不说的一家人,你们却各自向我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暗自争斗着。就连我的出生,也只不过是你们万千计谋中的一个罢了。我以为我所拥有的温馨的家,只不过是一个幻影、一个泡沫。而现在,幻影消散了,泡沫破裂了,你让我拿什么来相信你?

  妈妈看到我只是面露悲伤却一言不发,便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背,说道:“夏夜,妈妈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不相信妈妈。但是,妈妈现在真的想帮助你。无论姥姥怎么想,怎么做,都不能代表妈妈的心意。妈妈永远是爱你的,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啊。夏夜,妈妈已经决定了,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你,绝对不会让姥姥伤害你。就算是与魔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听到妈妈说的这些,我依然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妈妈,沉默不语。先前在血封空间之中时,姥姥差点将我杀死。那时我向妈妈发出了求救的呼喊,然而妈妈却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姥姥对我痛下毒手。如果妈妈你真的爱我,真的希望保护我,为何那时会选择袖手旁观?

  妈妈见我依然沉默,于是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对了,夏夜,绍坤刚刚已经告诉我了,昨天最危险的时候,是小雯跟你交换了身体,帮助你逃走的。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昨天发生了那些事情之后,我以为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你了。那时的我真的好痛苦,好后悔,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勇敢地站出来阻止姥姥,为什么没有不顾一切地将你救下。我真的不能承受再失去你一次的痛苦了。所以这一次,我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好你。”

  “你说什么!?坤少……告诉你?”听到妈妈提起这个名字,我的大脑突然之间一片空白,没等妈妈说完,便打断了妈妈的话。

  为什么!?坤少怎么会认识我的妈妈?他为什么会把我刚刚告诉他的秘密告诉我的妈妈?难道说,刚刚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都只不过是在敷衍我而已,其实他根本就不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他一定是听完我说的那些之后,怀疑我精神错乱,所以才仓促间打听到了我父母的联系方式,把我对他所说的一切告诉了我妈妈么?

  妈的,坤少这个白痴,真的要害死我!

  然而,就在这时,妈妈看着我点了点头,又说道:“没错,就是你的大学室友殷绍坤。绍坤他是我手下的魔族,从你高中毕业离开襄阳之后,他便一直在你身边暗中负责你的人身安全。现在,我已经吩咐他动身去咸阳保护你了。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找到机会就从姥姥这里抽身,前往你的身边。神族的人极为奸诈狡猾,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们,他们会害了你。”

  “还有,这里是‘梦渊’,是我用魔力创造出来的梦境空间。在战斗的时候,我可以将对手的心智吸入到这个梦渊的世界中来,将其困住。身为我的孩子,你应该继承了我的能力,和我一样可以自由地出入这里。”

  “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这么快,就已经能够使用‘梦渊’的力量了。这样一来,你便成为这个‘梦渊’世界中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主人了。夏夜,你有感觉到其他力量的觉醒吗?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一定也能使用我的其他能力。你要努力让这些能力慢慢觉醒起来。有了这些能力,你才能保护好你自己。”

  妈妈说完这些的时候,我的心中已经万念俱灰。

  这个梦,竟然不是预知梦,而是继承自妈妈的一种叫做梦渊的能力……怪不得……怪不得我可以在梦中与妈妈直接对话。在之前的两次预知梦中,虽然也有这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觉,但自己却只是个旁观者而已,是无法对梦中的人和事产生任何影响的。然而在这个梦渊的世界里,我不仅可以自由地控制我在梦中的身体,甚至可以和梦中的人物交谈。

  而坤少……那个我最信任的朋友坤少……他竟然和我妈妈一样也是魔族!

  没想到剧情的发展居然会这样急转直下。我原本以为向我隐藏身份的只有我的家人,只有我的父母和姥姥而已。原来我最好的哥们儿,那个我曾以为与我之间无话不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哥们儿,那个无论任何方面都十分优秀的坤少,我所最信赖的坤少,他竟然只是我妈妈安插在我身边的一个眼线、一个棋子而已。

  我曾经还因为对坤少隐瞒了我姥姥的病情而心怀愧疚。而坤少对我隐瞒的,却是整个神与魔的世界!

  坤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最好的哥们儿,而你,原来只是一直在演戏而已吗?

  小雯……会不会其实小雯她也一样,跟我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可言,而只不过是身为神族和降魔家族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而已?

  好难过……我的内心犹如有一千把刀在同时绞动着。此时的我,竟比得知姥姥与妈妈都是魔族的时候更为难过……这就是被背叛的感觉吗?原来人在梦境里竟也可以如此的难过……

  “夏夜,你怎么了?”妈妈看着我,突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你怎么突然就哭了?是,都是妈妈的错。妈妈真的对不起你。妈妈愿意用一切来保护你,补偿你,但求求你原谅妈妈,相信妈妈,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我看着妈妈,依然不愿说一句话,也不想再听我妈妈继续说下去。我害怕妈妈每说一句话,我就会失去更多。

  我身边的人已经没有一个值得我信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呢?会不会从小到大,与我说过话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魔族或是神族或是降魔家族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会不会我活过的二十一年里,其实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正常而普通的人类?

  妈妈,我真的可以信任你吗?会不会你所说的一切,只是单纯为了引我现身而已?你想让我远离神族,好把我送回姥姥的身边,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的又一个陷阱,对不对?

  妈妈,我根本不相信你。

  有杀气!

  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异常的强烈凶险!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独立于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之外,如同第六感,却远比第六感要清晰和精准。我仿佛能够看到一团火焰在朝我飞来,辐射而来的高温炙烤着我的肌肤。这一切并非由双眼所见,而是大脑里直接浮现着这样的画面,如同一个平行宇宙在我意念中的投影。

  而且,这股杀气并不是来自妈妈!这个梦渊里,除了我和妈妈,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吗?妈妈不是说过,只有我和她才能够进入梦渊吗?

  “你怎么了?是不是在现实世界中感觉到了危险?”妈妈凝视着我的双眼,脸上突然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太好了,没想到你不仅掌握了‘梦渊’的能力,还开启了‘鬼目’。夏夜,你听好了,强大的魔族即使不用双眼,也能感知到周围的世界。最初级的‘鬼目’,可以帮助你察觉到身边的危险。”

  “夏夜,你现在瞳孔突然发紫,这是‘鬼目’在现实世界中感知到了危险的反应。你现在必须醒过来,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梦渊里了。我这就帮助你离开这里。记住,无论何时,一定要自己保护好自己,直到我来到你的身边。祝你好运!”

第十八章·失忆的小雯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386 2017.05.03 10:23

  光……好刺眼的光!

  一道强烈的光线突然之间把我照得什么也看不见,然而此时,耳边却能听见火车的车轮驶过铁轨连接处所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我这是……已经醒过来了?

  我顶着强光睁开了双眼,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卫衣的年轻男子此刻正站在我面前一米处。他向我笔直地伸着右臂,左手搭在右肘上,而他的右手五指微曲成爪,掌心里握着一团跳动着的金色火焰。

  刺眼的光芒正是从他手中这团火焰散发出的。火焰中仿佛凝聚着一种强大的力量,随时准备喷薄而出将我整个人吞噬掉。

  果然,刚才在梦渊中感受到的杀气,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的。

  糟了……居然这么快,就被魔族追上了吗?我是从什么时候起被盯上的?是在襄阳火车站吗?还是说,刚才坤少与我通完电话之后,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我附近的魔族,前来将我捉拿?这下可怎么办,我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要如何才能从魔族手下脱身?

  “小……小雯!?”正当我束手无措之际,却见那蓝衣少年手中的火焰突然之间黯淡了下去,飘散成零碎的火星,直至消失在空气里。而男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逼人的杀气,也随着火焰的消失一同消散。

  这个男子,他在叫我?他竟然认识小雯?

  我抬起头打量着站在我面前之人,只见这位年轻男子面色清秀俊朗,带着一副银色的金属眼镜,一脸书生气质,没过双耳的头发显得闲散却又干净,看上去应是与我差不多的年龄。在看清他容貌的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一点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心动。好好看的男孩子!虽然我明明自己也是男人,但是在这个小雯的身体里,却竟对眼前这个少年有了一丝丝微妙的感觉。

  这个少年是谁?明明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为何竟能在手中凭空凝聚火焰?而且,他为何会认识小雯?会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同学?不,看他刚才娴熟地用右手操纵火焰的样子,应该绝对不是普通人。难道说,他和小雯一样,也是降魔师?

  这时,蓝衣少年已经放下了刚才施展术法的双手,突然转过头去,对身后说道:“齐杏儿,没事儿了。是我一个朋友,快过来吧。”

  少年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便跑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然后冲着我灿烂一笑。我顺着少年身后看去,只见这女孩一头波浪卷发,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皮肤如冰雪般白皙。女孩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出落得颇有气质,虽不是人群里惊艳出众的存在,那颀长的身形与清丽的容貌,却也足够百看不厌。

  “我来介绍一下,”少年把手伸向我这边,对那女孩说道,“这位是我曾经一起执行过任务的同伴,楚小雯。”

  接着,少年又指了指那女孩对我说道:“这位是我以前一起进行过训练的朋友,齐杏儿,现在跟我一起顺路去咸阳。咱三儿都是同行。说来也真是巧,没想到小雯你会刚好跟我们同一辆火车啊。”

  说完后,少年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凑到我耳边,小声道:“小雯,你怎么不隐藏力量?刚刚我们感受到了非常强大的力量,还以为是魔族,所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匆忙赶了过来。结果没想到,力量居然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

  听到少年这番话,我感到十分不解。力量?我能有什么力量……我从昨天才开始被迫接触这些关于神与魔的东西,根本就不知道力量为何物。至于隐藏力量什么的,我更是一无所知。难道……

  糟了……我突然想起,在刚才的那个梦境里,妈妈说过,我已经能够使用梦渊的力量了。原来,在我无意间进入妈妈梦渊的空间之时,便不知不觉地触发了会让别人察觉到的力量吗?少年所说的隐藏力量,应该指的就是这个吧。

  先不说这些,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此刻的当务之急是,我应该如何应付眼前这个自称是小雯同行的男子,还有那个叫做齐杏儿的女孩。既然他说跟我是同行,还知道魔族的事情,那么可以断定,他一定和小雯一样是降魔师。他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故意不让那个齐杏儿听见,这说明齐杏儿要么也是降魔师,要么至少是跟降魔师有关联的人。

  既然如此,我现在应该如何回应他?难道要我告诉他,真正的小雯其实已经死去了,而我是神魔之子,同时也是小雯的恋人吗?

  不,不可以。这二人身份尚不明确,此刻还不能断定他们真的就是降魔师。而且,就算他们是降魔师,他们二人也未必知道神魔之子的秘密。很可能这个秘密是只有包括雷墨在内的极少数人才知道的。若是那样的话,我也应该继续将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可是,要如何才能保守?难道要我假装自己就是小雯,一路表演下去吗?不,不行的……他们一定会立刻找出破绽,因为我对降魔师的世界一无所知……除非……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生一计。是的,看来只能这样了。虽是险计,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一试。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啊。”我做出一副一脸迷茫的表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问道。

  “小雯?你……是在开玩笑吧?”蓝衣少年看着我,笑容突然变得似乎有些尴尬。

  “那个……我真的不认识你。”尽管因为紧张而心跳得厉害,我却故作镇定,依然摆出满脸迷茫的表情,凝视着眼前少年的双眼,直至少年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变成了一副惊讶错愕的表情。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韩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以前一起……”少年说到这里突然止住,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了嗓音,在我耳边低声道,“我是韩派的降魔师韩助啊。”

  “对不起,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你了。”我继续一脸茫然,然后也压低了声音,凑到韩助耳边低语道,“你真的是降魔师吗?请你帮帮我,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然后就好像完全失去了对过去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唯一能记得的事情,便是我现在必须去咸阳。”

  是的,我的计划,便是假装自己是失忆的楚小雯。这样,我既不会暴露任何关于神魔之子的信息,又能糊弄过去任何关于小雯的事情。并且,小雯确实刚刚和魔王进行过战斗。如果他们二人碰巧知道这个消息,只会更加相信我所说的话。

  而至于我自己,对眼前这两个人,是怎么也无法做到完全信任的。我生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从昨天开始发生的这一切,特别是得知坤少竟然也是魔族,已让现在的我变得十分多疑,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我无法排除,面前的少年少女,或许就是魔族派到我身边的探子,前来打探关于神魔之子的消息。所以,只要装作失忆,我就可以什么也不必说,只是倾听,去了解我所不了解的一切。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眼前这个叫做韩助的少年睁大了眼,满脸惊诧,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怀疑,便相信了我的话,“竟然会有魔族能把你弄成这样。小雯,你跟我们过来。我们有一个卧铺的包间,那里方便说话。你现在这样很危险,特别是刚刚暴露的那种强大力量,很容易便会将魔族吸引过来。”

  韩助说完这些,便示意我跟他去往另一节车厢。我迟疑了几秒钟,还是决定跟上他。至少刚才的几分钟里,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破绽,就让我暂且相信他的确是小雯的同伴,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了解到一些关于荆歌的事情。万一真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韩助身旁那个叫做齐杏儿的女孩儿也跟上了我们。她的嘴角有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悦,只是一闪而过,却刚好被我看到了。她为何会不悦?难道是,这个齐杏儿她喜欢韩助,所以不希望别的女孩跟他们同行?

  想到这里,连我自己都不禁惊讶于我对这种事情的敏锐。这根本就不像是我自己啊……难道在与小雯交换身体之后,我的内心也开始向着女性化的方向发生转变了么?一想到这种可能,我心里便感到颇为不安。

  我跟着韩助和齐杏儿穿过了几节车厢,来到了一个卧铺包间的门口,一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过一句话。等我们三个人都进入包间之后,韩助反手将门锁上,然后和齐杏儿一道把包间里的每个角落迅速检查了一遍,接着又在门口贴上了一张足有一尺长的纸片。

  我好奇地观察着门上的这张纸片,只见白色的纸面上用黑色的墨水画满了花朵形状的符文,像是某种咒术。这时,韩助转过身对我说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放心随意地说话了,不用担心会被人听见。而且,小雯你的力量也被隔绝在了这个包间里,外面是无法察觉到的。”

  卧铺包间里暖气很足,韩助脱下了外面的蓝色卫衣,穿着一件轻便的白色外套。齐杏儿也脱下了宽大的毛衣,里面是一件浅红色的便衫,显露着少女曼妙的曲线。我虽依然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但也将大衣脱下,随这二人一道在床沿坐了下来。

  坐下后,我才留意到,这二人的床角各有一个棕色旅行背包,和我从小雯家里带来的这个一模一样。如此看来,这个背包,果然是专门为降魔家族的远途出行而准备的。

  韩助用包间里的开水瓶为我沏了一杯茶,递到了我的面前,满眼关切地问道:“小雯,你真的失忆了吗?你还记得些什么?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你记得在你失忆之前都遇到过谁吗?”

  “我只记得我叫楚小雯,是一位降魔师。”我接过茶杯捧在了手里,低头看着杯中腾起的白雾,不紧不慢地答道,“我记得我遇到了极其强大的对手,陷入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但是,这些记忆都十分模糊,除了这些之外,我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了,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只知道,我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就是要前往咸阳,去找一个人。”

  韩助脸色凝重地听着这一切,顿了一会儿,问道:“那你还记得,你要找的人是谁么?”

  我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把这个名字说出来。这可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可能会让我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但无论如何,我感觉这个险值得一冒。我最好的哥们儿坤少,已经不值得我再去信任再去依赖了。或许此刻能够帮助我的,是眼前的这两个陌生人。

  想到这里,我抬起了头,一字一顿地答道:“我要找的人,叫做荆歌。”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几乎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我假装平静,等待着这二人的回答。

  这二人会是魔族伪装的吗?如果他们是魔族,他们伪装成小雯同伴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如果他们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荆歌,会不会立刻识破我的谎言,得知我的真实身份?

  这二人会是潜伏的神族吗?如果他们是神族,他们与雷墨是朋友吗?无法排除神族内部也可能有着复杂的派系关系。即使他们是神族,如果他们刚好隶属于与雷墨对立的派系,那么他们也未必会愿意帮助我,甚至可能还会阻碍我。

  如果他们二人真的只是小雯的同伴呢?那或许是最好的情况吧。作为降魔师,他们可能会知道这个名字,或许还可以告诉我,要如何才能见到荆歌。

  我紧张地注视着眼前这二人,留意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每一个细节。然而,韩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看着齐杏儿问道:“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齐杏儿,你在降魔家族中人脉比较广,你知道这个叫做荆歌的人吗?”

  齐杏儿也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听说过。降魔家族的名单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名字。而我所知道的神族和魔族里面,也没有叫做荆歌的。小雯,你确定你要找的这个人在咸阳吗?”

  “我确定。”我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很清楚的记得这个人肯定在咸阳。”

  “那好吧。”韩助的脸上突然间闪过一丝惊喜,说道,“正好我们二人也要去咸阳,小雯你若不嫌弃,就跟我们同行吧。现在的你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独自行动的话,不仅非常不方便,还很有可能会遭遇危险。如果跟我和齐杏儿在一起,我们可以帮你记起以前的事。而且,到了咸阳之后,我们也可以一起行动,说不定还能帮你找到一些线索。”

第十九章·级别,阶位,神格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169 2017.05.04 11:52

  听到韩助热情地邀请我同行,齐杏儿的嘴角再次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然而一瞬间后,却又立即喜笑颜开地说道:“助哥哥说的没错,小雯姐你跟我们在一起,我们一定能够帮助你,还能保护你。你有什么不记得的事情可以问问我们呀,助哥哥以前和你一起执行过任务,对你的事情应该挺了解的。我和你虽说刚刚才认识,但我这人消息可灵通了,知道好多八卦和小道消息,其中肯定也有些能帮到你的。”

  齐杏儿还没说完,韩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别开玩笑了,人家楚小雯才不需要咱俩保护呢。你还说你消息灵通,你都没听说过楚派降魔家族的长女楚小雯吗?人家可是A级降魔师啊,咱俩跟她在一起,要真遇到危险了还得靠她保护呢!”

  齐杏儿听完这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什么?你是说她就是那个20岁时就能使用‘隐字诀’的楚派长女?天啊,原来这么年轻!我还以为在我们这样的年轻人里,助哥哥你已经是凤毛麟角的高手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能在这个年纪就达到A级的降魔师!”

  我一头雾水地听着这二人的对话,怯怯地说道:“那个……其实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关于降魔的任何事情了,也无法使用任何降魔的能力……所以一路上,若是遇到危险,可能还要劳烦二位来保护我。”

  我话音刚落,只见韩助和齐杏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住。

  “你已经……无法使用降魔的能力了?”韩助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我,问道,“可是,你明明刚才还在火车上辐射出了非常强大的力场,连我们二人都被吓到了,还以为是火车遭到了魔族的侵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因为失忆导致我无法控制降魔师的力量了吧。”我摇了摇头,不想让这二人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下去,以免暴露我所使用的魔族梦渊的力量,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刚刚所说的什么楚派,什么A级降魔师,那都是什么意思?”

  我刚问完,齐杏儿突然拍拍手,兴致勃勃地说道:“嘿,我最喜欢给新人科普啦,这个就由我来讲解吧。嘛,虽然小雯姐你也不是新人啦。不过,别看我在战场上没有助哥哥那么厉害,但这些基础知识,我还是学得很扎实的。”

  齐杏儿见韩助点头应允,于是满脸欢喜地娓娓道来:“降魔师呢,从古代的时候就有啦。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降魔师们按照各自所属的国家,分成了七个派别,那便是齐、楚、燕、赵、韩、魏、秦。每个派别都有自己一脉相承的独特的降魔技法。我们每个派别的降魔师呢,都必须以派别的名称作为自己的姓。而且,我们基本也只被允许在降魔家族内部通婚。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维持降魔家族血统的纯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守降魔家族的秘密。所以很明显啦,小雯姐你姓楚,所以是楚派的;助哥哥姓韩,所以是韩派的;而我姓齐,所以是齐派的。”

  “至于级别嘛,”齐杏儿顿了一顿,继续孜孜不倦地说道,“所有的降魔师,都会按照降魔技法修行的水平,以及降魔的经验,定期进行考核,评定级别。不同级别的降魔师,能够胜任的任务也很不同。降魔师的评级一共有五个级别,那就是ABCDE,其中A最强,E最弱。”

  “助哥哥就是B级降魔师,超级厉害的!”齐杏儿朝韩助那边看去,满眼倾慕的目光,“我嘛,刚刚升到D级,但我对自己也已经很满意了!不过,像小雯姐这样的A级降魔师,还真的很少见呢,得经过多么残酷的训练,才能在这个年龄就达到这样的水平啊。”

  “哦,不对,”齐杏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说错了,总共不是五个级别,是六个。除了ABCDE之外,还有S级,那是最高的等级,基本只有各个派别的首领和副首才能达到S级,所以一般不在讨论范围内啦。S级和A级的降魔师,同时也是包括七个派别在内的整个降魔家族的管理者,负责与神族的沟通联络啊,以及给其他四个级别的降魔师分配任务啊之类的。”

  “在考核方式上,S级与A级降魔师也与其他级别不一样。其他级别的考核,都是在派别内部进行的。而A级降魔师的评定,需要至少三个不同派别的S级降魔师共同认可;S级的评定,则需要五个派别的其他S级降魔师共同认可才行。”

  我静静地聆听着齐杏儿讲述着关于降魔家族的一切,内心已是无比震惊。原来,小雯在降魔师里,竟拥有着如此的地位!A级,那么也就是派别里仅次于S级的首领和副首的存在了,并且同时也是整个降魔家族的管理者。那个与我相处两年的小雯,竟然是如此了得的人物,而我居然丝毫未曾察觉她的异样。不过也难怪,如果她是这么厉害的人物,自然各方面都出色的很,包括伪装,必然能够轻松做到不在我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想到这里,我心中那颗不安的种子仿佛又开始萌动起来——这么说来,小雯让我坚信她那么爱我,也让我那么一往情深地喜欢着她,这些难道也仅仅只是因为她很厉害,很懂得操控人的内心而已吗?

  这样的想法让我感到很害怕。我定了定神,回想着齐杏儿所说的话,接着又问道:“你刚才说,不同级别的降魔师可以胜任不同的任务,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任务呢?”

  “降魔师的任务,当然主要就是对付魔族啦。”齐杏儿道,“在魔族内部,按照力量的强大程度,不同的魔会被授予不同的阶位。魔族的阶位从强大到弱小依次是:宫,商,角,徵,羽。因此,降魔师的级别,也就对应着能够应付的魔族的阶位。”

  “S级降魔师,可以对战宫位和商位的魔族;A级降魔师,可以对战商位和角位;B级可以对战角位和徵位;C级可以对战徵位和羽位;而D级,则只能应对羽位里最弱小的那些魔族。至于E级的降魔师嘛,只是比普通人要强一些,但是力量不足以去对抗任何魔族,所以不能接受降魔的任务。我自己的话,不久前才刚刚升到了D级,所以目前还没有接过真正的降魔任务。但是可能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开始与魔族打交道了,现在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紧张呢。”

  “那么魔王呢?”我不等齐杏儿说完便打断道,“魔王属于什么阶位?”

  “小雯姐你还记得魔王呢,”齐杏儿笑道,“那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记得了嘛。魔王是没有阶位的,因为魔族的阶位都是魔王授予的嘛。魔王的力量,要凌驾于所有其他魔族之上。仅次于魔王的宫位魔族也非常稀少,目前降魔家族这边已经知道的宫位魔族就只有两个,那就是魔王的右护法藏岳和左护法千……”

  齐杏儿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却突然中途停住。

  千?千羽?她要说的是千羽对不对?昨天在襄阳的时候,姥姥就是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妈妈的。而雷墨也说过,妈妈和那个叫做藏岳的魔族,就是魔王的两大护法。

  “千什么?”我激动地追问道,颤抖的双手将杯中的茶水洒在了地上。

  问完之后,我这才发现韩助此时沉着脸,面色凝重,一言不发。齐杏儿惊慌失措地一把抱住了韩助的胳膊,满脸通红地看着他,慌乱地说道:“对……对不起对不起……韩助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提到的。刚刚说的有点忘形了,一时忘记你父母的事情了。对不起……”

  正在我纳闷齐杏儿为何突然道歉之时,韩助轻轻将齐杏儿的手拨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没事儿,齐杏儿你不用道歉。”

  接着,韩助看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重地说道:“还是让我亲自来解释吧。魔王的两个护法,分别叫做藏岳和千羽。右护法藏岳负责魔族的扩张与壮大,左护法千羽则负责魔族的一切战事。我的父母就是在和左护法千羽对抗的时候牺牲掉的。那时候我还只有八岁。”

  “我父亲是韩派仅次于首领和副首的第三大高手,是S级降魔师。从那次对抗中幸存下来的降魔师后来告诉我,即使像我父亲那么厉害的人物,在宫位的魔族面前,却几乎是毫无抵抗的能力。那个叫做千羽的魔族护法,只是转瞬之间一个招式,便将好几个韩派的顶级高手尽数杀害。”

  “后来,韩派从俘获的低阶魔族那里得知,那个招式叫做‘千羽血葬’。千羽在自己魔族的血液里注入了极恶的力量,然后将血液渗透到羽毛之中,再将千万支羽毛如箭一般射出,无论多么强大的防护法术都无法抵挡。我一直以来刻苦修行,正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强大到超越我的父亲,强大到能与千羽抗衡,然后消灭她,为我的父母报仇。”

  听完韩助所说的这些,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我的妈妈,竟是眼前这个年轻俊秀的降魔师的杀父杀母仇人。我想起了昨天在血封空间里所发生的一切。在雷墨动用时间回溯的力量之前,妈妈只是一个招式,便让现场所有的降魔师倒在了一片殷红的血泊之中,其中便包括了小雯。那些降魔师的身体,全都被暗红色的羽毛如刀刃一般贯穿。那个招式,就是韩助所说的“千羽血葬”吗?妈妈居然拥有着如此可怕的力量,连S级的降魔师在此等力量面前居然都不堪一击。

  我此刻又想起了刚刚在梦渊里妈妈说过的话,顿时觉得更加的不可信。现在的我,只觉得妈妈是敌人。前天晚上的时候,是妈妈反复催促我从重庆赶回襄阳去看望姥姥,这才发生了之后可怕的一切。坤少成为我最好的朋友,也只是因为妈妈下令派他来到我的身边,以取得我的信任,暗中监视我。而现在,我向坤少暴露了自己还活在小雯身体里的秘密,坤少第一时间便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妈妈,妈妈一定是想故技重施,将我骗到她身边,然后再次将我献到姥姥面前。

  如此说来,妈妈不仅是我的敌人,也是韩助的敌人,是小雯的敌人,是所有降魔师共同的敌人。若是这样,我现在大概应该站在降魔师这一边,与他们联手对付魔族。只是,就算我自己愿意,但如果韩助和其他降魔师知道了我其实是神魔之子,是那个被称为千羽的魔族护法的儿子,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他们还会愿意帮助我吗?

  “小雯,你怎么了?”韩助看我呆在那里,便关切地问道。

  “哦,我只是在想问题。”我回过神来,赶紧答道,“呃……我在想,魔族要根据力量,划分成宫商角徵羽五个阶位,降魔师也按照能力,分成SABCDE六个级别。那么神族呢?神族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分级体系?”

  “哈哈,好问题。”齐杏儿见气氛好不容易缓和过来,赶紧转移话题道,“没想到小雯姐你还记得关于神族的事情。神族确实也有着被称为‘神格’的分级体系,不过好像跟魔族不太一样,不是按照力量的强大程度来授予的,而是按照地位的尊卑来划分等级。”

  “当然啦,一般而言的话,地位高的神族,力量一般也更强大,只是不像魔族那么绝对。在魔族里,高阶位的魔,一定比低阶位的魔要强大得多。但神格尊贵的神族,若是不需要直接参与战斗,则可能力量会比神格低微的神族还要弱小一些。他们神族里好像有这么一种说法——力量有很多种存在的形式,并不是只有武力才被称作力量。”

  “总的来说,神族的每个神都有神格,而我所知道的神格一共有四种,那便是:殿格,塔格,堂格,还有府格。殿格之神地位最高,他们被称为‘主神’,一共有三位,生活在圣殿之中。仅次于主神的,便是塔格之神。根据书上所记载,塔格之神生活在被称为浮屠塔的地方,包括六位六翼大天使以及十二位四翼大天使。这些天使很多都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

第二十章·三世界体系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697 2017.05.05 11:52

  “我们的世界?”齐杏儿口中的这五个字突然让我非常在意,“什么叫我们的世界?三位主神所在的圣殿在哪里?浮屠塔又在哪里?难道说,除了我们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吗?若是那样,那个世界又在哪里?”

  “呃……”齐杏儿蹙了蹙眉,“这个问题嘛……其实我也不大知道。我们降魔师的等级,除了用来分配不同难度的任务之外,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用来控制不同的降魔师所能够接触到的信息。低级别的降魔师能够获取的信息是有着非常严格的限制的,基本上就只能完成上级安排的任务,不允许问这问那。作为D级降魔师,我知道的已经算是非常多的了。因为我人脉广嘛,各种道听途说,总能接触到不少我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齐杏儿的话让我不由沉思起来。原来降魔师的内部还有着这样的信息流通限制……为什么要设置这样的限制呢?是因为有什么机密不能让大部分人知道吗?这些限制,到底是谁设置的?而那些机密信息的源头又是哪里呢?我悄悄在脑海里记下了这些疑问,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答案。

  “这个问题,我稍微知道一点。”就在这时,一旁的韩助接过话来,“我之前从几位跟我有些交情的A级降魔师那里,听到了一点点关于神魔起源的事情。不太确定这些是不是需要保密的内容,不过我觉得告诉你们俩也无妨。”

  “我听说,除了我们人类所在的世界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世界。这个说法好像叫做‘三世界体系’。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叫做‘人间界’,是盘古开天辟地所创造的。另外的两个世界,我不太清楚,但根据我的猜测,应该就是神族的世界和魔族的世界吧。”

  “齐杏儿刚刚所说的圣殿、浮屠塔,还有堂和府,都是神族居住的地方,应该就位于神族的那个世界之中。而魔族,应该就是从第三个世界来的。至于神族和魔族的那两个世界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想大概是类似于平行时空之类的吧。”

  我略微思考了一阵,又问道:“所以说,魔族拥有他们自己的世界,现在却跑来侵略我们人类所在的‘人间界’了,对吗?而神族,则是从他们的世界里特意跑来,帮助我们人类对抗魔族的吗?”

  韩助和齐杏儿点了点头,一齐道:“没错啊。”

  眼前这二人回答得如此一致,仿佛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答案似的。而我却并不以为然,追问道:“那么,魔族为什么要从自己的世界里跑来侵略我们呢?他们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世界呢?”

  韩助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我没有从上级那里得到过确切的解释。不过在我所认识的降魔师中,一个被普遍接受的猜测是,魔族侵略人间界,是因为魔族自己的世界不够好,大概那里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或者资源十分匮乏。”

  “还有,”齐杏儿补充道,“魔族是恶的化身,他们受到贪婪的本性所驱使,渴望侵占整个人间界,将一切都据为己有。”

  “那么神族呢?”我接着又问道,“神族为什么要帮助人间界的人类去对抗魔族呢?如果我们三个世界各自分开,神族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我们人类去和魔族对抗啊?”

  韩助仿佛一时被我的问题所难倒,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齐杏儿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个问题,小雯姐你作为A级降魔师肯定知道的比我们都清楚吧。不过既然你现在失忆了,我也可以谈谈我自己的理解。我觉得,神族的话,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内心善的本质,不希望看到人间界的生灵遭到魔族荼毒。另一方面,如果魔族占领了人间界,势力不断壮大,那么迟早有一天,也会对神族的世界构成威胁,毕竟唇亡齿寒嘛。所以,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利益,神族最好的选择,便是与人间界的降魔家族结成联盟,共同对抗魔族的威胁。”

  确实,齐杏儿的回答有一定的说服力。可我依然有些不解,便继续问道:“如果魔族如你们所说那么强大,一个护法便足以消灭S级的降魔师。那么,力量凌驾于护法之上的魔王,岂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彻底毁灭所有的降魔家族?若是那样,为何人类还能生存到现在?而且,魔王的力量,随随便便就能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为何除了降魔家族之外的普通人,对魔族的存在却一无所知?”

  我的这一连串问题让齐杏儿也愣在了那里哑口无言。奇怪,这难道不是很容易想到的问题吗?我不过是刚刚接触关于神魔的事情而已,便能首先想到这些问题。为何眼前这两位降魔师,从事了多年的降魔事业,却会被我轻松问倒?他们平日里,难道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吗?

  韩助与齐杏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见我坚持想要一个说法,韩助低头思索了片刻终于答道:“我认为,这是因为魔族忌惮神族的力量。魔族虽然一直想要占领人间界,却遭到了神族的阻拦,于是不敢轻举妄动。此外,他们也遭到过降魔家族的多次重创。即使魔王无比强大,大部分的魔族,对于降魔家族的实力,还是有所顾忌的。神族与降魔家族联手,对整个魔族形成了强大的威慑,这才给人类留下了生存的空间。”

  “至于魔族在人间界所造成的破坏,应该也都是由降魔家族和神族一同善后处理,保证了对外的保密性。只是这些事情,我们级别不够高的降魔师不会去接触,所以不了解,因而也不理解吧。”

  韩助的回答暂时勉强说服了我,不过我的心中依然有众多的不解。我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还是普通人好啊。”齐杏儿似乎有点受不了刚才那严肃的讨论,于是岔开了话题,“无论是降魔家族,还是魔族,还是神族,都要无端地把人分个三六九等。普通人就不用,众生平等,谁也不用在谁的面前低头。”

  “不,其实普通人也一样。”我叹了口气,接过齐杏儿的话说道,“普通人在社会里会按照财富分成不同的阶级,在官场中会分成不同的官位,在工作的单位和企业里也要划分职位。阶级、官位、职位不同的普通人,过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残酷的很。而且,除了看得见的等级之外,还有很多看不见的等级。有些等级,是能够靠努力去跨越的;而有些等级,是一辈子,甚至几代人都无法逾越的。”

  “厉害啊小雯姐!”不等我说完,齐杏儿睁大了眼拍了拍手道,“没想到小雯姐居然对普通人的世界这么了解!感觉比我知道的还多!”

  “那是因为小雯的任务就是如此。”韩助说道,“小雯18岁时被评为了A级降魔师,在此之后,便从六翼大天使那里接受了神族高层直接指派的核心任务。而任务的内容,就是像普通人一样,到大学里去学习、生活、恋爱……”

  说到“恋爱”二字时,韩助声音突然变得很小,眼睛也不再看着我。

  而听到韩助所说的这些,我的心中如落下一道惊雷。果然!没想到我之前的猜想这么快便得到了证实。小雯之所以会出现在我身边,原来和坤少一样,是任务使然。而派遣她来到我身边的六翼大天使,很可能就是雷墨,或者是我的爸爸。也就是说,我和小雯之间的一切,或许真的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计谋,一场表演。

  终于,我感到心中那颗不安的种子似乎冲破了一切束缚,疯狂生长开来,遮蔽了一切的阳光,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随之破碎瓦解。我坐在那里,内心被黑暗所吞噬,却又不得不故作镇定,继续专注于与眼前两位降魔师的对话。

第二十一章·破字诀的代价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29 2017.05.06 12:41

  “天啊!”齐杏儿满脸惊讶地站了起来,“这……这也太爽了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任务!小雯姐可是百里挑一的A级降魔师啊,不去降魔的最前线而是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韩助看着齐杏儿,摇了摇头道:“这个任务的具体细节,我也不知道。虽然这些年我和小雯之间偶尔会有联系,知道了她在校园里的种种,包括她所学的艺术专业,她所接触的人,她如何一边学习一边继续修行降魔之道。但是关于这个任务的目的与本质,这些应该都是高度机密的内容,不会向任何不相关的人员透露的。”

  “降魔师本来就常常会接到一些看似琐碎无意义,实则非常重要的任务。降魔家族绝不会无端浪费宝贵的人力,去做没有价值的事情。有时候任务的目的,甚至连执行任务的降魔师本人都不知情。”

  “比如我昨天接到的任务,就是去重庆和四川的边界处,一个叫做万源的地方,在那里制造大型爆炸,破坏郊区的铁路。明明是E级降魔师就可以完成的任务,却直接指派给了我,并且不说明原因,只说任务极其重要,关乎整个降魔家族的命运。”

  等等!韩助他刚刚说,在重庆和四川边界,制造爆炸破坏铁路?那个地方叫做——万源!?这个地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的,没错!我昨天从重庆回襄阳的火车,是从北边绕路的,刚好要路过万源这一站!而火车遭遇爆炸被逼停的时候,坐我对面的光头大叔告诉我,之前刚经过的一站叫做达州,而万源正好是达州的下一站!

  所以……所以我所乘坐的火车之所以会停下,竟然是因为韩助制造的爆炸!原来是降魔家族在暗中阻止我回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仅是雷墨和小雯,而是整个降魔家族的力量都在出动,阻止我回到襄阳的老家,避免神魔之子落入魔王手中。

  “小雯姐?”齐杏儿在我面前摆了摆手,“你好像有点走神哦。你还好吧?”

  我回过神来,连连回答:“没事没事,可能只是有些累了。我还好。”

  “咦?”齐杏儿这时突然站起身来凑到了我面前,拨弄着我头顶的头发,一对丰满的酥胸隔着轻薄的便衫抵在我脸上,我颇有些难为情地向后躲开。

  “小雯姐你有不少白头发耶,上大学要不要这么辛苦,又不是真的要去当艺术家。”齐杏儿说道。

  我?有白头发?不会啊……和小雯相处这么久,我可从来没见过小雯有白头发。而且,昨天晚上在小雯家用小雯的身体洗澡时,也并没有留意到头上有任何白头发。

  齐杏儿从床角拿过那个和我带着的几乎一样的棕色背包,从背包中取出了一面镜子递给我。我接过镜子照了照,果然,随手抓一把头发,都会有几根雪白的发丝夹杂在里面。

  “奇怪了……”我自顾自地喃喃道,“明明昨天还没有白头发的,今天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么多?”

  刚说完这句话,韩助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满脸惊恐地看着我。我和齐杏儿都被他突然的举止吓了一跳。

  “小雯!”韩助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惊恐,“你刚刚是不是说,你在失忆之前,碰到了非常强大的对手?”

  “呃……我也不记得了,但我想应该是吧。”我回答道,“要不然,我也不至于失忆。”

  “你……是不是动用了远古之神的力量……”韩助讷讷地站在我面前,声音有些颤抖。

  远古之神的力量?我努力回想着……是的,昨天小雯为了救我,对姥姥念动咒语发起的攻击好像叫做“破字诀”。而姥姥也好像说过,那个招式,是来自于破坏神的力量。这些跟我突然生出的白头发有关系吗?我不妨告诉眼前这二人,说不定能够知道些什么。

  “我……我隐约记得我好像使用过一种力量……”我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说道,“那个力量……好像叫做‘破字诀’……”

  听到最后三个字,韩助如同丢了魂一般无力地瘫坐了下来,两眼里满是悲哀:“为什么……小雯你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这样?见到韩助这番异样的反应我心中颇为不解。小雯用降魔师的力量去战斗,有什么不妥吗?

  “你……居然掌握了‘破字诀’?”齐杏儿听到这里,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天啊,那可是S级降魔师才能使用的至高至强的术法,小雯姐你居然已经掌握了这种级别的力量?难道,你遇到的强大对手是商位的魔族?还是说,你遇到了魔族的两位宫位护法之一?”

  韩助的眼眶此时已经有些湿润,看着齐杏儿,戚戚然道:“齐杏儿,你是否知道,使用‘破字诀’,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齐杏儿全身微微一颤。

  “向远古之神借助力量的代价便是,必须献出自己剩余寿命的一半作为祭品。”

  听到这句话,我和齐杏儿双双难以置信地惊呆在那里。剩余寿命的一半……也就是说,如果小雯原本能够活到80岁,使用一次破字诀之后,剩下的60年便变成了30年,只能活到50岁了么?

  见我一言不发,韩助又继续说道:“破坏神作为远古之神,自身的形体早已不存在。但其残余的力量,却被神族通过圣殿保存了起来。为了让这份力量得以延续,每次动用远古之神的力量,使用者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作为祭品。只有这样,力量才能得到长期的供养,直到下一个使用者出现。而降魔家族要使用‘破字诀’借助破坏神的力量,唯一的方法,便是祭献出自己剩余寿命的一半。”

  听完韩助的解释,我愣在了那里,头皮一阵阵发麻。

  所以,我今天突然生出的白头发,是因为小雯昨天使用了“破字诀”,失去了一半的寿命,身体开始加速衰老的后果吗?可是……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小雯使用“破字诀”,明明是在雷墨动用时间回溯之前啊……雷墨在发动时间回溯之后,小雯并没有使用“破字诀”,而是直接用“镜字诀”和我交换了身体。既然如此,为何小雯的身体还会加速衰老?

  难道……难道借助破坏神之力所需的代价是超越时间的吗?还是说,因为我和小雯带着记忆穿越了时间,所以小雯所付出的代价,也一同随着我们穿越了雷墨的时间回溯,而作用在了这个身体之上?

  韩助说到这里时,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小雯,从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起,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偶像,以你为榜样。当时的我看到你在战场上使出那招‘狂字诀’,身影在敌人间如风一般穿梭,真的感到特别的震撼。我没想到过这世上还有着这样的降魔师,比我还年轻,却掌握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在战场上如此英勇,如此无畏,仿佛能轻松将任何敌人踩在脚下。”

  “我一度以为你是无敌的,是不可战胜的。没想到,这样强大的你,却不仅在战斗中失去了记忆,还在如此年轻之时,便失去了一半的寿命。想想我们降魔师的命运,还真是悲哀啊。从小便要经受极其残酷的训练,到头来,无论修行达到了何种境界,依然没有一点点自由,甚至连命也不是自己的。”

  韩助说完这些,便转过头去,默默地看着火车窗外,一言不发。齐杏儿看了看韩助,又看了看我,突然扑到了我的怀里把我抱住,毫无预兆地“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气氛在几秒钟之内便突然变得凝重,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此刻只隐隐感觉齐杏儿的泪水从我的衣领渗了进来。我轻拍着在我怀里抽搐着的齐杏儿的后背,一边安抚着她,心里的滋味却极其复杂。

  今天遇到的这两个降魔师还真是奇怪呢。尤其是这个韩助,怎么突然就说出这样悲观的话。付出代价的是我又不是他,怎么在得知小雯牺牲了一半寿命时如同天塌了一般。一开始齐杏儿夸他很强大的时候,我以为他的内心也是十分坚强的。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他脆弱的一面。

  这个齐杏儿,倒是个耿直的姑娘,有什么就说什么,心里的情绪也是不加遮掩放肆地表达。只是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她究竟为什么会因为韩助的这样几句话,便突然哭了起来。

  然而,还有一件事情,是这两个人并不知道,我却只能默默独自承受的。那就是,真正的小雯,其实早已经在战斗中失去了生命。

第二十二章·降魔师的爱情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661 2017.05.07 23:18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外表看上去如此文静柔弱的小雯,她所面对的,竟然是这样残酷的一个世界。身为A级降魔师,她本只应对战商位和角位的魔族。然而为了保护我,小雯她却不惜直面魔王和宫位的两大护法,并且即使是在绝无可能战胜的敌人面前,依然毫无惧色。当时在魔王的血封空间里,当她出现在我的身边之时,想必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越来越难受。我将已经哭完的齐杏儿扶到了一边,站起身对二人道:“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也出去透透气。”

  韩助只是继续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齐杏儿,你陪小雯一起去吧。还是不要让她一个人行动的好。”

  齐杏儿点了点头,便和我一同离开了包间。

  我在车厢另一头的洗手间里洗了把脸,阵阵凉意顺着冷水渗入肌肤,顿时让我感觉清醒了不少。我打开门,正要出去之时,齐杏儿却突然从门口毫无预兆地挤了进来,然后反手把洗手间的门锁上。紧接着,齐杏儿又在门上贴了一道画满了花朵形状符文的符纸。我记得韩助说过,这个符纸是用来防止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去用的。

  这一切都在短短几秒之内发生,我一下全身紧张起来。齐杏儿她要做什么?为何要贴符纸?难道……难道她才是真正的魔族,此刻想在这里对我动手,并且不希望外面听到我的呼救声么?

  “你……你要干什么……”我绷紧了全身的神经问道。

  “小雯姐不要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齐杏儿身子贴了过来,睁大了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露出乞求的眼神,“我想跟你聊一聊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不想让韩助哥哥听到。可不可以?”

  “呃……”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原来她……只是想和我聊天?是我多虑了么?那也无妨,就看看她到底想说些什么吧。

  “好吧,刚刚在一起说了那么些沉重的东西,搞得我心里也怪难受的。咱俩不如聊些轻松的话题吧,虽然这里挺挤的。”我看了看洗手间里这几乎不到两平米的空间说道。

  “小雯姐,”齐杏儿顿了顿,然后突然用一种十分认真的眼神看着我,大声问道,“你喜欢韩助哥哥吗?”

  我没有料到齐杏儿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虽然韩助论相貌确实清秀俊美,连本为男生的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不自觉地被他的相貌所吸引到。可我作为男生,自然是谈不上喜欢他的,最多算是欣赏。那么小雯呢?曾经作为他的同伴的小雯呢?小雯喜欢他吗?有没有可能小雯喜欢的其实是这个韩助,这个和他一样同为降魔师的韩助,这个比我更了解她,并且可以和她并肩战斗的韩助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的心里突然如针扎一般痛苦。我……真的配得上小雯吗?我既没有出众的相貌,也没有特殊的才能,更不可能像韩助那样在战场上与魔族拼杀。无论怎么看,在我和韩助之间,更适合站在小雯身边的,都不会是我。会不会小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思念的人其实也是这个韩助,而跟我之间的一切,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不,不可能是这样,我绝对不承认!我相信小雯是真的喜欢我的,即使她最初靠近我仅仅是因为任务,但我相信,她和我在一起的一切都是真的。小雯已经有我了,她绝不可能喜欢这个韩助。

  我用力地摇着头,看着齐杏儿说道:“对不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韩助?我跟他只不过是曾经并肩而战的同伴而已。虽然关于他的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和韩助之间只是同伴的关系,仅此而已。而且,即使我已经失去了记忆,我却还能清楚地记得,我在学校里,已经有恋人了。”

  齐杏儿看着我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半天不说话,正在我一头雾水之时,她却又突然特别开心地笑了起来:“什么嘛,紧张死我了。看来我还是有希望的嘛。”

  “你喜欢韩助,对吗?”我看着齐杏儿,追问道,“这点我能看出来的。”

  “是啊,我喜欢助哥哥。”齐杏儿虽然羞红了脸,却也坦白承认,“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虽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但我总会时不时地给他一些暗示。不过,助哥哥他每次都无视我的暗示,也不知道是他太迟钝了还是故意的。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他心里早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呃……是谁?”我有点茫然,却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才发现?难不成,你要说韩助喜欢的人是我?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怎么突然就要让我背这么个黑锅?

  “韩助哥哥心里喜欢的人是你。”齐杏儿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这是无可争议的真理一般,“我和助哥哥认识很久了,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参加过降魔师的训练。后来,我经常在训练的时候和他相遇,也会偶尔在一些降魔师的集会场合见到他。我所熟悉的那个他,和今天遇到你之后的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助哥哥平日里是一个很内向的人,不善言谈,也不太愿意与人接触、与人交流,对谁都冷冰冰的,很多时候对我也是。可是,今天遇到你之后,他却变得非常热情,不停地说话,还邀请你与我们一道同行。”

  说着说着,齐杏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甚至还说,你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榜样。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甚至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你。而且,助哥哥一直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从来不示弱的那种。可是刚刚,当知道你在战斗中付出了一半的寿命作为代价之后,他突然变得好脆弱。看得出来,他真的十分心疼你。刚刚从你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可我却看得清清楚楚,当他扭过头默默看着窗外的时候,眼角不断有泪水流下。”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突然就哭起来了吧?”齐杏儿的眼眶顿时又有些湿润,“除了对助哥哥所说的一切感到共鸣之外,看到一向坚强的他,为了另一个女孩子流下了眼泪,我心中也是十分难受的。”

  是……是吗?齐杏儿说的这些,我还真没有注意到呢……原来韩助喜欢小雯,我对此应该是高兴呢,还是生气呢?虽然我想说,韩助的心意如何并不关我的事。但是,首先小雯是我的女友,其次,我现在的身份就是小雯,况且,一个喜欢韩助的女孩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看来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也敷衍不过去了,必须表明我的态度。

  我思忖片刻,对齐杏儿说道:“如果韩助他真的喜欢我,我很感谢他。但是,我已经有恋人了,我的心里不会再有别人。我希望韩助能够早日察觉到你的心意,和你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的。”

  “哈哈哈哈,”齐杏儿突然又笑着握住了我的双手,“谢谢你小雯姐。我还在想,如果你也喜欢韩助哥哥,我是不是应该主动退出,成全你们俩的好。我总是有这样幼稚的想法,说什么成全不成全的,差点忘了,我们降魔师本是没有恋爱与婚姻自由的。就算我和韩助哥哥之间是你情我愿,我俩能够在一起的机会也是微乎其微的。如果是小雯姐你和韩助哥哥两厢情愿的话,说不定机会要大得多。”

  “什么?”我没有听懂齐杏儿的话,“你说……你们降魔师没有恋爱与婚姻自由?为什么?难道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也不能在一起吗?”

  “小雯姐,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齐杏儿叹了口气道,“降魔师的力量,很大一部分都靠的是天赋,而天赋则需要强大的血统作为支撑。神族有专门研究降魔师血统的神,会为降魔家族提供专门优化过的婚配方案。通过这样的方案进行通婚,能够有更高的几率,诞生出具有强大降魔力量的下一代。降魔家族内部有着极其严厉的律法,首领认可神族提供的婚配方案之后,所有人都必须服从,不得违抗。”

  “所以说,降魔家族的婚姻,很多都是没有爱情的。”齐杏儿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在婚配之前,降魔师既不被允许去恋爱,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恋爱。像我这样比较弱小的降魔师,不仅要帮忙经营降魔家族里的日常杂务,还要夜以继日地接受各种各样严酷的训练,不断提升自身的力量。而像韩助哥哥那样强大的降魔师,每天都要奔走于各地完成各种复杂的任务。”

  “所以,无论是我对韩助哥哥的喜欢,还是韩助哥哥对你的喜欢,都只是我们各自内心的愿望而已。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愿望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所以大部分降魔师,对于自己内心的感情,都是深深埋藏的。像我这样,敢于将爱说出口的降魔师,或许这世上也就只有我一个吧。”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一切。原来降魔师不仅从小就要接受残酷的训练,他们竟然甚至连爱的权力和自由都没有。他们的一生,难道从出生的一刻起,就已经被按照剧本写好了吗?仅仅只是如同机器一样的去接受训练,降魔,然后繁衍子孙吗?

  为了生下更强大的后代,而去优化婚配的方案,不敢想象这种事情竟然会在人类的身上发生。这听上去,简直像是……像是在培育牲畜……为了对抗魔族,降魔家族竟要付出这样的代价。而或许,我所知道的这些,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小雯姐,你的爱情如何呢?”齐杏儿突然看着我,好奇地问道,“能够好几年里像普通人一样,在学校里学习,生活,恋爱,一定很幸福吧。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机会,这一定会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你在学校里爱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在学校里的恋人……”我想了想,不知该如何回答。小雯在学校里的恋人就是我。她接近我,也只不过是因为我是神魔之子,是她需要保护与监视的人。

  然而,这些都不能告诉齐杏儿,于是我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已经不记得那个人了。他的名字,他的相貌,他的声音,都在那场战斗中,随着其他的记忆一同消失了。我唯一能记得的,便是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他应该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吧。”

  “哎……”齐杏儿听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小雯姐,说实话,我真的好羡慕你。身为一个连命都不属于自己的降魔师,如果能让我去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几年,去和一个普通的人恋爱,我一定比任何人都要珍惜。就算我知道那样的爱情没有结果,就算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只是过家家一般的宁静相守,但只要我和那个人是真心喜欢着对方,就算在一起只有一年,不,不用一年,只要能够这样淡然地相处一个月,我这一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

  “只要我的一生里,有过那样一段真真切切的幸福,再艰苦的训练我也有勇气去承受,再危险的任务我也可以从容赴身。只要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无论相隔多远,他的心里都有一个只属于我的位置,那么即使让我去面对魔王,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只可惜,我怕是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好运了。”

  “即使面对魔王,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听到这里,我如同中了魔怔一般,喃喃地重复着齐杏儿的这句话。

  血封空间中,小雯在最后一刻那坚毅决绝的眼神再次浮现于我的脑海。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任凭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此刻的我,终于明白了小雯在与我交换身体之前所说的“我爱你”那三个字的分量。

  身为楚派降魔家族长女的小雯,一定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寄予了极高的期望。我不敢想象她曾经忍受过怎样艰苦卓绝的训练,才能在这样的年龄,就成为楚派仅次于首领和副首的A级降魔师。

  和我在一起的两年里,她虽然只是像普通人一样,每天学习,生活,与我相处。但是我眼里风轻云淡的两年相恋,于她而言,却是她荆棘密布、险象环生的人生里难得的一段风平浪静,是每一个降魔师都奢求的一段能让人一生不留遗憾的幸福时光。如果是这样,那么即使一开始来到我的身边仅仅是出于任务的需要,那又何妨?

  当时身为神魔之子的我,对于自己的身份毫不知情,只是欣然地接受了这一份感情,并用心经营呵护着。当看到这份感情在二人心中生根发芽,经历过了岁月枯荣,却又何必再去在意那虚假刻意的开始,何必去在意那终将分离的结局?

  我只在意我们真心喜欢过对方,真心投入过这段感情,只要有过这样的经历与回忆,便会烙在记忆的深处永远不会被抹去。我会这样想,小雯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牺牲自己的生命从魔王手下将我救走,既是肩上的使命使然,也是对我爱得真挚爱得深切。身为一个降魔师,她希望我为了降魔家族的未来而活下去。身为爱我的人,她更希望我为了她而活下去。

  想到这里,阳光终于再次照进了我的心间,将那些黑暗一扫而光。先前的种种不安,种种猜疑,终于也都渐次平静了下去。

  小雯,我想我终于有一些懂你了。你眼中那看不透的忧伤、寂寞、宁静与欢喜,在这一刻都拥有了意义。只可惜,这一切我没有机会再告诉你。

第二十三章·韩助的忠告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632 2017.05.08 04:00

  回到卧铺包间,韩助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和齐杏儿问道:“你们怎么出去了这么久?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没没没,”齐杏儿连连摆手,“我们就是觉得这里太闷了,想在外面多透会儿气。”

  我和齐杏儿刚坐下,韩助便满脸歉意地对我俩说道:“刚刚真的很抱歉。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把消极的情绪传染给了你们。”

  “这也不能怪你,”我笑了笑,说道,“是我害你们担心了。没想到,在我失忆前,还有你这样关心着我的朋友,对此我十分感激。”

  沉默一阵后,韩助看了看窗外,又对我说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要到咸阳了。小雯,到了咸阳之后,你就一路与我们同行。我和齐杏儿这次去咸阳的目的,就是参加一个降魔师的集会。这个集会,按道理,你也是应该出席的。”

  我点点头道:“恩,我自己要找的人,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这次多亏遇到了你们,否则即使我独自一人到了咸阳,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只是,你们要参加的这个降魔师集会,具体在什么地方?集会的内容和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次集会也是昨天晚上临时通知的,是降魔家族最高级别的集会——七派联会。”韩助解释道,“七派联会一般好几年才举办一次,每次都是在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才举办。七派联会举办时,降魔师所有的七个派别都会派代表参加,而且每个派别都要派出至少一位A级或S级的代表。这次的集会是秦派发起的,通知得如此突然,应该是有重大的变故发生,或者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宣布。集会的时间是今晚七点,地点在咸阳考古研究院,那里是秦派降魔师的主要活动地点。”

  “那个……”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之前说,我在学校的时候,你偶尔会和我联系,然后刚刚又说,你们接到了集会的通知。我想知道,我们降魔师之间是怎么互相联系的呢?我们和普通人一样发短信打电话吗?还是说,我们有什么独特的术法,可以千里传书?”

  “哈哈哈,”齐杏儿笑了笑,接过话道,“降魔家族里,确实有着能够将意念不经声音直接传入别人大脑的术法,只是我还没听说过,谁有隔着千里凭空喊话的能耐。古代的时候,降魔师一般都通过写信和定期集会来联系,但现在基本都是通过手机联系的。不过我们不发短信也不打电话,那些都不太安全,信息随时可能会被魔族拦截和破解。我们都在游戏里进行联络。”

  “游戏?”我有些不太理解。

  “恩恩,是的,手机游戏。”齐杏儿点点头,“降魔家族里派出了一部分降魔师去学习计算机软件技术,为我们开发了一款叫做《魔物狩猎日记》的手机游戏。这个游戏制作得十分粗劣,但是是邀请制的,只有降魔师和神族才能使用。”

  “游戏运行在降魔家族自己的服务器上,并且使用我们自己的加密技术,所以安全性非常高。游戏里确实可以打打妖魔鬼怪玩玩儿,不过,我们主要使用的都是游戏里的社交功能。每个降魔师都有一个游戏账号,我们会在里面互相联系和发布公告。”

  “魔物狩猎日记……”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游戏的名字。这个名字,感觉好耳熟……对的!我想起来了!之前和小雯相处的时候,我注意到过她手机里有一款游戏。有几次我不经意间发现她在偷偷玩那个游戏,但我在她身边时她却从来不玩。

  后来我问起那个是什么游戏,她也只是敷衍我说是网上随便下载了玩玩儿的,之后就忘记删掉了。现在想来,她那时一定是在用这款《魔物狩猎日记》和其他降魔师联络吧。

  “除了用来交流之外,”韩助补充道,“这个游戏还有一个功能,那就是游戏里对于魔族的描述,基本都是符合现实的。所以,我们时常在游戏里查阅关于魔族的信息。”

  “哦?”我有些好奇,“哪方面的信息?”

  “对对对,”不等我问完,齐杏儿插话道,“助哥哥说得对。降魔家族和魔族之间斗了几千年,已经对魔族有了比较系统的研究。有一部从古流传至今的著作,叫做《魔物志》,这本书讲的就是魔族的起源和族谱。因为对魔族的研究从来没有中断过,所以这本书每几年还要出一个新版。不过,这本书从来没有被印刷出来,只有几份手稿保存在各个派别的首领那里。而书中的大量信息,都被直接输入到了这个游戏里,这样大家查阅起来也都十分方便。”

  《魔物志》,我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本书的名字。这本书里,或许有我想知道的东西,关于姥姥,关于妈妈,关于之前许多不解的疑问。

  “哎,小雯,你的手机现在在身边吗?”齐杏儿突然眼睛一亮,“如果在的话,你现在可以登录到游戏里面,查看你以前的通讯记录,那里面说不定有关于你要找的那个人的线索。”

  我无奈地摊开手:“很遗憾,我的手机不在了。我现在身上只带着一个失忆后刚买的手机。”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齐杏儿撇撇嘴,“而且就算手机还在,你大概也不记得登录密码了。”

  闲聊了一阵,韩助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突然转过头看着我,一脸严肃地说道:“小雯,我们马上就要到咸阳了。到了咸阳之后,我这儿有两个忠告,你可能想听一下。”

  “什么忠告?”我问道。

  “第一个忠告,”韩助道,“你之前问我们的那些关于神族的问题,像神格、信息管制、神族的世界、还有神族为什么要帮助人类之类的,到了咸阳后,就千万不要再问了。这些对神族来说,是极为不敬的。”

  “恩。”虽然不是十分明白,但我还是点了点头,“那第二个忠告呢?”

  “第二个忠告,”韩助继续说道,“到了咸阳后,还请你尽量避免跟秦派的人打交道。秦楚两派,自古以来关系就不是太好。降魔师的不同派别之间,虽然表面上一致对抗魔族,但内部分歧也颇多,并不十分团结。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吧。”

  “为什么会不团结呢?”我有些不解地追问道,“不同的派别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利益冲突倒并没什么。”齐杏儿似乎对这个话题又来了兴致,插话道,“降魔家族的每个派别内部,都采取独裁式的管理,所有事情基本都是首领说了算的。所以,不同派别之间的关系,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两个派别首领之间的私人交情。”

  “还有,不同派别擅长使用的术法系统也都有所不同,每个派别都会觉得自家术法高人一等,看到别家的术法与自家的风格迥异,一般也会比较排斥。另外,也有些历史方面的原因。比如秦楚两派之间的不和,很多都是历史遗留下来的。”

  “当然,级别较低的降魔师之间,并不会受到这些分歧的影响,该成为朋友的还是会成为朋友。但是小雯姐你不一样,你是A级降魔师,是楚派的高层,现在又失去了记忆,所以对此还是要多留一份心的好。”

  我看了看一旁的韩助,他也点了点头,对齐杏儿的话表示认同。

  “好的,谢谢你的忠告。”我点头道,“只是,我还有些好奇,你们说的秦楚两派历史方面的原因,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术法的风格,那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齐杏儿道,“咸阳这座历史名城,在古时候发生过的很多事情,都跟降魔家族脱不开关系。远在战国时期之前,降魔家族就有一个最核心的共识,那就是‘不涉世事’。世间的政治纷争,百姓疾苦,兴亡更替,降魔家族统统都是不允许插手的。一方面,这是为了避免降魔家族的秘密向外界泄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对世事见解有所不同的降魔师之间出现更大的分歧。”

  “战国时期,降魔师形成了七个派别,也就是一直延续到今天的七派。七派之间一直遵循着这项共识,任凭世事变换也绝不插手。后来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天下。秦派的副首因为与首领不和,背弃了降魔家族,转而去效忠秦王。”

  “那位副首为了讨好穷奢极欲的秦王,使用了‘创字诀’召唤了远古之神创造神的力量,在一夜之内,从荒山野岭之间筑起遮天蔽日金碧辉煌的亭楼高阁,也就是史上著名的‘阿房宫’。楚派得知此事之后,认为秦派违背了降魔家族‘不涉世事’的核心共识,怀疑秦王灭六国也有秦派降魔师在背后暗中协助。于是,项羽与秦军巨鹿之战时,楚派派出最强的降魔师,使用‘破字诀’召唤远古之神破坏神的力量,在一瞬间屠尽秦军主力,帮助项羽颠覆了秦王朝的统治。”

  “这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使用‘创字诀’和‘破字诀’的故事。在此之后,虽然秦楚两派在这件事上最终达成了和解,但是两派之间的猜疑与对立却一直延续了下来直到今日。这就是秦楚两派之间不和的历史根源吧。”

  “至于术法的风格嘛,”齐杏儿喝了口水,接着耐心地讲道,“每个派别的术法,到了较高的阶段,都会按照不同的修行方式,去运用不同的力量。比如我们齐派,较高级的术法都是借助人类先祖的力量去战斗,像什么炎帝啊黄帝啊蚩尤啊之类的。助哥哥的韩派,借助的是五行之力,自然之力。小雯姐所在的楚派,借助的是神族的力量。而秦派嘛,讲求开发人类自身之力。”

  “当然了,级别高的降魔师,一般都不会局限于单一风格的降魔术法。比如之前说的那个讨好秦王的降魔师,虽然是秦派,却能够使用‘创字诀’借助创造神的力量。”

  齐杏儿还想继续讲下去,却被列车里的广播打断:“尊敬的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到站是,咸阳站。请各位前往咸阳的旅客带好随身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好了,马上就到咸阳了。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车吧。”韩助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整理背包。

  终于,我要到达咸阳了。火车上的一路,遇到了韩助与齐杏儿两人,真是无比的幸运。虽然没有打听到关于荆歌的任何消息,但却知道了很多关于神族、魔族和降魔家族的事情。而且接下来的路上,有他们二人的陪同,会比我独自一人要轻松得多。降魔家族七派联会,那里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我?我又能在咸阳顺利地找到大天使荆歌吗?

第二十四章·咸阳考古研究院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527 2017.05.08 07:34

  火车缓缓进站停了下来。窗外的站台上,能看到写有“咸阳”二字的站牌,以及从候车厅陆陆续续走过来乘车的人群。韩助撕下包间门口的符纸,便带着我和齐杏儿二人下了车。

  走出车站的时候,我看到一路琳琅满目的商铺和餐馆,想起上一顿还是一大早在襄阳车站吃的一碗面条,之后一路都没吃过东西,而现在已是下午,便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不过说起来,韩助与齐杏儿二人与我同行的一路上,似乎也没见他们吃过任何东西。

  “咱们不用吃点东西再上路吗?”空气里飘来一股烤肉和炒面的香味,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饿了的话,就先吃些压缩饼干吧。”韩助头也不回,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是降魔师对抗饥饿的唯一标准答案。

  “一会儿到了秦派那边,也会有东西吃的。”齐杏儿看我露出失望的神情,便安慰道。

  “哦……那好吧。”我悻悻地耸了耸肩。

  正要继续赶路,韩助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身说道:“小雯,齐杏儿,你们等我一下。”说完便往路边的便利商店跑去。

  不一会儿,韩助便回来了,从手中递给了我一些面包和零食,道:“我差点忘了,小雯你这几年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大概也已经吃不惯这些压缩饼干了。也不知道是你这些年生活方式改变的原因,还是失去了记忆的原因,我总感觉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很不一样。现在的你,给我一种更加亲切的感觉。以前与你只是在任务中并肩战斗过,生活之中少有交集。今天就让我请你吃一次东西吧,毕竟以后可能也难得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说完,韩助的脸微微有些泛红。

  我看着韩助塞到我手中大袋小袋的面包,薯片,花生,还有巧克力,一时有些尴尬。韩助他……是在对我示好么?果真是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大男孩啊……说话这么直就算了,而且哪有请女孩子吃面包和零食的……我每次带小雯去的,可都是用心挑选过的精致餐厅啊。

  不过想来也不是韩助的错。作为一个降魔师,没有恋爱的自由,也没有时间去享受生活,所以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才会说出这样唐突的话来吧。

  我从韩助手中接过这些食物,这才注意到齐杏儿嘟囔着嘴满脸的不悦。是啊,在一个喜欢你的女孩面前,这样直白地讨好另一个女孩,多伤人啊。

  于是,我把面包和零食分了一半给齐杏儿,笑着说道:“齐杏儿,一路上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我自己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咱俩分着一起吃吧。”

  齐杏儿这才喜笑颜开,收下了食物:“谢谢小雯姐,你真体贴。还有,谢谢助哥哥请客。”

  韩助愣了一会儿,满脸憨厚地傻傻笑了笑,便带着我们继续赶路。

  我们在车站外的马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直接开到咸阳考古研究院。上车后,我和齐杏儿一边吃着面包零食,一边聊着些有的没的。我们在出租车上坐了很久,一路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闹市慢慢变为萧条的郊野,待我都有些昏昏欲睡时,这才终于到达了集会的地点。

  下车后,我发现这个所谓的考古研究院看上去实在是破败萧条。院子的四周被很高的红砖墙围了起来,墙面没有上漆,墙顶用水泥糊着防止盗贼翻越用的玻璃碎片。院墙外面种着一圈低矮的灌木,看上去很久都没有人来修剪了。

  这一带的附近看上去也都十分荒凉,除了这所研究院之外,周围几乎都是荒地,远处偶尔有几户简陋的民宅和荒地上垦出的几片菜地。研究院门口的这条街道,路面坑坑洼洼还有不少裂缝,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和车辆,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正进行着降魔家族最高规格的集会。

  出租车离去之后,我们三人向着研究院大门走去。正门的门口有一张立式海报,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是简单几个大字:“欢迎出席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年度研讨会。”

  一位穿着保安制服的门卫从大院门房里走了出来,打量着我们三人:“请问几位来院里有什么事吗?”

  韩助指了指门口的海报:“来参加研讨会的。”

  “请出示你们的证件,每个人的。”门卫道。

  糟了……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我并没有在小雯家里找到她的任何身份证件,这下可怎么办……一路上韩助和齐杏儿都没有跟我提起过参加集会需要证件这事。他们大概觉得即使我失忆了,证件之类的也会带在身上吗?

  正在我担心之时,我看到韩助和齐杏儿各自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卡片。我伸过头去瞅了一眼韩助的卡片,那不是身份证,卡片上面印着韩助的照片,并写着一行字:“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会员证——B级会员,韩助”。

  这个是……对的!我也有这个卡片!昨天我换下小雯的降魔师长袍时,我从长袍内侧找出了这张卡片,并收进了背包里。

  韩助和齐杏儿把各自的卡片递给了门卫,这才担心地向我这边看来:“小雯,你的降魔师身份卡,该不会不在身上吧?之前竟然忘记跟你说这回事了。”

  我从身后的背包里翻出了小雯的卡片,在他俩面前晃了晃,得意地说道:“虽然大部分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过还好我还记着要带上这个。”

  韩助和齐杏儿舒了一口气。门卫从我手里接过了卡片,然后将三张卡片一一放在手心,闭目沉思起来。

  “呃……他在干什么?”我轻轻戳了戳一旁的齐杏儿,不解地问道。

  “他在验证降魔师身份卡的真伪。”齐杏儿悄声告诉我,“别小看这小小一张卡片,它们跟降魔师的长袍一样,是由赵派的高级降魔师为每一位降魔师定制的。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每个派别降魔师的术法风格吗?赵派的开山之祖是墨子的后人墨心。赵派的降魔师不仅传承了墨家的机关术,还精通营造、冶炼与工匠之道。”

  “小雯姐你会使用‘隐字诀’对不对?你的‘隐字诀’只能隐去自己的身体,却无法隐去身外之物。但是赵派为楚派定制的降魔师长袍、内衣和降魔师身份卡,都可以随着你的‘隐字诀’连同你的身体一同隐遁,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必须裸着身子去战斗啦。”

  听完齐杏儿的解释,我心中豁然顿悟。原来如此!我想起了昨晚去小雯家的时候,她家门口的指纹识别器。因为小雯战斗的时候可能使用“隐字诀”,所以不能携带除了长袍和身份卡之外的任何物品,包括钥匙。所以,她家门口才安装了指纹识别门禁系统!这样,小雯即使不用将钥匙带在身上,也能顺利出入家中。

  原来,她并不是提前预料到我会去她家,所以才事先安装好指纹识别器,而是纯粹为了方便自己可以随时以降魔师的装束离开家中。这样想的话,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我心中的疑问也少了一个。不错!看来只要继续探索下去,我一定会知道更多我想知道的答案。

  “你们进去吧。”门卫将身份卡还给了我们,应该是已经检验过真伪,“研讨会在研究院招待所举办,一直往里走就是。”

  我们三人谢过门卫,将身份卡小心收好后,便进入了院子大门。大门里面是一条宽阔却破败不堪的水泥路,两侧有几栋年久失修的红砖瓦楼。路边种满了高大的银杏和梧桐,树叶早已落完只剩空荡荡的枝干。两侧的树下立着各式各样的展板,上面介绍着关于考古研究院的研究工作,还有人员的构成。

  我们从这些展板面前一一走过,我注意到有几张展板上写着院长、副院长和其他管理人员的信息。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几乎全都姓秦。

  “这里还真是寒酸啊……”我小声嘀咕着,然后指着那块介绍院长信息的展板问道,“这些人都是秦派的降魔师吗?这个考古研究院的院长,他就是秦派的首领吗?”

  齐杏儿摇了摇头道:“不,这些人不全是降魔师,有些只是普通人而已。不过,研究院的管理层应该多数都是降魔师,但他们也都是E级降魔师,因为没有对抗魔族的能力,所以负责经营这个研究院的日常事务,为降魔家族做好保密工作。”

  “我在升为D级降魔师之前,也跟他们一样。”齐杏儿继续说道,“我那时为外界所知的身份,是一家小型家族企业的副总裁。降魔家族里等级越高的降魔师,为外界所知的身份越卑微;等级越低的降魔师,为外界所知的身份越显赫。这样的一种身份的错位,是对降魔家族的秘密最有效的保护。”

  “对了,”我突然想起了研究院门口的海报,便问道,“什么是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为什么我们降魔师的身份卡上,都写着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会员卡?门口的海报上也写着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年度研讨会。这些也都是为了保护降魔家族的秘密吗?”

  “是啊,”齐杏儿答道,“降魔师必须对外严格保守降魔家族的秘密,不能让外界知道降魔家族的存在。所以,我们的组织与活动都是通过这个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来进行的。那个《魔物狩猎日记》的手机游戏,也是通过这个协会的名义发布的。”

  “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降魔家族内部的信息被泄露出去了一部分,我们也可以用这是虚拟文学与艺术的幌子来遮掩过去,毕竟现在魔幻类的小说啊、电影啊、游戏啊什么的都挺流行,普通人不会较真去怀疑内容的真实性。此外,协会内部也会出版一些刊物之类的用以混淆外界的试听。小雯姐你的身份卡上写着你是协会的A级会员,这也就代表着你是A级降魔师。”

  一边聊着这些,我们已经走到了这条水泥路的尽头。此刻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幢高大的灰色建筑,比一路上看到的两边的红砖瓦楼要干净、现代得多。这栋建筑看上去有十多层的样子,视野内远远近近都没有第二座和这一样高的楼。我们顺着楼下的十几级大理石台阶走了上去,来到了建筑的大门前。大门的上方写着几个金色的大字:“咸阳市考古研究院招待所”。

第二十五章·幻隐术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25 2017.05.09 11:07

  我们三人推着厚重的玻璃旋转门依次进入了楼内。刚进来,便立即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卫上前来将我们拦住,让我们出示证件。和刚才在院子门口一样,我们拿出了降魔师身份卡,那两人各自将卡片在手中掂量检查了一番,便指了指大厅后面的楼梯,示意我们从那里上二楼。

  这时我注意到,一楼诺大的大厅里,尽管布置得辉煌气派,却除了这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卫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整个大厅里空荡荡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响,令人不敢相信这座建筑里正在举办着一场本该人声嘈杂的大型集会。

  大厅里零零散散地放置着几份跟院子门口一模一样的立式海报,上面也写着同样的内容。果然,海报上声称的这个所谓的研讨会只是个幌子而已。这些海报摆在这里,应该只是用来敷衍那些误入此楼的无关人员的。想到这里,我心中也不由赞叹,降魔家族的安保工作做得还真挺到位的。不过,幸好我身上带着小雯的那张降魔师身份卡,这下真是走到哪里都不用怕了。

  我们三人顺着宽阔的大理石楼梯来到了二楼。在踏上最后一阶楼梯的瞬间,我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眼前原本空旷无人的走廊突然挤满了着装各异的人群,耳边原本安静得出奇的空气突然充盈着嘈杂的谈话声。这一切都在我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发生,仿佛待机的电脑突然蹦出画面和声音一般,把我吓得差点摔倒。

  身旁的齐杏儿见势连忙扶住了我:“小雯姐别担心,这是大规模的‘幻隐术’。这个术法是用来隐匿人的身形和声音的。这样,只有在二楼的人才能够看到和听到集会的内容,而任何有意无意从一楼附近路过的无关人员,都不会注意到楼上的异样。”

  “原来如此,”我定了定神,视觉与听觉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这个‘幻隐术’,跟我们楚派的‘隐字诀’应该是差不多的术法吧?”

  “恩,可以这么说吧。”齐杏儿解释道,“不过,‘幻隐术’可以进行大范围的集体隐匿,而楚派的‘隐字诀’,却只能隐藏施术者自己。”

  “哦?所以,这个‘幻隐术’是比‘隐字诀’更高深的术法吗?”我接着又好奇地问道。

  “不不不,”齐杏儿笑着轻轻摇头,“恰恰相反,楚派的‘隐字诀’比‘幻隐术’要高深强大得多,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术法。虽然‘幻隐术’能够大规模使用,但是却只对普通人有效。因为其原理,便是用幻象去欺骗人类的感官而已,用虚假的视觉和声音,去替换真实,所谓一叶障目,两袖掩耳。”

  “对于稍有力量的神族与魔族,‘幻隐术’基本没有什么作用。即使像我这样低级别的降魔师,也能很快识破这个术法,因此我和助哥哥都没有被‘破隐’时的感官冲突给惊吓到。这个‘幻隐术’,主要就是降魔家族用来向普通人类隐蔽自身存在而使用的术法,在战场上是无法投入实战的。”

  “而你们楚派的‘隐字诀’,”齐杏儿继续解释道,“其原理是客观地将自身的存在从周边空间里剥离开来的术法。通过这种方式实现的隐遁,即使是高阶位的魔族与神族,想要察觉到也是极为困难的。正是因此,‘隐字诀’被奉为楚派的独门绝技之一。掌握了‘隐字诀’,基本就可以算作是S级降魔师候补人选了。”

  “小雯,”一旁一直沉默着的韩助这时突然看着我,补充道,“无论是‘幻隐术’还是‘隐字诀’,这两个术法,你都曾是使用的高手。记得你曾经跟我讲过,你在学校里第一次接近你的恋人的时候,便是使用了‘幻隐术’,让周围的人无法感知到你的存在,而只有你的恋人能够看到你。你正是通过巧妙地运用了这个术法,成功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并同时不会被任何在场的其他人所干扰。”

  韩助的话让我又一次愣在了那里。原来……原来那时的真相竟是这样……我想起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小雯时的那场联谊舞会。是的,那晚小雯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舞池里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单身男生,看到这么一位清新脱俗的女孩,怎么可能没人去搭讪?怎么可能轮得到我去接近她?原来,那时的她使用了这招“幻隐术”,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看到小雯。

  所以,小雯果然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假的,只是因为我是她要监视的目标,仅此而已吧。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呢?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去纠结这个问题。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大部分其实都不过是预谋已久。是的,无论我们是怎么开始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的喜欢着对方,这便已经足够了。更何况,小雯她为了救我,甚至已经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试着不再去想这些,只是随着韩助与齐杏儿,继续沿着二楼的走廊往前走。还未走出几步,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却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伸手将我们三人拦下。

  “三位新上来的客人请止步,请跟我先去检验一下术纹。”面前的青衣女子冷冷地说道,然后又斜眼看了看我,露出满脸不屑的眼神,“敢问,这位就是楚派的楚小雯小姐吗?”

  “恩,我是楚小雯。”我面带微笑,恭敬地答道。

  我打量着面前这青衣女子。此人应与我们三人差不多年纪,一头乌黑光泽的长发盘在脑后,淡淡的妆容显得成熟而干练,着一身颇有古朴气息的青色袄裙,是那种只有在古装电视剧里才能见到的衣着。尽管女子生得五官精致,面容娇美,然而眼神里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霸气,不怒自威。

  这个女子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能够说出我的名字,但用的却是疑问句,想必她应是了解小雯的身份,但以前却未曾谋面之人。

  青衣女子并没有理睬我,只是径自转身向走廊一旁的一个小房间走去。韩助招手示意我们赶紧跟上。齐杏儿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她是秦派首领的侄女儿,秦宛钟。”

  这时我想起了韩助在火车上给我的第二个忠告——到了咸阳后,尽量避免跟秦派的人打交道。虽然我对此也算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但也没想到,刚刚到了秦派的地方,就遇到不给我好脸色看的秦派降魔师。

  来到房间门口,秦宛钟便示意我们进去,自己却留在了外面。这个小房间里光线非常昏暗,一张简单的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台灯罩着很厚的帆布灯罩,只有很微弱的灯光漏出。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老头,他的面前是一块砚台一样的黑色石头,石头上打磨出了一大片圆形的光滑镜面。

  还未等我开口询问,只见韩助这时已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老头面前,娴熟地将右手拇指按在了那块黑色石头的镜面上。不一会儿,石头上升起了一道金色烟雾,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了一颗五角星的形状,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在干什么?”我一边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线,一边悄声问齐杏儿。

  “那块石头叫做术纹石,也是赵派降魔家族打造的。”齐杏儿在我耳边低声回答,“每一个降魔师,根据自己所使用的力量的不同,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术纹,就像指纹一样。那老头儿的工作便是,检验术纹与施术者的身份是否相符。”

  “为什么要检验术纹?”我有些疑惑,“同一个人施展的术法,术纹怎么可能和施术者不符合?”

  “有时候,降魔师的心智会被魔族控制,甚至被附身,然后潜入到降魔家族里当奸细。这个术纹检验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而设计的。”齐杏儿答道,“人的指纹和视网膜纹都是随着身体走的,但是,降魔师的术纹却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即使与他人交换了身体,术纹也不会改变。所以,术纹是验证降魔师身份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一道保障。”

  这时,我看到韩助又拿出了他的降魔师身份卡,放在了术纹石上面。几乎只是一瞬间,那些金色的烟雾便被吸入到了那张身份卡之中,整个房间再次昏暗了下来。

  戴眼镜的老头点了点头,韩助便将身份卡收回,然后向房间外走去。路过我和齐杏儿身旁时,韩助对我们低声道:“我在外面等你们。”

第二十六章·术纹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63 2017.05.10 02:00

  糟了……看来这下我遇到大麻烦了。即使与他人交换了身体,术纹也不会改变,这么说来,术纹检验这个东西,难道不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吗?

  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随身带着小雯的降魔师身份卡,然后再假装失忆,便无论如何也不会暴露身份。可是,如果一会儿我无法做出术纹,或者我的术纹跟小雯的不符合,那岂不是立即就暴露了吗?

  我根本就不是小雯,而我却对韩助和齐杏儿谎称自己是失忆的小雯。如果在秦派的地盘被当场拆穿,我会不会被当成是魔族?或者即使秦派明知道我其实不是魔族,他们又会不会为了铲除身为楚派高层的小雯,而强行认定我就是魔族?只要他们铁了心要整我,我必然也是百口莫辩。秦楚两派之间的分歧,说不定真的已经演化到了这种地步。

  此时我心中突然有些后悔。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说谎,而是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如果我现在被抓住了把柄再坦白的话,是不是已经没有人会再相信我了?想想也是,任何谎言,只有在被人拆穿之前的坦白,才叫做坦白。而一旦谎言败露之后,就只能叫做狡辩了。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已渗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齐杏儿也已经走到了那张书桌前,将左手食指按在了术纹石上。我记得刚刚韩助用的是右手拇指。这样看来,术纹与具体使用哪只手、哪根手指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不一会儿,术纹石上方出现了一双虚幻的眼睛。这双眼虽只是虚无透明的影像,但神色形态,却与真人的双眼竟毫无二致。接着,齐杏儿把身份卡放到了术纹石上,那双眼睛也立刻被吸入到了卡中。在消失前的一瞬间,那双眼睛的眼珠突然转动,以凌厉的眼神向我这边看来。我倒吸一口冷气,被惊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戴眼镜的老头再次点了点头,齐杏儿便回到了我身边,面带担忧地看着我:“小雯姐,你还记得怎么做术纹吗?”

  “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已经紧张得有些连话都说不清楚。

  “哎,偏偏这时候要做术纹,也是倒霉。”齐杏儿低声道,“要不,小雯姐你还是过去试一下吧,术纹是降魔师最简单的术法,只要将体内的力量缓慢地从指间释放出来就行了。虽然小雯姐失忆了,但我觉得,你凭本能应该也可以做到。去试试吧,万一不行的话,我和韩助哥哥去帮你跟秦派解释解释。”

  “嗯,好吧……”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办法,此时的我只能赌一把了……如果我此时拒绝做术纹,一定会引起齐杏儿和韩助的怀疑,定会让我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但我如果只是坚持声称自己是失去了记忆的楚小雯,不记得如何做出术纹,那么至少齐杏儿和韩助会帮助我,或许还能争取让其他人也相信,而不至于四面楚歌。韩助是B级降魔师,虽不算是高层,但应该也是有一些威望的吧。

  我走到了书桌前,戴眼镜的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丝微笑。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显得过于紧张,然而向前伸出去的右手拇指却依然止不住地颤抖。

  我将拇指轻轻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好凉!一瞬间的触感便让我立即明白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这石头,简直就好像是活的!我能感受到石面与我皮肤接触的地方仿佛生长出无数细小的吸盘,正在试图将我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吸走。

  不要有反应!不要有反应!不要有反应!

  我盯着眼前冰冷的术纹石,在内心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反应啊!如果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还可以以失去记忆无法做出术纹为由,搪过这一劫。但如果出现了术纹,却与小雯的术纹不符,那我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谁让我之前编造了自己是失忆的小雯的谎言呢?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五秒……十秒……依然没有反应……

  二十秒过去……还是没有反应……

  太好了!我立即把手指抽开。看来应该暂时是安全了。

  “对不起,那个……我失去记忆了。”我看着眼前的老头,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我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记忆,已经不记得要怎样才能做出术纹了。”

  “怎么了?”老头还没答话,我便听见秦宛钟走进房间的声音,“怎么这么久还没检查完?”

  “那个……小雯姐姐她之前在战斗中失去记忆了……”齐杏儿也跟着进了房间,慌忙地向秦宛钟解释道,“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也做不出来术纹了。这次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是的是的,这个我也可以作证。”这时韩助也跟了进来,在一旁补充道。

  秦宛钟白了他俩一眼,露出厌恶的神色,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道:“哟,楚派的大小姐,到了我们秦派的地方也玩儿特权啊。可惜术纹检验是降魔家族里绝对的规矩,我可没有权力帮你做主。不过没想到,失去了记忆的人,竟然还记得到我们秦派的地方来参加集会。假装失忆可是魔族奸细最喜欢使用的伎俩。也不知你们两个好朋友,是亲眼看到她失忆了呢,还是她威胁了你们,让你们必须帮她说话呢?”

  齐杏儿和韩助一时被问得说不上话来。片刻后,韩助才用带着些愠怒的语气回应道:“宛钟,得饶人处且饶人。小雯她是在与魔族的战斗中失去记忆的,她已经为此受了不少苦头,你何苦现在又要为难她?”

  “我们也是刚好在前来咸阳的火车上碰到了她。一开始,我们也差点把她当成了魔族。但是一路的相处,我们都没有留意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她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绝不可能是魔族能够伪装出来的。这次的集会,也是我们带她来的。你如果不喜欢楚派的人,你可以对她的困难不闻不问。但是你若在这种时候坚持要刁难小雯,是不是也太失秦派此次作为东道主的风范了?”

  “切——”秦宛钟露出一脸不屑,“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傻白甜的男生,一个个自以为是。就因为你韩助是尊贵的B级降魔师,所以你没有看出破绽,就表示她不可能是魔族伪装的了么?自己都没有亲眼见到她失忆,你也敢这么肯定?你是不是想亲自重蹈你父母的悲剧?如果不想的话,就请不要随随便便低估魔族的能耐。”

  秦宛钟的这番话,明显刺中了韩助的痛点。眼看韩助全身青筋暴起,就要控制不住怒意,我连忙站到他与秦宛钟之间劝道:“两位请不要因为我而争吵。”

  我看着满脸气得通红的韩助与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齐杏儿,道:“韩助,齐杏儿,谢谢你们帮我解释。但是这件事情不应该牵扯到你们,我也不希望你们两人为了我而与秦派之间发生冲突。”

  我又看着身后满脸不服气的秦宛钟,转过身用恭敬而谦卑的语气道:“这位秦姑娘,请您也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而迁怒于与我同行的这两位同伴。如果我失忆前对您有过任何不敬的言行,在此我也一并道歉。此次我无法做出术纹,确实是我自身的问题。我明白这是降魔家族的规矩,但无奈我也有自己的苦衷。秦姑娘不妨让我再尝试几次,如果实在还是不行,我愿意此次全程在秦派严密的监视下行动。”

  听到我恭敬恳切的言辞,秦宛钟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说话的语气也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的话,那就让你再试一次也无妨。不过,秦派可派不出多余的人手来负责全程监视你。你要是还是无法做出术纹的话,那我也只好请你原路返回离开秦派了。”

  “谢谢秦姑娘的宽容大度与理解。”我对秦宛钟微微弯腰行礼,便再次来到了摆放着术纹石的书桌前。

  我微微舒了口气,终于算是勉强应付了这个秦宛钟。这姑娘说话刻薄,做事也不留商量的余地,一看便不是好打发的角色。不过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女孩大多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对她表现得温文尔雅谦卑有礼,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也一定会心软。

  事到如今,也只能用这个术纹石再试一次了。不过无论再试多少次,我也必然做不出术纹来。所以,如果秦派无法允许我继续留在这里,我也只能与韩助和齐杏儿就此道别了。

  虽然肯定是无法参加这个降魔师的集会了,但还好,这也不算是最差的结果。至少,我的谎言没有被拆穿,身份没有暴露,我也没有被当成是魔族。

第二十七章·这个人我要带走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537 2017.05.11 01:00

  我再次将右手拇指按到了术纹石上。冰冷,和刚才一样的触感。只是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的我心里要淡定冷静得多。不过,即使刚才术纹石没有反应,或许也只是侥幸而已,并不能代表这次也会同样的幸运,我还是得非常小心才行。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或许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会和刚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发生吧。

  这时,书桌后面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慢慢把头俯了下来,右手扶着眼镜,歪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我按在术纹石上的右手。老头一边变换着角度观察我的手指,嘴里一边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

  老头这是在干什么……虽然小雯的手确实纤细白皙,百看不厌,但你这么大年纪的人,这番举止也太为老不尊了吧。

  杀气!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而且这杀气近在咫尺!是哪里?难道是我面前这老头?

  我本能地抽回右手往后退去,却发现此刻右手竟然动弹不了。我低头一看,却见面前那老头刚刚扶着眼镜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把我的右手拇指紧紧地按在了术纹石上。

  刀!我隔着书桌看到了一把银色的尖刀!为什么这里会有刀?而且,那把刀在……老头的左手上!只见那老头左手握紧刀柄,毫无防备地猛然一刀向我心脏的位置刺了过来。

  糟了!太突然了,完全来不及躲避……那老头是谁?他为什么突然便要袭击我?

  “当——”千钧一发之际,我的面前响起兵刃交击之声。

  我一愣,低头看向胸口——没有伤口和血迹,也感觉不到疼痛,看来我并没有受伤,还好好地活着。我抬起头来,却见刚才那把银色尖刀,此刻插在房间左侧昏暗的墙壁上,刀刃大半没入了砖缝之中。而在我右边的是——韩助!?

  只见韩助站在我的身侧,眼里透着杀气,手里握着一把冒着火焰的金色长刀。刚刚……是韩助为我挡下了老头的袭击?可是韩助他又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拔出的刀?

  我定睛仔细一看,不对!握在韩助手中的并不是一把冒着火焰的刀。确切的说,那把刀本身就是由火焰凝结而成。炽热的火焰如同液体一般凝聚成刀锋的形状,缓慢地流动着。而韩助握着这把火刀的右手,竟然安然无恙。

  好强!这个叫做韩助的男人好强!刚刚的袭击发生在一瞬间,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而韩助却不仅察觉到了我的危险,并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了我的身边,从手中幻化出这把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刀,然后精准地将老头刺向我的尖刀挡开。在不到一秒的时间之内,竟能对突袭展开如此迅速有效的防御,降魔师果然厉害!

  “赵缚老头你干什……”秦宛钟见到这番情形,也赶紧跑到了我的身旁,正要大声斥责那眼镜老头,视线却停留在了我面前的书桌上,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堕……堕天使!?”

  我低头看去,糟了!术纹石……居然发生了反应!?

  只见此时术纹石的上方,浮现着几片羽毛的幻影,在空中缓缓飘动。那些羽毛,左半边是大片的白色里夹杂着几缕黑色,而右半边则是大片的黑色里夹杂着几缕白色。

  为什么?为什么术纹石这次竟然会发生反应?明明之前还……

  “咯咯咯——”那个被秦宛钟称作赵缚的眼镜老头抬头看着我,突然露出满脸诡异的微笑。

  是他!是这个老头!他刚刚故意突然袭击我,还把我的右手死死按在了术纹石上。然后,我就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还能透过桌子看到本不应出现在视线里的尖刀。

  我想起了妈妈在梦渊里曾经说过的话——强大的魔族即使不用双眼,也能感知到周围的世界,而最初级的“鬼目”,可以察觉到身边的危险。所以刚刚我无意间使用的,难道就是这个叫做“鬼目”的魔族力量?

  如此说来,是这个眼睛老头设计出这样的计谋,以突袭的方式,逼出我隐藏的力量,使我被迫做出术纹?这个叫做赵缚的老头,他究竟是何许人也?看来这个家伙应该不简单……

  正在我不知所措之时,只觉有一只手突然伸进了我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了小雯的降魔师身份卡,然后迅速地放在了术纹石上。我转过头,才发现竟然是齐杏儿。

  “卡片没有反应,你果然不是楚小雯!”齐杏儿突然露出凶狠的目光看着我,咬牙切齿道,“原来你一直在欺骗我们,亏我还跟你推心置腹。”

  “嘟——嘟——嘟——”就在这时,整个二楼突然响起了急促而刺耳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韩助、齐杏儿、秦宛钟和那个叫做赵缚的老头四人各自退后一步,纷纷拿出了武器,站成一圈把我围住,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你究竟是谁?你对小雯做了什么?”韩助手中紧握着炽热的火刀,全身腾起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气,目眦欲裂地问道。

  糟了……这下彻底完蛋了……此时连韩助和齐杏儿都已对我刀刃相向,只怕我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了。怎么办?无论我事先考虑得多么周全,却怎么也不会料到,那个眼镜老头竟会突然使出这样的伎俩,将我的术纹诱导了出来。现在的我究竟该怎么办?

  杀气!再一次,我感到一股杀气如潮水般向我袭来。然而奇怪的是,这股杀气并不是来自身边将我围住的四人。是谁?有谁正在朝我们这里过来?这杀气,完全不似之前赵缚老头瞬间爆发出的那种尖锐凛冽的杀气。这杀气,浩然如烟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迅速逼近。

  我转身看向门外,只见一束光向我射来,强烈而耀眼,令我几乎要什么也看不见。这束光在照耀到我的瞬间,突然幻化出形体,变作一缕缕或宽如臂腕或细若蛛丝的缎带,将我身体的各个部分缠绕起来,然后收紧。我感觉到腰间、胸口、头颈、四肢,甚至每一根手指,都被那束光线幻化而成的缎带所紧缚,全身肌肉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我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韩助等人依然全身戒备地从几步之外防范着我。那些缎带在我身上悄无声息地流动着,不断封锁着我的每一处关节。我从小雯家里带来的背包掉落在了一旁的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叫做赵缚的那个老头见状,一步上前将我刚买的手机一脚踩碎,口中喃喃道:“搞不好这里面有魔族的窃听器或者跟踪器。”

  这时,我看到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位一头金发的女人,长发如瀑般直到腰间。那样的金色长发,并不是电视中所能见到的那种西方人的发色,而是如真正的黄金一般,璀璨夺目。金发女人着一身华丽的红白锦衣,戴着拇指大的水晶吊坠耳环,眉目间透着一股高雅的贵族气质。那女人低头看了看我,对秦宛钟道:“是这个人触发了魔族警报?”

  秦宛钟对那金发女人躬身行礼道:“矶茹大人,此人持楚派长女的身份卡伪装成降魔师,想要混入我们的七派联会,还谎称失忆想要逃过术纹检验。幸好刚刚赵缚先生有心,下计从此人身上验出了堕天使的术纹。”

  金发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来看着我。

  我感觉到缠在身上的缎带收得更紧了,不仅封住了我所有的关节,还正在一一封住我的眼耳口鼻。我已看不见任何光线听不见任何声音,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连意识也开始模糊了。糟了……这样下去不知会怎样。我会死在这里吗?秦宛钟所说的堕天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魔族的一派吗?

  危急时刻,我用尽全部的力气,张开了嘴,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这也是我模糊的意识里仅存的两个字。或许只有这两个字,能够于此刻的危机中将我挽救。

  “荆……歌……”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后,我便全身失去了知觉。

  光……有光……

  终于,我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光明。那些封住我眼耳口鼻的缎带渐次散开,而我的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我很快恢复了视觉,却见刚才那个金发女人此时正俯着身子,一脸惊愕的表情看着我,许久后才开口问道:“你是谁?你刚刚说什么?”

  我的意识也终于重新变得清醒,我急促地喘着粗气,道:“荆歌……雷墨让我到咸阳来找荆歌。”

  金发女人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干脆地答道:“好,我可以带你去见荆歌。”

  话音刚落,束缚着我身体的缎带便又开始流动起来。我感觉到我全身各处关节的封锁正一一解开,终于,双腿,身体,还有双臂,都可以活动了。然而,即使全身的大部分缎带都已经松开,我的双手却依然被缎带捆在了身后,如同被押解的犯人一般。

  我用背在身后的双手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虽然刚刚只是被缚住了一分钟左右,此时全身也是肌肉发麻,两腿颤抖。韩助等人依然在一旁剑拔弩张地瞪着我,如同防范着我随时可能发动的攻击。

  “这个人我要带走。”金发女人看了看秦宛钟和韩助等人,说道,“你们各自去做该做的事情吧。”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但似乎没人敢质疑金发女人的权威,于是各自点了点头。

  正要离开之时,金发女人忽又脸色凝重地低声吩咐众人道:“这件事情,请你们四位绝对保密。秦宛钟,如果你大伯问起这次警报,你就说有魔族潜入,已交由我来处置,但绝对不可提及堕天使一事。此事为神族内部事务,神族自会妥善处理,你明白了吗?”

  众人再次点头应允后,金发女人便转身朝门外走去。而同一时刻,我感受到捆住我双手的缎带蔓延到了我的脊背,从身后推着我和她一起离开。

  “你到底对小雯做了什么?”身后传来韩助愤怒而焦躁的吼声。

  然而,我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我是敌是友,是人类还是魔族,无可改变的事实是,那个他们所认识的小雯,其实早已死去。这个事实,或许还是不要告诉韩助的好。因为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心里,依然留有对于小雯还活着的一份期盼。

第二十八章·智慧大天使荆歌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592 2017.05.12 08:34

  走出房间的时候,金发女人微微抬起左手,外面一直响个不停的刺耳警报声便立即停了下来。只见她微曲无名指,一束光从她手中射出,变作一张白色面具忽地飞来戴在了我的脸上。面具贴在我脸上的瞬间,我的眼耳再次被封住,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一片死寂。

  这时,我的脑海里响起了金发女人的声音:“我的光缎会引导你跟随我去荆歌那里。我已用面具遮住了你的容貌,所以不用担心一路遇到的行人会看到你的长相。但是,此时我必须封住你的视觉与听觉。因为对于神族而言,荆歌的所在之处,是最高的机密之一。”

  头脑里的声音刚刚落下,我便感到脊背上再次传来一股向前的推力。

  这个声称要带我去见荆歌的金发女人,她究竟是谁?我记得刚才秦宛钟称她为矶茹大人。她是降魔师吗?不对,之前她对秦宛钟说这是神族的内部事务。这么说来,她应该是神族。大概也正因如此,秦宛钟才会对她如此毕恭毕敬吧。

  不过,她们口中的堕天使究竟为何物?为何秦宛钟说我被验出了堕天使的术纹?为何身为神族的矶茹,要特意吩咐降魔师们不可提及堕天使一事?想到这里,我隐隐觉得,这其中或许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便与我内心深处寻找的那个答案有着密切的关联。

  除此之外,另一件让我感到不解的事,便是为何带我去见荆歌,还需要封住我的视觉与听觉。这个叫做矶茹的女人,她真的会带我去见荆歌吗?还是说她对我另有其他目的?

  即便她真的是神族,但如果神族内部也分不同派系的话,她与荆歌又属于同一派系吗?不同的神族派系之间,会不会与降魔家族里的秦楚两派一样,表面太平,实则暗地争斗?如果这个矶茹与荆歌互为对手,她会不会在得知我正在寻找荆歌之后,便立刻将我灭口,从而破坏荆歌的计划?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总之,我此刻不能被完全牵着鼻子走,我一定得做些什么,任何事情都好。只要做点什么,或许之后便能成为自救的关键。

  正在我思考之时,身后的缎带流动到了我的右肩上,传来一道向左的推力。我随着推力左转九十度之后,缎带又回到了背后,推着我向前直行。

  对了!我心中突然有了主意。即使此刻看不见也听不见,但我依然可以把从二楼到荆歌所在之处的路线给记下来。我只要记住每一次转弯的方向,以及每两次转弯之间的步数,编成口诀记在大脑里,到时候,便能通过逆向推导,画出路线图。

  我快速回忆了一番,从走出术纹石的房间开始,我先是左转,然后走了35步,然后右转,到现在为止走了19步。那么当前位置距离术纹石房间的路线,就可以记作“左三五右十九”,简单六个字。我只要不断在脑海里重复默念口诀,并在每次转弯后更新口诀,那么口诀的记忆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就这样,我一边被身后的缎带牵引着行走,一边数着脚下的步数,一边同时在脑海里默念着口诀。走过几个弯之后,身后的推力突然消失,脚下传来一阵失重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时应该是在电梯里。不久后,失重感消失,缎带推着我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继续推着我往前直行。

  又走了一阵,从离开术纹石房间起,转过总共十二个弯之后,身后的推力再次消失,我便站定在了那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脸上的面具突然之间被摘了下来,瞬间出现的强烈光线一时把我照得不得不闭上了双眼,耳边也随之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没错,应该是矶茹解除了对我视觉与听觉的封锁。这么说来,已经到了吗?

  “荆歌大人,这个人说她要见你,还说是雷墨让她来的。”耳边传来矶茹的声音,“此人自称失去了记忆,刚刚却在术纹石上验出了疑似堕天使的术纹。”

  我努力试着睁开双眼,被封锁了许久的视觉却依然不太适应眼前明亮的环境。慢慢地,我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我此刻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宽敞却没有窗子的房间——不,不对,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房间”了,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图书馆,到处都是三米多高的巨大书架,一眼几乎看不见尽头。

  这里真的好大,感觉比足球场还大。虽然这栋招待所从外面看上去确实十分宏伟大气,但楼内也绝不可能容得下这么大的房间。我记得刚刚应该是乘坐过下行的电梯,难道说,这个地方是在地下?

  这时,我注意到在我正前方不远处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上立着一盏金色的浑天仪,几摞厚重的古籍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书桌的后面坐着一位穿着浅灰色大衣的中年大叔,细碎的胡渣,凌乱的刘海,刀锋一般的面部轮廓,淡淡的法令纹,成熟而不显老气。

  乍一看去,此人第一眼竟让我觉得隐隐有些像是雷墨。然而细看,才觉那双眼如此深邃,与雷墨大不相同。若是要用两个字来形容雷墨给人的第一印象,那我一定会用“将军”二字;但是如果是形容眼前这位中年男子,我觉得最合适的莫过于“先知”二字。

  我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除了我和金发女人矶茹之外,就只有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了。所以说,这个人,他就是大天使荆歌!?我终于见到了我要找的荆歌!?

  坐在书桌后的大叔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我,一言不发。正待我欲开口解释之时,大叔突然“哈哈哈”大笑几声,一边站起身朝我走来,一边对着我抬起了右手。

  只见大叔朝着我的腰间轻轻挥了挥食指,身后捆住我双手的缎带便簌簌散开。终于,我的双手也恢复了自由。我活动着已有些僵硬的手指,却见一旁的矶茹此时露出了惊慌的神色:“荆歌大人,您这是要?”

  “欢迎来到咸阳,夏夜同学。非常高兴你还活着。”荆歌没有回答矶茹,而是微笑着走到了我的面前,用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他……居然知道我是谁!?荆歌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难道雷墨出现在我面前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他,我会以楚小雯的身体去见他吗?

  “你……说他是神魔之子?”站在一旁的矶茹听闻此言也是一脸困惑不解。

  荆歌笑了笑,对矶茹道:“昨天才传来消息,说是神魔之子被魔王俘获,六翼大天使雷墨与魔王交手不幸阵亡,楚派降魔师损失惨重,长女失踪。然后今天,失去了记忆的楚派长女便出现在了咸阳,还说是奉雷墨之命来见我。这一切,你觉得应该如何解释?”

  矶茹低头沉思片刻,恍然醒悟道:“你是说楚派的‘镜字诀’?”

  荆歌看着矶茹点了点头,道:“没错。雷墨之前告诉过我,他曾一直派遣楚派长女以神魔之子女友的身份从暗中保护他。昨日神魔之子与魔王接触,雷墨与楚派若要从魔王手中救下神魔之子,楚派长女必会先用‘隐字诀’遁去身形,然后以‘镜字诀’与神魔之子互换身体。这两个术法都是楚派至高至深的绝学,应能在战场上暂时骗过魔王,只不过必须以牺牲楚派长女作为代价。”

  “神魔之子获救之后,雷墨应会让他来找我。一是因为他留在我的身边会更安全;二是因为,我也可以帮助他慢慢掌握神魔之子的力量。”

  “而神魔之子既然能够来到这里,”荆歌继续说道,“说明路上一定是遇到了其他的降魔师,邀请他一同参加七派联会。而为了避免暴露身份,神魔之子便谎称自己便是楚派长女本人,不过因为失忆,所以不知道自己本该知道的事情。谎称失忆既能骗过其他降魔师,同时也能名正言顺地打探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可谓明智之举。”

  “荆歌大人英明。”矶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矶茹还是不明白,如果此人是神魔之子,为何会被验出堕天使的术纹?”

  “这一点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从来没有人见到过神魔之子的术纹应该是什么样子。”荆歌道,“不过神魔之子与堕天使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上同时拥有着神魔两族的力量。根据我的猜测,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导致了他的术纹与堕天使的术纹从外观上看会比较相似吧。”

  说完这些,荆歌转头看向满脸震惊的我,笑了笑道:“我说的没错吧,夏夜同学?”

  此时的我,只是呆呆地愣在了那里,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与我素未谋面的荆歌,在见到我的第一眼,竟然只是短短几秒之内,便算出了我是谁?不仅如此,甚至连小雯帮我逃生的方式,以及我谎称失忆的动机,竟全部被他一一看穿!?

  好强!实在是太强了!虽然我一向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但是这次,我对面前这位大天使的头脑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被一个人的智慧所彻底地征服。这个叫做荆歌的人,或许真的值得信赖。或许他真的,能够解答我所有的疑问!

  “我……我是……”刚一开口,突然心中一阵酸楚袭来,我竟哽咽地说不出话。

  太艰难了!自从昨日雷墨告诉我要去咸阳寻找荆歌,这一路真的实在是太艰难了!这两天里,我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地活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盘算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敢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在来咸阳的火车上,差点遭到韩助的攻击;而就在几分钟前,还被众人怀疑是魔族,被矶茹捆缚在地上差点当场毙命。

  而此刻,我要找的人终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且看上去是如此的可靠。我两天来绷紧的神经,此刻终于可以松懈下来了。

  我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却被矶茹和荆歌同时扶住。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荆歌看着我,脸上露出温暖的微笑,将我扶到一旁的红木扶椅上坐下,“这一路上,一定很艰难吧。不过现在你不会有事了,这里十分安全,几乎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们神族也会把你当作家人来对待。”

  “矶茹,”荆歌吩咐道,“夏夜以后就在我这里住下了。你去让垠树过来,将这里空着的书房打理一下,多备些水和食物。这边就先交给我了,你自己赶紧去忙七派联会那边的事吧。”

  “明白。”矶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仰躺在宽大的扶椅上,尝试着放松全身每一块肌肉,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从收到妈妈让我回襄阳的短信到现在,不过两天吧。这短短两天里我所经历的一切,对我人生带来的冲击与改变,比我之前二十多年经历的总和还要多。第一次,我意识到安全感是如此的珍贵。离开襄阳之前,我不得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无处栖身,担心魔族的追击随时会出现;到达咸阳之后,我又不得不担心会被人怀疑身份,担心无法找到荆歌。

  想来我的运气也算是不错。若不是碰巧在火车上遇到了韩助与齐杏儿二人,到了咸阳之后只怕我根本不知该何去何从。没想到一路竟是阴差阳错,有惊无险,刚到咸阳的第一天,便找到了荆歌。

  现在,我终于暂时不用再担心些什么。至少我有栖身之所,至少有荆歌在这里,我感到很可靠,很安全,甚至有一些温暖。家人、小雯和坤少都已不在身边了,雷墨临死前将我托付给荆歌,而我此时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夏夜,你有什么需要的吗?肚子饿吗?口渴吗?”荆歌在我身旁的另一张扶椅上坐下,微笑着看着我问道。

  “我想喝水……”我顿了顿,答道,“还有,这些天发生了太多,我的脑子很乱。能不能给我一些纸笔,我想记一些东西,整理一些所见所闻,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荆歌笑了笑,给我递来一个盛满温水的玻璃杯,一支精致的银色钢笔,和一个羊皮封面的笔记本。

  我仰起头,一口将杯子里的水喝完。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让我瞬间精神了不少。接着我又翻开了笔记本,开始在上面迅速地记下这几天里听到的一些关键词:神族、魔族、降魔师、七派联会、三世界体系、阶位、神格、术纹、堕天使……

  利用写下这些词的间隙,我悄悄在书页的夹缝里,用小一号的字体写下了从术纹石房间到这里的路线口诀。终于,我不用再在脑海里反复默念强化记忆了。从这一刻起,我才算可以彻底地放松身心了。

  “夏夜,”荆歌看着专心写字的我,和蔼地说道,“我知道,这些天里发生了很多,这一切对你来说太突然了。我也很遗憾,无论是魔族,还是我们神族与降魔家族,都没有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你。现在,我们也不需要再对你隐瞒了。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

  我停下了手中快速移动着的钢笔,抬起头看着荆歌。他的眼神很诚恳,似有一丝微微的歉意与愧疚在其中。没有任何犹豫,我平静而缓慢地说道:“请告诉我,关于神与魔的一切。”

第二十九章·关于我夏夜的一切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582 2017.05.13 01:00

  荆歌看着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道:“神魔两族与人类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其中的历史、文化与知识浩如烟海,我不可能寥寥数言便向你解释清楚。我知道,你在人类那边是一位学习理科的大学生。我不如给你打个比方,让我此时告诉你关于神与魔的一切,就好比我让你现在告诉我关于你的国家,你所学的专业,或是你所了解的世界的一切。”

  荆歌伸手指着身后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道:“这个房间里收藏着上万卷记载着神与魔的古籍。其中光是以人类语言书写的,就有好几千卷,即使穷极一个人一生的时间,也难以尽阅。你住在这里的这些时间里,尽可以随意地翻阅这些书籍。只是这些,恐怕大多都并不是你此刻真正想要知道的吧。”

  “既然如此,”我想了想,又说道,“那么就请告诉我,关于我夏夜的一切,包括我的爸爸和妈妈,我的姥姥,包括楚小雯,还有雷墨老师。特别是,为何我身为神魔之子,父母却让我如平常人一般生活了二十一年?为何我明明已如平常人一般生活了二十一年,姥姥却突然之间便要狠心置我于死地?”

  荆歌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关于你的身世,如果真相很残忍,你还愿意听下去吗?”

  我没有一丝犹豫:“残忍的现实早已毁掉了我的人生。知道其背后的渊源,也并不会让我更加难过。”

  荆歌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沏了一杯热茶,然后坐回到我的身边,浅啜一口,说道:“要向你解释你的身世,就必须从远古卷轴说起。神族与魔族千万年以来,都各自流传着一份源于远古时期的卷轴。这两份卷轴中,记载了神魔两族最神秘最强大的力量。”

  “神族的卷轴,传承自所有神族的始祖——起源之神。起源之神以其自身极其强大的力量创造出了神族的卷轴。因此,若要参悟卷轴中的内容,也必须要拥有与其对等的力量。而与此同时,魔族的卷轴,则为所有魔族共同的始祖——初代魔王所创造,并且也同样需要强大的力量才能解读。”

  “神魔两族几千年里都在进行着一场竞赛。如果两族中的一方率先参破了己方的卷轴,便能获得远超对方的力量。然而,由于卷轴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是如此之强大,神魔两族长久以来,都未曾取得重大进展。”

  “然而在三百年前,平衡第一次被打破。第五代魔王,也就是你姥姥的上一任魔王,破解出了魔族卷轴中的一部分内容,并据此开发出了被称为‘堕天’的术法。”

  “这个‘堕天’之术,让魔王可以将自身力量赠予那些自愿背弃神族归顺魔王的神,将其改造为堕天使。魔王只需付出极小的代价,便能让堕天使拥有比身为神族时要强大千百倍的力量。而神族沦为堕天使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则是将自身的灵魂献给魔王,让魔王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一念之间将其毁灭。如此的力量悬殊,果然吸引了不少神格低微且意志薄弱的神族叛变为了堕天使。这些堕天使,利用自己叛变之前在神族内部掌握的情报协助魔族,对神族造成了重大的打击。”

  “在此之后,神族为了改变这种不利的处境,加大了对远古卷轴破解工作的投入。终于,在二十三年前,圣殿中地位最高的三位主神,连同六位六翼大天使一起,参透了神族卷轴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正是关于神魔之子的力量的记载。根据从卷轴中破解出的情报,高阶位的魔族与高神格的神族所生育的子女,将会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这种力量一旦觉醒,将会超越魔王以及圣殿中的主神。”

  “为了对抗魔族,我们需要这种力量,于是神族便制定了绝密的‘伺君计划’。这个计划的内容,便是派遣一位六翼大天使,去与魔王的女儿千羽通婚,生育神魔之子。而这位被派出的大天使,正是你的父亲——夏武。”

  我静静地听着荆歌讲述着这一切。果然,与我之前的猜想一样,不仅小雯与我的相遇是神族事先设计好的计谋,甚至就连我的出生,我的存在,也不过是神族对抗魔族的计谋之一。

  然而知道自己身世真相的一刻,我的内心却是宁静如死水,并没有悲伤。有什么好悲伤的呢?难道要怪爸爸不该生下我吗?发生的一切已经发生了,而我,只有接受这一切,接受命中我该得到的,也接受命中我注定会失去的。

  是的,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我安稳而平凡的人生早在姥姥对我伸出魔掌的时候,在我看到小雯倒在血泊里的尸体的时候,便已如倾厦般崩塌。此刻知道自己拥有着尚未觉醒的至高无上的力量,虽是将信将疑,但心中竟有一丝微喜。失去了亲人和小雯的我,已然快要迷失自己生存的意义。支撑我努力活下去的信念,除了完成小雯和雷墨交给我的使命,便是对这神魔世界的好奇与探索欲。

  而此刻,从荆歌口中得知自己竟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心中更是多了一份坚定——至少,我要活到这力量觉醒的那一天。如果这力量真是如此至高无上,或许我能矫正这个错位的神魔世界,还人类以安宁。

  “你说过有六位六翼大天使。”我想了想,又接着问道,“那为什么被选中的,又偏偏是我的父亲?”

  “自然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荆歌抿一口茶,说道,“魔王所在之地襄阳属于楚派降魔师的辖地,而六翼大天使之中,当属夏武与楚派关系最为密切,自然方便行事。雷墨虽与夏武一样与楚派多有来往,但六翼大天使中排末位的雷墨,无论是力量还是智慧,都远不及排位第三的夏武。仅凭雷墨的实力,怕是难以在魔王身边安然潜伏。”

  “此外,每一位六翼大天使,都有着自己的司职。我司‘智慧’,雷墨司‘过去’,而你的父亲夏武,司职是‘未来’。每一位大天使,也都会具有与自己的司职相对应的能力。例如雷墨所拥有的‘时间回溯’和‘伤愈如初’的能力,便对应着他的司职‘过去’。”

  “而夏武独有的能力‘星殒魂谱’,能够预知自己采取不同的行动之后,未来是生是死。这样的能力让夏武成为了完美的潜伏者。因为任何一个可能导致自己计划败露,从而在不远的将来丧失生命的行为,都可以被提前卜算出来。夏武正是依靠这个能力,二十多年来潜伏在魔王身边都未曾暴露。”

  “除此之外,夏武独创的另一个术法——‘霰雨莲花’,能够在极大的范围内以极慢的速度削弱周围所有魔族的力量,却完全不被察觉。因此,夏武被派遣到魔王身边,除了生育神魔之子外,另一个目的,便是以‘霰雨莲花’之术削弱魔王的力量。”

  “可是爸爸他最后还是暴露了,对吗?所以姥姥和妈妈知道了神魔之子的计划,所以才会设局让我回到襄阳,要将我毁灭。所以从前天到现在的一切,才都会发生,对吗?”在我一口气问出这些问题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荆歌放下手中的茶杯,点了点头:“夏夜,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只是连我也并不明白,‘伺君计划’究竟为何会暴露。夏武的‘星殒魂谱’绝不会让他在魔王身边做出任何有破绽的行动。如果最终还是暴露,只怕是他当时已经卜算出了必死的未来。夏夜,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我们神族来说非常重要。”

  我看着荆歌突然严肃起来的眼神,点了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荆歌问道,“你与魔王,也就是你姥姥接触的时候,魔族有没有提到过‘神魔之子’这四个字?”

  我低头沉思片刻,努力回忆着昨天在血封空间里发生的一切,然后答道:“说过!姥姥不仅说过这四个字,而且还说我有什么‘不朽’的力量,一定要亲自吞噬我的灵魂。”

  我说完后,荆歌便低头沉默,一言不发。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试探着问道。

  “不,没有问题。”荆歌答道,“我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只是想从你口中得到最后的确认。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看来不仅是你父亲夏武的身份暴露了,而且整个‘伺君计划’的内容都已经暴露了,包括与神魔之子有关的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我问道。

  “你觉得呢?”荆歌反问。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道:“难道说……有内奸?”

  荆歌点头:“没错,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一定是神族或者降魔家族中出了内奸,将整个‘伺君计划’的内容透露给了魔族,才导致你的父亲身份暴露,魔王也下定决心将你毁灭。”

  “是谁!?”我的情绪突然之间激动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有没有办法把这个内奸给找出来?”

  是的,正是这个内奸,害死了我的爸爸,害死了小雯,害死了雷墨,也差点害死了我。他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荆歌只是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怕是难以追查了。出卖情报的内奸,必是‘伺君计划’的参与者。然而‘伺君计划’是极其机密的计划,其中大部分的信息是连我也不知道的。计划的具体执行过程,以及其中有哪些神族与降魔师参与,恐怕只有已经死去的夏武与雷墨才知道。”

  我闭上双眼,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我隐隐觉得,这个内奸,或许曾是我所遇见过的什么人。他,抑或是她,究竟是谁?我应该恨他吗?我生命中所遭受的一切不幸,是否都应归咎为这个人的背叛?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背叛,此刻的我会在哪里?

  如果不是他的背叛,爸爸应该还活着,我们一家人应该还合睦地相处着。只是,那表面的合睦之下,却隐藏着神魔两族发酵了千年的憎恨与对立。这样虚伪的合睦,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如果不是他的背叛,此刻的我还在教室里,享受着一个普通人类的平静校园生活,与小雯谈情说爱。只是,那样的平静生活,如同刀锋上的蚕丝,暴雨中的危墙,总有一天会如昨日般倾覆破碎。而我对于小雯的感情,却也只是过家家般的肤浅与粗鄙,对小雯的过去、使命以及她曾经付出过的代价一无所知。这样的生活与感情,真的是我应该理所当然地继续安享下去的吗?

  “荆歌,”想到这里,我又继续问道,“关于我的身世,我还有一处非常不解。”

  “请讲。”

  “为何关于神魔之事,关于我的身世,直到昨天之前,都只有我一个人一无所知?”

  “这是因为神族担心你会在无意间暴露身份。”荆歌答道,“神族对于人类所能接触到的信息,有着极其严格的控制。这些控制大多都是出于对神族安全的考虑。例如六位六翼大天使的身份,都只有S级或者A级的降魔师才被允许知道,而且即使知道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正是因此,神族才能以真名实姓在人类的世界中如普通人一般潜伏着。夏武潜伏在魔王身边,本已是极为艰难的任务。如果我们将你真实的身世告诉你,只会徒增变数,害了你父亲。”

  “那魔族呢?”我继续问道,“为何姥姥和妈妈也不曾将我的身世告诉过我?虽然她们之前并不知道我是神魔之子,但是为什么她们连我是魔族的子孙这一点都要对我隐瞒?还有,如果姥姥是魔王,她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居住在人类的世界里?为何又会让妈妈嫁给不是魔族的爸爸?”

  荆歌摇了摇头:“我并非魔族,所以有些问题我也难以回答。我能告诉你的是,魔族侵入了人类的世界之后,发现仅仅依靠族内通婚,魔族难以实现人口的快速增长。因此魔族高层商议决定,魔族应融入人类社会,以人类的方式生活,并与人类进行婚配。”

  “魔族与人类所生育的子女,在26岁以前,与普通人类并无不同。但到了26岁之时,体内魔的部分便会觉醒,将人类的部分彻底侵蚀,成为完完全全的魔族。因此,尚未达到26岁的魔族,其同样身为魔族的家人一般是不会告知子女其真实身份的。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子女无意间将身份泄露,在拥有魔的力量之前就被降魔师盯上。”

  解释完这些之后,荆歌抬头看了看房间角落里的红木落地钟,道:“再过几分钟,七派联会就要开始了。你若还有别的问题的话,等联会结束之后我再一一回答你吧。现在,不妨先与我一起去观看联会的进行。降魔家族的联会本身,或许就足以解答你心中不少的疑问。”

  “等一等,”我打断了正欲起身的荆歌,“现在能不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就一个。”

  “好,请讲。”

  我顿了顿,道:“我自己到底应该算是什么?是人类,还是神族,还是魔族?请告诉我真相。”

  荆歌看着我,眼里有些无奈:“真相就是,都不是。你是独一无二的神魔之子,是神族与魔族共同的子嗣,现在又通过‘镜字诀’拥有了人类的躯体。虽然如此,但只要你站在神族与人类的立场上,神族与人类便都会接纳你,认同你。”

第三十章·七派联会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65 2017.05.14 01:21

  荆歌说完后便站起身,带着我来到了不远处一排高大的书架下面。此时在我们正前方的是整个房间里最高的一座书架,通身漆黑,足有五米多高,必须爬着梯子才可以够着摆在最上面一排的书卷。

  荆歌对着书架微微抬起右手,书架侧面木板的正中间便出现了一道竖直的裂缝。随着荆歌转动着手掌,只见细微的裂缝中散射出碧色的光芒并迅速扩大,而书架左右两半也向着两边缓缓分开,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几秒钟后,书架被分开的两半便已各自向两边移出了三米的距离。而原本书架所在的地方,则现出藏于其中的一块巨大圆形宝玉。宝玉的下面是一座一米多高的金色金属支架,支架表面如盘根错节般布满了崎岖复杂的纹理。金色支架笔直地立在地面上,如一只粗壮的手臂一般,将那脸盆大的宝玉托举在空中。

  看到宝玉的第一眼,我的注意力便被那青碧无暇的玉面所吸引。即使我对玉石鉴赏一窍不通,但仅仅凭着直觉,我也能感觉到这块玉石绝非等闲之物,必有着不菲的价值。

  两边的书架停止移动后,荆歌便走到了宝玉面前,右手轻轻从玉上拂过,只见那光滑平整的玉面上竟如水中倒影一般,浮现出了模糊的画面,并渐渐清晰起来。此时画面里的场景像是一个宽敞的报告厅,一位一头乌黑长发并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站在报告台上,而台下则密密麻麻坐着几十号人。宝玉内部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那是画面里的人**谈的声音。

  我仔细凝视着玉中的画面,却发现那画面中竟有韩助和齐杏儿的身影。他们二人此刻正坐在报告厅的后排,低声交谈着。报告厅的另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那正是我之前遇到的秦宛钟。

  既然他们几个此时都在这里,难道说,玉面上所显现的这个地方,就是七派联会举办的地方吗?这个报告厅,难道就在这栋招待所的二楼吗?我还以为降魔师的集会可能会在什么更加神秘的场所,没想到居然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报告厅而已。而这块玉,简直就像是一台远程监视器,将楼里另一处的画面与声音,直接传送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我指着眼前的玉石,惊讶地问道。

  “这是和氏璧。”荆歌答道,“也就是战国时期完璧归赵的那块价值连城的宝玉。”

  “和氏璧!?”我不禁叫出了声。虽然我已料到这块宝玉必定价值不菲,但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此时在我面前的,居然就是那块被历代王朝用作传国玉玺的和氏璧。

  我想起了以前读到过的一些历史,有些不解,便又问道:“和氏璧……不是在唐朝之后就已经失传了吗?”

  “不,和氏璧并没有失传,而是被赵派降魔师保存了下来。”荆歌解释道,“唐朝灭亡后,天下大乱,贼寇横行。赵派担心传世之宝遭贼人损毁,便特意派出两位降魔师去将和氏璧收回,这也是降魔家族中著名的第二次‘完璧归赵’事件。不过这里的‘赵’,指的是赵派降魔家族,而非战国时期的赵国。”

  “寻回和氏璧后,赵派便用术法将其改造成为了独一无二的通灵神器,不仅能够感知神与魔的力量,还可以联通五感。此后,这块和氏璧便一直由神族高层保管,用以监视魔族的力量。七派联会戒备森严,现场被布置了各种术法与结界,普通的通讯设备在其中根本无法运作。所以,我便用和氏璧连接了矶茹的耳目,才能既不用在人前露面,又可以直接了解到七派联会的进展。”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在眼前的画面之中并没有见到矶茹的身影。原来玉面上呈现的一切,都是通过矶茹的双眼所见,通过矶茹的双耳所闻。

  “台上的那个人是谁?”我指了指站在报告厅讲台上的那个长发男子问道。

  “此人叫做秦异,是秦派降魔师的首领,也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知道我身份的人类之一。”荆歌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了皱眉,“秦异虽是降魔师中少有的兼具智慧与力量的强者,曾经战胜过不少强大的魔族。但他在神族眼里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角色,太过于我行我素,不愿与神族配合。”

  “凭什么降魔师一定要配合神族?”我不经思索地便说出了这句话,然而却立即又感到后悔,因为我看到荆歌的眼神中有一丝凌厉。

  “夏夜,”荆歌转过头来看着我,神情严肃地低声说道,“除了秦异之外,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看来,你现在应该还没有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身为排位居首的六翼大天使,在神族的地位仅次于圣殿中的主神。在现在这个人类的世界里,我的力量仅次于魔王之下。因此,所有的降魔师,在我面前,无一不谦卑恭敬,对于我的一切吩咐如圣旨般坚决服从。”

  “千百年来,秦异是第一个敢对我说不的人类。我对此虽并不会心存芥蒂,甚至还有一些欣赏秦异的特立独行。但是,你的父亲夏武曾经尝试过卜算秦异的未来。这个人的未来是一片彻底的黑暗。虽然夏武自己也未能解读出这片黑暗的含义,但这个人若是稍有不慎,恐怕会给人类与神族带来灾难。”

  “刚刚与你短暂的谈话之中,我能看出,你是一个聪明睿智的人,就像秦异一样。你可以把我的这句话当做是对你的赞美,因为身为智慧大天使的我,一个人聪慧与否,我只需通过寥寥数言便可得出结论。”

  “只是,我不希望你在其他方面追随秦异,和秦异一样,把自己的未来投入到黑暗之中。刚刚你和我说话的语气,简直和秦异如出一辙。身为神魔之子,你的存在对于神族和降魔家族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你是我们共同对抗魔族的终极武器,我们不想看到这件终极武器脱离其原本的轨迹。”

  荆歌的这番话,语气严厉而深沉,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默不作声。此外,我总感觉这番话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其他的含义。我在心中反复品读,却也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和氏璧中嘈杂的人声慢慢安静了下来,一个深沉而浑厚的男人的声音响起:“来自七派降魔家族的各路英雄,以及神族的各位尊者,非常感谢大家今日不远万里来到咸阳。鄙人于各位百忙之中,仓促决定发起此次七派联会,实属事关重大,关乎降魔家族的生死存亡,还请各位海涵。”

  此时说话的是站在报告台上的秦异。我看了看房间角落里的落地钟,刚好晚上七点整,我记得韩助说过这是七派联会开始的时间。

  “这次七派联会,我有四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在座的各位。还请各位与会代表回去之后,迅速转告各派首领与高层,及时采取相应的行动。”秦异站在台上朗声说道。

  此时座下众人都已停止了交谈,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秦异深吸一口气,道:“下面是我要公布的第一件事——前天与昨天两天的时间里,神族的六位六翼大天使中,已有两位相继阵亡。”

  秦异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便一片骚乱,各种惊恐哀叹,议论纷纷。

  是啊,我记得齐杏儿在火车上跟我说过,神族里地位和力量最高的,除了另一个世界里的三位圣殿主神之外,便是六位六翼大天使。现在短短几天之内,爸爸和雷墨两位六翼大天使都殒命于姥姥手中。这不仅对于神族来说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对于降魔家族来说,一定也是巨大的打击。

  秦异选择此刻公布这个消息,虽会扰乱军心,致使士气低落,却也实属无奈。毕竟事已至此,七派需要正视目前严峻的形势,制定相应对策,不可盲目乐观。

  秦异伸出双手,示意台下的人群安静,然后又接着说道:“两位六翼大天使的阵亡,源于神族与楚派降魔家族内部的一项秘密计划的失败。这项计划的内容,便是让一位六翼大天使长期潜伏在魔王的身边,与魔王的女儿生育神魔之子。而根据神族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秘密文献,违背世间法则诞生出来的神魔之子,将会拥有超越魔王的力量。一旦这个力量被我们所掌握,我们将拥有对抗魔王的一张王牌。”

  “但是就在昨天,神魔之子与楚派主力已被魔王全部歼灭。潜伏在魔王身边的六翼大天使,以及事后赶往现场救援的另一位六翼大天使,也都丧命于魔王手下。事已至此,这个计划现在也不必再对各派保密下去,各派都应对事件的发展拥有知情权。”

  秦异说完,座下顿时嘘声一片。

  我抬起头看着荆歌,道:“秦异并不知道我还活着,有没有必要告诉他真相?我可不希望全世界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不用担心,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他的。”荆歌依然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和氏璧里的现场,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弄明白他的意图。秦异这次临时发起七派联会,并没有按照惯例事先征询神族的意见,也没有将联会的议程交给神族审阅。”

  “第二件事,”秦异站在台上继续说道,“各派有所不知,秦派已在一个月前,成功击溃了长期活跃在陕北一带的商位魔族——黎娄。”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还响起了一些欢呼与掌声。

  “黎娄是谁?”我转头问荆歌道。

  “魔族里力量几乎仅次于两大护法的高级干部。”荆歌答道,“黎娄及其属下长年以来活跃在陕北一带,是秦派几百年来的主要对手。没想到秦异居然能够胜过黎娄,看来我真是低估了他的实力。只是,这件事秦异从来没有跟神族提起过。为什么他今日突然要在七派联会上第一次公布此事?”

  “虽然我们未能完全消灭黎娄的力量和残党,”秦异看了看台下,又接着说道,“但是,我们从黎娄的藏身之处,缴获了魔族大量的秘密文献。一个月的时间里,在赵派的协助下,我们从这些文献中,解读出了海量的重要情报。而今天我要说的第三件与第四件事情,便与这些情报有关。”

  秦异说完之时,我看到荆歌皱紧了眉,凝视着面前的和氏璧,眼神严肃得有些可怕。我在一旁不敢作声,心里却暗自奇怪。秦派缴获魔族的秘密文献,解读出了重要情报,这对神族与降魔家族来说应该是重大的喜讯才对。为何身为大天使的荆歌,此时竟显得如此紧张?难道只是单纯的因为秦异没有事先向神族汇报吗?还是说,秦派缴获的那些文献里,有着对神族不利的情报?

  “第三件事,”秦异此时突然提高了音量,高声道,“我今天要在这里,当着来自七派的各位降魔师的面,拆穿神族几千年里,用来蒙骗我们降魔家族的谎言。”

第三十一章·神族的谎言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597 2017.05.15 01:00

  秦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座下众人静得出奇,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台上的秦异,现场连呼吸心跳的声音都能听见。隔着和氏璧看着这一切的我吗,也在这一刻惊讶得张大了嘴,完全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一切。

  没有人会料到,秦异会在这样的场合,突然之间说出这种话。各派降魔师没有料到,神族没有料到,我也没有料到,只怕是智慧如荆歌者,也不会料到。

  降魔家族与神族,难道不是一直以来联合对抗魔族的吗?神族和楚派刚刚遭受了巨大的损失,秦异为何要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挑起降魔家族与神族之间的对立?这个人,难道疯了吗……

  虽然荆歌说过,秦异是一个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的人,但是作为降魔家族一派之首,此刻这般幼稚鲁莽的言辞,也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

  “放肆!”现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悠悠地从座中站起,全身因愤怒而直发抖,用手指着台上的秦异怒喝道,“秦异你小子不要得意忘形!说出这种话,你可要考虑清楚后果。”

  “魏筹老头,”面对指责,秦异毫无怯色,反而是同样咄咄逼人地厉声道,“今日七派联会,我是盟主。按照降魔家族的规矩,盟主发言之时,还轮不到你来打断我说话。七派之中,当属你们魏派最忠于神族,向来对神族言听计从,说一不二。但是今天,还请你们弄清楚自己的立场。你们魏派首先是降魔家族,是人类,其次才是神族的盟友。这之间的区别,不用我明说,想必你也懂得。”

  老者依旧一脸愠怒,但听到秦异的话后却坐回了座中,不予辩驳。秦异见座下众人只是面面相觑,却无人再敢打断,便高声说道:“来自七派的各位降魔师,神族千百年来,对于神魔起源之事,一向对我们降魔家族闪烁其辞。神族不仅要求对各个级别的降魔师设置严苛的信息限制,就连各派高层,也只能单方面接受神族的口头说辞,却从未接触过神族内部的史料。”

  “神族一直告诉我们的是,除了我们人类所在的这个被称为‘人间界’的世界之外,平行时空之中还有另外两个世界,便是神族的世界与魔族的世界。人间界遭遇了来自魔族世界的入侵,神族便与人类的降魔家族结成联盟,共同抗击魔族。”

  “降魔家族世世代代接受着这个‘三世界体系’的说法,感激着不远万里从自己的世界里来到人间界,帮助人类对抗魔族的神族。同时因为神族所拥有的力量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千百年来,降魔家族七派之中,从未有人质疑过神族。所有人都只是一味地信任和服从着神族的绝对领导。”

  三世界体系——秦异话中的这五个字引起了我格外的注意。是的,我记得在火车上韩助也提到过这个词。神与魔原本并不属于我们人类的世界,而是来自各自的世界。魔族自身的世界生存环境恶劣,于是才会入侵人间界。而神族担心魔族一旦占领人间界之后,势力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扩充,然后一并进攻神族的世界,于是便选择与人间界的降魔家族形成共同对抗魔族的联盟。

  这样的说法,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当时的我也能够接受。只是,有一个地方我一直无法明白,那就是,为什么魔族的力量如此强大,入侵人间界之后却并没有大肆毁灭人类,而只是像我的姥姥和妈妈一样,融入了人类的社会,伪装成普通人繁衍生息?难道仅仅只是因为畏惧神族和降魔家族的力量而已吗?

  更让人不解的是,为何身为B级降魔师的韩助,以及自称人脉广泛消息灵通的齐杏儿,对如此简单的悖论竟没有过丝毫的怀疑?他们仿佛从内心深处就接受并信仰着一种假设,那就是神族一定是善的化身,而魔族则一定是恶的化身。他们坚定地认为,降魔家族必须站在神的这一边,对神族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

  我隐隐觉得,秦异口中所指的神族的谎言,与这一切都有关。我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和氏璧中的现场。我有一种预感,我感觉就快要接近我想知道的真相了。

  “但是,”秦异在台上接着说道,“一个月前,我们从黎娄那里缴获的魔族文献上,可不是这样记载的。秦派在赵派的协助下,根据从魔族那里得到的资料文献破解出了大量的情报。而这些情报显示,神族与魔族,竟是来自同一个被称为‘神魔界’的地方。”

  “四千年前,神魔界中的神族与魔族发生了规模空前的战争,魔族战败,神族也损失惨重。正是因为这场战争,魔族失去了在神魔界的栖身之所,所以才会逃往人间界。魔王因为畏惧驻守在神魔界神族圣殿里的三位主神的力量,所以才选择在人间界繁衍生息。但是魔族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占领人间界,而是暂时在人间界扩充人口,积聚力量,直到有一天重新杀回神魔界。”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族为了帮助人类抵抗魔族的入侵,才与降魔家族结成联盟。”秦异顿了顿,提高了音量道,“相反,魔族给人间界带来的一切不幸,全都是由神族一手造成的。正是因为神族在战争中独占了神魔界,魔族才不得不被迫在人间界流亡。神族只是在利用降魔家族,将神魔两族的战乱,从神魔界转嫁到无辜的人间界,从而巩固自身在神魔界的统治。”

  “为了让我们降魔家族死心塌地地为神族服务,神族编造了大量的谎言,同时利用自身强大的力量,说服降魔家族服从神族的领导,并建立起了严格的信息流通管制,用以防止任何对神族不利的言论传播开来。甚至就连战国时期降魔家族一分为七,也不过是神族的合纵连横之计。被分成七个派别的降魔家族,不仅信息的流通更加不便,而且派别之间互相算计,争宠于神族,大大方便了神族对各派分而治之。”

  秦异说完,座下众人一片躁动。和氏璧中的画面开始不安地晃动,想必是身在联会现场的矶茹听到这样的发言也一时乱了阵脚吧。

  这个叫做秦异的降魔师,他刚刚所说的,都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似乎我之前的许多不解此刻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我不是降魔师,我不曾与魔族直接战斗过。但是,我在其他方面,远比任何降魔师都要了解魔族。我与身为魔族之王的姥姥,还有身为魔族左护法的妈妈,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年。她们的凡人身份虽是伪装而成,但我却从未见过她们在世间作恶。即使是表演,她们所表演出的凡人形象,也是温和善良的。

  若是魔族本性狠恶毒辣,我不相信她们能够仅仅凭借表演,便展现出如此截然不同的一面。即使昨天姥姥要亲手杀害我之时,我能看到妈妈脸上怜惜悲痛的表情,那个表情绝不是一个穷凶极恶者所能拥有的。

  虽然我心里明白,姥姥和妈妈身为魔族,再也不是我以前所熟悉的那个姥姥,那个妈妈。但是,要说她们的最终目的是毁灭人类,占领人类的世界,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是的,身为神魔之子的我与降魔师不同,我的内心从未被灌输过“神本善,魔本恶”的假设。或许这个假设,根本就是错误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善恶,神族与魔族,只不过有着各自的利益和立场罢了。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我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荆歌说过,我既非神,也非魔,亦非人。可我内心深处,早已接受我身为一个人类而活着。是的,无论我拥有着怎样的力量,流淌着怎样的血液,我的内心早已被深深烙上了人类的烙印。如果所有的降魔师都站在秦异那边,或许我也应该站在那边,而不是大天使荆歌的身旁。

  我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荆歌,他只是低沉着脸,默默地注视着和氏璧上的画面,一言不发。

  就在不久之前,我以为只要找到了荆歌,就找到了我唯一值得信任值得依赖的人。我深爱着小雯,小雯信任雷墨,而雷墨信任荆歌,所以我也相信着荆歌。现在看来,或许这个荆歌,或许整个神族,也都不值得我去完全地信任。

  或许和氏璧的另一头,那个敢于与神族针锋相对的降魔师秦异,他才是我真正值得信任值得依赖的人。荆歌之前所说的,秦异会给人类与神族带来灾难,大概指的就是今天这样的分化对立吧。

  “秦异!”那个叫做魏筹的白发老者再次站起身来,声音已经有些颤抖,“秦异,当年评定你S级降魔师资格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将来时日里,凡事必当三思而后行,万不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没想到今日,你身为秦派一派之首,竟然口出此言,仅仅凭借从魔族那里缴获的来历不明的文献,便要质疑千百年来一直帮助降魔家族对抗魔族的神族。”

  “你有没有想过,你从黎娄那里缴来的文献,很可能是魔族故意编造的。而你所看见的一切,也只不过是魔族希望你看见的?你有没有想过,魔族正是利用了你的自大,借此挑起降魔家族与神族的对立,从中获利?我们魏派也曾经从魔族那里缴获过他们的资料,资料里确实有过‘三世界体系’的说法。如果你说神魔两族来自于同一个世界,那么你又要如何解释‘三世界体系’?”

  秦异并没有理会魏筹,却是将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和氏璧的视角。秦异,他想要直接对峙矶茹吗?

  “矶茹大人,”秦异的语气依然凌厉,“您作为神族十二位四翼大天使之一,作为向降魔家族公开身份的最高神格的神,对于我刚刚的发言,有何评论?”

  现场一双双眼睛带着各种截然不同的目光,纷纷向矶茹这边看来,有些是期待,有些是信任,有些是质疑,有些是愤怒,还有些是绝望。和氏璧的另一侧,我的掌心也渗出了汗,不知矶茹陷于如此境地会如何应答,仿佛那些目光穿过和氏璧,凝视的是我自己。

  矶茹步伐平稳地走到了报告台上,环视着座下众人,开口道:“降魔家族的各路英雄们,神族与降魔家族千年以来联手对抗魔族,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然而,神族出于自身利益与安全的考虑,在与魔族的对抗中,确实并没有提供给降魔家族完全对等的信息。秦异首领刚刚提到的‘神魔界’之说,确属实情。”

  矶茹话音刚落,座下便低声议论开来,一股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只是,”矶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神族对降魔家族隐瞒此事,绝非心怀鬼胎,利用人类。魔族已经栖身人间界数千年,无论是在神魔界,还是在人间界,魔族的存在都会给其所在的世界带来实实在在的灾难与破坏。”

  “向降魔家族隐瞒神魔界的存在,乃圣殿主神出于各方面利益考量之后所做出的权衡之策,初衷正是为了避免神族与降魔家族之间出现猜忌与隔阂。身居人间界的大天使们虽对此决策亦不敢苟同,但因神族纪律严明,我们也只是严格执行主神们的吩咐。”

  “既然现在秦派已经靠降魔师自身的力量,查明了神魔界的真相,我想神族也不必再对降魔家族隐瞒下去。只是,神族不希望这件事情给两族之间带来隔阂甚至是对立。神族依然希望继续联合降魔家族的力量,共同对抗魔族,而不是纠结于历史与过去。”

  说完,矶茹转身对秦异道:“秦异首领,对于隐瞒神魔界的真相一事,的确是我们神族的过失。即使这其中有着神族的苦衷,我也愿意在此代表神族,向秦派以及全体降魔家族致以诚挚的歉意。不过,首领所言要拆穿神族蒙骗降魔家族的谎言一说,是否有些言过了?神族与降魔家族的联盟,是对抗魔族力量的最重要的根基。秦异首领,还望今后发言之前请先三思,不要给两族之间徒增裂隙。”

  矶茹这番中肯的话语让台下的情绪安稳了许多,连和氏璧另一头的我也不得不深深地佩服矶茹严密的逻辑,精妙的语言,以及应对挑战时的从容与优雅。座下众人无不起身点头鼓掌,对矶茹所言表示谅解与赞许。

  秦异见状,也顺势微笑着看着矶茹鼓起掌来,高声说道:“不愧是高贵的大天使,言辞如此优雅得体,还不失委婉动听,令人信服。好,我秦异愿意接受你的道歉,并答应你,我不会因为神族隐瞒神魔界的真相一事,而挑起降魔家族与神族的对立。毕竟,魔族几千年前就被你们逼到了我们的世界。魔族栖身于人间界,这已是无可改变的既定事实。此时若是与神族发生冲突,处境最不利的依然是我们人类。对于这一点,我比你们神族要更加清楚明白。”

  “这一次,我只不过是想给神族的各位一个小小的警告,请不要将我们降魔家族当做卑微的服从者一样来命令和欺骗我们。若是想要我们降魔家族信任你们神族,你们最好也不要对我们玩弄计谋,否则只会两败俱伤,对哪一方都没有好处。”

  矶茹与秦异对视片刻,缓缓说道:“秦异首领的话,我会传达给圣殿中的主神。”

  说完,矶茹便步态优雅地走下了报告台,再度回到了座中。

第三十二章·混沌界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32 2017.05.16 01:00

  看到矶茹退回了台下,座下众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我也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第一次观看降魔师的集会,便能看到如此紧张激烈的一幕。刚刚秦异与矶茹二人的架势,简直就是剑拔弩张啊,真的担心这两人在台上一言不合便会刀刃相向。

  这种程度的对抗,在降魔家族中难道时常发生么?看上去不太像啊……而且荆歌之前也说过,秦异是唯一一个敢对他说不的人类。这个秦异,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敢凭一己之力,公然对神族叫板。有如此胆识,想必此人一定也有着不俗的实力以及过人的谋略。莫非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也许有一天,我真的应该去见他一面。

  我抬头看了看一旁的荆歌,他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应是对矶茹的得体应对感到赞许的。不过荆歌的神情依然十分严肃,此刻我也不敢去惊扰他。

  “各位,”秦异示意台下众人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各路英雄若是对我刚刚所言有着不同的见解,欢迎各位会后留在这里,与秦派继续交换意见。不过今日在这里,我还有第四件重要的事情要对各位宣布。”

  “正如刚刚魏筹先生所言,魏派所缴获的魔族资料里,确实有着‘三世界体系’的说法。没错,我本人也从来没说过‘三世界体系’不存在。根据我们缴获的文献,除了人间界之外,确实还存在着另外两个平行世界。其中一个便是神族与魔族的世界——‘神魔界’;而另一个,则是人类从未听说过的世界——‘混沌界’。”

  “而我今天要在这里宣布的第四件事情,”秦异顿了顿,道,“就是我们秦派已经开始进行一项秘密的研究,探索从混沌界借助力量对抗魔族的方法。神魔之子的计划已经失败,我们失去了对抗魔王的王牌。此外,神族两位六翼大天使殒命,楚派主力惨遭歼灭,降魔家族现在面对的是非常艰难的局面。因此,我们只能采取更加冒险的对策,否则只能坐以待毙。”

  “混沌界……”我终于没有忍住,跟着念出了这三个字。那是什么?原来除了人间界和神魔界之外,居然还存在着第三个世界?无论是雷墨,还是韩助和齐杏儿,都从来没有跟我提到过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和人类、神族以及魔族,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在这个世界里,也会有居住于其中的族民吗?如果有,他们会是敌还是友?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荆歌,荆歌也摇了摇头,仿佛知道我要问他,低声对我道:“关于混沌界,神族知道的也极其有限。我和雷墨各自都曾经进行过秘密的调查与研究,但最终也都一无所获。”

  “这个计划,我们称之为‘通天计划’。”此时秦异在台上继续说道,“鉴于神族在神魔之子的计划中将我们秦派完全排除在外。出于礼尚往来,这次的通天计划,我们也不会与神族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我们秦派将会独立完成这一计划,直到获得超越神族与魔族的力量,将魔族彻底消灭,还人间界以安宁。”

  “好了,我今天要宣布的四件事情,就是这四件事。接下来的时间,欢迎各派英雄留下来与我秦派交流探讨。散会。”

  秦异话毕,座下便再次议论纷纷。几个人从台下冲上了报告台将秦异团团围住,开始不断地质问他各种问题。

  “请问秦异首领,关于通天计划,有没有做过详细的风险评估?”

  “请问秦首领,从黎娄那里缴获的资料,有多少是可以与其他六派共享的?”

  “秦首领,可否透露一下其他派别加入通天计划的可能?”

  先前在座下对峙秦异的那个叫做魏筹的老者,此时只是安静地坐在台下,茫然地看着台上正与众人激烈辩论着的秦异,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然而,和氏璧中的画面此时却转向门外,径自离开了会场。玉石中的人声渐渐弱去,画面也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不见,玉面上只剩下我和荆歌的倒影。

  “看来连矶茹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这次的七派联会,可真是史无前例的一次啊。”荆歌一边感叹着,一边示意我随他一同退后。只见荆歌轻轻抬起右手,两侧分开的书架便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向中间慢慢移动合拢,再度将和氏璧藏于其中。

  荆歌回到了书桌边的座椅上,沏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了我,另一杯则独自在桌边品啜起来:“在你们人间界,我最喜欢的东西,莫过于这种叫做茶叶的植物。作为司职为智慧的大天使,我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意识,这样才能进行最缜密细致的思考。刚刚的那场联会,对于你来说,信息量或许有点大。喝完这杯热茶,应该能帮助你整理整理思路。”

  我在荆歌身旁的红木扶椅上坐下,看着和氏璧的光芒消失在合并的书架中,兀自愣神。刚刚的那场联会,信息量岂止是大,简直大到超乎了我的想象。被蒙上了神圣光环的神族,原来一直在向降魔家族隐瞒着关于世界的真相。而这个真相竟是,除了人类的世界以及神魔的世界之外,居然还存在着一个连荆歌都知之甚少的混沌界。我的脑内完全一片混乱,各种杂乱的事件和名词散落在脑海各处,却难以关联起来。

  “荆歌大人,”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夏夜姑娘的房间我已经安置好了。”

  我循声向门口看去,一个短发男子正恭敬地站在那里。那男子看上去与我应是相近的年纪,个子不高,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相间的羊毛衫,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如夏日的天空一般明澈。不知为何,这个男子第一眼便让人有种亲切和善的感觉。

  “夏夜,”荆歌看着我说道,“今天时候不早了,你不妨先去休息吧。此次的七派联会情况有些复杂,我现在需要去矶茹那边,和她一起处理一些事情。”

  荆歌指了指门口的男子,道:“这个人叫做垠树,是矶茹手下的神族。你这几日就先住在这里,由垠树来照顾你的起居。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垠树即可。你今天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有什么问题,我明天再来给你解答。”

  “还有,从明天起,我会开始对你进行训练,帮助你掌握神魔之子的力量。神族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力量。至少,我希望在秦异完成‘通天计划’之前,让你拥有力量。”

  说完,荆歌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我随垠树离开。

  我拿起之前用过的钢笔和笔记本,与荆歌告辞,便向门口走去。站在门口的垠树,无论是着装还是相貌都像极一个普通的年轻学生,完全看不出他是神族。不过也罢,我所见过的神族,除了将身份公之于众的矶茹穿着华贵之外,爸爸、雷墨、荆歌,哪一个不是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隐于市井之中?

  “夏夜姑娘,请随我来。”垠树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带我向门外走去。

  “垠树先生,”听到他对我的称呼,我有些不悦,低声抱怨道,“虽然我现在是女儿身,但是请不要称我为姑娘。我本是男儿,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变成了现在这样,谢谢。”

  “非常抱歉,夏夜先生。”我刚说完,垠树便连忙对我屈身行礼,脸颊泛出淡淡的红晕。

  垠树的举动让我也吃了一惊。贵为神族的垠树,居然因为这点小事便向我屈身行礼?难道因为我是神魔之子,所以享受着贵客的待遇,连神族也要卑躬屈膝吗?虽然现在“先生”这个称呼用在我身上或许也很奇怪,不过也算可以接受,我就先不要纠结于这个问题了。

  “夏夜先生,这里是您的房间。”刚走出荆歌所在的那个巨大房间没几步,垠树便停下了脚步,指着过道对面的一扇门说道,“这里是我临时用废弃的书房改造的。仓促之间收拾整理,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我朝门内看去,快速地打量着这个房间,里面虽然不大,不过十来平米,但却干净整洁,桌椅床铺,一应俱全,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仓促之间由废弃的书房所改造的。唯一的不足便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四个角落里都点着烛台,整个房间的光源也都来自于微弱的烛光。

  “您旁边的房间就是浴室,再旁边的房间便是我的房间。”垠树顺着过道指了指,“如果您暂时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我便先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三十三章·寂寞的垠树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585 2017.05.17 01:00

  我谢过垠树之后,便与垠树各自回房。关上房门之前,我悄悄打量着我的房间与荆歌房间之间的这条过道。过道里同样没有窗户,两边的尽头都是深不可见的漆黑,只有几个房间的门口点着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勉强能看清脚下黑白两色相间的地砖,以及两侧陈旧的灰色墙壁。

  荆歌说过,我会在这里住上一些时日,而他也会帮助我掌握神魔之子的力量。可是,我难道真的要把所有赌注全部押在荆歌的身上吗?经过今晚的七派联会,现在的我并不认为神族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或许,我可以趁荆歌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这里,去见秦异一面。秦异的通天计划,究竟要如何进行?为何荆歌要特意强调,希望我能在通天计划完成之前掌握神魔之子的力量?这些事情,或许只有秦异才知道。而我待在荆歌的身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却久久不能平复。我在桌边坐下,翻开了荆歌给我的羊皮封面笔记本,将记忆里在联会上听到的各种名词一一记下。黎娄,神魔界,混沌,通天计划……这些统统不能遗漏。正在我疾书之时,书桌突然猛地震了两下,我一笔划到了桌上。

  刚才那一震,应是从书桌的抽屉里传来。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且好像是……活的?

  我将钢笔收好,站起身退开两步,谨慎地盯着抽屉。

  “咔——”就在这时,抽屉竟然在我眼前自动打开了,从里面跳出两只老鼠一样的动物,迅速向门口窜去。正当我以为这两只动物要被我锁上的房门困住时,其中一只却突然爬到了另一只的背上,跳起身来将房门拧开,然后双双从门缝中逃了出去。

  我没有多想,凭着本能的好奇心追出了门外,却见两只动物沿着过道跑到了垠树的房间门口,用爪子急速敲击着房门。

  片刻之后,门开了,两只动物匆忙从门缝中钻了进去。门里的垠树看着站在门口的我先是一愣,随即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它们大概帮你收拾屋子太累了,于是在屋子里睡着了吧。”

  “帮我收拾屋子?”听完垠树的话我一头雾水。

  “是啊,”垠树道,“我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一间破旧废弃的书房改造成干净整洁的客房。不仅要把里面堆积如山的书籍杂物搬走,还要清理打扫,添置家具。这些我一个人可做不来,多亏了我的朋友们帮忙呢。”

  “朋友?”我依旧不解,“你是说,是那两只老鼠帮我收拾的屋子?”

  “哈哈,他们不是老鼠,是鼹鼠。而且不光是他们俩,是我所有这些朋友们。”垠树说着便打开了房门。

  当我看到垠树房间里的景象时,我瞬间惊呆在了那里。这个房间比我的房间要大上好几倍,里面蜷居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除了十几只鼹鼠之外,还有野猫、松鼠、浣熊和狐獴。

  房间的地面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除了摆放着桌椅床铺的正常区域外,其他每个区域都铺着不同颜色的土壤,种植着不同的植被。即使没有任何围栏相互隔离,每种动物都自觉地在一个特定的区域内休息,互不侵犯。房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纵横的竹杆,上面停满了猫头鹰和蝙蝠。

  虽然房间里挤满了上百只动物,但丝毫不像动物园里那样总有一种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清晨六点的树林的味道。

  “这些……都是你养的?”我愣愣地看着垠树,脱口问道。

  “可以这么说吧。”垠树腼腆地笑了笑,“我是通灵神,可以与动物交流。在外面的时候,我结交了许多动物朋友们。自己一个人时,会比较容易感到寂寞,所以我就让我的朋友们住在我的房间里了。”

  “为什么会寂寞呢?”我看着满屋子数不清的动物问道,“荆歌不是也住在这里吗?”

  “荆歌大人啊,”提起这个名字时,垠树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憧憬,“荆歌大人身居要职,每天奔忙于各种事务之间,怎么可能有时间陪我。而且荆歌大人已经三百多岁了,不仅高出我好几个辈分,阅历和学识也远在我之上,不会愿意与我这样神格卑微的神成为朋友。”

  “那矶茹呢?”我想起荆歌说过垠树是矶茹手下的神族,便问道,“矶茹不是也在这里吗?她的手下应该还有不少其他的神族吧。”

  垠树看着我,先是愣了愣,随即笑道:“夏夜先生,您觉得人在什么时候会寂寞呢?”

  我没有多想,脱口道:“当然是没有人陪伴的时候。”

  “夏夜先生,”垠树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继续问道,“那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即使您拥有再多的朋友陪在您的身边,只要那个人不在,您就会觉得寂寞?”

  垠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他温暖的笑脸中露出一丝哀伤。只是那不易察觉的一丝哀伤,便让我心里突然好难过。我低头抬起双手,默默地注视着手心。这双纤细的手,不知经历过怎样残酷的磨练,握过怎样冰冷的刀剑,战胜过怎样可怕的敌人。这双手,原本并不属于我,却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在暗中保护着我。而如今,这双手的主人为了让我继续活下去,自己却离开了这个世界。

  此刻的我,心中就很寂寞。只要小雯不在我的身边,我想哪怕有再多的朋友相伴,我也依然会寂寞。这种寂寞,注定将要陪伴我走完这一生。待到我垂垂老去,两鬓斑白之时,无论是在喧闹的人群之中,还是夜深人静的孤枕旁,想起那个人时,心中定会如今日此时一般,寂寞如雪。

  “夏夜先生,您哭了。”看着我滴落在手心的眼泪,垠树递给了我一张淡蓝色的手帕。

  我慌忙接过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瞬间明白了垠树话中的含义,颤声问道:“她是谁?”

  “她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一位神族女孩。”垠树道,“有一天我在树林里捡到了一只黑色的野猫,见这只野猫受了很重的伤,便将她带回家治疗,并悉心照料着她。她的伤痊愈之后,变成了一个非常好看的女孩子。这时我才知道,她和我一样,也是神族。不过她拥有的是一种非常奇特罕见的能力,可以将自己变身成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在那之后,能够和动物交流的我,与能够变身为动物的她,自然成为了最亲密的朋友。她是那么的单纯可爱,我只要看到她的样子,就想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给她带来快乐。”

  “那她现在在哪里?”我好奇地问道。

  垠树摇了摇头,道:“认识她不久后,她就离开了。离开前,她曾告诉过我,上级的神族非常看重她的能力,要求她去利用这种能力协助降魔家族。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那之后,我也一直在努力寻找她。我每认识一位动物朋友,都会拜托它,去帮我寻找那个神族的女孩。只是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找到关于她的任何线索。”

  说完这些,垠树只是笑了笑,但眼里却满是无奈与失落。我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通灵神,心里充满了同情。这个叫做垠树的男孩,与我所见到的其他神族真的好不一样。

  除了一直没有对我袒露过真实身份的爸爸之外,无论是雷墨,还是矶茹,还是荆歌,都时常给我一种霸气凌人的感觉,让人觉得有些不可一世,难以相处。然而同样身为神族的垠树,却让我觉得特别容易亲近,就像一个平凡而腼腆的人类男孩一样,洋溢着温暖,充满了人情味。

  “这张手帕就送给您吧。”垠树笑着说道,“寂寞的时候,或许会有用。还有,明天训练的时候,或许也会需要它。”

  我小心地将手帕收起,看着垠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悄悄逃出去见秦异的计划,便试探着问道:“你的这些动物朋友们都挤在你的房间里,这里又没有窗户,他们怎么出去外面呢?”

  “这里当然没办法出去。”垠树笑了笑,“需要的时候,我会用通灵术将他们传送到外面去。”

  “哦。”我失望地应和着,虽然不太明白垠树所说的这里没办法出去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便转移话题道,“你说你是通灵神,那你是不是可以通灵龙啊麒麟啊凤凰啊之类的神兽用来战斗呢?”

  “哈哈,”垠树有些尴尬地笑道,“我只是神格卑微的神,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我也就能通灵一些十分普通的动物,一般也不会去与魔族战斗,只是在矶茹和荆歌两位大人的身边,帮他们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连我也不得不战斗的时候,我的朋友中也有一些熊啊狼啊什么的,或许至少能在战场上发挥些作用吧。”

  与垠树聊了许久,我也有些困了,于是便与垠树再次道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刻重新打量这个房间,眼光也有些不一样了。因为得知是垠树通灵那些鼹鼠们来帮我布置打理的这个房间,不由得会去想象那是怎样一幅可爱又滑稽的画面。

  我在桌边重新坐下,这才发现刚才被鼹鼠推开的抽屉里,有几只微型的斧头、钢锯和锤子,这些工具的大小刚好可以被鼹鼠拿在手上。旁边的另一个抽屉里,整齐地摆满了面包、饼干和几瓶水,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字条:“尊敬的客人,请放心食用。”

  我从抽屉中拿出一块面包胡乱吃了几口,便倒在了床上。想想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在襄阳小雯的家里。今天一天的时间里,先是在火车上遇见了韩助和齐杏儿,然后来到了秦派的地盘,认识了秦宛钟,接着被矶茹带到了荆歌这里,听荆歌讲述我自己的身世,再然后又隔着和氏璧观看了七派联会,看到了秦异在众降魔师面前质疑神族,最后还认识了垠树。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通过韩助、齐杏儿、荆歌和秦异,从他们的口中,我慢慢了解了神与魔的世界,了解了关于降魔师的很多。大量的信息如洪水般灌入我的脑中,我感觉我的大脑简直快要容纳不下,头痛欲裂。我躺在舒适柔弱的床上,闭上了双眼,试着不再去想这些。今天已经够累了,再多的烦恼,也先留给明天吧。

第三十四章·白发之谜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5066 2017.05.18 01:00

  当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明亮如清晨。这时我才发现,虽然这个房间并没有窗户,但是天花板上却用金色的漆画着一只直径两米的时钟,而房间里的光亮正是来自这幅漆画。时钟此刻显示的时间是六点,我记得昨天早上在小雯家也是六点醒来。虽然画上的时钟没有秒针,但若仔细地看,却能发现分针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没错,这应该不是幻觉,这幅画真的在动!如果没猜错的话,钟上显示的时间,应该就是现在的时间吧。可是,昨天晚上入睡之前,我明明记得天花板上并没有这样一幅画。难道这只时钟,只有在白天才会发光么?

  我整了整衣衫,推开房门,却见门口一只黑猫忽地跳起,向垠树的房间那边跑去。我正要去一旁的浴室,垠树便从他的房间里探出了脑袋,道:“夏夜先生,您醒了?如果您准备好了就请告诉我,我带您去见荆歌大人。”

  话音刚落,几只鼹鼠便抱着蜡烛、面包和水瓶从垠树房间里窜出,往我的房间跑去。这时我才想起,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四个角落里烛台上的蜡烛都已经燃尽。一想到自己这些天的生活起居都会由垠树的这些动物朋友们来照顾,就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转念一想,心下却觉得有些不安——我现在的状态,几乎相当于是被神族软禁着。我来到这里的一路上被封住了视觉与听觉,若不是我在心中默默记住了路线,我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从这里离开。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窗户,走道上一片漆黑望不见头。夜里我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垠树也用黑猫守在我的房门口,而只要我一离开房间,他便会立即出现。

  虽然垠树表现得像是在无微不至地服侍着我的起居,但我心里很明白,矶茹或者荆歌其实在派垠树监视着我。垠树作为通灵神,虽然在战场上或许确实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他所控制的各种动物,却能够成为他无处不在的耳目。这样看来,想要从这里偷偷溜出去一趟却不被神族察觉,其难度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推开浴室的门,发现盥洗台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件女子衣物,布料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做工看上去比我从小雯家的棕色旅行包里找到的这身衣服要精致得多。我这才想起昨日从襄阳到咸阳一路奔波,晚上倒在床上便睡着了,都没有洗浴。于是我褪下身上的衣物,打开淋浴喷头,任温暖的热水淋在头顶,带走清晨的困倦。

  洗浴过后,我换上了摆放在盥洗台上的干净衣服,站在镜子前笨拙地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小雯这一头长发格外柔顺,只是其中的白头发好像有点多。我抓起一把头发放在眼前仔细凝视。没错,白头发真的又变多了,而且比昨天几乎多了一倍!

  我的内心此时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昨天的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白头发会多的这么快?难道这也是“破字诀”的代价吗?即使这代价是付出一半的剩余寿命,但连续两天之间,头发以肉眼可观测的速度变白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我将脸贴近镜子,仔细地注视着自己的容貌。还好,镜中的还是我印象里的那个小雯,脸上没有生出皱纹,衰老加速的迹象暂时只是停留在头发上。我用右手撑着墙上的镜子,将脸贴得更近,正要再仔细查看一番,突然,“咔”的一声,镜子突然往墙里陷进去了一寸。

  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这才发现,这镜子居然可以像旋转门一样地转动。刚刚镜子的右侧被我按住,镜子便右边朝里左边朝外地旋转了一个小角度。

  回过神之后,我意识到,这个镜子,应该不是普通的镜子。既然能够旋转,说明里面应该有一片隐藏的空间。说不定,镜子的后面,藏着神族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用力猛推镜子的右边,将镜子朝里转了足足四十五度。我朝着墙上镜子转开的窗口朝里看去,果然,镜子的后面连通着另一个房间。

  这个隐藏在镜子后面的密室里,沿着墙壁摆满了巨大的木质水桶,看上去有种欧洲地下酒窖的感觉。墙角最大的一个水桶中,伸出了好几根金属水管。我顺着水管看去,这些水管连接到这个浴室与密室之间的墙壁上,而连接之处刚好是浴室的淋浴头、盥洗台和马桶之处。密室的另一个角落里有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大锅下面烧着炉火,两只浣熊正在卖命地用扇子往炉子里扇着风。

  我默默将镜子转回原位,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原来不过是个锅炉房而已,并没有什么秘密,看来是我多虑了。

  不过我心下还是有些不解。原来这个浴室里的水并不是自来水,而是全部来自镜子后面密室里的储备。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无论是荆歌的房间里,还是我的房间里,还是这个浴室里,我一直都没有见到过任何使用电的设备。照明靠的是蜡烛和发光的漆画,与外面通讯靠的是和氏璧。现在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水也都是储备的。难道是因为这里是地下室,所以水和电的供应都不完善吗?

  我回到房间,用钢笔将这些都记了下来。随后,我便去垠树的房间里找到了他,然后同他一起来到了昨天与荆歌见面的那个图书馆一样的房间。

  虽然时间依然很早,荆歌却已在书桌旁翻阅着撂成一米高的厚重典籍。见到我与垠树进来,荆歌便示意垠树离开,然后带我在桌前坐下,道:“真是抱歉,夏夜同学。我也没有预料到昨晚的七派联会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所以会后不得不匆忙离开去与秦派交涉,把你丢在了这里。你与垠树相处的还好吧?”

  我点点头,道:“垠树让我感觉很亲切,也很有趣。不过有时他在我面前显得特别谦卑。虽然我是神魔之子,也不必如此吧。”

  “垠树并不知道你是神魔之子,只知道你是我的客人。”荆歌笑了笑,说道,“神族与人类一样,每个神都有自己的性格。垠树平日里与其他神族以及人类接触很少,所以比较腼腆多礼。”

  正说到这里,荆歌脸上的笑容突然间便僵住,看着我,皱了皱眉,一言不发。

  “怎么了?”看到荆歌突然之间严肃起来的表情,我不解道。

  “夏夜,”荆歌从不同角度打量着我,道,“你有不少白头发啊。”

  “少年白发很少见吗?”我虽心里明白这白发源自小雯使用“破字诀”的代价,却故意试探着问道。

  荆歌摇摇头,道:“如果是正常的白发倒也无妨。只是,你这白发一缕一缕夹杂在乌黑光泽的黑发之间,绝不是普通的少年白。这白发有着很明显的术法作用的痕迹。夏夜,昨天你我见面,你光顾着让我给你讲你的身世。现在,你是否可以给我也讲一讲你这几天的遭遇,越详细越好。”

  我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一边回忆,一边向荆歌描述我从三天前的晚上收到妈妈短信之后的一切遭遇,包括在重庆北站遇到雷墨,从火车被带上直升机,姥姥的血封空间,小雯的“破字诀”,雷墨的天神结界与时间回溯,与小雯交换身体,冒险潜入小雯家中,遇到韩助与齐杏儿,被验出术纹,以及最后被带到这里。

  虽然只是短短三天,描述起来却像是在回忆一年里发生的事情。我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将这一切的遭遇不遗巨细地叙述了出来。

  在我讲述的时候,荆歌只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默默地点头,却一直不曾打断。然而,在我所描述的遭遇中,我却隐瞒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来咸阳的路上,我曾使用过的那个被妈妈称为“梦渊”的能力。我隐隐觉得,即使我内心依然不相信妈妈,但是这件事情,我不希望荆歌插手,不希望神族插手。唯有这件事情,我希望我能作出自己的判断。

  当我将这一切遭遇都描述完之后,我终于将心中一直困扰着我的疑惑说出:“荆歌大人,如韩助所说,小雯对魔王使用过‘破字诀’,因此需要付出剩余寿命的一半作为代价。正是因此,小雯的这个身体会加速衰老。而这突然出现的白发,也正是使用‘破字诀’所带来的效果。”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在小雯使用过‘破字诀’之后,雷墨动用了‘时间回溯’的力量,将我们送回到小雯使用‘破字诀’之前的时间。在这个新的时间线上,小雯并没有使用过‘破字诀’,可为何依然会付出‘破字诀’的代价?”

  荆歌看着我,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夏夜同学,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接触关于神与魔的一切不过短短几天而已,却能够立即考虑到这一点,或许你的思维能力真要超过我所认识的除了秦异之外的所有人类。对,你说的没错,在雷墨使用‘时间回溯’之后,小雯并没有使用过‘破字诀’,因此也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虽然荆歌的称赞让我内心有些沾沾自得,但听到他的结论,我却有些吃惊,也更加困惑,问道:“就算是这样,可你刚才说过,我这白发是术法作用的效果,却又如何解释?”

  “哈哈哈,”荆歌突然大笑道,“夏夜同学,之前我还不太确定,我是否真的能够帮助你掌握神魔之力。但现在听你讲完你这几日的遭遇,我对此把握十足。”

  “什么意思?”我越来越不解。

  “夏夜同学,”荆歌看着我,郑重地说道,“你的力量,已经被开启了一部分。”

  “你是说激发术纹石的‘鬼目’的力量吗?”我问道。

  “不仅如此,”荆歌道,“‘鬼目’的能力,继承自你的母亲,那是高阶位的魔族才拥有的能力。‘鬼目’是除了双眼之外的第三只眼睛,能够看到比肉眼要多得多的东西,比如杀气,比如力量的流动。而除了‘鬼目’之外,这几天里你还已经使用过另外两种继承自你父亲夏武的能力了。”

  “啊?”听到荆歌这样的说法,我惊讶不已。印象中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与爸爸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为何荆歌却说我使用过爸爸的能力?

  “夏夜,”荆歌接着说道,“你记不记得,昨天的时候,我告诉过你,每个大天使都有着自己的司职,也拥有与司职相对应的能力?”

  “我记得。”我点了点头,“你说过我父亲的司职是‘未来’。”

  “没错,”荆歌道,“你使用过的两种能力都与你父亲的司职相对应。在你刚刚的回忆中,你说你做过两个梦,梦中的场景都跟后来真实发生过的场景相吻合。这便是你使用过的第一个继承自你父亲的能力——‘梦乩’。”

  “梦乩的能力便是,在梦中预见未来不祥的命运。昨天我说过,你父亲潜伏在你姥姥身边时,使用着一种叫做‘星殒魂谱’的能力。这个能力,能够卜算出自己采取不同的行动后是生或死。星殒魂谱的能力便是梦乩这种能力的进阶版,只是无论难度还是所需的力量,星殒魂谱都要远远超过梦乩。而且,无论是星殒魂谱还是梦乩,都需要以神族的血液作为触发的媒介。所以,当你与楚小雯交换过身体之后,你便再也无法使用梦乩的能力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三天前的夜里以及在回襄阳的火车上,为何我会梦见后来在姥姥的血封空间里发生的事情。原来这竟然是继承自我身为神族六翼大天使的父亲的力量。两次的梦境中,我都看到了小雯死去的场景。而这样的生离死别,是我之前的人生里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大概这就是为何我之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做过预知梦的原因吧。

  “那……那第二个能力呢?”我接着问道。

  “第二个能力,便是你出现白发的原因。”荆歌解释道,“你记不记得,我昨天说过,你的父亲潜伏在你姥姥身边之时,使用了一种叫做‘霰雨莲花’的能力。而这种能力,能够在极大的范围内以极慢的速度削弱周围所有魔族的力量?”

  “我记得。”我点了点头,“只是你说过,那是我父亲独创的术法,我应该不会无意之间也使用了这样的能力吧?”

  “哈哈哈哈,”荆歌又笑了笑,道,“你父亲的‘霰雨莲花’是极其高深艰涩的术法,将大天使司职的能力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极限,那是我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听到身为排位第一的六翼大天使如此称赞我的父亲,我心下有一丝隐隐的骄傲,却依旧不解,问道:“既然如此,这与我的白发又有什么关联呢?”

  “你的白发,是因为你无意间使用了一种名为‘归尘’的能力。”荆歌继续解释道,“而这种能力的本质与‘霰雨莲花’是一样的,那就是加速时间的流动,让局部空间以更快的速度达到未来的状态。‘归尘’的能力,能够加速生命的衰老;而‘霰雨莲花’,则能够加速力量的耗散与衰亡。”

  “可是,”我依然疑惑,“我为什么会无意间对自己动用这种‘归尘’的力量,让自己生出白发?”

  “虽然你并没有主动使用‘归尘’的力量,”荆歌回答道,“但是因为‘归尘’是神族的力量,所以当你使用魔族的‘鬼目’力量之时,‘归尘’的力量便被诱导而出,进而反噬你使用魔族力量的身体。”

  “所以,接下来的时日里,我要好好训练你,首先便是要让你学会控制‘归尘’的力量,以免再次被反噬。此外,‘归尘’的力量也是非常重要的战斗力,或许你会在未来的战场上用到这个力量。”

  原来是这样!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小雯头上生出的白发,并不是因为她在雷墨的“时间回溯”之前使用了“破字诀”,而是因为我无意间,触发了继承自身为神族的爸爸的“归尘”的力量。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前天晚上在小雯家洗澡的时候,头上还没有白头发。而昨天在来咸阳的火车上,齐杏儿却发现我有白发。那正是因为韩助遇到我之前,我使用了魔族“鬼目”的力量,哦不,还有“梦渊”的力量。在那个时候,神族“归尘”的力量第一次被触发,反噬了这个身体。

  而昨天到了咸阳之后,在术纹石那里,那个叫做赵缚的老头再次逼出了我“鬼目”的力量,然后“归尘”的力量便又一次被触发,这个身体也第二次遭到反噬,所以刚刚我洗澡的时候发现白头发又变多了。

  终于,白发之谜得到了完美的解释,我心中的困惑又少了一个。

第三十五章·神魔之子的力量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24 2017.05.19 09:01

  看到我恍然大悟的神情,荆歌又接着说道:“根据我们从神族的远古卷轴中所解读出的情报,要想解封神魔之子的力量,唯一的方法,便是将神族的力量与魔族的力量同时作用于神魔之子。这两份力量中,若是神族的力量更强,便会解封神系的力量;若是魔族的力量更强,便会解封魔系的力量。”

  “在你到来之前,我自己也并不明白,所谓的两种力量同时作用,究竟是什么含义,具体又该如何操作。没想到,你来到这里之时,神与魔的力量却都已经解封了。夏夜,聪慧如你,能够猜到你的力量是何时解封的吗?”

  “神族的力量与魔族的力量同时作用……”听完荆歌的提问,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开始努力地回忆这几天以来的遭遇。这三天的时间里,究竟是什么时候,两种力量同时作用在了我的身上,将我神魔之子的力量解封?

  我搜索着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场景在脑海里不断重现:矶茹射出的光缎、术纹石上羽毛的幻影、韩助手中的火焰、小雯家中的油画、隐遁不见的身体、贯穿姥姥胸口的银色箭矢、在空中飞舞的黑龙……

  “我知道了!”回忆终于定格到了那一幕,我激动地站起身来,“我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在姥姥的血封空间里,雷墨使用了天神结界与时间回溯。血封空间是魔族的力量,而天神结界与时间回溯是神族的力量,两种力量在那时同时作用于我。而姥姥身为魔王,力量要强于雷墨,所以便解封了我的魔系力量。”

  “而且,解封的时间与我第一次使用‘鬼目’的时间也十分接近。我记得在我逃出血封空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了远超普通人类视距范围之外的战斗现场的细节,那时的我,其实便已无意间使用了‘鬼目’的能力。我说的对吗?”

  “啪——啪——啪——”荆歌微笑着看着我,连鼓了三下掌,赞许道:“很好,你果然很聪明。是的,你的魔系力量正是在那个时候解封的。”

  “那我神系的力量呢?”我接着问道,“第一次预知梦,出现在三天前收到妈妈短信的那个晚上。那个时候我还远在重庆,就已经使用了‘梦乩’的力量。也就是说,早在那之前,我神系的力量便已经解封了,对吗?”

  “没错,”荆歌点点头,道,“你神系的力量一定是在那晚之前解封的。不过从你刚刚回忆的这几天的遭遇中,我也无法告诉你,你的神系力量究竟是如何解封的。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够回答。你可能需要回顾从你出生到现在所经历过的一切,才能找到这个答案。一定在某个时刻,在你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神族的力量与魔族的力量同时作用在了你的身上,并且神族的力量要强于魔族的力量。”

  “不过,你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的这么多年里,你的身边潜伏着众多的神族与魔族,所以即使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力量被解封,也并不算奇怪。”

  “夏夜,”荆歌顿了顿,继续说道,“除了你从父亲和母亲那里继承得到的力量之外,根据神族从远古卷轴里破解出的信息,你还拥有两种神魔之子特有的力量。而这两种力量,是任何神族与魔族都不具备的。”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紧张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特有的力量?”

  “第一种力量,叫做‘不朽’。”荆歌解释道,“神魔之子的灵魂,一旦诞生,便不会随着肉体的消亡而毁灭。所以即使你被杀死,你也会转世重生,并且带着一部分前世的记忆。这种‘不朽’的力量是你与生俱来的,不需要外界的触发。”

  不朽……我想起来了!姥姥也曾提过这个词!在血封空间里的时候,姥姥说过,正是因为我有“不朽”的力量,所以她必须亲自吞噬我的灵魂,只有那样才能将我彻底消灭。只是,印象中姥姥好像还说过,魔王的力量也是永生不灭的。既然如此,荆歌为何说“不朽”是神魔之子特有的力量呢?

  “荆歌大人,”我寻思着问道,“我记得姥姥好像说过,魔王的力量也可以永生不灭,这与我的‘不朽’有何不同?”

  “问得好!”荆歌点头道,“对于普通的神魔而言,只要肉身被毁灭,便会彻底地死去,这点本质上与人类无异。但是强大的神族与魔族,只要力量没有被完全消灭,便可以从残余的力量中复生。而完成复生所需要的最少的力量,被称为‘魄散临界点’。力量越强大者,‘魄散临界点’便越小,也就越难以被彻底消灭。魔王、圣殿中的主神、魔族左右护法以及包括我在内的神族六翼大天使,都拥有着这样的能力。”

  “由于‘魄散临界点’的存在,即使神族与降魔家族的力量联合起来,也难以消灭魔王。此外,魔王的力量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属性,那就是可以转移。就算将魔王的力量击溃到了‘魄散临界点’以下,魔王也可以将自己的力量传承给事先选定的下一任魔王,而这份力量会在新的魔王身上慢慢复苏。因此,从理论上来讲,魔王的力量可以永远地存在下去,所谓永生不灭,而这也是魔族最难对付的一点。”

  “相比之下,神魔之子的‘不朽’则完全不同。即使神魔之子的肉身与力量都被彻底毁灭了,神魔之子的灵魂却依然能够保存下来,直至带着记忆转世重生,并获得新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我有些不解,“那为何我的父亲和雷墨会阵亡?他们身为六翼大天使,难道不应该拥有从残余的力量中复生的能力吗?”

  “这便是魔王的可怕之处。”荆歌脸上闪过一丝严肃的神情,道,“魔王拥有一种被称为‘熵噬’的力量,能够将对方的全部力量连同灵魂完全地吞噬掉。所以,无论是六翼大天使,还是拥有‘不朽’之力的神魔之子,都无法逃过魔王的‘熵噬’。”

  “所以,姥姥知道我是神魔之子之后,并没有直接派手下来杀我,而是设下计谋骗我回去。如果我被杀死,因为神魔之子特有的‘不朽’之力,我的灵魂会转世成为另一个人,那样魔族反而会更难找到我。所以,只有我回到了姥姥身边,她才能亲手使用‘熵噬’的力量,将神魔之子的存在彻底铲除,对吗?”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妈妈当初让我回到襄阳的原因。

  荆歌看着我,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点我依然不明白。”我继续问道,“如果姥姥的‘熵噬’之力能够如此轻松地将我铲除,她为何还会畏惧神魔之子?即便我拥有‘不朽’的力量又如何?除了能够活得更久之外,并不会对魔族造成任何实质上的威胁。”

  “魔王之所以畏惧神魔之子,”荆歌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那是因为,神魔之子还拥有着第二种特有的力量——桑蜉海释。”

  “桑蜉海释……那又是什么?”我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隐隐觉得这是一种了不得的力量。

  荆歌这时却摇了摇头:“从远古卷轴中破解出的情报里,并没有关于这种力量的任何描述,也没有说明要如何才能解封这种力量。情报中只是预言道,神魔之子将会用‘桑蜉海释’的力量拯救神族。”

  “对了,”说到这里,荆歌突然看着我,语气有些严肃地问道,“夏夜,你昨天是不是说,魔王她曾亲口提到过‘不朽’这两个字?”

  “确实如此。”我点点头。

  荆歌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表情,道:“昨天我与主神联络过,并获悉,知道神魔之子‘不朽’的力量的,除了主神之外,只有六位六翼大天使。任何参与‘伺君计划’的其他神族与降魔家族,都是不被允许知道‘不朽’的秘密的。如果是这样,你觉得魔王她为什么会知道神魔之子拥有‘不朽’的力量?”

  我沉思片刻,心中微微一惊,有些不安地说道:“你是说,那个神族的内奸,是我的父亲,或者雷墨?”

  荆歌摇头道:“那如果我告诉你,六翼大天使不可能背叛神族呢?”

  我看着荆歌诡异的神情,后背微微渗出了冷汗,然而思索了一阵,却依然捉摸不透他的意思:“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看着我紧张的样子,荆歌笑了笑,说道:“我并没有问你内奸是谁,你也不用紧张。我只是想看看,你我会不会想到一起去。而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猜测,魔族的那份远古卷轴中,也记载了关于神魔之子的事情,而且其中可能刚好包含着神族卷轴中所缺失的部分。正是因此,魔族或许早在那个内奸出现之前,就已经对神魔之子有了一定的了解。”

  “就算那样,又如何呢?”我问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荆歌顿了顿,道,“或许唯一能破解‘桑蜉海释’的秘密的方法,便是将神魔两族的卷轴合并在一起。”

  “那魔族的卷轴在哪里?”我一下好奇起来,追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窃取?”

  “应该毫无可能。”荆歌道,“魔族的远古卷轴在魔王的手上,应该只有魔王和她的亲信才知道在哪里。”

  “那就没办法了……”我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虽然口头这样说着,但我心里却生出了一个念头。真的毫无可能吗?如果真的像荆歌说的那样,只有魔王的亲信才知道魔族的远古卷轴在哪里,那妈妈她或许会知道!

  是的,我并没有向荆歌坦白我所拥有的“梦渊”的能力。如果妈妈之前在梦渊中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包括愿意为了我而与姥姥为敌,那么有没有可能,妈妈也会愿意向我透露魔族远古卷轴的所在,甚至帮助我窃取卷轴?

  虽然此时的我几乎完全不信任妈妈在梦渊中所说的一切,但是,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如果妈妈她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真的能够借助妈妈的手拿到魔族的卷轴,然后解封“桑蜉海释”的力量。

  “不过,现在这些对你来说还都为时尚早。”荆歌又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对你进行最基础的训练,让你学会控制自己已经拥有的力量。在你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即使解封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你也无法自如地使用,反而甚至可能会像‘归尘’一样,反噬你自身。”

  “荆歌大人,”荆歌正要起身,我打断道,“在训练开始之前,我想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我低头沉思片刻,道:“这些天里,我们反复说起各种力量——神族的力量,魔族的力量,降魔家族的力量,还有秦异说过要借助的混沌界的力量。只是我不太明白,力量,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第三十六章·世界起源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06 2017.05.20 08:34

  “很好。”荆歌看着我,点了点头,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你在人类那边接受了非常系统的教育,懂得对自己不明白的问题溯本求源,刨根问底。确实,只有真正理解了力量的含义,才能更好地掌握对力量的使用。只是,要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就必须解释关于世界的起源。夏夜,你所理解的世界起源,是怎样的?”

  “世界的起源?”我有些不太明白荆歌的意思,“你是说宇宙大爆炸?”

  “你说的是物质。那么生命呢?生命万物从何而来?人类的灵魂从何而来?思想、意志、智慧、文明,这些又从何而来?”

  荆歌突然的一连串提问,让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我是一名接受着高等教育的理科学生,但是对于这样的哲学命题,却从来没有过能够完全使自己信服的答案。

  现代科学中,从来没有过关于人类灵魂的真正透彻的研究。达尔文的进化论虽然能够从某种程度上解释高等生命的由来,但是对于最初生命诞生的解释却屡遭质疑。而最有希望揭开人类灵魂之谜的神经科学与脑科学,却依然还停留在生理解剖、脑电波分析等粗浅的层面。

  是的,虽然我一直以来信奉着科学,可是这短短几天内,我亲眼见到过魔王开启的血封空间,小雯与我交换过的身体,被雷墨回溯倒转的时间,韩助从手中幻化出的炽热火刀,以及矶茹用光凝结成的缎带。我明白,这世上存在着太多我所未知的事物,而这些,也是大部分人类千百年来所不曾了解的事物。

  “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还是降魔师,还是普通的人类,都会拥有自己的力量。”不等我回答,荆歌便开始解释道,“任何生命自诞生的一刻起,便拥有着隐藏的力量。没有人知道这力量深浅几何,只有通过对自身力量不断的挖掘开发,才能将这隐藏的力量解封出来。”

  “降魔师与普通人的区别,正是在于,降魔师经历过极其严苛残酷的训练过程,将这隐藏的力量开发了出来,为己所用。而普通人的力量,只会一直尘封在灵魂的最深处,随着人的生老病死,慢慢耗散殆尽。”

  “那神族和魔族呢?”我忍不住打断道,“神族与魔族也需要像降魔师一样,进行残酷的训练开发吗?”

  “神族与魔族的力量,与人类不同。”荆歌继续说道,“神族与魔族,自诞生起便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只要进行简单的诱导练习,便能慢慢运用掌握这样的力量。而通过持续的后天开发,对力量的运用会变得越来越娴熟,力量自身也会进一步成长。”

  “你身为神魔之子,同时拥有着神魔两族的力量,理应也是如此。而神魔两族与人类力量之间的差距,大部分时候,却是人类无法通过后天的训练所能追赶的。”

  “同样是力量,神魔与人类之间为何竟会如此不同?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不由感叹道。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世界的起源。”荆歌答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三世界体系’的说法了。没错,正如秦异所说,除了我们现在所在的‘人间界’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平行的时空,那便是神族与魔族所来自的‘神魔界’,以及那个未知的‘混沌界’。”

  “人间界的所有力量,全部都来自人间界的开拓之祖——盘古。盘古在创世之时,将自身所拥有的巨大力量,分给了人间界的万物生灵。无论是花鸟鱼虫,飞禽走兽,还是百姓苍生,每一个生灵都继承了这种力量的一部分,形成了一个繁荣的力量多元体系。人类的力量,包括每一位降魔师所拥有的力量,都是这个力量多元体系中的一部分。”

  “然而神魔界与人间界则完全不同。神魔界的开拓者——神魔先祖,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平分给了自己的两个子裔,也就是神族的祖先——起源之神,以及魔族的祖先——初代魔王。神魔界里没有人间界的万物生灵,而只有神魔两族,形成了一个力量的二元体系。正是因为只有数量稀少的神族与魔族获得了神魔先祖的力量,所以神与魔的力量,要远远超过与人间界万物生灵分享着盘古力量的人类。”

  “然而与此相应的代价则是,只拥有神魔两族的神魔界,要比万物欣荣的人间界荒芜贫瘠得多。而神魔两族,也为了争夺神魔界的统治权而长期敌对,直到四千年前,极其惨烈的神魔大战终于爆发,魔族战败逃往人间界,而神族亦损失惨重。这些,便是我所能告诉你的,世界的起源,力量的起源,也是神与魔的起源。”

  荆歌说完,我陷入了沉思。原来这就是世界起源的答案吗?原来这就是所有力量的源头吗?人间界的万物生灵继承了盘古的力量,而神魔界的神族与魔族则继承了神魔先祖的力量。力量多元分散的人间界,虽然繁荣富饶,包罗万象,却无法孕育出真正的强者;力量二元化的神魔界,虽然强者如云,却荒芜寂寥,天地萧索,甚至两族对立,永无宁日。

  也不知除了人间界与神魔界之外的第三个世界,又是何种景象,何喜何悲。那会是一个比人间界更加美好的世外桃源,还是比神魔界更为可怖的炼狱火场?

  “只是,我还有一点依旧不明白。”沉思过后,我又问道,“人间界与神魔界如果只是平行的时空,不同的力量应该只会在不同的世界里轮回流转,互不侵扰。但是这两个世界的命运,如今却为何会纠缠到一起?神魔大战之后,魔族是如何逃往人间界的?”

  “这一切的开始,却是由人类而起。”荆歌答道,“在你们人间界的上古时代,炎帝与黄帝在涿鹿之野与蚩尤爆发了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史诗级大战。战斗持续了几天几夜,天地亦为之撼动。眼看蚩尤就要占据上风之时,黄帝以自身之力,将游离于天地日月间的力量凝聚,第一次打开了人间界与神魔界之间的链接。”

  “黄帝通过两个世界之间的这道链接进行祈求,向神族的祖先——起源之神借助力量。得到力量之后的黄帝,在涿鹿之战中击败蚩尤,从此平定天下。而借助起源之神力量的代价便是,人类的子孙必须信仰神族,并在未来必要的时刻,无条件地与神族结成联盟,对抗魔族。黄帝见识到神魔界强大的力量之后,心中隐隐生忧,为了保护人间界不受侵扰,便将两个世界之间的链接隐藏了起来。”

  “然而在几百年后,禹帝与三苗一族在襄阳爆发大战。危急存亡之际,禹帝将黄帝隐藏起来的链接再次开启,向神族借助力量,将三苗一族彻底毁灭。不料此时,神魔界刚好爆发了神魔两族之间的大战,于是战败的魔族便通过禹帝开启的链接逃往人间界。与此同时,一部分追击的神族也通过链接来到了人间界,将人类训练为降魔师,共同对抗魔族。”

  “之后,禹帝再次将链接隐藏,神族与魔族却无人懂得开启链接的方法。于是,魔族便以襄阳为据点世代生息,等待着链接再次开启的时机,以便杀回神魔界。从那时起,神魔两族的战火便烧到了人间界,两个世界的命运便纠缠到了一起。”

  听完这一切,我再度沉思起来。如果荆歌所说的都是实话,那么魔族入侵人间界,却也并不能将责任全部推给神族。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链接的,是人类的祖先;向神魔界借助力量的,也是人类的祖先。正是人类的祖先为了自己眼前的一时之利,才强行将两个平行的世界连接起来,让魔族有机可趁。即使神族此后利用人类对抗魔族,人类本身也早已从神族手中拿到了不少好处。

  更何况,如果没有神族的帮助,降魔家族本身也不会建立起来,无法开启自身力量的人类,定将处于更加不利的境地。如此说来,秦异在七派联会上对神族的指责,确实有些言过其实。秦异的指责,或许更多的是在表达对于神族不愿平等地与降魔家族分享信息的不满吧。

  “你刚刚说的这些历史,”我想了想,又接着问道,“秦异他知道吗?降魔家族知道吗?”

  “昨天之前还不知道。”荆歌答道,“但是经过昨天的七派联会,主神已经同意将这些历史告知各派首领了。否则,再这样隐瞒下去,神族与降魔家族之间的隔阂与猜疑,只会越来越深。”

  “那么,为什么之前要隐瞒呢?”我鼓足了勇气,小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如果神族与降魔家族是盟友,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如实地告诉降魔家族?为什么一直以来要对降魔家族隐瞒历史,还要设置严格的信息限制?”

  荆歌看着我,并没有愠怒之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自己也是反对神族对降魔家族进行过分严格的干涉与管制的。为了此事,我甚至还曾与圣殿中的主神发生过分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我的力量已经十分接近圣殿中的主神,却也依然不被赋予更高的神格,一直被拒于圣殿之外。”

  “然而,神族有着严格的纪律,圣殿作出的一切决定都有着各方面的考量,而圣殿之外的诸神必须对圣殿的决定绝对地服从。这其中的一个考量便是,神族不希望人类知晓关于‘混沌界’的任何事情。即使是神魔界中的神魔两族,也对神秘未知的混沌界心存畏惧。”

  “神族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便是出现秦异那样的人,聪明无比,却又自大无比。秦异已经决定开启‘通天计划’,向混沌界借助力量。然而,无论神族还是人类,都并不知道,一旦那样的尝试成功,对于人间界与神魔界来说,究竟会是福是祸。正是因此,神族极力优先推行神魔之子的计划,希望以神魔界自身的力量,来终结神魔界的战乱。”

第三十七章·蝶魇训练法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07 2017.05.21 01:47

  不知不觉间,我与荆歌已经攀谈了半日。荆歌从我口中了解到了我这几日的遭遇,而我心中的众多疑惑也终于得到了解答。此时腹中传来“咕咕”几声响,我这才想起,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进食。

  荆歌听见我饥肠辘辘的声音,便吩咐垠树带我去用餐,而自己则再度开启和氏璧,独自去向圣殿中的主神汇报从我这里得来的新的情报。

  回到房间时,垠树已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五谷杂粮,瓜果蔬菜,花样繁多。唯一奇怪之处,便是这一桌菜肴里都没有任何禽鱼肉类。我正欲开口问询之时,却想起垠树本是通灵神,能与动物交流自如,想必应是反感庖厨屠宰杀生之事。再者,我本也是寄人篱下,垠树在此照顾我每日起居,心下除感激之外本已多有愧疚,也不便多言,以免冒犯。

  我一边享用着这一桌丰盛的食物,一边与垠树随意地闲聊着。一顿饱餐之后,我起身想帮垠树一起收拾桌上碗筷,却被垠树拒绝,催促我尽快回到荆歌那边开始进行训练。剩饭残羹,自会由他的动物朋友们来收拾。

  稍作休息后,我再次来到荆歌的房间里,却见荆歌身旁的地上整齐地码放着十几盆形形色色的花草,书桌上还摆着一个盛满白色粉末的青花瓷缸。这番架势,想必应是开展训练所必需的道具吧。

  “要怎么训练,才能学会控制力量呢?”我站定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一排花盆,认真地问道。

  “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族魔族,力量都是灵魂的一部分。”荆歌不紧不慢地说道,“就像手指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要学会更好地控制手指,没有任何捷径,唯一的方法,便是反复地去使用手指。力量也是如此,只有通过反复地使用力量,才能慢慢学会控制它。”

  “可是,”我有些困惑地问道,“要使用力量,就必须先通过训练来学会控制力量。但现在,你又告诉我,只有反复地使用力量,才能学会控制。这岂不是鸡生蛋与蛋生鸡的悖论,两相矛盾了么?”

  “没错,所以我们需要制造外部的条件去诱导力量。”荆歌解释道,“你之前两次无意间使用‘鬼目’的力量,都是因为遭遇到了危险。而危险与濒死,正是诱导出力量的方法。”

  我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原理:“所以说,你要制造出危险的假象,反复地诱导出我的力量,让我慢慢适应并能够控制这力量,对吗?”

  荆歌笑了笑,道:“大概是这个思路。不过,虚假的危险并不能诱导出你的力量。只有真正的濒死体验,才能让力量被完全激发出来。”

  听完这话,我全身一个冷颤,心中一阵恐惧,颤声问道:“难道必须要用真正的生死危机,才能诱导出我的力量吗?那岂不是……很容易就会真的死掉?”

  “最初的降魔师,的确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开发自身力量的。”荆歌点点头道,“没错,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方法。所以战国时期之前,降魔师人数稀少,因为大部分都在这种危险的训练中死去了,只有极少部分活了下来。”

  “后来到了战国时期,庄子的后人庄汲加入了降魔家族。受庄周梦蝶的启发,庄汲开发了一套在梦中进行训练的术法。这个术法为降魔师营造一个真实的梦境,让降魔师能够在梦境中与魔族战斗。”

  “力量尚未得到开发的降魔师,通过在梦境中一次次被魔族杀死,力量会被慢慢诱导出来,直至可以感受到力量,并控制这力量。即使是力量已足够强大的降魔师,也可以在梦境中通过反复使用,来不断熟练自己的术法技艺,并开发和试验新的能力。正是这个术法,让降魔师的训练变得不再真正危险。而降魔家族的真正强大和兴起,也正是这个术法在各派得到推广之后。”

  说完这些之后,荆歌将手伸进了身旁的青花瓷缸之中,抓起一把白色粉末,便向地面撒去。我正奇怪荆歌为何突然做此举动,却见那些粉末落在地上之后,竟如液体般流动起来,画成一个清晰的图形。

  这个图形乍看十分复杂,细看却能发现是由简单图形规则地重复而构成。图形的最外层是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圆,圆形里均匀地排列着六只蝴蝶,每只蝴蝶的每片翅膀上又画着一个小的圆形,圆形中又均匀地排列着六只小的蝴蝶,而小蝴蝶的翅膀上又画着更小的圆形……这样的模式不断重复下去,直到最小的蝴蝶只有一粒灰那么大。

  “这,便是用来在梦中进行训练的术法——‘蝶魇’。”荆歌说道,“只要躺在这个阵上入睡,便能进入训练的梦境之中。”

  “要在梦中死多少次,才能学会控制力量?”我心中依然有些害怕。

  “因人而异。”荆歌答道,“神族与魔族,不需要任何训练,仅仅凭借本能,便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身为神魔之子,你的力量隐藏得会比较深,或许需要几十几百次训练来将力量激发出来。而一般的降魔师人类,需要几万次这样的训练,才能对力量有最微弱的反应。然后再需要上万次训练,才能主动将力量使用出来。至于力量的提升,以及术法的运用,则需要更加艰巨的训练。”

  “这也是为什么,降魔师都会从五岁之前便开始接受训练,因为训练的过程实在太过漫长。资质平凡的人,大概需要进行三年左右单调重复的训练,才能感受到自身力量的存在,与普通人产生差距。当然,也存在着天赋异禀的人类,只经过了很少的训练便掌握了力量的使用。”

  “你是说秦异吗?”我不由自主地问道。

  荆歌点点头,道:“秦异是少有的奇才,他在进行过不到一百次训练后,便能自如地运用力量。不过,与另一个人比起来,这也不算什么。”

  “那个人是谁?”我好奇地问道。没想到人的天赋差距居然能如此巨大,普通人需要几万次训练才能感应到力量的存在,而秦异训练不到一百次,就能自如运用力量。而即便是这样,世上却竟然还存在着比秦异更有天赋的人。那个人的天赋,又会高到怎样的一番境界?

  “燕派降魔家族的首领——燕枫道。”荆歌答道,“那个人只进行了一次训练,便能如C级降魔师一般使出能够战胜低位魔族的术法。这个人,也是被称为当今世上唯一一位SS级降魔师的人。”

  “一次?!”我不可思议地惊呼一声。这个叫做燕枫道的人,居然只进行了一次训练,便达到了C级的水平?这简直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了。这个人类,简直是无视世间法则的存在。

  我见识过身为B级降魔师的韩助在一瞬间移动到我的身边,从手中幻化出火焰的刀刃,将刺向我的尖刀击飞;我见识过身为A级降魔师的楚小雯在短短时间内接连使用“破字诀”、“隐字诀”和“镜字诀”这三大至高至深的术法,将我从魔王眼皮底下救走。

  曾经的我根本不敢想象,作为人类的他们,居然可以拥有这样的力量。更不敢想象的是,位于金字塔顶尖的S级降魔师,能够将人类力量的极限开发到怎样的程度。

  而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存在着被称为SS级降魔师的人。那样的存在,还能算是人类的力量吗?如果有一天,我有幸能遇到这个人,真的好想见识一下,这个人所拥有的力量是何等的震撼。

  “如果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荆歌没有理会我震惊的表情,指了指摆在一旁的几盆花草,说道,“你的第一个目标,是能够自如地控制你父亲夏武的‘归尘’之力。掌握这个力量之后,便不会再在你每次有意或无意动用魔族力量之时,对自己的身体出现反噬。”

  “并且,在将来的战场上,‘归尘’或许将作为你的核心战斗力之一。如果你能使用出‘归尘’的力量,让一颗花草在瞬间凋零枯萎,那么我们这个阶段的目标就算完成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仰面躺在了“蝶魇”的法阵上,脊背中顿时传来一股地面里的阴湿寒气。正要纳闷如何才能快速进入梦境,只见荆歌对着我伸出了右手,五指在我眼前的空气中轻轻地晃动。只是那么一晃,便是一阵困意袭来。我闭上双眼,慢慢失去了意识。

第三十八章·我所必须承受的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92 2017.05.22 01:00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我依然躺在之前的地方。我坐起身来,环顾四周。没错,这里是荆歌的房间,宽敞得如同图书馆,左边是荆歌的书桌,身后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然而,我很快便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现实。荆歌本人并不在这里,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黑色雾气,越远的地方黑雾越浓,十米开外的地方几乎已是朦胧不可见。

  这里,难道就是进行降魔训练的梦境?这个梦境,感觉好真实……感觉就像妈妈的“梦渊”和爸爸的“梦乩”一样,所有的感官都真实存在着,完全不像是梦。只是好奇怪,为什么这个梦境中的场景,居然和我入梦前的地方完全一样?

  我低头看着身下,地面上白色的蝶魇法阵清晰可见。这降魔的训练究竟应该如何开始?此刻我应该做些什么,或者到什么指定的地方去吗?荆歌他居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便让我入了梦,这作风似乎与他智慧大天使的身份不相符啊。

  我站起身来,朝门口看去,心中突然灵机一动。对了!如果这个梦境和真实的场景是一致的,那么即使我在现实中被软禁着,梦境中的此处却没人监视着我,我便能够去探索任何地方,或许,也能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想到这里,我便下定了决心,朝门口迈开了脚步。

  杀气!刚走出几步我便感觉到了!门口有杀气!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和之前那几次一样,这就是妈妈所说的“鬼目”的力量么?而且,不仅仅是杀气,我仿佛能看到,门口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只是,那里黑雾太浓,我看不清。

  我索性闭上了双眼,全神贯注地用鬼目向门口看去。终于,我能看清了!即使我闭上了双眼,我也能看清身边的一切,并且比我肉眼所能看见的还要多!

  闭上双眼之后,鬼目的力量终于被完全开启。我能看见隐藏于书架中的和氏璧,能看见不易察觉的角落里有着和我房间里一样的金色时钟,能看见荆歌书桌抽屉里藏着的茶叶和一把金色的钥匙,能看见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终于,也能看清门外的黑色影子了。

  那影子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魔物,外形像是一只巨大的老鼠,身形足有半个人那么高。魔物周身覆盖着尖锐的刀状鳞片,口中露出剑一样的牙齿,四肢上都生着锋利的爪,黑色的粘液不断从牙齿和爪尖滴落下来,鼻孔的上方六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排成一排,在黑暗中发着绿色的幽光,极为狰狞。

  即便是在梦境之中,看到这魔物之时,我也被吓得浑身汗毛竖起。虽然曾经与身为魔王的姥姥在血封空间中对峙过,然而,那时我所见到的魔族,都是以人类的外形出现。就算是头顶双角,背覆双翼,五官也显现出了人类所不具有的特征,但那基于人形的存在所带来的恐惧感,却也毕竟十分有限。

  然而此刻,我从鬼目中所见到的这个魔物,完全没有任何人的特征,这绝不是人类的世界中应该存在的生物。

  我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然而毫无征兆地,那黑色的影子突然冲进门来,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袭来。好快!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那黑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伸出尖爪向我扫来。我本能地向右侧躲闪,然而速度却远远比不过这个魔物,尖爪依然从我身体左侧剜过,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传来。

  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却见那黑影的尖爪上带着一大片血肉和内脏,送入口中咀嚼了起来。此时左侧的胸与腹传来剧烈的痛,这样的痛是我一生都不曾经历过的,整个身体仿佛都在撕裂,仿佛有一万把刀同时刺入我的身体里绞动着。

  极度的痛苦让我的身体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扭动着,然而每一次扭动却会带来更大的痛苦,双臂因猛烈的抽搐而撞击地面折断了手指,脸部肌肉也因失去控制而咬断了舌根。

  我要死了……这是我头脑中仅剩的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我感觉到我的灵魂正在慢慢离开这个身体。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突然之间,所有的疼痛竟奇迹般地消失了,我感觉到右手的神经仿佛向外长出了一簇新生的突触。这些新生的神经迅速连接到大脑,成为可以感受可以控制的一部分。

  趁着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死去,我将剩余的所有意念集中到了这些新生的神经上,当我用力去触发这些神经之时,却仿佛打开了一个无形的阀门,一种不可言状的虚无从我手心向外溢出……

  我又一次睁开双眼,发现我依然还躺在地上,荆歌站在一旁正注视着我。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将右手放到了胸口上——还好,身体还是完整的,没有被撕裂。是梦境,刚才的一切果然都只是梦境。

  我扶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还没坐稳,刚刚梦境中清晰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那前所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痛,在记忆中是如此的清晰,仿佛刚刚梦中的一切都曾真实发生在这个身体上一般,全身的每一处神经都还残留着关于那种痛的深切记忆。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向我袭来,我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一边不住地呕吐,身体一边不受控制地剧烈扭动着,而眼角,也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原来,这便是降魔师所必须经受的训练吗?之前在火车上听韩助和齐杏儿说过,降魔师的训练是极其残酷的,当时的我还无法明白其中‘残酷’二字的真正含义。经过了刚刚的训练,我才明白,原来每一次训练,竟然都需要经历身体被撕裂直至死亡的痛苦。虽然只是在梦境之中,那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即使醒来,梦中的每一处细节都依然历历在目。

  原来只有这样惨绝人寰的训练方式,才能诱导出降魔师体内的力量。而这样的训练,居然要从五岁之前便开始进行,不断地重复几千次几万次,并且一直进行下去。想到这里,我不禁对降魔师这个职业充满了敬畏。为了与强大的魔族对抗,人类竟然要付出如此的代价,才能拥有可以与魔族抗衡的力量。

  小雯,原来你所经历过的,是这样的过去。原来你那我看不透的眼神背后,雪藏着如此的痛苦与黑暗。可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依然笑得如此温暖,如此纯真,就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一样,让人怜惜,让我想保护你。小雯,原来一直以来,我是真的一点也不懂你。

  “第一次进入蝶魇往往都是最痛苦的。”这时,耳边传来了荆歌的声音,“以后的训练,醒来后会稍稍好受一点。要不今天就只做这一次好了,你回去好好平复一下情绪,明天我们再继续训练。”

  我并没有理会荆歌,而是用双手支撑着地面再次缓缓坐起,艰难地爬到了荆歌脚下那几盆花草的面前。我对着其中一盆白色的小花伸出了右手,回忆着梦境最后一刻的那个感觉。

  是的,在梦境结束的最后一瞬间,我感觉到我的身体仿佛生出了新的神经,手上如同开启了一道可以控制的阀门。那种感觉,现在还在,那一定就是力量,是一种可以被支配的力量!我闭上双眼,将全部的意念集中于右手上的那一点,触发!

  我睁开双眼,只见一片白色的花瓣慢慢地飘落到了地上。

  成功了!?这便是身为六翼大天使的爸爸的力量——归尘?

  “啪——啪——啪——”身后传来三声清脆的掌声。

  “很好!没想到你如此有天赋!”荆歌一边笑着一边蹲下身将我扶起,“尘归尘,土归土,浮世繁华,终化作一缕风沙。任何生命,随着时间的流逝,终有归于尘土的一日。而你刚刚所使用的力量,正是你父亲的‘归尘’之力——跨越时间,直接让施术对象跌落到未来必将衰亡的状态。虽然这力量现在还非常微弱,但你对力量的控制方式,却已经走上了正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吧。”我拿出垠树昨晚送给我的那方淡蓝色手帕,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痕,说道。

  “你说什么?”荆歌看着我,语气中竟有些诧异。

  “我是说,我们继续训练吧。我想在今天之内就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标。”我注视着荆歌的双眼,语气十分坚定。

  “你……确定你能承受吗?”荆歌一边看着我,一边感叹道,“夏夜同学,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不得不说,你这执拗的性格,和秦异真的是越来越像了。”

  “我能承受,我也必须承受。”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再次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在蝶魇的法阵中闭上了双眼。

  是的,我能承受。如果这样的痛苦,小雯能够千万遍地承受,那么,我也必须能够承受。

  小雯在承受过无数次痛苦与折磨之后,才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然而在最后一刻,她却心甘情愿地将如此得之不易的力量,连同自己的生命一同放弃。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能够活下去。

  此刻的我,每多承受一分痛苦,内心反而会多一分欣慰。因为这样钻心的痛苦,会让我感觉在与小雯并肩作战,仿佛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从小雯肩头分担下来的。

第三十九章·归尘之力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85 2017.05.23 01:00

  又一次,我睁开双眼,从蝶魇的法阵上醒来。梦境中痛苦的记忆再次毫不留情地涌入脑海,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扭动了起来。然而这一次,我已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在很短的时间之内,重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并从地上站起身来。

  这是我第五十次从蝶魇的训练中醒来。虽然梦境中的痛苦依然会伴随着记忆被带到现实之中,但现在的我已能做到让眼泪止步于梦中。我一边回忆着梦境中的感觉,一边走到了最后一盆仅存的植物面前。我蹲下身,将右手抬起,转瞬之间,娇艳欲滴的鲜花在我眼前灰飞烟灭,归于尘土。

  这,便是继承自爸爸的力量——归尘——加速时间的流动,让局部空间以更快的速度跌落到未来的状态,从而在瞬间让生命凋零枯萎。这个力量,曾在我不经意间发动,反噬自身,让我须臾之间便如老人般生出缕缕白发。我本以为神族的力量,都是圣洁而美丽的。没想到这个归尘的力量,竟是如此可怖,只会带来死亡与毁灭。

  是的,我做到了。仅仅一天的时间里,我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在蝶魇的梦境之中,我一次次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每一次濒死之际,我都能感应到力量的涌出。虽然那短短的一瞬之后,我便会在梦境中死去,然后从现实中醒来。但那一瞬间的感觉,会连同那些痛苦的记忆,一起烙印在清醒的意识之中。

  此时的我,不仅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自己力量的存在,还能自如地使用出“鬼目”与“归尘”这两种力量。力量这种东西,果然是灵魂的一部分。在没有使用过之前,根本无法感应到其存在。而一旦使用过几次,力量便如同意念世界中的一个按钮,一个开关,只要以意念去开启,便能运用自如。而随着每一次的使用,这个开关会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灵敏。这,便是拥有力量的感觉。

  此外,每次在梦境中使用鬼目的力量之时,我能感觉到归尘的力量会被连带着自动开启,作用于我自身。而现在的我,已经能够斩断这两种力量之间的耦合,拥有单独开启鬼目,而不触动归尘的能力。

  仅仅一天的时间里,我感觉到我的灵魂仿佛重生一般,与之前的我已是截然不同的二人。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即使力量现在还十分弱小,却让我看待世界的眼光已然变得不同。一花一鸟,在我眼中已不再是曾经的一花一鸟,因为我明白,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灵,其灵魂深处都隐藏着未知的力量。任何一个生命,其深藏的力量或许都会在某一天觉醒,如同此刻的我一样。

  “不愧是神魔之子。”荆歌看着身边十几个空空如也的花盆,点头赞许道,“区区五十次的训练,便已能如此娴熟地使用归尘之力。不错,你的确很有潜力。不过,就算你依然意犹未尽,今天也到此为止了。即使是资深的降魔师,一天五十次,也已经到极限了,何况你今天还是第一次开始训练。”

  “现在也已经入夜了,我还有一些其他的重要事情需要去处理。夏夜,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准备迎接明天更加艰苦的训练。”

  说罢,荆歌蹲下身去,将手放在了蝶魇的法阵上。荆歌的手指与地上的法阵相接触的瞬间,凝聚成图形的白色粉末突然从地面扬起,而后又如普通的灰尘般缓缓落下,在地面铺成均匀模糊的一滩白色。

  “夏夜,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个忠告给你。”荆歌一边打扫着地面,一边郑重地说道,“随着你的力量开启,你将能够主动使用继承自你父亲与母亲的能力。但是,请你一定要尽量减少使用魔系的力量。作为神魔之子,越多地使用神系力量,便会越多的增强你灵魂里神性的那部分;反之,如果使用魔系的力量过多,则会增强你魔性的那部分。我不希望你无意间堕入魔道。”

  说完之后,荆歌便让垠树带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垠树已在桌上摆上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同样是五谷杂粮,瓜果蔬菜,与中午并无大异。房间的角落里已经点起了新的蜡烛。我留意了一下天花板,发现早上还能看见的那幅能发光的时钟漆画,此时又已消失。

  我想起今天刚刚掌握的鬼目的力量,便闭上了双眼,开启鬼目,试着用鬼目向天花板看去。在鬼目中,我这才发现,原来那时钟还在天花板上,此时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只是极为暗淡。我再次睁开双眼,用肉眼去仔细凝视,发现天花板上隐隐约约确实有一个时钟的形状,只是太过微弱与模糊,需要非常专注才能勉强看到。

  我反复在鬼目与肉眼之间切换了几次,却不经意地在鬼目中发现,垠树的衣兜里也有一把金色的钥匙。之前在训练的时候,我在蝶魇的梦境中,通过鬼目,看到了荆歌的书桌抽屉里,有一把与这一模一样的金色钥匙。

  这把金色的钥匙,一眼便能看出绝对不是普通的钥匙。论形状,这钥匙不仅比一般的钥匙要大得多,而且最怪异之处在于,钥匙上居然没有齿,只是简单的一根光杆。这样的钥匙,如何开锁?

  除此之外,这钥匙里仿佛潜藏着一种力量,使得其在鬼目的视野中格外显眼,如同闪光一样的存在。这个地方,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垠树与荆歌住在这里。如果他们都有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这说明了什么?或许这把钥匙,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的关键。

  “那是矶茹大人布下的‘光晷’。”看到我对着天花板出神,垠树突然笑着说道,“光晷会将外面的日光转移到这里,让这里不至于太过黑暗。不过,因为夜里没有日光,所以夜里如果要照明,还是需要用蜡烛。”

  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那个金色的时钟漆画,居然是矶茹的术法。白天的时候,光晷连接着外界的日光,可以作为这里的光源。而到了晚上,不再发出日光的光晷,倒也不影响休息,还真是个方便的术法。

  “那为什么荆歌的房间里,夜里没有蜡烛也那么明亮呢?”我好奇地追问道。

  “那是因为荆歌大人的房间里,除了有矶茹大人的‘光晷’之外,还有矶杋大人布下的‘夜晷’,能将星月的光辉照射到荆歌大人的房间里。”垠树回答道。

  “矶杋大人?那又是谁?”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我不由问道。

  “是矶茹大人的孪生姐妹,也是神族十二位四翼大天使之一。”垠树耐心地解释道,“矶茹大人在神族的司职是白昼,而矶杋大人的司职则是黑夜。两位大人分别拥有着操作光与暗的力量。不过矶杋大人不喜欢白天,性格也极为孤僻,所以很少在人前露面。”

  “只是,”顺着垠树的话,我小心试探道,“为什么不用电灯呢?如果用电灯的话,就不需要蜡烛,也不需要她们的术法了,对吧?”

  “因为这个地方没有电。”垠树说道,“这里是神族的秘密地下基地,收藏着神族的海量卷宗文献以及珍宝法器,同时也是荆歌大人的常驻之处。为了保证这个秘密基地的绝对安全,这里与外界并不直接相连,自然也不会有电。”

  垠树的话让我略感惊异。之前分明是矶茹领着我从招待所的二楼一路步行至此,怎么可能与外界并不相连?只要按照之前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不就行了吗?任何人只要知道了路线,都可以轻松来到这里吧?

  虽然心中不解,我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我注意到垠树说这些话时,语气开始变得谨小慎微,眼睛也不再直视我,仿佛在担心不小心说漏些什么。

  是的,垠树此刻应该还负责着监视我的行动,对于这里的细节自然不能多说。可是,神族越是监视我软禁我,我反而更想从这里逃脱。本来若是神族什么也不做,直接向我透露关于这个地方的一切,我可能反而会安心地在这里接受荆歌的训练指导。可是神族为什么暗地里却处处堤防着我?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餐毕之后,我简单洗浴收拾了一下,便躺在了床上。之前清醒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然而此刻只要在床上闭上双眼,蝶魇的梦境中那以各种形式重复过一遍遍的惨死经历,却又一次在脑海中不断浮现。五十次训练的痛苦记忆此刻叠加在一起,以千百倍的强度反馈到全身,将真实与蝶魇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这个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没想到白天的训练此刻还能给我带来如此强烈的痛苦。怪不得荆歌会说,就算是资深的降魔师,一天训练五十次便已是极限。原来到了休息的时候,之前每一次的训练都会将此刻的痛苦翻倍。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双眼,身心便被痛苦所支配,根本无法入睡。这样下去,会一整夜也睡不着。可是明天还有更加艰苦的训练在等着我,总不能睁眼熬到天亮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跳过这些痛苦,直接睡着呢?

  对了,或许有个办法可以试试。我从爸爸那里继承了“梦乩”的力量,也从妈妈那里继承了“梦渊”的力量。或许只要使用这两个力量中的一个,便能立即进入梦境,而不用遭受这些痛苦的折磨。

  我试着将力量唤醒,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梦乩。看来荆歌说得没错,触发梦乩的力量,需要以神族的血液作为媒介,所以与楚小雯交换身体之后,我便无法再使用梦乩的力量。

  既然此时梦乩不奏效,即便荆歌说过要减少使用魔系的力量,我也只好试试梦渊了。于是,我又试着感受梦渊的力量,而这一次,力量很快便产生了响应。

第四十章·魔族也会流泪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177 2017.05.24 01:00

  再次睁开双眼,只见眼前黑色的悬崖直通天际,暗红的羽毛铺满大地,无穷远处紫色的天空被两侧悬崖挤得只剩游丝一般若隐若现。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这里正是妈妈用魔力创造出来的梦境空间——梦渊。

  成功了!?不错,看来我已经能够主动使用梦渊的力量,随意进入这个空间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没错,和之前一样,在这个空间里,我的身体不再是小雯的身体,而是原本我自己的身体。

  “夏夜!”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妈妈的声音,“你已经能够主动到这里来了?”

  我转过身去,在我眼前的,正是我最熟悉的那个人——我的妈妈。

  妈妈悬停在半空中,将身后暗红色的双翼收起,轻盈地落在了我的面前,微笑着说道:“夏夜,自从你上次离开梦渊之后,我一直都很担心你。那时你的鬼目发生了反应,一定是身处危险之中。我让坤少立即赶往你的身边保护你,却没有收到他的回应。我以为你们遭遇了危机,便每天都在梦渊中等你,盼着你再次出现。”

  “现在,看到你能平安地回来,妈妈真的很开心。夏夜,你能够主动进入梦渊,说明你已经能够自如地使用魔族的力量了。你变强了,你的力量已经觉醒,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妈妈,”没等妈妈说完,我往后退开一步,与妈妈保持着距离,说道,“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妈妈点了点头,道:“夏夜,我曾经向你隐瞒了太多,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妈妈都会告诉你的。”

  “妈妈,”我迫不及待地问道,“‘三世界体系’是真的吗?神族与魔族,真的来自同一个世界吗?”

  “是的。”妈妈微微一愣,“没想到神族居然会将‘三世界体系’的真相告诉你。神族与魔族的确同来自神魔界,甚至有着共同的祖先——神魔先祖。只是在四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我们魔族遭遇了神族的无耻偷袭,尽管魔族拼死相战,却依然难以挽回颓势,实在不得已才逃来了人间界。”

  “那么,魔族的目的是占领人间界吗?”我追问道。

  妈妈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们魔族虽然在人间界繁衍生息,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占领这个世界。我们只是想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到我们足够强大,再杀回神魔界,从神族手中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生存空间。”

  “如果是这样,”我继续问道,“那你们魔族为什么不去告诉人类真相,让人类帮助你们回到神魔界?既然魔族无意侵占人间界,为什么又要与人类以及神族为敌?”

  妈妈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魔族本来也不想与人类为敌。只是神族太过狡猾,他们将自己美化为善与正义的化身,用各种谎言诳惑人类为其服务,培养出降魔家族并拉拢过来一起对抗魔族,甚至还在人间界制造灾难并嫁祸于魔族。”

  “即使魔族与人类之间本来并无仇恨,在神族的煽动与诓骗之下,魔族与人类对抗千年,也足以积攒起血海深仇。同我一样身为魔族护法的藏岳就极端痛恨降魔家族,因为他的母亲虽然身为普通凡人,却也被降魔家族当做魔族同党所杀害。神族向来深谙经略运筹以及尔虞我诈之道,在神魔大战中正是靠此将魔族击败。即使魔族逃往人间界之后,神族依然借助人类之力处处与魔族作对,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事到如今,神族与降魔家族联合对抗魔族的大局早已成为定势,无可挽回。”

  听到这里,我不禁陷入了沉思。方才妈妈说的这些话,与秦异在七派联会上所言,基本吻合。或许他们说的是真的?魔族本来真的并不愿意与人类为敌,而人类只是长期被神族洗脑利用,成为了对抗魔族的工具与炮灰?

  如果是这样,那么秦异或许是整个降魔家族中唯一的清醒者。而秦异,之所以会向神族妥协,正是因为魔族与降魔家族千年对抗的局面已经形成。神族独霸神魔界早在几千年前已成既定事实,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魔族做出让步。而人类又不希望来自另一个世界并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族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自然会联合神族之力与魔族为敌。

  如今的局面,就是这样一副死棋,根本不可能靠任何人的一己之力来改变。正是这样,所以秦异才会去追求混沌界的力量,希望借助那种超越一切的力量去打破僵局,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平衡吗?

  或许神与魔之间,其实并无善恶对错之分,有的只是立场,只是各自的利益。如果,只是如果,降魔家族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和神族站在一边,而是联合魔族对抗神族,帮助魔族回到神魔界呢?如果是那样,两个世界的命运又会如何?人间界会重归安宁吗?

  不好……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是如荆歌所说,使用了太多的魔系力量,增强了我灵魂中魔性的那一部分吗?有没有可能其实秦异已经背叛了降魔家族,成为了魔族的同伙?会不会他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挑拨降魔家族与神族之间的关系,破坏两者之间的联盟,好让魔族从中渔翁得利?若是如此,秦异又为何要这样做?魔族能给他什么好处,值得他背叛人类,背叛整个人间界?

  不行,思维好混乱。我究竟应该相信谁,究竟谁才是好人?有些问题,或许只有当面质问秦异,才能得出自己的答案吧。

  “夏夜,”妈妈定定地看着我,说道,“我知道,上次姥姥要杀害你,你已不愿意再相信我。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希望你至少能够明白,姥姥她也是被逼不得已。”

  “我们魔族有一份远古的卷轴,上面记载着关于神魔之子的事情。一旦高阶位的魔族与神族生育出了神魔之子,他将拥有‘不朽’的灵魂,并且会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姥姥发现爸爸的身份之后,便认为身为神魔之子的你已经为神族所用,站在了神族的一边,认定有朝一日你定会成为她的威胁,以及整个魔族的威胁,所以才会不念昔日之情,执意将你毁灭。姥姥她也是站在整个魔族的立场上,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与决定。”

  果然……没想到荆歌的猜测这么快就从妈妈口中得到了验证。魔族的远古卷轴上,果然也有着关于神魔之子的记载。既然如此,荆歌的另一个猜测——需将神魔两族的卷轴合并起来,才能解封神魔之子的力量——或许也是对的。

  “那妈妈你呢?”我咄咄逼人地问道,“你的立场是什么?你也要将我毁灭吗?”

  “不,”妈妈用力摇了摇头,“妈妈相信,你不会站在魔族的对立面。夏夜,你从小就很聪明,思维敏捷,考虑周全,心怀谋略。妈妈相信你不会被神族的花言巧语所蒙骗,也不会轻易屈服于神族的淫威之下。所以,妈妈会保护你,既不让姥姥和其他魔族伤害你,也不会让你轻易沦为神族的工具。夏夜,请你一定要用心思考,做出自己的判断,不要被任何虚假的表象所迷惑。”

  “好,我会做出自己的判断。”我点了点头,即使无法全盘相信妈妈的话,但却对妈妈的建议感到认同。

  “妈妈,”我接着说道,“那我再问你,姥姥她是怎么发现我爸爸是神族的?是谁背叛了神族?”

  “夏夜,”妈妈的眼里明显的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你还是站在神族的立场上说话吗?虽然我不奢求你现在就能站在魔族的立场上来思考,但至少希望,你不要站在与魔族针锋相对的位置上。夏夜,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血统里本身也有一半的魔族。”

  “妈妈,这个问题不是为了神族而问的。”我依然坚持道,“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爸爸,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就算你这么说,但妈妈我也并不知道。”妈妈轻轻摇摇头道,“你姥姥并没有告诉我她是如何发现你爸爸的真实身份的。自从你爸爸的身份暴露之后,姥姥便不再信任身为她亲女儿的我了,反倒是右护法藏岳,越来越深得姥姥的信任。”

  “好,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我顿了顿,心中稍有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口,“魔族的远古卷轴,现在在哪里?”

  妈妈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惊,随即变得警觉起来,眉头紧锁:“夏夜,你问这个干什么?是谁让你来问我的?”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没有人让我来问。妈妈,你到底知不知道魔族的远古卷轴在哪里?我需要那份卷轴。”

  “我知道卷轴在哪里,但我不能告诉你。”妈妈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快要控制不住的恼怒,“夏夜,我不知道你从神族那里知道了些什么。但是,远古卷轴是魔族最为重要的东西之一。如果你为了神族而觊觎魔族的远古卷轴,那么你就是魔族的敌人。如果我告诉你卷轴的所在之处,那么我就是魔族最大的叛徒。我可以为了救你而背叛姥姥,但我绝不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而背叛整个魔族。夏夜,请你不要再打卷轴的主意了。”

  虽然我想告诉妈妈,如果将两份卷轴合并在一起,可能会解封我最重要的那份力量。可是,毕竟目前这只是荆歌一人的猜测。而身为神族六翼大天使之首的荆歌,在妈妈眼中,一定是魔族最大的敌人之一。并且,我暂时也还不想把这个信息透露给妈妈。如果魔族知道了自己手中的这份远古卷轴可能成为开启神魔之子力量的关键,便狠心将卷轴毁掉以阻止我获得力量,那岂不是会变得无可挽回?

  “妈妈,如果你不能告诉我卷轴在哪里,”我看着面露愠色的妈妈,没有丝毫的退让,缓缓说道,“那么,我也无法相信你,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说完这句话,我便再次发动梦渊的力量,准备离开这里。而妈妈只是满脸为难地看着我,嘴角微微抽动着,欲言又止。

  看着妈妈的表情,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意。没想到,我和我的亲生母亲之间,居然会弄成这番苦大仇深的样子。正要离开之时,我终于忍不住转过了身,对妈妈道:“妈妈,最后一个问题。你还爱我和爸爸吗?”

  听到这个问题,妈妈的脸色忽又变得温柔起来:“夏夜,妈妈一直都很爱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是将来,这一点都永远不会改变。以前的我总是将爱你挂在嘴边,写在每一条短信的末尾,就是害怕有一天,当你知道我是魔族之后,会因我曾对你有所隐瞒而不再相信我。所以,我才要在你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之前,将所有对你的爱说给你听,让你知道妈妈心里有多爱你。”

  “那……那爸爸呢?”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想起了不远的曾经,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那些日子。

  而现在,爸爸已经死在了姥姥的手中,妈妈也变了,变得跟我互相猜忌,互相不信任。一个曾经看上去如此祥和美满的家庭,就这样支离破碎了。

  “我痛恨身为神族而欺骗我、伤害我、伤害整个魔族的夏武。”妈妈毫不迟疑地高声道,然而片刻后,语气忽又变得温婉起来,“但是,作为那个照顾着我的丈夫,作为那个将你抚养长大的父亲,我依然是爱着他的。”

  此刻,梦渊的力量已经盈满全身,整个梦渊的世界连同妈妈的身影在我眼前一同变得模糊起来。我要离开这里了,我就要醒来了。

  上一次离开梦渊的时候,来不及好好地道别。这一次,依然没有好好说声再见。即使她是魔族,但她依然是我的妈妈,是我曾经最亲最爱的妈妈。上次和妈妈在梦渊中相见,我完全不相信她所说的任何话。而这一次,虽然依然无法全盘相信,但我已对神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明白,神与魔之间,远没有我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瞬间,我看到妈妈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原来,魔族也是会流泪的吗?

第四十一章·鬼目与传送门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27 2017.05.25 01:00

  我又一次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

  已经醒来了吗?在梦渊里的时间还真是短暂呢,足够房间角落里的蜡烛燃烧殆尽,却不足以让我熬到天亮。也不知现在几点,剩下的漫漫长夜,我又该如何熬过。

  我开启了鬼目,看向天花板上的光晷。鬼目之中,光晷的指针与刻度在黑暗中浮现,时针指着两点的方向。说来前几天都是早上六点起床,而现在还有四个小时才到六点。

  真是个尴尬的时间,起床的话太早,怕是会影响垠树他们;又不能再继续睡下去,因为只要我闭上双眼,白天的训练所带来的痛苦便会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我现在做些什么好呢?

  对了,不妨就这样躺在床上,练习一下鬼目的使用。

  我试着将鬼目的注意力转移到房间里的书桌上,然后慢慢集中到荆歌给我的那本羊皮封面笔记本上,尝试着去观察合上的笔记本里夹页中的字迹。

  不错,鬼目的力量十分好用,即使笔记本被合上,只要力量运用得当,也能读出写在里面的文字。我一页一页地“翻读”着我自己的笔记,这才想起,今天因为太累,都忘记将训练的内容记录下来。

  正“翻看”着自己的笔记,突然之间,我注意到书页的夹缝之中有一行小字,那是一条长长的口诀。这时我才想起,我来到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之前,曾经把来到这里的路线编成了口诀记录了下来。也就是说,此刻只要照着口诀逆向推导,按理就能离开这里。

  虽然垠树告诉我,这里与外界并不直接相连,但我无论如何却也无法相信。我分明就是从招待所的二楼一路步行来到这里的,怎么就与外界不相连了?

  我仔细地重温着昨天白天写下的口诀,突然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在我走出下行的电梯之后,居然连续左转了六次,才到达荆歌的房间外面。我检查了一下这六次左转之间的步数,其中竟然有一个圆形的回路。

  为什么矶茹要带我原地绕圈?是因为猜到了我会计步,所以故意带我多绕一会儿,这样就能混淆我的记忆吗?如果是那样,只绕一圈是不是也太小瞧我了?

  我忍不住好奇,便扩大了鬼目的观察范围,向屋外的走廊看去。虽然走廊上一片漆黑,但在鬼目的视野内,一砖一石却都看得十分清楚。不出所料,那只黑猫依然守在我的房门口,默默监视着我。走廊往垠树房间的那一头,边上还有另外几个房间,再往里便是死路。

  而走廊的另一头,也就是根据路线口诀,我来的那个方向,不远处有个右转。这个右转,也就是口诀中的第六个左转。我往鬼目中注入了更多的力量,向右转之后的地方看去,终于看到了下一个右转,也就是口诀中的第五个左转。

  我想用鬼目再往前看,却发现已经达到了视野的极限。于是我下了床,站到了房间最靠外的墙角里,将所有力量注入鬼目之中——只要再往前看一点,到了下一个转弯处,就能解开圆形回路之谜了。

  我推进着鬼目的视野,第二个右转之后,向前,向前,再向前——目力延伸到六十步左右的地方时,却发现这竟然是一条死路。

  这……怎么可能?来时记下的口诀中,第四个左转与第五个左转之间,明明有八十步的距离啊!我怎么可能在长度只有六十步的地方直行了八十步?难道,这墙上有暗门?

  我将脸贴到了房间的墙壁上,将鬼目的力量释放到极限,继续往前推进,却发现死路就是死路,墙壁的背后只是岩石与土壤,并没有暗门。

  难道真的就如垠树所说,这里与外界是隔离开的?可是……可是我明明是从那里走来的啊……如果这里与外界相隔离,我先前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尽管心中疑团重重,但无论如何,至少现在我掌握了鬼目的使用方法。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方便的能力,即使寸步不移,也能清楚地感知周围的环境。不愧是身为魔族护法的妈妈所拥有的力量。既然漫漫长夜无法入睡,那就让我用鬼目来把这个神秘的地方研究研究清楚吧。

  我将鬼目的视野推移到走廊另一侧几个一直没机会进去过的房间里。第一个房间是一个很小的存储着食物和水的地方,沿着墙壁立着一排柜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房间里还有一个生火做饭的台子,看上去略显简陋,但却收拾得非常干净。想必这里就是垠树为我准备三餐的地方吧。

  接着我又开始查看第二个房间。视野刚进入门内,我便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这第二个房间,几乎是第一个房间的上百倍大,已经足以和荆歌那间图书馆一样的房间媲美了。而这个房间里面居然是——田地!

  如体育场一般宽阔的房间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土壤,松软而肥沃。田地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谷物和果蔬,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几个巨大的光晷,应是白天时用来作为这里的光源。想来垠树为我准备的三餐,大概便是直接从这里采集食材的吧。这个房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温室。

  在这个巨型温室内查看过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于是我便继续推进鬼目的视野。

  第三个和第四个房间的大小介于前两个房间之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看上去应是仓库的样子。我粗略地扫视了一遍仓库里的物件,无外乎一些衣物、图纸、仪器和兵器,此外还有一些五金工具和木材石材,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这些房间之外,剩下的便是垠树和荆歌的房间了。

  之前垠树说过,这里是神族的秘密地下基地,藏着神族的各种珍宝法器。如果之前查看过的那些房间里都没有见到的话,那么就如和氏璧一样,那些珍宝法器,一定就藏在荆歌的那个巨大房间里。

  我将鬼目的力量向荆歌的房间推移过去,却出乎意料地发现里面什么也看不见。那房间里竟然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将我的鬼目隔断。而且无论我怎样加强力量,房间里那股神秘的力量也随之加强,不让我窥见分毫。

  几个回合之后,毫无收获的我终于放弃。如果荆歌的房间里藏纳着神族的各种重大机密,想必也应布置着各种强大的术法,防护着任何形式的外界入侵吧。

  窥视荆歌的房间失败之后,我将鬼目挪移至垠树的房间。虽然知道没有经过垠树的允许就这样窥视进去对他来说很是无礼,而且我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异性,但我现在是真的很想知道关于这个地方的一切秘密。要怪,只能怪你们软禁我。所以,对不住了,垠树……

  本以为凌晨两点,垠树此刻应正在熟睡,然而鬼目的视野进入垠树房间的时候,我却不由一惊。垠树的房间里蜡烛都还亮着。而垠树,站在一只正上下翻飞着的蝙蝠面前,脸上露出极为惊骇的神色。那只蝙蝠,仿佛正在用一种独特的肢体语言向垠树传达着某种信息。平时看上去荣辱不惊的垠树,为何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吗?

  正思索着,却见垠树慌忙地穿上了一件御寒的大衣,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带着那只蝙蝠便匆匆离开了房间。这个深更半夜的点,垠树他不好好休息,这是要去哪里?

  我将鬼目的注意力锁定到了垠树身上,只见他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而那里,正是我来的地方。难道,垠树他有事要离开这里?刚好我正好奇要如何离开这个地方,如果垠树此时要离开,那么我只要用鬼目跟踪他,便能解开我心中的谜团。想到这里,我更加盯紧了垠树。

  垠树从我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那只黑猫也追随着他的身影而去。只见垠树拐过第一个右转,紧接着又拐过了第二个右转。我再一次将全部的力量注入鬼目之中,将视野跟了过去。垠树走到死路的尽头之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右手探入衣兜里,掏出了那把我之前留意过的金色钥匙。

  我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这一切,只见垠树弯下了身子,将钥匙插入了地面上一个不易察觉到的缝隙之中。刹那间,一道蓝色的光从钥匙插入的地方射出,如电流一般在空中画成一个竖长的椭圆。四周的墙壁上不断有游离的力量渗出,向着空中的蓝色椭圆汇聚。只见那椭圆越变越大,直到变得足有一个人那么高。

  待到空中的椭圆稳定了下来,垠树便将钥匙从地上拔出,走进了椭圆之中,从鬼目的视野中顿时消失不见。而与他随行的蝙蝠与黑猫,也一道进入了椭圆。

  一秒钟后,椭圆化作蓝色的光消失在地面上的裂缝之中。过道里再度回归平静,而垠树的踪影,也已消失得完全不留痕迹。

  原来这里竟暗藏着机关!?那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椭圆,难道就是连接到外界的传送门?

  是的,这样就说得通了。来这里的路上,出了电梯之后,四个左转之间的步数,刚好绕到了电梯间的正后方。在那之后,穿过的是传送门,而非电梯。之后再走两个左转,就到了荆歌房间的门口。而这其中的关键,就在于那道传送门。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拿到那把金色的钥匙,就能开启传送门,然后就能乘坐电梯,回到招待所的二楼。招待所所在的咸阳考古研究院是秦派的地盘,因此一定有办法能找到秦异。

  虽然现在这么晚了,秦异大概正在休息。但至少,现在垠树用来监视我的黑猫不在了,只要能够出去一趟,确认一下我的想法,然后回来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也一定是有收获的。至少,应该比等在这里被动地接受神族灌输给我的一切要强。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暗暗下定了决心。是的,反正漫漫长夜我也睡不着,现在垠树和他的黑猫都不在了,这可是离开这里的绝佳时机。

  离开之后,如果幸运,说不定可以见到秦异。那样的话,我可以向他问清楚很多事情,特别是,我也很在意他所说的“通天计划”到底要如何进行。即使他不愿意将这些告诉神族,但我有着神魔之子的特殊身份,我可以用一些我所知道的情报与他作为交换。

  偏信则暗兼听则明,如果长期留在这里一味地接受荆歌与垠树的说教,真相可能会被蒙蔽。

  而就算见不到秦异,探索清楚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许将来某日也会成为我逃生的关键。就算我的擅自离开被荆歌发现了,我也可以声称,我只是看到垠树半夜突然离开,有些担心,所以才忍不住跟着找了出来。这样的话,荆歌大概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何况我都已经被软禁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呢?

第四十二章·唯独空气无法替代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04 2017.05.26 01:00

  想到这里,我便起身换上大衣,来到了荆歌房间的门前。如果没有记错,在第一次进入蝶魇的时候,我从鬼目中看到了荆歌的书桌抽屉里,有着与垠树开启传送门时所用的一模一样的金色钥匙。只要拿到了那把钥匙,就能开启传送门,也就能离开这里。

  只是,荆歌此刻是否在房间里呢?他说过他晚上有事情要处理,他现在回来了吗?他晚上一般住在什么地方?是住在这个图书馆一样的房间里吗?不知道,关于这些问题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试着进入这个房间。

  如果荆歌此时就在房间里面,我可以跟他说,我是特意来告诉他我发现垠树突然离开的事情的,这样便可以摆脱掉自身的嫌疑,虽然有些对不住垠树;而如果荆歌此时不在里面,我就可以拿到钥匙,然后顺利离开。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将双手放在了门上,轻轻用力。

  当我用力推门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中传来,来不及反应,我的身体已被这力量猛地弹开,“咚”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身后走廊的墙壁上。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后背传来一阵生疼。刚刚那是什么?也是荆歌房间里的防护措施吗?那个房间里到底布置了多少术法,不仅鬼目无法窥探进去,就连不请自来的物理进入也被彻底阻隔了吗?

  我悻悻地回到了房间,在床上重新躺下。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能够进到那个房间里去,如果荆歌此时不在里面,那么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很可能也已将钥匙带走。既然拿不到钥匙,也就没法开启传送门,那么也就没法离开这里了。刚刚我已经用鬼目试着探索了这里所有的房间,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好不容易才决定要逃出去,现在这么快就要放弃了吗?

  等等……所有的房间?不,还有一个房间没有探索过,那就是浴室。对了,就是浴室!浴室的镜子后面还有一个储水和烧水的密室。那个密室,为什么要隐藏起来?难道说,那里有什么秘密吗?

  烧水?我心中突然微微一惊,想起了昨天早上看到的两只浣熊卖命地朝着炉子里扇风时的画面。这时我才意识到,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十分重要的一点。

  对的,烧水,就一定要有火。而有火,就需要氧气。不光是火,这里人的呼吸,动物的呼吸,也都需要氧气。氧气从哪里来?如果这里是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空间,那么就没有流动的空气,人和炉火所消耗的氧气很快便会被耗尽。而传送门只有插入钥匙的时候才会开启,所以肯定还有另外的渠道,让这里的空气与外界对流!

  是的,肯定是这样没错!没有电,可以靠矶茹与矶杋的术法来照明。没有水,可以靠水桶来存储。而唯独空气,没有任何方式可以替代,必须与外界流通。而那个温室里那些植物的光合作用,绝对不足以提供锅炉所需要消耗的大量氧气。

  我再度开启鬼目,试着感受周围空气的流动。空气与其他的物质不同,没有具象化的形体,因此即使是用鬼目,观察起来也十分艰难。但是,我能够微弱地感觉到,空气的确都在往一个地方流去。我集中注意力,顺着空气流动的方向将鬼目的视野跟过去,只见空气先是离开了房间来到走廊,接着又穿过了走廊进入浴室,最后到达了镜子后面的密室!

  是的,这里的墙壁中都有微小的缝隙,可以让空气穿过,一直来到浴室镜子后面的密室。而这些,都是只有鬼目才能看见的。密室中燃着炉火,也是最需要氧气的地方。所以镜子后面的密室是空气与外界流通的关键所在,而这也是密室被隐藏起来的原因!

  终于想通了这一点,于是我连忙起身,来到了浴室。我将双手放在镜子上,轻轻推动,将其旋转九十度打开,然后跃入了镜子后面的密室之中。

  刚进入密室里,便感觉到这里的空气确实比其他房间要新鲜得多,一时间竟有种已经逃出了这个秘密基地的错觉。密室里十分昏暗,早上看到的炉火已经熄灭,之前扇风的那两只浣熊也已不在,只有浴室里的烛光透过镜子打开的窗口照射进来,才让这里不至于一片彻底的黑暗。

  我在密室里查看了一圈,除了早上就看到过的水桶、水管和锅炉外,墙壁上还有几个通风口。我将鬼目的视野顺着通风口探索,发现这些通风口全部通向荆歌的房间和那个种满了田地的巨大温室。也是,那两个房间这么大,仅仅依靠墙壁里的缝隙,肯定不足以满足空气流通的需求。那么,如果说这里所有的房间,所需要的空气都来自这个密室,那这个密室里的空气,却又来自哪里?

  我站在密室的中心,再次用鬼目感受着空气的流动,却发现空气升入天花板之后便消失不见。这番诡异的景象让我不由想起了我房间天花板上的光晷。

  是的,这里的天花板上也有一个法阵,在鬼目中清晰可辨。之前第一次发现这个密室时,只是用肉眼简单查看了一遍这里,所以才没有发现天花板上的法阵。这个暗藏的法阵,一定联通着外界的某处,因此才会有空气的流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通过这个法阵,也一定能够逃到外面去。

  对的,一定是这样!首先,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不应该只有传送门一个出口,否则如果钥匙丢失或者损坏,岂不是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如果只有一个出口,那么荆歌的房间也没有必要布置那么森严的防护。

  其次,这个法阵本已无法用肉眼看见,却还要将其隐藏于密室之中,如果只是单纯的用来通风,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双重保护。因此可以断定,这个法阵,除了通风之外,应该也作为一个备用的出口。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将密室里的几个轻一些的空水桶搬到了密室的正中心,顺着爬了上去。站在水桶上之后,终于能够触到天花板了。我将一支从浴室里拿来的牙刷小心地对着天花板上的法阵伸进去一半,然后取了回来,发现牙刷安然无恙,没有任何损坏。接着,我又将牙刷几乎全部没入法阵之中,一股微弱的吸力从法阵中传来,我一松手,牙刷便被吸了进去,没了踪影。

  稍稍对法阵另一侧的安全性进行了初步的试探之后,我又试着将一根手指,整只手,以及整个手臂探入法阵之中,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毫发无损。法阵的另一头,虽然无法用鬼目窥探,但似乎只是安全而宽阔的空间而已。

  终于,我鼓足勇气,将头探入了法阵之中。一阵轻微的眩晕之后,我发现我的头倒悬在另一个不高的房间的天花板上。原来,密室的天花板,是直接连通着这个房间的天花板的,而刚刚将牙刷吸入的力量,应该只是这边的重力而已。

  我小心地打量着这边的这个房间,虽然屋顶不高,房间里却到处都是巨大的风扇和通风管道,不断发出“嗡嗡”的巨大声响,这噪音让我想起了之前去襄阳时乘坐的武装直升机。

  这里,应该就是招待所的风室吧?果然设计的很精妙,将荆歌所在的秘密基地的锅炉房,与招待所的风室从天花板相连,不仅是完美的隐藏,同时也解决了秘密基地的通风问题。如果没有继承自妈妈的鬼目的能力,真的是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出口。

  我继续查看着这间风室,发现在法阵的正下方放着一个体育课上跳高用的那种海绵垫子,而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个金属折叠梯。这样看来,就算我从这里摔下去,也会落在垫子上,而之后也还能通过折叠梯返回密室?看来已经不用怀疑了,设施如此齐备周全,果然密室里的法阵是一个备用出口。

  想到这里,我便腿脚发力一跃而起,整个人落入了这边的风室。在空中时我将身体蜷曲翻滚,才得以双脚落在垫子上。不过由于法阵两边重力的反差,落地时我还是没能站稳差点摔倒,幸好也没受伤。

  终于,我成功逃离了神族的秘密基地,那个将我软禁的地方。虽然垠树告诉我那里与外界隔绝,但他应该不会料到我能找到这个隐藏的出口。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一丝得意。

  只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要回去吗?我已经知道了离开的方法,如果以后有必要,随时可以逃走。但是,仅仅这样就足够了吗?

  沉思片刻之后,我下定了决心——不,我要进一步探索风室这边的环境,直到确认我能轻易逃往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为止。

  我小心地走到风室的门口,开启了鬼目,向门外看去。风室的外面是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走廊的两边是几个大门紧锁的房间,门口分别写着“变电室”,“机房重地”,“控制中心”,和“储物室”。在这几个房间的最尽头,是电梯和楼梯口,楼道的墙上写着“地下一层”的字样。

  我将鬼目的视野继续向前推进,一直确认楼梯间与一楼都没有人,这才将风室的门从里面推开,向楼梯口走去。

  是的,电梯里一定有摄像头,但是走楼梯就不会被发现。只要通过楼梯到了一楼,就可以离开招待所,之后就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了。到时候,不妨在这个考古研究院的院子里转悠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够找到秦异。只要拥有鬼目这种方便的能力,是没有人能够发现我的行踪的。

第四十三章·我想见秦异首领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55 2017.05.27 01:00

  在确认走廊和楼梯间都没有摄像头之后,我便一路大摇大摆地朝着一楼走去。正当我得意地爬上楼梯来到一楼之时,突然之间,随着“叮咚”一声响,一楼电梯的门竟然打开了。

  糟了……刚刚大意了,只是用鬼目查看了一下地下一层和一楼的情况,却忘记顺着电梯井去查看电梯里是否有人了……这栋招待所的大楼一共有十好几层,电梯井的深度已经超出了目前鬼目的观察范围,加之现在还是凌晨深夜,所以我一时对电梯放松了戒备。

  趁着电梯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我迅速退身,躲到了楼梯间,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电梯里的人离开。我将手按在胸前,试图将心跳声也压下去一些。应该没问题,刚刚电梯只是开了一条缝,我就躲了过来。除非电梯里的人站在电梯的最角落里,否则刚刚那个角度,从缝中应该是不会看到我的。

  为什么这么深的夜里,还会有人在这里出入?七派联会不是昨天就已经结束了吗?

  正想到这里,一袭青色的身影忽地掠到了我的面前。我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只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扼住了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呼吸。

  “是谁?”面前扼住我脖子的女子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我。片刻后,那只手缓缓松开,我与眼前人同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秦宛钟?”我脱口道。是的,青色的袄裙,素淡的容妆,盘在脑后的乌黑长发,面前这人正是秦异的侄女儿——秦宛钟。

  “楚小雯?”秦宛钟也是脱口而出,片刻后却又摇摇头道,“不不不,你是神魔之子,夏夜?”

  听到秦宛钟这个称呼我不由心头一惊。她知道了!?秦宛钟她怎么会知道我是神魔之子?之前在术纹石那里,她先是叫我楚小雯,后来称我为堕天使,现在却又为何突然便能说出我的真名?

  我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看来结论已经非常明显,那就是荆歌已经把关于我的事情告诉了秦派。荆歌极有可能利用神魔之子的情报,与秦派交换了关于“通天计划”的情报。如果是这样,那我就没有能用作与秦异谈判交换情报的筹码了。这样的话,即使我能见到秦异,可能我也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矶茹大人那边吗?”秦宛钟手上的力道虽然松开了一些,让我能够正常呼吸说话,手指却依然锁在我脖子上,筋络骨节之间暗藏着杀机,防范着我可能出现的任何动作。

  “我……我想见秦异首领。”被秦宛钟突然而来的袭击吓坏了的我,此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这样说道。

  我记得荆歌说过,知道他的身份的人寥寥无几,所以秦宛钟只以为我在矶茹那边,却不知我其实在荆歌那里。既然如此,此时就算我声称是来找荆歌汇报垠树突然离开一事,她也并不知道荆歌为何人。因此,我也只能将计就计,坦白此次是来见秦异的。

  “你见我大伯做什么?”听到我的回答,秦宛钟将手收回,敌意也收敛了几分。

  “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我摸了摸刚刚被秦宛钟掐得生疼的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比起神族,我觉得秦异首领似乎更值得信赖。我想见他,和他聊聊。”

  “好,我可以带你去见秦异首领。”秦宛钟回答得很干脆,“大伯他深夜将秦派召集起来,正是为了向大家转达神族刚刚透露给秦派的关于神魔之子的情报。没想到这么快,神魔之子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说完,秦宛钟便领着我转身向电梯走去。进入电梯之后,秦宛钟将手指按在了一个像是指纹识别器一样的小窗口上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五楼。

  我快速扫视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按钮,地下最多只有地下一层,而我记得之前矶茹带我去荆歌那里时,分明从二楼往下过了很久才到。论方位的话,矶茹带我乘坐的也不是这个电梯,而是在相反的方向。这说明,这个招待所中,电梯应有好几处,而能够到达神族秘密基地的电梯,却只有特定的一处。

  电梯缓缓上行,我看着一言不发的秦宛钟,小心地问道:“刚刚我躲进楼梯间时,电梯的门明明只打开了一点点,从里面应该不可能看到我才对。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秦宛钟依然没有看我,只是冷冷道:“我们秦派降魔之道,乃将人体自身力量与感官开发至极限。就算看不到你,你的声音与气味却早已暴露了你的行踪。所以,在秦派的地方,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捏了把冷汗。是的,我记得齐杏儿在火车上时告诉过我,降魔师每个派别的术法都自成风格,楚派借助神族之力,齐派借助人类先祖之力,韩派借助自然五行之力,赵派精通营造、冶炼、工匠之道,而秦派,则是开发人类自身之力。

  没想到,秦派的术法,居然能把人类的感官也进行提升,仅仅靠声音和气味便能察觉我的所在。之前我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凭借鬼目的力量,便无人能够发现我的行踪。现在想来,还好我没有离开这栋招待所,否则如果在外面被不知道我身份的秦派发现,想必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电梯门在五楼打开,我随秦宛钟一同走出。招待所的五楼,看上去与普通的宾馆酒店却也并无不同。每个房间的金属大门上,都写着数字的编号。秦宛钟带着我从501一路走到了512号房间,然后在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轻轻敲了敲门,把头靠近门边低声道:“首领,我是秦宛钟。神魔之子夏夜求见。”

  没有反应,门内也没有任何声音。现在已经这么晚了,难道秦异已经休息了吗?我正欲开启鬼目往屋里探个究竟,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站在门内的人,正是秦异。

  只见秦异身着黑色绒袄,双肩宽厚,一头长发遮住脖颈,夹着些许白发的双鬓垂在胸前,颚下胡须略有半寸长。虽然曾在和氏璧中见过主持着七派联会的秦异,然而第一次近距离站在秦异面前,我竟被这个中年男子摄人心魄的霸道气场所震撼。

  如果说,雷墨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将军”,荆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先知”,那么秦异的这种气质,又该如何形容呢?我脑中首先浮现的是“侠客”二字,不过转念一想,侠客大多是孤独的,而秦异身为一派之首,即便自己特立独行,想必身后也有着一众的追随者吧。如果是这样,最符合秦异气质的词语,非“枭雄”二字莫属。

  我怔怔地站在门外,看着眼前这位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这个人,便是荆歌口中那个聪慧过人,特立独行,甚至敢对神族说不的秦异吗?这个人,便是身为秦派首领的S级降魔师,人类之中顶尖的高手与强者吗?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容貌与体格,眼神中所折射出的霸气,即使素未谋面,第一眼也能看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这个人,或许真的值得我信赖。

  “进来吧。”秦异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用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将房门完全打开。待我与秦宛钟进入了房间,秦异反手将门锁上。

  进门之后,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便是客厅。客厅的最里面,还有一条过道,边上有另外几扇房门。客厅里陈设非常简单,桌椅茶几沙发而已,唯一的不寻常之处,便是所有的墙壁上都贴着符纸。这些符纸,有几张上面画着花朵形状的符文,与我之前来咸阳的火车上,韩助贴在卧铺包间的符纸甚是相像。想必这些符纸,也是用来将屋内的声音与外界隔断的吧。

  “宛钟,你先在这里休息等候。”秦异指着客厅的沙发,对秦宛钟说道,然后又看着我,道,“神魔之子,请你随我过来。”

  说罢,秦异便向客厅另一头的房间走去。我立马跟了过去,但心里却有些忐忑。我与秦异也算是初次见面,然而秦异却连一句寒暄也没有,仿佛我的到来是理所当然一般,这无论如何都让我感觉很奇怪。同时,我心里也在担心,一会儿我该如何与秦异交涉?我能给他什么情报?我又应该问他些什么问题?他会告诉我关于“通天计划”的细节吗?这次会面之后,我能否全身而退,在荆歌返回之前,回到神族的秘密基地?

  秦异打开了过道里的一扇房门,示意我进去。我进门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房间,而是昏暗狭窄的另一节过道,而过道的那头又是另外一扇门。秦异进门后,反手将身后的门锁上,贴上了一道符纸。

  此时的我心中更加不安。秦异究竟是怎样的人,说来我也并不了解,只是凭借通过和氏璧在联会上看到的一切进行猜测而已。为什么秦异要将秦宛钟留在外面,单独让我进屋?为何还要特意贴上符纸?有什么事情是连秦宛钟都不能听见的吗?他会不会翻脸将我扣作人质,用来作为和神族谈判的筹码?此时的我虽已掌握鬼目与归尘之术,可是在秦异这种级别的降魔师面前,却也定是毫无防身之力。

  心下正紧张着,秦异已走到了过道的另一头,将那一侧的门打开,示意我进去。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却见里面竟是一个比外边客厅还要宽大的房间。房间里布置得格外精美,地上铺着松软的地毯,墙壁上装饰着颇有格调的壁纸,头顶的水晶吊灯将房间照得格外明亮。

  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宽阔的红木会议桌,桌旁围坐着四人,同时向我这边看来。当我看到这四个人时,却站在那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四个人里,矶茹与荆歌也在其中。

第四十四章·我知道你不信任神族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5020 2017.05.28 01:00

  秦异将身后的房门关上,然后示意我在会议桌旁坐下。我仔细打量着这一桌人。坐在我正对面的,正是大天使荆歌。荆歌的左侧坐着矶茹,而右侧,却是一位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人。此人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这样的银色,绝不是年老色衰的那种苍白,而是如真正的白银般的色泽,仿佛每一根头发都是由纯正的白银所铸炼而成的极细的纤丝。

  尽管戴着面具,银发女人依然全身散发着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面具后的那张脸,隐隐有着与矶茹十分相似的轮廓。然而与矶茹黑色的眼眸不同,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是夜一样深沉的幽蓝色。

  我记得垠树说过,矶茹有一个同为四翼大天使的性格孤僻的孪生姐妹叫做矶杋。矶茹的司职是白昼,而矶杋的司职则为黑夜。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银发女子,想必就是大天使矶杋吧。

  荆歌、矶茹与矶杋三人此时就坐在我与秦异的对面,而秦异的另一旁,坐着一位将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的男子。那男子与秦异看上去年纪相仿,面色略显沉重,穿着一身轻便的锁子甲,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顺着脖子向衣领内延伸而去,看上去十分吓人。

  荆歌曾经说过,知道他身份的人十分稀少。那么,既然此人能与荆歌共处一室,却又与秦异一道坐在了神族的对面,想必应该也是秦派的高层吧。

  只是,这些人,在这么深的夜里,和秦异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什么事情如此紧急,竟然能让神族的高层与秦派的首领在凌晨之后齐聚商讨?

  荆歌看着我一路走进房间然后在桌边坐下,眼神里先是有几分惊异,再是沉默,最后释然地笑了笑,道:“夏夜同学,不过才训练一天而已,没想到你的鬼目竟已掌握得如此娴熟。只是,你对神族如此不信任,却也让我微微有些失望呢。”

  荆歌这番话,明显话中有话。我仔细揣度着这话中的含义,手心里却不禁渗出一丝冷汗。从我进入房间见到荆歌,到我在会议桌旁坐下,其间不到十秒的时间。难道只是这短短的十秒,荆歌便已将我如何使用鬼目,逃出密室,甚至是私会秦异的企图,完全看穿?

  好可怕的脑力!我在荆歌的面前简直就像是透明人一般,脑子里的任何想法都逃不过荆歌的双眼。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再遮掩什么了。是的,只要神族继续对我有所隐瞒,有所防范,那么我就无法完全信任神族。这一点,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或许我应当向荆歌直接坦白。

  “夏夜,垠树为什么没有拦着你?”没有一句寒暄,矶茹便突然开口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犀利,“你是怎么瞒着他逃出来的?”

  “这正是我出来的原因。”我没有多想,便立刻答道,“我深夜里醒来后,在房间里用鬼目看到垠树离开,觉得颇为诡异,所以想找到荆歌大人,汇报一下这件事情,于是便一路摸索着来到了这里。”

  这个答案,本是我准备如果潜逃失败,被荆歌发现之后,用来应付荆歌的说辞,这样或多或少可以减轻我与神族之间的不信任感。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备无患。

  矶茹看着我,露出了怀疑的眼神,随即转向荆歌那边,道:“垠树为何会深夜离开?是荆歌大人您的吩咐吗?”

  荆歌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我,问道:“夏夜,你有没有看到,垠树是如何离开的?”

  我想了想,道:“用钥匙离开的。”

  这句回答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但我相信矶茹与荆歌应该都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之所以不愿意说得太详细,是因为顾虑到此时秦派的人也在这里,而关于神族地下基地的秘密,我又不敢肯定神族是否已让秦派知晓细节。因此,我只好用简洁而模棱两可的暗语来回复荆歌。

  听到我的回答,荆歌与矶茹同时陷入了沉思,神情凝重。就连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矶杋,此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不安。

  我原本以为垠树深夜离开,只是因为从荆歌或者矶茹手中接到了任务,奉命外出办事。我随口汇报一下,本也只为掩饰自己真实的动机,以为会从荆歌或矶茹口中得到些无关紧要的答复。

  然而此刻,当我看到荆歌与矶茹如此凝重的表情,才意识到,这件事情或许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难道垠树的外出,并没有得到过荆歌或矶茹的允许?若是那样,垠树他究竟为何擅自离开?他到底有何动机?连十秒内便可将我彻底看穿的智慧大天使荆歌,竟然也无法猜到垠树离开的缘由吗?

  如此看来,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垠树,身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且问你们口中的垠树,是否是指矶茹大人手下的通灵神?”坐在秦异身旁的刀疤男突然开口问道。

  见我正在看刀疤男那边,荆歌压了压双手向众人示意,然后说道:“事发突然,还没向这位朋友介绍一下各位。”

  说着,荆歌把手指向刀疤男,对我道:“夏夜,这位是秦派的副首,秦爵先生。”

  随后荆歌又指向银发女子,道:“这位是神族的四翼大天使,矶茹的妹妹,矶杋。”

  最后荆歌把手指向我这边,对众人道:“这位便是我之前向各位说到过的,神魔之子——夏夜。楚派长女为了将他从魔王手中救下,用‘镜字诀’与他交换了身体,所以夏夜现在才会以女儿之身出现在这里。”

  秦异与秦爵看着我,微微颔首,仿佛之前便已知晓了关于我的一切。

  荆歌看了看众人,又道:“回秦爵先生所问,垠树正是矶茹手下的通灵神。因垠树力量弱小,神格仅为府格,所以并未与两位先生见过面,也不曾与秦派共同外出降魔,只是长期在我与矶茹身边,做些杂事罢了。”

  “记得矶茹大人之前说过,”秦爵看着矶茹与荆歌,颇有深意地说道,“已吩咐手下的通灵神留在神魔之子身边,负责全天候的照看与保护。如今通灵神深夜从神魔之子身边离开,敢问这是否是神族高层的指示?”

  “并不是我们的指示。”荆歌皱了皱眉道,“保护神魔之子事关重大,我们绝不会将神魔之子独自留在住处。只是,目前我也尚不明白,垠树为何会深夜擅自离去。”

  “垠树办事一向周到稳妥,”矶茹在一旁补充道,“这也是我们将保护神魔之子的重任交付给他的原因。然而这次擅离岗位,确实十分蹊跷。也不知是何事,能让垠树做出如此不妥的举动。”

  秦异与秦爵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秦异看了看三位大天使,说道:“神族将保护神魔之子这样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如此不可靠的手下,是否太过轻率?况且,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只是听说,神族里近几百年来,常有力量弱小的族人自愿背弃神族,归顺魔王,沦为堕天使。这位通灵神今日做出如此举动,只怕不仅仅是玩忽职守这么简单吧。很有可能,他便是长期潜伏在几位身边深藏不露的堕天使。”

  听罢此言,矶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荆歌在一旁却是面无表情,不做评论。而一直沉默不言的矶杋此时却突然开口,用飘忽的声音说道:“不。我能感应到任何一个神族隐藏在力量最深处的黑暗。我与垠树虽只见过数面,但他的力量里,并没有混杂过任何魔族的成分,不可能是堕天使。”

  “我也不认为垠树会是堕天使。”荆歌接着矶杋的话说道,“我与矶茹二人与垠树平日里接触最多。以我看人的眼光,垠树绝不可能出卖神族向魔王换取力量。”

  “荆歌大人身为智慧大天使,看来对自己看人的眼光颇为自信。”秦异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不过垠树在没有收到指示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岗位一事,荆歌大人又如何解释?即使矶杋大人能够确认垠树目前还不是堕天使,但说不定,他此刻便正在投奔魔族的路上。”

  “没错。”秦爵马上在旁附和道,“垠树被委以保护神魔之子的重任刚好一天,七派联会举办也刚好过去了一天,此时的垠树应是同时掌握着神族与降魔家族第一手的重要情报。趁着荆歌大人与矶茹矶杋两位大人在这里与秦派谈判,垠树便抓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果断投奔魔族。从时间点上来说,也没有比这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矶茹与矶杋二人被说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而荆歌也只是在一边沉默着。

  “如果三位大人没有异议,”秦异眼里露出诡异的神情,说道,“请让我秦派来负责调查此事。作为交换,我们会将从黎娄那里得到的情报,分享一部分给神族。”

  荆歌沉思几秒,抬头道:“好。既然我无法解释垠树离开的原因,秦异首领的说法也确实无可辩驳,那么也就无法排除垠树有背叛神族的嫌疑。此外,神族现在也确实没有合适的人手能够去追查此事。交给一向办事稳妥的秦派,我认为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荆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此次追查,还恳请秦派人手带上神魔之子一道前行。神魔之子刚在我手下接受过蝶魇的训练,一部分力量已被开发出来,我希望他能在真实的任务中积累一些实战经验。此外,神魔之子所拥有的鬼目之力,对于追踪类的任务,也是完美的辅助技能。”

  “好!”秦异答应得很爽快,转过头对秦爵说道,“既然如此,秦爵,就由你女儿去与神魔之子共同将垠树追回。虽然她目前只是C级,不过她在同级降魔师之中算是佼佼者,应付府格的通灵神,对她来说应是绰绰有余。只要神魔之子不拖后腿,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好,那我现在去与她交代一下,让她尽快出发。”秦爵起身应道,“追踪潜逃者,每晚一分,难度便增大一分。”

  “好,事不宜迟。”荆歌也起身道,“在此之前,我也有些事情要向夏夜交待一下。”

  荆歌将我带到了另一个墙壁上贴满了符纸的房间,将门锁上后,低声对我道:“夏夜,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与秦派一起去调查垠树的行踪吗?”

  “不是说……要让我积累实战经验吗?”看着一脸严肃的荆歌,我有些不太明白,“还有,不是说我的鬼目之力很适合用于追踪类任务吗?”

  荆歌摇了摇头,道:“那些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除此之外,此次更重要的目的,是想让你替我摸清秦派的算盘。我能明显感觉到,秦派有事情瞒着我,即使我们将神魔之子的情报告诉了秦派,他们却依然有些事情没有向神族坦白。”

  “这次秦派如此执着于垠树,甚至越俎代庖,强行干涉神族内部的事务,我怀疑他们另有企图。所以,我希望你能参与其中,看看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秦派断然不会愿意让其他神族参与此事,但如果是由于不信任神族而主动来到秦异面前的神魔之子,他们应该会放松警惕。”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荆歌。原来荆歌早已经猜到我这次是因为不信任神族,所以才悄悄来见秦异的。我明明一直伪装得很好,他是如何看出来的?智慧大天使,居然拥有这样的眼力吗?简直就像是能够读懂我心中所想一般。

  “夏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看着满脸惊讶的我,荆歌继续说道,“是的,我知道你不信任神族。我能看得出,你与秦异很像,有着聪慧的头脑与独立的思考,不会轻信任何人。正是因此,我也知道,你同样不会轻信秦异。你对任何事情都会去尝试着接触,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所以当神族引起你的怀疑的时候,你会去找秦异。”

  “同理,如果你在秦异那边发现任何阴谋,我也相信,你会毫不犹豫地来到我这边。你的存在,就像是秦异与我之间的一盏天平,不属于任何一方,却微妙地维持着两边的平衡。而现在,我需要你去秦派那一边。虽然你只接受了一天的训练,但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与智慧。夏夜,你能做到吗?”

  听完荆歌的话,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智慧大天使荆歌,究竟拥有着怎样的法眼,不仅知道我心中所想,甚至能将我看得如此之透彻。

  是的,如果我发现秦派另有所谋,我一定会回到荆歌身边。无论是神族,还是秦派,甚至是我妈妈所代表的魔族,尽管我都会试着去了解去接触,但绝不会轻易地全盘信任。

  荆歌明知道我的打算,却并不加以阻拦,反而为我创造更有利的条件。他看上去不像只是在利用我,或者拉拢我。或许,他是真正地想帮助我获得力量,接近真相。

  “只是,秦派不是要去执行那个‘通天计划’吗?”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继续问道,“为什么现在会有别的密谋?如果有,又为何会与垠树有关?难道说,那个‘通天计划’,也需要垠树的参与吗?还是说,垠树本来就是秦派的人,他此次离开,正是要去与秦派接应,而秦派不愿神族插手此事,所以才坚持要自己派人去调查?”

  “对此我也没有任何头绪。”荆歌摇头道,“我自以为了解垠树,然而这一次,他的突然离开,我却想象不出任何合理的缘由。当秦异提出垠树可能会为了获得力量而去投奔魔族之时,我甚至也有着同样的担忧。而你刚刚所说的那几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可能。这些天你与垠树有过一些接触,对他有一定的了解,而这也是我认为你是参与此次任务的合适人选的理由之一。”

  “如果垠树真的与魔族有牵连,那这次任务岂不是会非常危险?”我有些担忧地问道,“虽然秦异说要派出C级降魔师与我同行,但是,如果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垠树,而是还包括了与他接头的魔族,那岂不是会难以应对?”

  荆歌点了点头道:“正因如此,我把你叫到这里来,还有另一件事情要交代。”

  说完,荆歌从兜里取出了一根小指那么长的银针,递到了我的面前:“你用这根针,取一滴血给我。只要有你的血液,我便能用和氏璧感应到你的方位。若是你遇到危险,和氏璧将会立即发出警报,到时神族会在第一时间赶往现场进行支援。”

  我点点头,接过银针,将大衣脱下,撸起了左边的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我一咬牙,将银针扎入肉中,直到看见血珠渗出,才拔出递给了荆歌。

第四十五章·追踪叛逃者垠树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67 2017.05.29 01:00

  荆歌与我交代完之后,秦爵便将我带回了客厅,而秦宛钟此时已在客厅里等候。

  “请问,”我开口向秦爵问道,“此次将与我同去追踪垠树的C级降魔师是哪位?”

  没等秦爵答话,秦宛钟便白了我一眼,道:“就是站在你面前的人。”

  我微微一愣,原来,将与我同行之人,秦派副首秦爵的女儿,就是我面前的秦宛钟?我恍然大悟,原来秦派是这样的世袭家族。秦宛钟管秦异叫做大伯,而她的父亲则是秦爵,所以秦派的首领与副首之位,竟是由秦异与秦爵这对亲兄弟二人包揽。

  “没错。”秦爵点了点头,“神魔之子,这次就由我女儿秦宛钟与你一同追踪叛逃神族垠树。此次任务事关重大,可能会牵扯出神族内部的隐藏危机。本来我们不应该将没有经过充分训练的你送往任务前线。但这毕竟是荆歌大人的请求,我们也不好违抗。所以,一路上请你一定保护好自己,不要做出危险鲁莽的举动。”

  “宛钟,”秦爵转头又对秦宛钟道,“该交代的我都已向你交代了,我相信你能出色地完成这次任务。神魔之子对于神族与人类有着重大的意义,请你一路上务必保护好夏夜。若是出现不能应对的危机,就按我刚刚说的做。我与首领还有要事要同荆歌大人商议,就不远送了。”

  说完后,秦爵跟秦宛钟使了个眼色,便转身回到房间去了。我心中却不由暗自纳闷,秦爵所说的,如果出现不能应对的危机,就按他刚刚说的做,这到底指的是什么?

  “走吧。”秦宛钟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便径自朝门外走去。

  “去哪?”我一边赶紧跟上,一边问道。

  “去矶茹大人的其他手下那里。”见我已一道出门,秦宛钟小心地将身后512号房间的门锁好,道,“若要追踪垠树,我需要他使用过的物件,因此必须去找其他认识垠树的神族索要。”

  “这又是为何?”我不解道。

  “追踪素未谋面之人绝非易事,我需要依靠嗅觉与气味。”秦宛钟简短地回答道。

  “我懂了,就像……”本来我想说像狗一样,话到嘴边终于被我收住。

  此刻还是不要得罪眼前这位性情捉摸不定的姑娘的好。况且,虽说她已知晓我神魔之子的身份,但我这副身体还是小雯的,秦派与楚派之间的分歧与过节,不知是否依然会在她与我之间凸显。想起刚刚在一楼时她恶狠狠地扼住我咽喉时的表情,我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在垠树的气味消散之前探清他的去向。所以,如果帮不上忙,请你也不要说多余的话。”秦宛钟仿佛被我尚未说出口的恶劣比喻惹恼,语气冰冷地说道。

  “如果我说我现在身上就带着垠树使用过的物件,不知又能否帮得上忙呢?”一边这样说着,我一边将垠树送给我的那张淡蓝色手帕拿了出来。

  是的,此刻我手上的这方手帕,正是垠树使用过的物件。昨晚与垠树聊天时,因为想起了小雯,没控制住流下了一些眼泪,于是垠树便将这张手帕送给了我。虽然我用它擦过两次泪水,但其中一定也还残留着垠树的气味。昨天从垠树手中接过这张手帕时,只怕是万万没想到,这张手帕此刻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吧。

  秦宛钟惊讶地看着我,从我手中接过了手帕,然后放在鼻子下翻来覆去地嗅了一遍。

  “手帕上有两个人的气息,其中一个是你的。”秦宛钟一边将手帕还给我,一边说道,“另一个气息虽比较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这个手帕,你不需要了吗?”我从秦宛钟手里接过手帕,问道。

  “不要小瞧我的能力。”秦宛钟站在电梯门口,一边按下电梯一边说道,“只要闻过一遍的气味,我便不会忘记。另外,我也不喜欢手帕这种娘娘腔的东西,真不敢相信会有男人用这种东西。”

  我将手帕仔细叠好,小心地收入怀中,随秦宛钟一道走进了电梯。秦宛钟扫过指纹,便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请不要这样说。”电梯缓缓向下,我淡淡说道,“垠树是个很温暖的人。这些天里,只有他对我不是那么冷漠。”

  我也不知道为何此刻会在秦宛钟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家人。而无论是神族,还是秦派,甚至是之前认识的韩助与齐杏儿,我都从来没有将任何人真正当做过朋友或是同伴。我与这些人之间,有的或许只是猜疑与利用,仅此而已。

  而垠树虽然同样身为神族,但我却觉得他仿佛隔绝于这些神与魔的纷争之外。他只是与自己的动物朋友们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想念着那个不知分开了多少年的女孩,在我流下眼泪时,愿意为我递上一方手帕。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与秦宛钟一同来到了招待所一楼。

  “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秦宛钟走在前面,冷冷说道,“如果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每个人自会待人以温暖。正是因为魔族为这个世界带来的巨大威胁,降魔家族里的每一个人夜夜枕戈待旦,从出生起,便注定要经受远超常人承受能力的磨练。世道如此,没有哪个降魔师会有闲情去没事给别人送温暖。”

  我随秦宛钟走到了招待所门外,冬季里彻骨的寒意随着一阵烈风袭来。虽是深夜,招待所门口依然有保安在轮班看守。

  “至少你还有家的温暖,不是吗?”我顿了顿,又淡然说道,“至少你还有一个关心你的父亲就在你的身边。”

  “他不是我的父亲。”秦宛钟突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丝哀伤的神情,却又转瞬即逝,“我的亲生父亲很早就死去了,在与魔族的一场战斗中。秦爵是我的教官,他在我父亲死后便娶了我的母亲,而后来我的母亲又在另一场战斗中死去了。我唯一的亲人只有我的大伯秦异。秦爵与我之间,没有什么父女之情,更多的只是上级与下属之间的关系而已。”

  “而这,便是我们降魔师的命运。我们的生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这些事情,像你这种几天前还如普通人一般,静静享受着降魔家族为你们所带来的安宁表象之人,又如何能够理解?”

  我看着秦宛钟单薄的背影,站在寒风中无言以对。

  是的,她说得没错。降魔家族为了守护人间界的安宁,实在付出了太多。看着此刻眼前的秦宛钟,我想起了小雯。如果生在普通人的家庭里,她们本应正是最好的年华,享受着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去学习,去运动,去生活,去交朋友,去谈恋爱,去尽情挥洒美好的青春。

  但只因生在了降魔家族,她们的命运便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轨迹,从五岁起便要经受生死边缘的无数次历练,肩头也要承担着无比艰巨的重任,还随时可能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甚至不知何时,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个世界,对她们竟是如此的不公。

  如果有一天,我得到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或许我能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为了我自己,为了死去的小雯,为了每一个像小雯和秦宛钟一样的降魔师,也为了所有的人类,我一定要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

  是的,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渴望着力量。或许,秦异也是抱着与我一样的想法,才敢于对神族说不,才想着要去寻找从未知的“混沌界”借助力量的方法,即使那将承受难以预料的风险。是的,秦异一定是这样想的。从他的眼神里,我能感受到那种坚定。这一刻,我突然感觉,我有些能够理解秦异的想法了。

  “找到了!”秦宛钟带着我一路走到了考古研究院的大门口,突然大呼一声道,“我找到垠树的气息了,快跟我走!”

  说罢,秦宛钟便如离弦的箭一般朝院子大门外飞奔而去,一瞬间便离开数十米。我脚下发力,立马追了上去。虽然小雯的身体比我自己的要矫健敏捷得多,我却依然难以跟上秦宛钟的速度。

  秦宛钟见我落后,便有意放慢了速度,保持在我前方五米左右的距离。咸阳郊区的深夜里,冰冷的寒风如刀一般割在脸上。我与秦宛钟追去的方向,似乎是人烟更加稀少的荒郊野外。

  保持着这样的速度,我们追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秦宛钟脚下才渐渐放慢了下来,直到变为正常的行走。即使是小雯的身体,经过半小时在寒风中的急奔,此刻也有些吃不消,全身疲惫不堪。然而秦宛钟竟是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路急奔只是暖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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