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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我只是来找一个人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06 2017.05.30 01:00

  就在这时,秦宛钟脚步突然停下,微微仰起了头,然后闭上了双眼,似是在凝神感应着什么。

  我环顾四周,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巨大的废弃砖厂大院,地上到处堆积着破碎的砖块,周围散布着几间低矮的厂房。这些厂房有的屋体都已经塌掉了大半,墙壁的裂缝里露出一条条锈迹斑斑的钢筋。远处几只茕茕孑立的红色烟囱,便是视野里这一带最高的建筑。整个砖厂大院里没有任何灯光,好在今晚是晴空满月,才不至漆黑一片。

  “这里方圆五百米内,除了你我,还有另外三个人。”秦宛钟突然睁开双眼,低声开口道,“而这其中的一人,便与手帕上的气味相符。夏夜,秦爵在临行前曾告诉我,你有着某种特殊的侦查能力。现在就请你动用这种能力,把你能看到的都告诉我。”

  “现在还不行。”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的侦查能力,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范围。我们能不能再接近一些?”

  “在摸清对方的底细和实力之前,贸然接近可不是明智之举,一不小心便会陷自己于危险之中。”秦宛钟皱了皱眉,随即又道,“不过目前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隐藏得足够好,接近到一百米之内,应该也不是难事。”

  说完,秦宛钟便走到了我的身后。突然之间,我感觉有两只纤细的手臂,从我的腰部和膝间,腾地一下突然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虽然现在是小雯的身体,但内心作为一个男儿,竟被秦宛钟一姑娘家不由分说地公主抱起,左臂还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胸口,我心里既是惊讶又是羞赧,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不知她意欲如何。

  “你行走时动作太大,很容易被发现。”秦宛钟没有看我,只是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你现在不要动,我带你去目标一百米范围之内。还有,你把说话声音也降到最低限度,相信我,我能够听见。”

  我看着月光下秦宛钟严肃的侧脸,轻轻点了点头。于是,秦宛钟便这样横抱着我移动了起来。而这时,我也终于明白秦宛钟将我抱起行动的原因。她的移动果然没有任何声音,完全听不到一点点脚步的声响,仿佛我们是悬浮在空中前进一般。在移动的过程中,我竟也完全感受不到身下托着我的纤细双臂有过任何的上下颠簸。这双手臂,简直如同机械一般,精确地匀速直线运动着。

  这难道也是秦派的术法吗?竟能对身体进行如此精准无误的控制,实在难以置信。

  几分钟后,秦宛钟抱着我躲到了一个昏暗的厂房内,将嘴凑到我的耳边,嘴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朵上,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们现在离垠树已经不到一百米了,你能看到什么?”

  我微微点头,闭上双眼,然后开启了鬼目,向周围搜索开来。没错,垠树果然就在不远处的一片砖瓦堆之间。他此刻正神色慌忙地到处翻查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而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只蝙蝠和一只黑猫——正是之前那只在我房间门口监视着我的黑猫。

  这里只是一座废弃的砖厂而已,垠树,你深夜离开神族的秘密基地来到这里,到底在寻找什么?你的身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我将鬼目的视野扩大到最大范围,果然,在不远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人影。那个人是谁?他与垠树是什么关系?垠树在此处寻找的,就是那个人吗?

  我将力量全部注入鬼目之中,向那个人影的方向看去。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我终于没能忍住心中的震惊,发出了一声惊呼。

  “坤少!”

  是的,那个人影,正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曾经最好的哥们儿——坤少。

  为什么那个曾为我挺身而出打跑骗子,那个曾与我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个我心中最优秀的坤少,此刻会在这里?我记得妈妈之前在梦渊中说过,坤少是她手下的魔族,本应前来咸阳找我,后来却断了联络。

  坤少他现在还在按照妈妈的意思,四处搜寻我的下落吗?难道是因为神族毁掉了我的手机,所以他没法联系上我,于是这两天一直留在咸阳等待我的消息?若是这样,此刻他又为何会与垠树同时出现在这个废弃的砖厂?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几乎无可辩驳。垠树,果然是来这里与魔族接头的。他果然是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甘愿将灵魂出卖给魔王。而坤少,应该就是垠树与魔族接头的线人。垠树深夜擅自离开岗位,前往秘密地点与魔族会面,已是证据确凿。

  秦宛钟见我发声,立马用手死死堵住了我的嘴,见我冷静了下来,才将手放开。

  “我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正是垠树,而另一个是曾经伪装成我的朋友,潜伏在我身边的魔族。”我用最低的音量说道。

  秦宛钟将我放到了地上,面色凝重道:“不用小声说话了。你刚刚发出的那声惊叫已经彻底暴露了我们,做好战斗的准备和觉悟吧。”

  我慌忙站起身来,果然,此刻从鬼目中能看到,垠树现在正朝着我们这边跑来,显然是听到了我刚刚发出的声音。

  没想到战斗会来得这么快,我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右手之上,唤起了归尘之力,准备迎接随时到来的拼杀。这份归尘的力量,一旦用出,便会对承受者的生命造成无可逆转的巨大伤害。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有更加温和的战斗方式,因为我此刻的两个对手,无论是垠树还是坤少,都不是我真正想伤害的人。

  然而,我能够用来保护自己的力量,也只有归尘这一种而已。如果真到了以命相搏的时刻,无论对手是谁,我想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动用归尘之力将其击杀。

  垠树离我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这是我拥有力量以来第一次在蝶魇之外的实战,全身上下紧张无比,甚至能感觉到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在垠树离我和秦宛钟藏身的厂房不到十米之时,我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秦宛钟却已忽地如一只猛兽一般果断冲了出去。见此状,我也立刻急奔而出。刚到外面,却只见秦宛钟已将垠树按倒在地,双脚踩住他的双手,左手死死地掐住他的咽喉,而右手则捏成一只爪,扣在垠树心脏的位置,手上因为积聚着力量而骨节分明。这只右手,应是时刻准备着将垠树的心脏击碎吧。

  好凌厉的招式!即使对功夫武术之道并无了解,此刻我也能显而易见地看出,秦宛钟已将垠树死死地控制住,随时可以轻易地取走垠树的性命。而这一切,几乎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我迅速赶到秦宛钟身旁,将右手对准垠树,准备随时释放归尘之力。然而此刻被按倒在地的垠树,见到我与秦宛钟二人,却毫无反抗之意,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我们。反倒是一旁的黑猫见到主人被擒,竖起了全身毛发,尾巴也立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秦宛钟。

  “垠树,你为何要背叛神族?”我走近一步,低声问道,手中的归尘之力却丝毫不敢松懈。

  秦宛钟见垠树并未反抗,便将扼住垠树咽喉的左手松开了一些,好让垠树回答我的问题,而与此同时,右手却将垠树胸口扣得更紧。

  “我不懂……咳……你的意思……”垠树终于喘过气来,艰难地说道,“我没有背叛神族。”

  “那你为何深夜擅自离开岗位,到这里来与魔族见面?”秦宛钟紧紧逼问道。

  “魔族?”垠树眼中露出一丝疑惑,那眼神看上去如此无辜,似乎不像是刻意的表演,“我只是来……咳咳……找一个人……”

  “谁?”我和秦宛钟一同问道。

  “夏夜,”垠树看着我,说道,“我在找那个女孩……我和你说过的,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神族的女孩……我的蝙蝠告诉我,它在这里看到了那个女孩,所以我就不顾一切地赶来了,因为我害怕只要一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听完垠树的话我微微一愣。是的,我想起来了。七派联会的那天晚上,垠树的确告诉过我,很多年前,他认识了一位神族的女孩。后来那个女孩被派去协助降魔家族,便再也不曾与垠树见过面。

  而垠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请求他的动物朋友们帮他寻找那个神族的女孩。那个女孩,应是垠树心中深爱之人,也是垠树无论身在何处,都始终会感到寂寞的原因。

  难道……难道垠树深夜擅自离开,真的只是因为蝙蝠帮他找到了关于那个女孩的线索,所以不顾一切前来寻找?可是,这里并没有那个女孩的踪影,有的只是身为魔族的坤少。只是巧合吗?还是说,垠树早已想好了计划暴露时的说辞,刚刚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

  如果垠树真的是潜伏在神族的内奸,连荆歌都未曾察觉,那么他的演技与谋略应该都是一流的,甚至关于那个神族女孩的一切,可能都只是他提前备好的谎言,用以日后消除嫌疑。想想我的姥姥和妈妈吧,自认为还算聪明的我,竟然二十多年里都从未觉察出她们的异样,从未怀疑过她们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如果垠树早已与魔族勾结,或许也同她们一样,深谙伪装与潜伏之道。

  就在这时,秦宛钟扼住垠树的左手却又微微松开了一分,低声对我道:“夏夜,你刚刚说看到了两个人,可我却感应到了三个不同的气息,而且其中有一个似乎的确是女性。你能否用你的能力再查看一遍?”

  我点点头,然而刚开启鬼目,却突然感应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袭来。那个方向是……坤少!?从坤少那里有一道杀气正迅速逼近,我凝神一看,那竟是五块红色的砖头,以子弹般的速度向我们这边飞来。

  “小心!”我惊恐地大喊一声。

  秦宛钟明显也察觉到了危险,危急关头只好放开了身下的垠树,纵身跃起,躲开了四块显然是瞄准了她的砖块。

  我正不知该如何自我防御,鬼目中却发现这最后面的第五块砖并不是冲我而来,而是瞄准了垠树的心脏。

  坤少,他居然要杀死垠树!?为什么……如果坤少是与垠树接头的魔族线人,他为何要对垠树下这样的死手?难道是因为看到了我和秦宛钟,担心魔族的情报被泄露,故而打算杀死垠树灭口吗?

  怎么办?那飞来的砖头速度实在太快,即使是小雯的身体,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将倒在地上的垠树推开。而秦宛钟此时跃在空中,更不可能迅速回到地面将垠树挪走。

  到底该怎么办……要如何才能救垠树?我的归尘之力只有摧毁生命的力量,却没有保护之力。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垠树死在这里吗?

第四十七章·魔音与通灵之战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353 2017.05.31 09:00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那只一直守在垠树身边的黑猫突然纵身跃起,生生用身体接住了飞向垠树心脏的第五个砖块。砖块在击中黑猫之后,也偏移了原先的轨迹,砸在了垠树身旁一米处的空地上。

  “小茉!”倒在地上的垠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跪在被砖块击中的黑猫面前。我朝黑猫那边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块飞砖的速度如此之快,被击中的黑猫此时已经血肉模糊,地上只有一大滩血迹和无法分辨的内脏碎片,其间夹杂着黑色的毛发。

  “小……茉……”垠树跪在这一片血肉之前,顿时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如此痛彻心扉,如同死去的是他的至亲之人。

  秦宛钟落回地面之后,迅速移动到了我的身前,防范着任何可能突然到来的袭击。垠树的哭声嘶哑而悲恸,我看到秦宛钟的眼里也有一丝神色黯然。这样的哭声,连秦宛钟亦为之动容吗?或许若不是秦宛钟刚刚将垠树死死擒在地上,他本也能躲过那块飞砖,而黑猫也不至于惨死如此。

  “夏夜,小心,魔族过来了。”秦宛钟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是的,魔族过来了。已经不用鬼目,肉眼就能看到了。坤少此时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不到二十米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我们。

  “坤少!”我大喊一声,“不要伤害他们,他们是我的朋友!”

  “夏夜,没想到你身为魔族左护法千羽之子,竟然会站在神族与降魔家族这一边。”坤少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冷笑着说道,“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随我一起回到魔族,宣誓效忠魔族,或许魔王大人还会网开一面,给你一条生路。”

  魔王?生路?开什么玩笑……我清楚地记得在襄阳的那天,姥姥不顾妈妈的求情,决心要置我于死地的情形。我心里也十分清楚,如果我回到姥姥身边,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而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坤少,他到底是自以为有多聪明,竟然把我当作白痴一般来哄骗?而且,坤少他不是我妈妈的手下吗?妈妈她明明说过,绝不会把我交给姥姥,为啥坤少此刻却说要魔王放我一条生路?

  难道妈妈在梦渊里所说的一切都是骗我的吗?难道是因为坤少与妈妈失去了联络,所以没能与妈妈统一说辞,此刻才会说出这种话?看来,果然不能相信任何魔族的任何话语,即使是妈妈。

  “坤少,你……”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明明有着千言万语,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这个与我朝夕相处了三年多的室友,早已不再是曾经的故人。他是魔族,而我是神魔之子,是神族与降魔家族对抗魔族的最后王牌。再多的同甘共苦,再多的昔日情谊,在立场的巨大分歧面前,此刻也是如此苍白,只如狂风中一片凋零的花瓣。

  “夏夜,”坤少的语气依旧冰冷淡漠,“你不要忘记,你自己身上也有一半的魔族血统。请你仔细考虑一下,你现在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你应该不希望有一天与你的母亲刀刃相向吧?”

  “不要跟他废话。”见我有些失神,秦宛钟回过头来,以凌厉的目光看着我,“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不要受魔族的妖言蛊惑。从气息判断,这个魔族的阶位应该是最低阶的羽位,没有飞行能力,而且在战斗形态下头上也没有犄角,所以也不是四大家族。以我的力量,将他拿下应是绰绰有余。”

  “等等!”秦宛钟已弓下了身,脚底盈满了力量,正欲向前攻去,却听见了垠树的声音。

  我与秦宛钟都有些诧异,却见跪在一旁的垠树已经止住了哭声,虽然依旧涕泪满面,但眼里却充满了杀气。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垠树露出这般可怕的表情。那张平日里温暖恭敬与世无争的脸,居然能够瞬间做出这样的表情,想必那只黑猫的死,应是对他的内心造成了最沉重的伤痛。

  “夏夜先生,还有这位降魔师姑娘,请你们不要动手。”垠树说话的声音颤抖着,慢慢站起身道,“如果他只是羽位的魔族,请允许我来亲手为小茉报仇。”

  我看了看秦宛钟,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垠树说的是真的吗?或许他真的不是叛徒,真的只是出来寻找那个失散了很多年,却碰巧在这个敏感时刻突然出现的神族女孩?

  不过,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刻垠树只是在跟坤少一起演一出骨肉计,引我和秦宛钟放松警惕。待我们二人出现破绽,他们便会同时对我俩发动出其不意的进攻。可是,刚刚的哭声,却又是如此悲恸,怎么看也都不像是一场浮夸的表演。

  正在我犹豫不决之时,秦宛钟侧目看了我一眼,备战的姿势丝毫没有松懈,只是微微点头,低声道:“静观其变。”

  垠树用衣襟将满脸的涕泪拭去,低下了头,闭上双眼,然后将双手抬起,两只手同时在空中挥舞起来,如同在指挥着一支交响乐队。片刻间,只见垠树面前凭空出现了三道直径约有一米的蓝色法阵,一边在空中旋转闪耀着,一边在内部继续浮现勾画着复杂的图案。

  法阵中的图案完成的一刹那,三只身长两米的苍狼从三道法阵中一跃而出,挡在了垠树的身前,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坤少。这三只苍狼毛色灰暗,青目獠牙,体型巨大,特别是中间那只,比另外两只还要大得多,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恐怖。

  秦宛钟后退一步,站得离我更近,一边防备着坤少那边,一边紧盯着垠树与三只苍狼的一举一动。

  “啊呜——”垠树突然抬头,对着空中的满月长啸一声,那是如狼一般的嗷叫。垠树身前的三只苍狼顿时如同听到命令一般,“嗖”地一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坤少扑了过去。

  眼看三只苍狼已经奔至坤少面前,下一刻就要将他撕咬成碎片。坤少却只是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不紧不慢地张开了口。紧接着,只听从坤少的口中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那绝不是一般的叫声,那声音中,仿佛混杂了几千人同时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发出的惨嚎悲鸣,同时夹杂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刮扣之声。而声音中最低最浑厚的那部分,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或是太空之外,暗藏着无限的神秘与恐惧。

  这样的叫声,绝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只是一声,我已全身汗毛立起,双腿酥软,跪倒在地。三只苍狼听到这样的声音,也是瞬间倒在地上,随即慌乱地爬起,如丧家之犬一般奔回垠树身边,全身瑟瑟发抖地挤在了一起。

  “小心声音!”秦宛钟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迅速绕到了我的身后,从衣袖上撕下两条细碎的布条,用手揉捏成梭形,塞入了我的耳中。随后,秦宛钟又撕下另外两条碎布,也塞入了自己的耳中。

  我突然想起,坤少以前在宿舍的时候,就喜欢搜集恐怖猎奇的声音。原先只是以为他有特殊的癖好而已。现在想来,原来身为魔族的坤少,竟是以这种令人恐惧的声音做为战斗的武器,用以操控对手的心智。

  垠树显然也是受到了这声音的影响,全身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然而片刻之后,垠树却又颤抖着双腿重新站了起来,双手再次挥舞,在空中召唤出了三个新的法阵。

  这一次,从法阵中走出的,是三只一米多高的巨型蜘蛛。三只巨蛛的腿上长满了刺毛,躯干上布满了一圈一圈的色彩艳丽的花纹,两只镰刀一般的毒牙让人看着不寒而栗。连三只苍狼看到巨蛛之后,也吓得躲到了远处的角落里。

  对的,蜘蛛!我突然想了起来,以前的生物课上好像学到过,蜘蛛没有耳朵,也没有真正的听觉,而是靠腿上的特殊器官来感受震动,这实质上是一种类似于触觉的伪听觉。既然不是真正的听觉,自然也不会像狼一样被声音控制住心智。用蜘蛛作为武器去对阵坤少的能力,应该有胜算!

  垠树将右手双指含入嘴中吹了一个口哨,三只巨蛛便向着坤少的方向冲了过去。见到巨蛛袭来,坤少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只是随手捡起了一块砖头,放到了嘴边,然后对着砖块一声低鸣,便见砖块如子弹般射出,顿时将一只巨蛛击中。

  原来坤少的声音,不仅可以直接用来攻击人和动物的听觉系统,还可以用来加速砖块,将寻常之物变为致命的炮弹作为物理攻击吗?

  坤少接连射出三个砖块,三只巨蛛瞬间被击穿了身体,腹中迸射出黄色的液体洒满一地,长满刺毛的长腿在碎裂的身体上依然挣扎动弹着,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恶臭。看到这一幕,一阵强烈的恶心袭来,我的肠胃剧烈翻涌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我的鬼目中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坤少身后已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直径足足有五米的法阵。一只体型巨大的棕熊从法阵中猛地探出了身,一掌向着坤少挥去。

  原来,刚刚的三只巨蛛只是声东击西,而真正的攻击,是坤少身后的那只棕熊?体格如此巨大的棕熊,那一掌过去,力道应有万钧之重,坤少这下怕是要粉身碎骨了吧。

  眼看那棕熊就要击中坤少,突然之间,一阵极为尖锐的嗡鸣之声穿透秦宛钟塞在我耳中的布条,传入我的耳中。一时间,仿佛有亿万只蜂鸟同时在我的脑中鸣叫,这声音传遍我全身神经,我竟周身肌肉僵硬,动弹不得。而与此同时,我看到那只巨大棕熊挥出的手掌戛然停在了空中,竟也如石化般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秦宛钟率先恢复了行动,然后迅速掠至我的身边,手指在我周身穴位游走了一遍,我才终于再度能够活动身体。

  “这是‘锁脉之音’,能够封锁人和动物的行动。”秦宛钟在我耳边快速解释道,“我们秦派也有类似的术法。自身内力不够者,很容易便会被这招定身,成为战场上的活靶子。”

  说完后,秦宛钟又飞掠至垠树身旁,为其点穴解封。

  “刚刚那一下,还真挺危险的。”坤少冷眼笑道,“看来,你这些年也算有一点进步嘛,垠树。”

  “你……知道我的名字?”垠树脸上立时露出了无比惊异的神情。

  我记得荆歌曾经说过,垠树很少与其他神族与人类接触,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为什么身为魔族的坤少,此刻居然能叫出他的名字?并且,听坤少话中的语气,似乎他与垠树竟是多年旧识?

  “知道你的名字,很稀奇吗?”坤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捡起一块砖头放到了嘴边,“我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每天只会跟鼹鼠玩耍的幼稚小孩呢,看来你还是有一些成长。不过,就算你成长了又如何?一切都该结束了,垠树。”

  “是吗?”垠树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打探到了关于我的情报。不过,你今天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你实在不该小瞧鼹鼠的力量。”

  垠树话音刚落,全身僵在那里的棕熊便被身后的法阵吸了回去。与此同时,坤少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成了一个直径足足十米的巨洞。坤少手中的砖块还未射出,便已措不及防地落入了洞中。

  “百鸟葬天。”垠树一边冷冷地说出这四个字,一边对着天空中挥舞起了双手。只见一个与地上的巨洞同样大小的法阵,此时在巨洞正上方的空中浮现出来。法阵中顿时飞出成百上千只苍鹰飞鸟,而每只飞鸟都抓着一块石头,同时将石块掷入了巨洞之中。

  这一切全都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几秒前,坤少还站立着的地方,几秒后已经变为一个被无数石块填平的巨洞。而坤少,此刻已被活埋在了地下深处。

  “你的声音武器再厉害,地下的鼹鼠可是听不见的。”垠树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再次跪倒在黑猫破碎的尸体前,眼中的杀气慢慢消退,眼角再次噙满了泪水,“小茉,我亲手为你报仇了,你一路走好。”

  而直到此刻,我才终于看懂了这场战局。原来,垠树一直以来的地面攻击,无论是苍狼,还是巨蛛,还是棕熊,都只是拖延时间的佯攻而已吗?真正的致命一击,是地下鼹鼠与空中鸟群的天地夹击。先是利用鼹鼠将坤少脚下的地底掏空,然后在地面坍塌的瞬间,用鸟群携带的石块将坤少埋在洞中。原来垠树竟然从一开始,就有着如此环环相扣的严密作战计划。垠树啊垠树,我真是小瞧你了。

第四十八章·终极内奸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032 2017.06.01 08:50

  “我用鬼目查看过了。”我将秦宛钟塞入我耳中的布条取出,转头对秦宛钟说道,“坤少——我是说那个魔族——刚才被埋进了地下十米的深处,身体已经被彻底破坏掉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再怀疑垠树了吧?”

  说完这句话时,我的心里却有着难以言表的悲伤。曾经与我相处三年多的哥们儿,曾被我当作榜样的坤少,与我再次相见之时,竟连一句寒暄也没有,只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对峙着,举手投足之间,都不再像是那个曾经的朋友,只像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而我,更是亲眼见到他在与垠树的战斗中,被深深埋入地下,被无数的石块压碎了身体,死无全尸。这,便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吗?如今是坤少,下一个又会是谁?

  “节哀顺变。”秦宛钟也取出了耳中的布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在将黑猫破碎的尸体埋入地下的垠树,轻轻摇了摇头,黯然说道。

  垠树跪在地上,用双手堆起了一个土丘,然后在土丘上立起了一块灰色的砖块。将砖面反复擦拭过几遍之后,垠树在砖上工整地刻下了六个字——“爱猫小茉之墓”。

  “那个女孩离开我之后,我便遇到了小茉。”垠树独自喃喃着,“那晚在树林里看到小茉的时候,我惊讶得如同全身触电一般。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小茉与我第一次遇见那个女孩时,她变身而成的那只黑猫,几乎一模一样——一样漆黑光泽的毛发,一样高贵优雅的身姿,一样如启明星一般的双眼。所以每当与小茉在一起的时候,我时常会以为她还在我的身边,从来不曾离去。”

  “所以,当蝙蝠告诉我,在这里见到了那个女孩的身影,我便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哪怕明知自己擅离岗位的行为将会受到严厉的责罚。可是,我别无选择。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寻找她,却一直都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线索,直到今日。我害怕如果错过今日的机会,便是一辈子再也不会相见,一辈子活在遗憾与寂寞之中。当我下定决心,抛开了一切来到了这里,我本以为终于能够再次见到她。”说到这里,垠树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没想到,现在连小茉也离我而去了。”

  在墓前默哀片刻后,垠树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挥手打开了一道新的法阵。躲在一旁的三只苍狼走了过来,依次跃入法阵之中,从视野里消失。

  “我们回去吧。”见到苍狼也离开了这里,我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将鬼目和归尘的力量全部收起,对秦宛钟与垠树二人道。

  “嗯。”垠树点点头,正欲与我一道离开,却见秦宛钟依然保持着备战的姿势,脸色凝重。

  “夏夜,”秦宛钟突然问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这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另外三个人的气息?”

  我愣了一愣,道:“你是说,除了垠树和坤少,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可是,我刚才明明用鬼目勘察过两遍,并没有看到那第三个人啊。”

  “这便是奇怪之处。”秦宛钟语气里有些不安,“这第三个人的气息,应是女人的气息。而之前垠树也说过,他在这里寻找的,是一个神族的女孩。可是这个气息,刚刚却和那个被你称作坤少的魔族一同埋入了地下。坤少被埋入地下之后,他的气息便开始消散,无疑已经死亡。可是这个女人的气息,即使在地下,却依然有着明显的生命迹象。夏夜,你能否用你的能力,再次仔细地探查一下地底?”

  “好,明白。”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我还是打算遵从秦宛钟的指示。

  我正欲开启鬼目之时,突然间,却见埋着坤少的那个巨洞,从石缝间迸射出强烈刺眼的光芒。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开始猛烈摇晃,“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地底传来,填满巨洞的无数石块瞬间被剧烈的爆炸扬起,朝着各个方向飞去。

  看到这突发的一幕,我与秦宛钟都措不及防。如果只是刚才般三五个砖块袭来,秦宛钟应是能够轻松躲避。然而,此时却是无数块碎石向着所有方向同时飞来,如雨点般密集,往哪里逃都是死路一条,避无可避。

  就在我以为此次必死无疑之时,突然之间,眼前一黑。紧接着,“啪啪啪啪”一阵钝响从身前传来,然后是石块如雨点般坠落到地上的声音。

  我……还活着?我定睛一看,身前竟是一只身高数米的白色巨鹰展开了双翅,将我、秦宛钟与垠树三人护住,才躲过了刚刚一劫。巨鹰脚下是一个蓝色的法阵,这难道也是垠树的通灵之术吗?这么说来,我们刚刚都被垠树救了一命吗?

  “长进不小嘛,垠树!”被白色巨鹰挡住的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没想到,连通灵界赫赫有名的鹰王都听从你的召唤了。”

  “谁?”听到这个声音,我们三人都是一惊。

  巨鹰身上如冰雪一般洁白的羽毛之中,缓缓渗出几丝鲜红的血迹。刚刚为我们挡下飞来的石雨,即便身形巨大,这只巨鹰也应是独自承受了不小的伤害。

  随着巨鹰的身影沉入脚下的法阵之中慢慢消失,我们看到,刚才将坤少活埋的那个巨洞上方,此刻悬空漂浮着一位红发的少女。少女长发遮住了左眼,在如此寒冷的夜里,却只穿着黑色的贴身短衣,肩臂、大腿与半个胸脯暴露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妖娆。少女的背后有八只蛛腿一样的触手,在空中上下翻摆着,竟如同翅膀一般。

  “小心,是堕天使。”秦宛钟眼里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如临大敌,“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三个气息,果然是个女的。”

  听到秦宛钟的话,我顿时紧张了起来,重新在手中催动起归尘之力。堕天使拥有比身为神族时要强大千百倍的力量——荆歌的这番话,我可从来没有忘记。而被无数碎石埋入地底之后,还能将整个巨洞炸开破土而出,更是证明其力量不容小觑。

  我转头看了一眼垠树,想看看他是否还能继续战斗,却发现他此刻张大了嘴,表情极为复杂,仿佛人的一生中所有能够经历的情感,此刻全部交杂着写在了他的脸上——欣喜,惊讶,悲哀,痛苦,还有绝望。那样一种表情,看上去是如此的矛盾,却又是如此的真实,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垠树哥哥,你还记得我吧?”月光下,红发少女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单纯,幼稚,弱小。”

  “小……小薇?”垠树嘴里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我的心里却也跟着咯噔一下。

  小薇!?眼前这个妖艳的红发少女,秦宛钟口中所说的堕天使,叫做小薇?垠树为什么会认识她?还有,这个名字,为什么我竟也觉得有些熟悉?

  “小薇……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垠树的声音在颤抖,“你已经……将灵魂出卖给魔王了吗?你可知道,这么多年里,我一直都在苦苦寻找着你的去向?”

  听到垠树的话,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全身泛起彻骨的寒意。原来,这个小薇,就是垠树一直在寻找着的那个神族女孩吗?垠树果然没有说谎,他一直在寻找的女孩,确实就在这里。只是,谁能想到,垠树朝思暮想之人,此刻竟已经背叛了神族,将灵魂出卖给了魔王,沦为了堕天使。

  “为什么变成这样?呵呵,当然是为了力量。”小薇不屑地看着地上的垠树,仿佛在看着一个懵懂的孩童,眼神里竟有一丝怜悯,“这世间,力量就是一切。身为弱者,幸运的话还能被强者当做猪狗一般豢养起来;不幸的,便是永远被强者踩在脚下。说起来,垠树,你还算是个幸运的弱者。”

  “小薇,我不明白……”垠树看着空中的身影,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没有强大的力量,不也可以无忧无虑地好好活着吗?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这力量,不惜背叛整个神族?”

  “背叛!?要说的话,也是神族背叛了我!”仿佛被触到了内心的敏感之处,小薇的语气里突然带着强烈的怨恨与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垠树,你知道吗?仅仅因为我的弱小,仅仅因为我拥有变身动物的能力,那些神族和降魔师,他们每天都让我去做些什么吗?”

  “他们为了寻找躲在水底的魔族,让我变成泥鳅潜入水中,害我好几次差点被鱼给吃掉。他们为了侦察栖身地下的魔族,让我化身为蝼蚁蠕虫,每天以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方式活着。他们为了监视你身边的这位神魔之子,让我变成乌龟,每天被当成宠物,被人类把玩在手中。”

  “无论是神族,还是降魔家族,稍稍有点力量的,都敢在我面前颐指气使,逼迫我去做最肮脏最危险的事情。可是,我明明是神族啊!高高在上的神啊!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小薇的最后几句话,让我再度震惊在那里。

  什么!?她说什么!?乌龟?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和小雯还在校园里的时候,小雯送过我一只乌龟,还告诉我,这只乌龟的名字叫做——小薇!

  对的,就是小薇!这只乌龟,我一直用心地喂养着。原来……原来这只乌龟,竟是眼前的小薇变身而成?而这个小薇,竟也是垠树一直在寻找着的神族女孩?太巧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要说的话,我还得感谢你呢,神魔之子。”小薇看了我一眼,面露狞笑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遇到坤少,我将永远被神族当作蝼蚁蛆虫一般地差遣。幸好我发现了坤少的魔族身份,于是我便立刻让他向魔王大人引荐了我。以整个‘伺君计划’的情报作为交换得到的力量,是你们这些弱者根本无法想象的呢。”

  说罢,小薇将右手食指指向了我们,一股强烈的杀气顿时在鬼目中排山倒海般袭来。

  “小心!”秦宛钟一只手将我抓住,另一只手将垠树抓住,纵身猛地跃起。这一跃的力道如此之生猛,我感觉被她抓住的右臂简直就要被扯断。

  秦宛钟拉着我与垠树二人向后跃出了几十米远,却见前方一道火光炸裂,生生在地面炸出一个直径足有十米的大坑。而垠树之前埋葬黑猫的地方,也在爆炸的范围之内。那座简陋的土丘和墓碑,只是一瞬间,便化为了齑粉。

  落地之前,秦宛钟用力将我与垠树向上拉了一把作为缓冲。即便如此,摔在地面上的时候,我依然感到全身一阵疼痛。而我的全部思绪,却集中在了小薇刚刚从口中说出的四个字上。

  伺君计划!?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薇她……竟然知道伺君计划。而且,是她将伺君计划泄露给了魔王?

  终于,一切都浮出了水面。原来这便是我一直在寻找着的真相吗?神族与楚派下令,派遣身为神族的小薇潜伏在我的身边,与小雯一道监视我。于是,小薇变身为乌龟,而小雯则将小薇作为宠物送给了我。这样一来,即使是小雯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小薇也能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身为伺君计划执行者之一的小薇,发现了坤少的魔族身份,因为对神族和降魔家族心怀怨恨,便主动要求坤少向魔王引荐她,然后以伺君计划的情报作为交换,自愿向魔王献出灵魂沦为堕天使,以获得强大的力量。

  伺君计划的败露,我爸爸的死,妈妈突然要我回襄阳,姥姥突然要置我于死地,这一切一切的最初起因,原来都是因为小薇对神族的背叛。

  那个终极的内奸,原来就是一直潜伏在我身边的小薇。

第四十九章·堕天使小薇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51 2017.06.02 09:05

  “神魔之子,说起来,你也得感谢我呢。”小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与秦宛钟还有垠树猛地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小薇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移到了我们后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在你离开重庆的前一天晚上,为了跟踪你的行动,我咬破了你的手指,吸了一口你的血液。”小薇看着我,诡异地笑道,“要不是有我,神族差点成功阻止你回到襄阳了呢。还好藏岳大人根据我提供的方位,及时赶到了你的附近,用魔力幻造出十架直升机,伪装成武警,才将你接回了襄阳。说来,好像也正是我在你指尖咬破的伤口,第一次解封了你神魔之子的力量呢。”

  听小薇说到这里,我才终于想了起来。的确,在离开重庆前的那晚,我第一次开启了梦乩的能力,在梦中预知到了小雯的死去。在这之前,我的指尖被小薇咬破了一个血口子。

  而荆歌说过,解封神魔之子的力量的唯一方法,便是将神族与魔族的力量同时作用于神魔之子身上。而小薇身为神族,却得到了魔王的恩惠,所以她本身就带着神魔两种力量。正是她在我指尖咬下的那一口,两种力量同时作用,便刚好达到了解封我神系力量的条件。

  “只可惜,我的跟踪术法以血液为媒介,所以你和小雯交换身体之后,连我也以为你真的死在了魔王手中。”小薇接着又说道,“还好你给坤少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真相。不过,你的母亲好像连魔王的命令都打算违抗,居然向魔王大人隐瞒了你还活着的事实,让坤少去暗中保护你。”

  “受了魔王大人恩惠的我,可不敢跟着你母亲一起做出背叛魔族的行为。所以呢,我就转而投奔了藏岳大人,然后将叛徒坤少的大脑挖了出来,把他做成了我的傀儡。在那之后,我自己就变身成乌龟,躲在他的衣服口袋里,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出现呢。”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小薇冷冷地讲述着这一切。曾经萦绕在心头困惑着我的无数疑云,终于在此刻一一散去。

  原来……原来妈妈在梦渊中所说的都是真的……妈妈她真的愿意为了保护我,而向姥姥隐瞒我还活着的事实,甚至不惜为了我而背叛魔族。或许这世上真的只有妈妈,才是我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而刚刚那个站在我面前的坤少,那个与垠树战斗着的坤少,原来早已成为了傀儡,身后连着看不见的引线,一举一动都被小薇操纵着。怪不得!怪不得我方才就觉得,他的言谈举止,一点都不像我所认识的那个坤少。

  我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所以再见之时,竟是如此话不投机。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却是,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坤少,而只是一副**纵着的躯壳。没想到,在离开重庆的那天早上,竟已是我见到坤少的最后一面。

  “呵呵,我本来还在担心,究竟要如何才能找到你呢。”小薇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留给坤少的那个电话号码始终打不通,我找遍了整个咸阳,也没有发现你的气息。我还以为神族把你藏到了什么极为隐蔽的地方。结果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位我的老朋友。”

  “小薇!”垠树站起身来,一步一个踉跄地冲到了小薇的面前,言语间满是悲切,“小薇!我求求你,不要再在魔道上越走越远了。小薇,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一直都在找你。命运没有辜负我,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再次见到了你。我求求你,和我一起远离这些神与魔的纷争吧。我们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没有神族也没有魔族,有的只是我们。我们去那里生活,与世无争,去过世外桃源般的日子,好不好?”

  小薇斜着眼睛鄙夷地看着地上的垠树,一口唾沫啐到了垠树的脸上,冷冷道:“呸!真是没出息。垠树,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呢。看看你的嘴脸,看看你的德行,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除了‘贱’,还有什么字可以形容你?这也是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马上杀了你。因为只要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和你一样,卑微,弱小,弱到什么人都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昂,耀武扬威。”

  “危险!”我和秦宛钟同时察觉到了包围着垠树的杀气。秦宛钟抢先一步飞出,一把抓住站在小薇面前的垠树,脚下猛地一跃,便拉着垠树向后退开。

  转瞬之后,垠树先前所站立的地方,一道炽烈的蓝色火焰从地面腾出十几米高。剧烈的高温远远地辐射在我的身上,亦如虫咬一般炙烤着我的皮肤。我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的火柱。刚才若不是秦宛钟果断将垠树拉走,垠树此刻怕是已经化为灰烬了吧。

  “不要和她废话了。”秦宛钟接连三个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垠树的脸上,“你给我清醒点。这个人已经把灵魂献给了魔王,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小薇了。拿出你刚才给小茉报仇时的样子,做好战斗的准备。”

  尽管秦宛钟那三个耳光打在了垠树的脸上,但看到这一幕的我,此时也清醒了许多。与同为降魔师的韩助、齐杏儿和小雯相比,秦宛钟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近,如同一位冷美人儿,跟她说话都得格外小心。然而在战场之上,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这种冷静与干练是一种优势,甚至能够引导队友不被情绪所左右。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宛钟的身影已如猎豹一般向着小薇飞扑了过去,左手瞄准了小薇的咽喉,而右手则瞄准了小薇的心脏。见到秦宛钟动手,我也伸出了右手,催动起全身的力量注入归尘之中,远远地对准小薇,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秦宛钟冲至小薇身前两米之时,小薇只是冷笑着对着秦宛钟虚空推出一掌,秦宛钟飞向小薇的身形便骤然改变了方向,背对着我朝我飞来。

  根本来不及躲闪的我被秦宛钟的身体砸中,两人一道朝后面飞去。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伴着一声钝响,我与秦宛钟二人应是撞到了某个废弃厂房的墙壁上。我痛得发出一声惨嚎,低头却见秦宛钟倒在我怀里,身前的衣服被击穿,丰满白皙的胸口上,一道黑色的掌印里不断有鲜血渗出。

  刚刚小薇的那一掌,分明都没有接触到秦宛钟的身体。而就是这样的隔空一掌,不仅将秦宛钟整个人击飞,还对她造成了如此的伤害。这个小薇,看来远比坤少要难对付得多。

  不顾胸口如此的重伤,秦宛钟从我怀里挣扎着站起,跃到了一旁的空地上。只见秦宛钟用牙将双手食指的指尖咬破,蹲下身来踮起足尖一个旋转,用鲜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没办法,只能用那招了。”秦宛钟闭上双眼,低声自语道。

  看到秦宛钟如此举动,小薇再次向秦宛钟伸出了食指,一股强烈的杀气顿时向着秦宛钟那边袭去。糟了……秦宛钟正在施术,她能躲开小薇这一击吗?

  危急时刻,只见一只苍狼从我眼前掠过,咬住秦宛钟的领口便将她整个人叼走。而秦宛钟刚才画圈的地方,“轰”的一声爆炸开来,火光四射。

  是垠树……刚刚是垠树救了秦宛钟吗?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我朝垠树那边看去,果然,他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只见空中接连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蓝色的法阵。然而,那些蓝色法阵还没有完全成型,却突然如烟圈一般耗散开去,直至消失。

  “不行,刚才与魔族一战,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力量。”垠树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双手颤抖着,眼中露出一丝绝望与无奈。

  “不会让你用出那个术的。”小薇远远看着秦宛钟,冷笑道,“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术法,但刚刚那架势,一看便知非同小可。虽然也不是真的怕了你,但明知是不好对付的术法,你以为我会傻到眼睁睁看着你完成施术吗?”

  秦宛钟看了一眼已是毫无战斗力的垠树,又看了我一眼,目光突然变得坚定,纵身一跃便飞到了我的身后。正在我以为秦宛钟想到了对策之时,却只觉一只手从我身后将我的双臂擒住,另一只手则从前面扼住了我的咽喉。

  “你要做什……”还未等我来得及说完,秦宛钟手指微微用力,我只觉脖颈间疼痛难忍,不由痛呼一声。

  “堕天使!你的任务是将神魔之子带回魔王身边,对吗?”秦宛钟在我身后冲着小薇高声喊道,“只要你敢靠近,我现在就杀掉神魔之子。神魔之子拥有‘不朽’的力量,被我杀死之后便会转世。而转世重生之后的神魔之子,你们魔族将更难找到他。”

  小薇眼神中顿时显现出一丝慌乱,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竟会出现如此变故,一时间愣在了空中,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突然想起临走前,秦爵对秦宛钟说的那句话——“若是出现不能应对的危机,就按我刚刚说的做。”

  原来,秦爵向秦宛钟交代的,就是这件事情吗?一旦魔族要将我带走,秦宛钟便会亲手将我杀死。这样,拥有“不朽”之力的我,会带着一部分记忆转世成为另一个人,继续以神魔之子的身份活下去。只要不落入魔王之手,我的灵魂便不会被消灭。通过杀死我的肉身并触发我“不朽”的力量,来防止魔族将我带走,是我最后的脱身手段。

  想到这里,心下不禁有些悲伤。以身体的死,换取灵魂的生,这样转生之后的我,真的还是原本的这个我吗?或许,那只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罢了。而那个人,刚好记得我所经历过的一些事情,也碰巧拥有神魔之子的力量而已。

  就算我不介意这样的死,可是这具身体原本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小雯。亲人离去,尚且要完尸入棺。让我看到最爱的人的身体在眼前被毁坏,心中又怎会没有哀痛?

第五十章·至亲血契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270 2017.06.03 08:55

  “我不会现在就杀你的。”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响起了秦宛钟极低的耳语,“这个堕天使的力量大概在角位,远超我所能够应对的范围。夏夜,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我暂时拖延住她?我只需要十秒的时间,一旦将术法施展出来,我们便可脱身。”

  拖延?眼下的我,只有鬼目与归尘这两种力量,而且都是刚刚掌握不到一天。仅凭这样的力量,要如何拖延住这个连垠树与秦宛钟都奈何不了的堕天使?

  秦宛钟的右手此刻依然紧紧扼在我的咽喉之上。如果我做不到,或许她唯一的选择,也就只有将我杀死。真的,没有任何别的办法了。

  我思索片刻,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低声道:“只要你放开我,我可以试一试。”

  “你有办法了?”秦宛钟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不过此时也没有怀疑的余地,秦宛钟只好松开了双手,向后跃开一步。

  小薇见秦宛钟将我放开,立即脸色一变,带着强烈的杀意,向我们这边飞来。

  我没有理会小薇,只是闭上双眼,开启鬼目,将右手食指和中指举到了胸前,吟诵道:“圣殿中的远古神祇,吾在圣天使的注视下起誓。”

  听到我嘴中说出这样一句话,小薇立刻变了脸色,身形定在了半空中,随即警觉地往后退开了十多米。

  秦宛钟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躲在我的身后,再次咬破双手食指,开始在地上画圈。

  是的,我所吟诵的,正是小雯曾经对魔王使用过的至强术法“破字诀”,其借用的是远古之神破坏神的力量。姥姥说过,虽然这个术法对魔王没有作用,但是阶位稍低的魔族,都是无法抗衡这个术法的力量的。

  小雯当初使用这个术法的时候,我便在心里悄悄记下了施展这个术法的咒语。后来见到了荆歌,我又将这个咒语记在了荆歌给我的笔记本上。没想到,这个咒语,居然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小薇看到秦宛钟在我身后开始施术,突然笑了起来:“老实说,我刚刚还真的被吓到了。不过,你以为你与小雯交换了身体,就能使用降魔师的术法了吗?原来,只不过是一出拖延时间的空城计而已。”

  话毕,小薇再次对秦宛钟伸出了食指,杀气在指尖迅速凝聚。

  我依然没有理会小薇,只是继续吟诵着:“以吾之生命为契,请以破坏神之力……”

  在我说完“力”字之时,我将所有力量注入归尘之中,将归尘之力精准地施放到了我所有的头发之上。鬼目之中,我看到小雯这一头乌黑秀美的长发,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如同冬日里最深的雪。

  刚刚还在讥笑着的小薇,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也顾不上还在施展着术法的秦宛钟,立即转过身去,一边尖叫着,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远方飞去。这个反应,是求生的本能。

  “血液汇入江河,骨肉深埋地底……”我将“破字诀”的咒语念完,然后睁开了双眼。

  什么也没有发生。

  是的,我只是记得施展“破字诀”的咒语而已。即使拥有着小雯的身体,本身并非降魔师的我,又怎么可能在此时使出降魔家族里至高至强的术法?

  曾经身为“伺君计划”执行者的小薇,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她同样也应该了解,使用破字诀的代价,便是献出降魔师一半的剩余寿命。韩助和齐杏儿二人,曾经误将归尘的反噬带来的白发效应,当做是使用“破字诀”的代价。那么同理,只要在合适的时机,使用归尘的力量作用于自身,同样可以让小薇误以为这是“破字诀”发动的先兆。

  这,便是我的作战计划——以归尘之白发,配合咒语,让小薇误以为我掌握了“破字诀”的力量,从而为秦宛钟施术争取宝贵的时间。没想到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归尘之力,施术对象居然会是我自己。

  片刻后,见“破字诀”并未使出,小薇又从天边飞了回来,脸上带着怒意,口中咒骂道:“妈的,居然敢骗我。现在就废了你们。”

  然而,我从鬼目中,却看到身后的秦宛钟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的‘至亲血契’之术已经完成。”身后传来了秦宛钟的声音,这声音中,没有一丝的恐惧与慌乱,“夏夜,你还真是了不起啊,居然能够从容地牵制住堕天使。我都已经开始有点喜欢上你了。”

  小薇此时已经飞到了离我们不到十米的距离,眼中充满了怒意与杀气。以她的速度和力量,下一个瞬间,或许她就能置我们于死地。到了这种时候,秦宛钟怎么还有心思说这种话?那个“至亲血契”之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够让她大敌当前还如此自信洒脱?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传来一股极为刚毅凛冽的杀气。这股杀气,如风卷残云般瞬间将来自小薇的杀气冲散。

  是谁?我的身后明明只有秦宛钟一人而已。可这样的杀气,绝不是来自秦宛钟身上,却更像是从地面上她刚用鲜血所画的法阵中传来。

  下一个瞬间,我与秦宛钟都安然无恙。

  发生了什么?我定睛看去,却见小薇倒在了地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颤抖着,背后八只蛛翅被连根斩断,插入了地上。而小薇的头上,踩着一只黑色的靴子。

  是谁!?竟然有人在一瞬间,将实力远超秦宛钟应对范围的堕天使废成这样踩在了脚下?

  我顺着那只闪烁着漆黑光泽的靴子往上看去,那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的绒袄,齐肩的长发,花白的双鬓,半寸长的胡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派的首领,站在降魔家族巅峰的男人,我千方百计想要见到的那个人——秦异。

  “作为秦派七大绝技之一的‘至亲血契’,其力量便在于,只要互为世上血缘最近的至亲,无论相隔多么遥远,也能立即传送到对方身边施以援手。”秦宛钟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走到了秦异的身旁。

  秦异的右手握着一把通身赤红的三尺长剑,神色漠然,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如同杀了一只鸡,切了一棵菜。

  秦异朝我这边看了看,又看了看一旁瘫倒在地的垠树,最后对秦宛钟道:“让你们几个来对付真正的堕天使,确实是难为你们了。不过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堕天使,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宛钟,这次算你的一等功。”

  说完,秦异将右手抬起,长剑对准了垠树,厉声道:“通灵神,这次擅离神族岗位,你作何解释?”

  见秦异剑指垠树,我慌忙跑到了秦异身边,用身体挡在了垠树面前,解释道:“秦异首领不要误会。垠树此次擅自离开,只是出来寻找曾经的青梅竹马。没想到那个人已经堕入魔道,成为了眼前的这个堕天使。垠树一直在与我们并肩战斗,请您不要伤害他。”

  秦异看了看秦宛钟,秦宛钟也连忙跟着点了点头。秦异这才将剑放了下来,而我也赶紧过去将垠树从地上扶起。

  “只是,这个堕天使,要如何处置呢?”秦宛钟指着地上的小薇,问秦异道。

  “带回秦始皇陵。”秦异低声道,“先不要杀了她,留她一条命,还有用处。”

  “你们……”就在这时,被秦异踩在脚下的小薇突然开口,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们这样对我,藏岳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秦异没有说话,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默默挪开了脚,用左手抓着小薇的脖子,将小薇高高举了起来,仔细地凝视打量着小薇,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小薇耷拉着四肢,翻着白眼,身体因痛苦而扭动挣扎着。

  “不好!”突然之间,秦异吐出两个字,随即脸色一沉,毫不迟疑地一伸手,将小薇的身体向前扔了出去。

  而小薇的眼里也突然间充满了惊恐与绝望,凝视着半空中瑟瑟发抖道:“藏岳大人?我对您一片忠心,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被秦异扔到了空中的小薇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然后我们便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小薇的胸口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一尺长的伤口,伤口中射出一条碗口粗的黑色锁链,向着秦异的方向袭去。

  秦异举起三尺长剑,反手一剑将锁链劈开。凌厉的剑气如狂风一般,将我和垠树掀倒在地。

  小薇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顿时血流满地,脸上的表情僵成了死前绝望的那一瞬。

  “糟了……”秦异低呼一声,朝着秦宛钟那边吩咐道,“宛钟,你带堕天使赶紧离开,千万不能让她彻底死去。”

  秦宛钟点了点头,纵身冲到了小薇的尸体旁,从袖口撕下了细长的布条,将小薇胸前的伤口迅速缝上,然后便抱着小薇的尸体,飞奔离去。然而我却留意到,秦宛钟离开的方向,并不是我们从考古研究院来到这里的方向。

  此刻满月依旧高悬,东方却已现出一丝鱼肚白。没想到离开考古研究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

  秦异右手将赤红色的长剑举至胸前,只是一瞬间,杀气便盈满了方圆百米的空气之中。

  前方数十米处,空气里突然竖着裂开了一道缝隙。黑色的闪电在裂缝周围闪烁着,发出连续的尖锐爆裂声。裂缝如一只竖着的眼睛一般慢慢张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缓步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是谁!?为什么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竟然无论是秦宛钟,还是我的鬼目,一直都未曾察觉?

第五十一章·魔族护法藏岳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082 2017.06.04 08:30

  月色之下,裂缝中的人影渐渐清晰——黑色的长袍上,画着十字交叉的白色锁链;额头之上,是一对如牦牛一般的尖角;阴冷诡谲的笑声,让人只觉毛骨悚然。从裂缝中浮现出的那张脸,陌生而又熟悉。陌生,是因为我根本不认识眼前之人;而熟悉,却是因为我已是第四次见到这张脸。

  藏岳。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是的,在魔王的血封空间之中,我便已见过这张脸。这个男人曾与我妈妈一道站在姥姥身后,雷墨称之为藏岳,与我妈妈同为魔族两大宫位护法。

  “我没有说过吗?我最讨厌的,就是污染了我们魔族血统的堕天使。”藏岳看着秦宛钟逃去的方向,冷冷道,接着又向我这边看来,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你,神魔之子。”

  秦异凝视着裂缝中走出的身影,身上的杀气不断增强,一头长发顿时朝天竖了起来,黑色的绒袄盈满了尖锐的剑气,竟在空中碎裂成丝丝缕缕被寒风卷走,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短衫与虬结的肌肉。

  “好强的杀气!”藏岳缓缓朝我们这边走来,“不愧是上古神剑赤霄剑,不愧是秦派第一高手秦异,竟然能接下我的一击。看来,我一直躲在‘裂空’里静观其变,还真是钓了条大鱼。”

  “快走!”我与垠树退到了一边,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声音。是的,就像当时在血封空间中,小雯对我说的话一样,这个声音没有经过双耳,而是直接传入大脑,简短有力,斩钉截铁:“敌强我弱,我来牵制,你们快走!”

  我与垠树对望一眼,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惧。这个声音,竟然是秦异的声音!那个一瞬间便能让身为堕天使的小薇全身残废的秦异,被称为秦派第一高手的秦异,居然在见到藏岳的第一眼,尚未交手,就断定敌强我弱?

  我突然想起了韩助在火车上说过的话。韩助的父亲曾是韩派第三大高手,S级的降魔师,然而在身为魔族护法的我的妈妈面前,也是毫无抵抗的能力,连一个招式都无法抵挡。原来只要是人类,无论多么强大,在真正强大的魔族面前,竟然都是如此的弱小吗?

  没想到魔族的不同阶位之间,力量的差距,竟然是如此的悬殊。秦宛钟说过,被小薇作为傀儡控制着的坤少,大概只有羽位的力量。不仅垠树可以勉强将其击败,身为C级降魔师的秦宛钟,更是自信能够轻松应对。而从魔王那里得到了恩惠的堕天使小薇,则拥有了角位的力量,虽是远超秦宛钟的应对能力,却被身为S级降魔师的秦异瞬间打倒。

  被称为黎娄的商位魔族,只比小薇高出了一个阶位,便能与整个秦派抗衡数百年。当秦异将其击败时,连荆歌都感到不可思议。而比商位更高的宫位魔族藏岳,只是刚刚出现在我们面前,便能让秦派第一高手秦异自甘示弱。

  如果连秦异都没有取胜的信心,那么对于我与垠树而言,大概任何的反抗都只会是徒劳吧。

  垠树看着我,点了点头,应是和我想得一样。没有再犹豫,我双脚猛地发力,与垠树同时向着来时的方向奔去。只要能够逃离战场回到秦派,便能够赢得一线生机。那里云集着秦派的众多高手,还有神族,有大天使荆歌和矶茹坐镇。即便是强如藏岳者,应该也不敢贸然硬闯。

  然而还未奔出十步,突然间,却见几十条黑色的锁链如喷泉一般,从我和垠树四周的地面射出。密密麻麻的锁链在空中交缠扭拧成鸟笼的形状,将我与垠树二人网罗在内,只留下手臂粗细的缝隙。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神魔之子,”藏岳远远看着我,阴冷地笑道,“可不能让你就这么逃了。否则回去后,我还真不好向魔王大人交差了。”

  束手无策之际,我将归尘之力集于右手之中,对着面前的一根锁链胡乱地施放了过去。然而,那锁链却是毫无变化。想来荆歌说过,归尘可以加速生命的衰老。然而以金属铸成的锁链,却能历经千百年不变,因此即便是归尘之力,对于这种简单的物理囚禁竟也是无可奈何。

  “小心!”秦异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猛地隔空挥出一剑。凛冽的剑气如同空气中一把无形的巨刃袭来,只是一瞬间,便将鸟笼的上面一半生生削飞出去。

  好机会!我见此状,一手抓住垠树,聚力脚底,猛地向外一跃。然而还未跃出,却见那锁链如同有生命一般,居然从齐整的切口处重新生长开来,迅速交织成一个新的鸟笼。

  我与垠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在新生出来的锁链上,又狠狠地摔回了地面。藏岳实力如此,果然毫无逃脱的机会吗?

  “看来只能拼一下了。”秦异看着我和垠树这边,皱了皱眉,低声自语道。

  话毕,一股剑气将秦异周身围绕,如蚕蛹般将其全身护住不留死角。只见秦异猛地一跃,便朝着藏岳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快如闪电,即使鬼目中也只能勉强看见秦异的身影。秦异跃出的那一瞬,耳边传来雷鸣般的巨响,其脚下整个地面亦随之塌陷。

  藏岳冷笑着看着一路冲来的秦异,张开蝙蝠般的双翅向后飞去。与此同时,地面中不断射出无数的黑色锁链,从各个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秦异袭去。每支锁链的前面都拴着一件不同的锐器,有刀有斧有利剑有长矛。

  就在这些锐器快要击中秦异之时,秦异的身形在空中竟突然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那些锁链一旦靠近秦异的周身,便立即被卷入强烈的旋风之中,在空中扭缠起来,发出尖锐的金属交击之声。锁链在空中越绕越粗,不断损耗着能量,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秦异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缓,摆脱了追击的锁链之后,直直向着藏岳袭去。

  眼看秦异就要逼近藏岳,藏岳面前又突然凭空出现三张由黑色锁链织成的巨网,一层一层阻隔在二人之间。秦异见状,旋转的速度猛地加快,将赤霄剑举至身前,整个身体如同金刚钻一般向那三张巨网钻去。而秦异手中的赤霄剑,便是那金刚钻的钻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长尾,仿佛一颗流星。

  随着三声巨响,只见秦异竟然一连击穿了三重罗网,直直刺向藏岳。空中的三张巨网在剧烈的冲击下,形如虫洞般地破开。

  藏岳看着秦异破网而出的身影,只是冷冷一笑,身后的空气中便再次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如同一只猛然睁开的魔眼。藏岳双翅向前一挥,整个身体便沉入魔眼之中。魔眼瞬间闭合,竟连同藏岳的身影一同凭空消失。

  以极快速度袭来的秦异,挥起赤霄剑,对着魔眼消失之处劈了个空,猛地向地面坠去。还未落地,魔眼便又从消失之处再度睁开,三条锁链从魔眼中射出,朝着秦异的方向飞去。

  秦异仿佛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锁链,在落地的瞬间转身,挥剑向锁链劈去。然而,似乎是落地瞬间的巨大冲力让秦异难以控制住身体,尽管劈开了两道分别击向他心脏与头颅的锁链,第三道锁链却没有被完全格开,而是直接贯穿了秦异的左肩。

  秦异咬牙将第三道锁链斩断,跃向了一旁。此时他的整个左肩与左臂已然血肉模糊,动弹不得。

  “秦派第一高手,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藏岳从裂缝中探出身来,黑色的裂缝再次在其身后闭合消失,“没想到堂堂黎娄,竟然会败在你这种货色的手下。”

  秦异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双眼,用赤霄剑的剑身抵住被毁坏的左肩。随着秦异口中低声念动咒语,只见通身血红的赤霄剑中,竟如血肉一般生出无数细小的筋脉血管,攀爬连接到秦异被破坏的左肩与左臂之上,片刻之间竟在秦异身上生出全新的组织与肌肤,与被破坏之前几乎无异,只是看上去有些婴儿般的白皙。

  “白蛇之血!”和我一同被困在笼中的垠树不由低呼一声,“秦派的术法有不少都以血液为媒介。相传当年汉高祖刘邦,以赤霄宝剑斩杀千年不死白蛇之后,白蛇无限再生的力量便随着蛇血被封印到了剑中。没想到,秦异竟然能解开封印,并压制住了剑中的白蛇之血,自如地将其用来再生自己的身体。这简直相当于拥有了不死之身!”

  “咦?有点意思。”藏岳看到眼前一幕,也不由面露惊讶之色,“看来你好像够陪我再玩一阵。”

  秦异将刚刚修复的左手抬起,动了动五指,确保活动自如之后,右手持剑一挥,将残余在体外连接着赤霄剑的筋脉如脐带般齐齐斩断。紧接着,只见秦异脚下聚力,又是猛地一跃,将整个地面踩碎,再次向着藏岳的方向攻去。

  从落地到格挡到再生,再到发动第二次进攻,这整个过程中竟没有一丝罅隙,从秦异身上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或表情。这便是秦派第一高手吗?无论在战场上遇到什么样的情况,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能如军人般时刻保持如此的冷静,当机立断,果敢行动,不浪费任何一秒的时机。

  “哦?你想用你的再生能力跟我玩持久战?”看着再次破空而来的秦异,藏岳不屑地嗤笑一声,“还以为遇到了个像样的对手,看来也不过一届莽夫而已。也不想想,区区人类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耗得过魔族?”

  话音刚落,地面中再次射出无数的锁链向着秦异的身影袭去,藏岳的面前也再次出现三张锁链织成的巨网。而与此同时,秦异再次如陀螺般旋转身体,将追击而来的锁链甩开,向着那三张巨网刺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连一直被困在鸟笼中的我此时都有些担忧。秦异他这是……要重演刚刚的进攻吗?可是,如果无法击中藏岳,这样的徒劳又有什么意义?岂不是白白耗费力量?

  追击的锁链,格挡的罗网,还有最后能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裂缝,如此严密的三重防线,秦异要如何应对?单凭力量上的优势,秦异还能破开前两道防线。可是最后的那道裂缝,却不是蛮力能够破解的。荆歌说过,秦异有着过人的聪明与智慧。然而为何此时,他却要对已经失败过的战术进行简单的重复?难道说,他心里已经有了对付裂缝的方法?

  果然,在秦异即将击中第一张巨网之时,只见秦异全身肌肤瞬间变成了血一样的赤色,周身衣物如坠入岩浆般灼烧起来,身后喷出一道血雾,整个人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如流星般摧枯拉朽地将三张阻挡在藏岳面前的巨网撕裂。

  “秦风无衣……”垠树喃喃低语道,“这便是秦派七大绝技中最为著名的‘秦风无衣’。这个术法,将降魔师体内精血祭炼为纯正的能量,让自身的力量和速度瞬间提升一个量级。”

  果然,秦异全身燃着火焰,手中紧握赤霄长剑,如闪电般向着藏岳劈去。藏岳身后的黑色裂缝还未完全张开,秦异便已瞬间来到藏岳身前一剑斩下。而直到这时,我的耳边才传来秦异破开三重罗网所发出的阵阵巨响。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秦异发动‘秦风无衣’之后,其移动速度已然突破了音障!

  此刻的我,终于看懂了秦异的战术。原来,秦异的第一次进攻,不过是一次试探而已,心中却算准了藏岳开启“裂空”并进入其中所需要的时间。在击中第一重罗网之前,便是“裂空”开启之时。“裂空”虽无法用蛮力破解,但是开启、进入和闭合都分别需要时间。只要在正确的时机动用“秦风无衣”,将自身速度大幅提高,便能在藏岳躲入裂空之前将其击中。

  果然,秦异不会简单地去重复已经失败的战术。这一次的攻击,藏岳已是避无可避!

第五十二章·无穷幻军之术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882 2017.06.05 08:35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长啸,赤霄剑划过黎明的天空,却在藏岳身前骤然止住。鬼目中看到的一幕,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全身血气沸腾的秦异,手中握着赤霄剑,突兀地停在了藏岳的面前。藏岳竟是用双手握住了通红的剑身,生生接下了这如长虹贯日般的一击。秦异使用秦风无衣将自身力量与速度提升之后的一击,竟被藏岳徒手接住!?居然连这样的进攻都奈何不了藏岳吗?

  没有一丝犹豫,在藏岳握住赤霄剑的瞬间,秦异飞起一脚便踢至藏岳胸前。藏岳在接下秦异方才的一剑之后,自身力量似乎也有所削弱,竟是毫无防备地被秦异狠狠踹在心口,跌入了身后裂空的缝隙之中。而在裂空闭合的瞬间,秦异又是行云流水般挥出狠狠一剑,向着看不见的裂空中斩去。

  随着裂空消失,秦异踉跄着落回了地面,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因使用秦风无衣而泛起的血色也开始慢慢消退,变回了正常的肤色。此时的秦异已是上身赤裸,只穿着一条宽松的月白色金边长裤,即使刚刚的秦风无衣,也未将其损坏。想必秦异身上剩下的这件,也如小雯的降魔师长袍一样,是由赵派根据降魔师的能力而特制的吧。

  尽管消耗了巨大的体力,秦异依旧时刻防备着那道裂空。而这一次,藏岳并没有在秦异落地的瞬间从裂空中进行反击。虽然刚才秦异的第一剑被藏岳接住,但紧接着毫不迟疑的一脚一剑,却是实实在在的击在了藏岳身上。这一脚一剑,并不见得是多么厉害的秘技杀招。然而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始终处变不惊,把握最合适的时机发动敌方意想不到的突袭,有时却足以扭转战局。

  如何?藏岳被击败了吗?无论怎么看,刚刚的攻击至少是有效果的吧。

  过了约有十几秒,裂空终于再次在空中张开,藏岳嘴角带着血迹从中飞了出来。此时藏岳那件画着十字交叉锁链的黑色长袍,已被秦异的剑气击得粉碎,露出了里面军绿色的迷彩制服。

  “竟然轻敌了,真是丢人啊。”藏岳面露杀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毕竟是击败了黎娄的降魔师,果然比那些喽啰要强一点点,居然能把我弄得这么疼。”

  “不过,刚刚两次都是在看你表演。”藏岳冷笑一声,看着地上拄剑而立的秦异,道,“你该不会以为,身为魔族护法的我,就只会防守吧?”

  说完,藏岳便将右手伸向了空中,五根手指同时如铅笔一般对着天空快速勾画着。片刻后,只见空中藏岳手指所指向的地方,竟如魔术般地凭空出现了五架挂满飞弹的武装直升机。乍一看,这些直升机,与当时将我从火车上接去襄阳的那架直升机竟是同一型号。

  与此同时,藏岳又将左手对着脚下的地面,五指同时比画一圈。片刻之后,只见五辆坦克从堆满砖石的地面中破土而出,炮管直直指向秦异的方向。

  “我在人间界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军火玩意儿。”藏岳拍了拍身上的迷彩制服,阴冷地笑道,“既然是跟人类中的顶尖高手较量,自然要用你们人间界的武器来以示敬意。这招‘幻军’之术,还请首领您来品鉴品鉴。”

  话音刚落,砖石堆中的五辆坦克便齐齐向着秦异开炮。而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五架直升机也接连朝着秦异射出数十发飞弹。

  素来沉稳的秦异见此架势也不由皱眉,慌忙提剑纵身朝远处跃开。顷刻间,秦异刚才站立的地面便已被坦克的炮火炸出了一个大坑,硝烟弥漫在空中,遮天蔽日。然而,直升机射出的飞弹却没有一同爆炸,而是在空中改变了轨道,如列队的大雁一般,直追着秦异躲避的方向飞去。

  秦异转身挥剑,以剑气直接斩开了几枚飞弹。然而飞弹数量众多且速度极快,秦异仓促间的转身反击反倒放慢了自身的速度,让飞弹逼得更近。

  危急之时,秦异聚力脚下纵身一跃,从地面直接跃向天空,竟钻进了一架直升机的驾驶舱内。眼看飞弹就要击中那架直升机,秦异又从直升机的另一侧破开舱门,纵身落回了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被飞弹击中的那架直升机当即在空中爆炸。然而火光之中,竟还有两枚飞弹完好无损地窜了出来。尽管秦异在地面上身手敏捷速度极快,然而刚才从直升机上跃回地面时,却明显并未发力,只是借着重力落下,速度明显有所减慢。而就在下落的那几秒,径直穿过了直升机驾驶舱却尚未爆炸的那两枚飞弹,已然逼近至秦异身前数米之处。

  飞弹在秦异面前爆炸的一瞬,却见秦异并未惊慌,而是转身面向袭来的飞弹,弓下了身,对着身前张大了嘴,如狮子般爆发出一声狂吼。秦异的吼声低沉而空旷,其中仿佛蕴藏了巨大的能量,竟如泥石流般将两枚飞弹爆炸产生的冲击与碎片彻底震开。吼声之中,甚至连空中的另外四架直升机也折断了螺旋桨,纷纷坠落。

  而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震动,浑身难受。我一时有些站立不稳,若不是被身旁的垠树及时扶住便差点跌倒在地,同时心口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秦腔吼唱……”垠树小声解释道,“这是秦派七大绝技之一——‘秦腔吼唱’。秦异刚刚一路躲闪着飞弹,应是在暗自积蓄着力量。当力量足够之后,便将其聚于喉舌之间,以声音的形式施放出来。瞬间释放的能量声波,如同一个立体的护盾一般将秦异包裹其中,无论是炮火还是飞弹都伤不了他分毫。”

  “不过,‘秦腔吼唱’最大的缺点,便是其无差别的大范围杀伤力。秦异顾及到我们还在这里,为了不伤及我们,刚刚一直在向着远离我们的方向逃离。连最后的那一声吼,应该也只释放了一小部分的能量。”

  “有意思!”藏岳蝙蝠般的巨大双翅在空中翻摆着,眼中竟流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满足感,赞叹道,“相当有意思!好一个秦风无衣!好一个秦腔吼唱!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嘛,居然能用人类的身体与现代化的武器对抗!真是好久没遇到能让我不得不认真起来的对手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再有所保留了,这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绝技——‘无穷幻军’之术吧。”

  话毕,藏岳向空中举起了双手,十指同时转动勾画起来。瞬间之后,每一只手指所指向的地方,都凭空幻化出了一只新的手臂。这新的十只手臂刚刚凝定成形,又立即伸向了空中,每只手的五只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直到空中出现了五十只新的手臂。

  而这些新出现的手臂也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勾画着,在空中幻化着更多的手臂。就这样,无数虚幻的手臂如大树一般在藏岳头顶层层展开,这景象简直如同千手观音一般。

  只见藏岳冷冷一笑,最外层的那上千只手臂对着天空同时转动起手指。转瞬间,只见天空中乌压压一片,幻化出上千架武装直升机,遮天蔽日。我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这天上的直升机,竟有六千二百五十架之多!

  螺旋桨的声音如洪水般从天空中压了下来灌入大脑,如千万只马蹄般反复践踏着我的听觉神经,痛苦不堪。与此同时,整个地面开始晃动起来,土地龟裂开,露出无数如细密的血管般在地底潜藏流动着的黑色锁链,遍布在方圆数千米内的大地之下。

  秦异见到这一幕,亦是勃然变色,脸色苍白。刚刚只是五架直升机,已险将秦异逼至绝路。而现在漫天的直升机却是密不透风地遮蔽了整个天空,黑色的锁链填满了脚下的整个大地,这样的力量,让人类如何去匹敌?只怕全世界的军队所拥有的直升机,全世界的工厂所能造出的锁链,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吧……

  这,便是魔族护法藏岳真正的实力吗?这样的力量,简直让人感到绝望……如果垠树和坤少之间的战斗,或者我与秦宛钟和小薇之间的战斗,还可以凭借巧妙的计谋去获取有利的形势,然后再借用形势之利以弱胜强。那么高位魔族与人类顶尖高手之间的战斗,则成为了单纯的力量碾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技巧简直都是无稽之谈。

第五十三章·虚实幻灭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66 2017.06.06 09:15

  “垠树,你有没有办法杀死我?”我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垠树,低声问道,“如果没有办法战胜藏岳,那么我唯一剩下的选择,就只有自杀。”

  垠树满脸惊恐地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我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我又解释道:“放心好了,就算自杀,我也并不会真正地死掉,‘不朽’的力量会让我转世重生。可是一旦落入魔王手中,我的灵魂将被彻底毁灭。于我而言,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听完我的解释,垠树依然只是拼命地摇着头,眼角有些湿润,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会收到来自另一个人要求杀死他自己的请求?可是,我也知道,趁着现在藏岳在和秦异战斗,或许我还有自杀的机会。等到藏岳战胜了秦异,一旦我全身被藏岳束缚住,到时候才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等着姥姥用她的“熵噬”之力,将我的生机彻底断绝。

  既然垠树不愿杀死我,或许我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自杀了。我咬咬牙,催动起归尘之力凝聚于右手之上。没办法了,我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正的自杀,我拥有着神魔之子特有的“不朽”之力,所以我会转世,我会在下一世记得我自己,我会一直活着。这不是自杀,这是在绝境之中的自我救赎。

  然而,无论怎样在心中暗示自己,我却始终下不了手。没有人确认过“不朽”的力量,所有的说法都来自对远古卷轴的解读与猜测,没有任何求证,这世上也从来没有过神魔之子的先例。我死去之后,真的会转世吗?转世后的我,真的还会记得自己吗?我还会记得小雯吗?就算记得,转世后的那个人,还算是现在的这个“我”吗?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布满了火光。之前被无数直升机遮蔽住的天空,一瞬间变得比白天还要耀眼。开火了……六千多架武装直升机同时向秦异射出了飞弹,整个天空仿佛燃烧起来,那景象简直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下一个瞬间,秦异就会粉身碎骨,连一个完整的指甲片都不剩,再强的再生能力也救不了他。如果现在不自杀,或许就没有机会了。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悲痛,我终于下定了决心,举起了颤抖着的右手。

  就当我准备使用归尘之力,让自己的身体化作尘土之时,却见脚下的地面里一支藤蔓破土而出,迅速攀上了我的右手,将我手臂的动作锁住。我抬头看去,却见空中无数的飞弹,如梦幻般变成了白色的花瓣,随风飘零。遮天蔽日的武装直升机,化作一团团枯黄的树叶,纷纷坠落。而地下的锁链,则变作了虬结的树根,腐朽干裂,不再流动。

  漫天的枯叶与花瓣遮蔽了天空,在月光下徐徐飘落。前一秒还是地狱般的景象,此刻竟如同仙境一般。

  发生了什么……难道秦异又使出了什么绝技,竟能将藏岳如此强大的进攻也化解掉吗?

  而此时,藏岳的脸上也露出了难言的震惊,显然是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来的还真是慢啊。”秦异握着手中长剑,发出了一声冷笑,“是想等我死在这里吗?”

  “秦异首领这是什么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的远方传来,“秦派有难,神族怎会坐视不管?更何况,神魔之子也在这里。”

  远处的这个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听起来是如此的熟悉。

  “荆歌!”我与垠树不约而同地一边转身一边叫出了这个名字。是的,此刻站在远处的那个身影,正是神族六翼大天使之首——荆歌。所以说,刚刚是荆歌出手,化解掉了藏岳的攻击吗?

  此时的荆歌身后已展开了六只巨大的雪白羽翼,就如当时在天神结界中的雷墨一样。我知道,这应是六翼大天使才拥有的形态。

  荆歌振翅飞到了将我与垠树困住的鸟笼之外,只是一抬手,地上便生出无数纠缠的树根,攀爬到了这黑色锁链扭拧而成的鸟笼之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树根中传来,瞬间便将这鸟笼由里向外地撕裂,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花朵般,在大地上绽放开来。

  看着我一头的白发,荆歌先是一愣,随后便笑道:“我从和氏璧里感应到了你的危险,还担心来不及赶到。没想到,归尘之力居然还有这样的用法。神魔之子的足智多谋,真是连我也不得不佩服啊。”

  这时我突然想了起来,这次任务临行前,荆歌用银针取了我一滴血。原来正是这滴血,让荆歌能够从和氏璧中感应到我的危险,并前来营救吗?想必是当时堕天使小薇出现之时,荆歌便已得知我身陷险境。没想到赶来的一路上,秦异和藏岳也都先后出现在了战场上。

  而又一次,荆歌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我的白发,便看透了我所有的行动,甚至连战场上发生过的一切都能精准地推算出来,尽管他的嘴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还真是热闹啊。”藏岳看着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荆歌,冷冷笑道,“本来只是前来狩猎神魔之子而已,稍微多等了一会儿,就把秦派首领给钓了出来。没想到现在,连六翼大天使之首也前来凑热闹了。”

  “要说的话,”秦异飞快地看了一眼荆歌,突然低声道,“对抗宫位的魔族,应是超过降魔师的能力和职责范围了。为了不给荆歌大人拖后腿,在下可要先行撤退了。”

  什么!?我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异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然提出要撤退?秦异之前与藏岳一战分明骁勇生猛,即便敌强我弱,也丝毫不输气势,甚至能在逆境中反伤对手,绝不像是贪生怕死之辈。如果与荆歌联手,明明胜算要大得多,为何秦异此时却要独自潜逃,置荆歌与我的生死于不顾?难道秦异与荆歌之间的猜疑与隔阂,已经严重到了无法并肩作战的地步吗?

  不,秦异是聪明人,绝不会分不清轻重。那么,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荆歌真的实在太强,强到可以没有悬念地战胜藏岳,连秦异这样的强者站在他身边,也反而只会成为累赘。如果是这样,那倒是好事。只是内心偏向人类一边的我却不愿相信,身为神族的荆歌,竟能比秦异强出那么多。

  “秦异首领难得如此谦虚。”荆歌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表情,笑了笑道,“不过这里我一人也足够应对。如果秦异首领还有别的要事,我自然也不会强留。”

  荆歌还未说完,却见秦异已然聚力脚下,一个箭步便是飞一般地离去了。然而秦异离去的方向,却并不是考古研究院所在的方向,而是与秦宛钟带着小薇的尸体离开时走的同一个方向。

  “啧啧,我刚刚还在担心,若是同时面对六翼大天使和秦派第一高手,就算是我大概也会有些吃力。”看着秦异离去的身影,藏岳不由咧嘴笑道,“没想到神族还真是正派。明明可以以二对一,却非要选择跟我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公平对决。”

  话音刚落,藏岳便将双手再次举向空中。刹那间,无数只虚幻的手臂如大树一般在藏岳头顶层层展开。指尖所向之处,再一次在天空中幻化出成千上万架武装直升机。

  随着藏岳的目光向荆歌那边落去,遮天蔽日的直升机群在同一时间开火,整个天空瞬间化作一片火海。而无数的飞弹从这片火海之中攒射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荆歌的方向袭去。

  紧接着,藏岳又将双手指向大地,先是握紧了双拳,然后又猛地张开手掌。顷刻间,只见地面中如春笋般窜出无数黑色锁链,而每一支锁链的前端都拴着各式各样的刀剑锐器,从各个方向朝着荆歌飞去。

  “又是大规模的幻造之术么?”看着漫天袭来的冷热兵器,荆歌摇了摇头,眼中却是毫无惧色。

  只见荆歌将双臂抬起至胸前,手掌掌心向外,朝着前方轻快地挪移着,如同捭阖着天地经纬。又一次,只是一瞬间,无数袭来的飞弹便化作一簇簇花瓣,空中的万千直升机“嘭”地一声变作一团团落叶,而地上的锁链则变作枯黄的树根藤蔓。

  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切,连最炫目的电影特效都无法媲美。天地间先是无中生有地出现漫天的军火武器,随后又在一刹那间幻化成花木飘落,我简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然而,即使鬼目之中,却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枚飞弹,每一片落叶,都是真真切切的实物,绝不是蒙骗人感官的障目之术。

  这,便是顶尖的神与魔之间的对决吗?我此时的感觉,便如站在星辰日月之下的一只蝼蚁,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是如此渺小,如此无力。藏岳与荆歌,这两人简直拥有洪荒般的力量。而这力量中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丝细流,也足以轻易地将我粉碎。

  我抬头看向天空,漫天飘落的花瓣与枯叶中,藏岳已不见了身影。而荆歌身后的空中不到五米之处,却突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三条黑色锁链从裂空中急速射出,直直袭向荆歌的背后。

  “小心!”从鬼目中看到这一幕的我不由大呼一声。

  竟然又是这样的偷袭!刚刚秦异就是被这突然袭来的锁链击穿了左肩。而此时更加可怕的是,这一次,裂空发动的地方,居然不是藏岳先前消失的地方,而是直接移动到了荆歌的身后。如此近距离的攻击,荆歌恐怕会有危险!

  然而,荆歌并未转身,却见那从裂空中射出的锁链,在空中突然化作粗壮的藤蔓,直接一百八十度调转方向飞回了裂空之中,将藏岳全身缚紧,生生从黑色裂缝中拉了出来。

  “我没说错的话,你所使用的,应该是幻造金属的能力吧。”看着全身被藤蔓捆缚而在空中动弹不得的藏岳,荆歌缓缓开口道,“耘咫一族的幻造之术果然强大,怪不得连秦异都难以招架。不过可惜了,你的力量层次在我之下,所以我的‘虚实幻灭’之术,可以轻松将你的幻造之术进行物质重构。”

  “真没想到,六翼大天使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强者。”即使动弹不得,藏岳眼中却并无畏惧,“既然能够如此轻松地破解我的‘无穷幻军’,说明你已看破了我的能力。再打下去,只怕是对我多有不利。”

  “不过话虽如此,”藏岳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从刚才的几番交手之中,我也大概猜到了你这招‘虚实幻灭’之术的弱点。无论如何,看来神魔之子我今天是带不走了。既然我一时也赢不了你,那我还是等魔王大人将来亲自对付你吧。”

  话音刚落,藏岳脚下的空间便再次裂开。只见一张巨蟒般的大嘴从裂空中猛地探出,竟瞬间将藏岳整个人吞噬,然后消失在了裂空之中。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秒之内。看到如此惊悚骇人的一幕,我不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五十四章·我必须将她除去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631 2017.06.07 07:00

  “居然可以用冥兽来逃生……”看着被那张大嘴咬断的藤蔓从空中簌簌落下,荆歌一边低头沉思一边独自低语道。

  随后,只见荆歌背后六只宽大的羽翼凌空一振,便飞落到了我和垠树的面前。

  “战斗……结束了?”我心有余悸地看着荆歌,颤悠悠地问道。

  方才藏岳与荆歌的一战如此华丽,却在数十秒之间便已结束,让我感到简直难以置信。位列神族六翼大天使之首的荆歌,竟然拥有如此的力量!连秦异都无法匹敌的藏岳,竟在如此短暂的几轮交锋之后便败在了荆歌的手下,仓惶逃走。与荆歌相处的两日里,我无论如何也不曾猜到,他竟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恩,”荆歌轻轻点头,道,“如果你是指藏岳的话,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了。是我的失算,让他给逃掉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软着身体坐到了地上,仰起头,看着天空,任凭漫天的花瓣与落叶落到脸上。

  终于结束了吗?这就是我加入降魔家族与神族的阵营之后,所参与的第一次任务。本以为此次只是要将垠树追回而已,并不会真的要进行实战。没想到,找到垠树之后,竟接连被卷入一场又一场的恶战之中。先是坤少,再是堕天使小薇,最后是魔族右护法藏岳,每一次都几乎被逼到了绝境,每一次都以为必死无疑。

  而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安全了吗?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自在地呼吸,而不用担心下一刻自己的生死了吗?

  “荆歌大人,”一旁的垠树看着荆歌,脸色却有些不安,“您刚才的话里,好像话中有话。”

  “是的。”荆歌转过头,神情莫测地向着另一个方向的天边看去,低声道,“与藏岳的战斗确实结束了。不过,今天这个地方果真热闹,又有一个重量级的角色马上就要出现了。”

  “谁?”我与垠树同时一惊。我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此刻又不得不再次紧绷了全身的神经。

  荆歌看着我,带着一脸复杂的表情说道:“夏夜,是一个你非常熟悉的人。”

  荆歌话音刚落,我的鬼目中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我们这边袭来。这股杀气,与之前秦异和藏岳那种凛冽逼人的杀气截然不同,而是阴柔中带着狠辣,更加捉摸不定,却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难以呼吸。

  荆歌猛地一转身,手中竟瞬间幻化出一本比他自身还要大的羊皮古书。那本书,如同我在他的房间中所看到的那些浩如烟海的古籍一样,乍看上去陈旧破败,细节处却能显出精致的做工。书的封面颜色是千年古树一般的深褐,书页间泛着斑驳的暗黄。只见荆歌右手抓住封面,左手抓住封底,猛地张开双臂,把书脊对着自己,将古书整个朝外翻开,像一个屏障一样的挡在了自己身前。

  古书翻开的瞬间,杀气已袭至荆歌面前。只见一把六尺长的暗红长剑破空而来,一剑斩进了书页之中。就当我以为长剑将要贯穿古书而击中荆歌之时,却见那六尺长剑如同斩进了另一个空间的入口,没入书页中的一端竟凭空消失不见。

  就在我惊讶之时,这才看清了这把暗红长剑的主人。果然,荆歌说的没错,这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我在这世上最熟悉的人了。因为握剑之人,竟然是我的妈妈……

  还未等我惊呼出声,下一个瞬间,妈妈已将长剑从书页中拔出,一跃向后退开了几十米远。而荆歌也将巨书“嘭”的一声用力合上,右手扶着书脊将书立在了身侧。

  此时出现在我眼前的妈妈,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和蔼的妈妈,而是和我在梦渊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背后是一双暗红色的羽翼,头顶是一对宽大的鹿角,黑色的长袍上画着红色的羽毛与血滴。此刻妈妈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凶恶。无论是在梦渊之中,还是血封空间之中,我从来没有在妈妈的脸上见到过如此可怖的表情。这样的神情,仿佛随时准备将阻挡在她面前的一切摧毁殆尽。

  而直到这时,我也才终于看清。原来妈妈手中所握,竟不是普通的刀剑,而像是流动着的鲜红液体,如呼吸一般地在她手中脉动着,时刻变换着形态。这把剑,让我想起了韩助在术纹石那里替我挡开赵缚那一刀时所用的术法。然而不同的是,韩助的剑是流动的火焰;而妈妈手中之剑,却像是流动的鲜血。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阻挡极恶之血的力量。”妈妈并未看我一眼,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荆歌。话音刚落,那把六尺长剑便在妈妈手中如金箍棒一般迅速变小,最后竟在妈妈手中完全消失,仿佛是重新化作血液,回流进了妈妈的体内。

  “勍鞅一族蕴藏在血液之中的极恶之力,拥有洞穿毁灭一切的力量。这样的力量由魔族左护法亲自使出,即便是我,只怕也是难以阻挡。”荆歌此时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而可怕的表情,狠狠地看着妈妈,说道,“几百年来,无数的神族葬身于你的力量之下。就连身为六翼大天使的雷墨,也对你无可奈何。我多年来苦心钻研,就是为了开发出能够有效防御极恶之血的术法。”

  “刚刚这个叫做‘瀚海边界’的术法,正是专门为了对付你们勍鞅一族而开发的。‘瀚海边界’能够模糊有形的物质世界与无形的智慧之海之间的边界。极恶之血的力量虽然强大,无法通过硬碰硬的方式直接阻挡。但是,只要将你的力量巧妙地转移到另一个空间中去,便能有效地防御你的进攻。”

  荆歌与妈妈各自怒目相视,剑拔弩张。看着面前互不相让的二人,我不禁悲从中来。说起来,除了先前两次在梦渊中见到妈妈,上一次与妈妈相见,还是在姥姥的血封空间之中。那时的妈妈,没有阻挡身为魔王的姥姥对我痛下杀手,而是选择了旁观。而此刻,当我与妈妈好不容易再次重逢之时,妈妈却竟然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而是直接攻向了刚刚从藏岳手中将我救下的大天使荆歌。这个人,她真的是我的妈妈吗?

  此刻,我的心中不由纠结起来。如果妈妈与荆歌之间爆发冲突,我究竟应该站在哪一边?虽然我还不敢信任身为魔族的妈妈,但是对于神族,我也从来没有完全的信任过。我一直希望能够从两边得到我想要的信息,直到我看清一切的真相,才能无悔地选择我所要走下去的道路。

  然而,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荆歌与妈妈就在我的面前站到了针锋相对的位置上。这么快,我就要做出选择了么?可是弱小如我,在拥有强大力量的神与魔面前,我的选择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我无论内心如何纠结,终归却只能做个观众,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二人演完我最后必须接受的结局。

  只是,无论如何,我不想看到他们在我眼前争斗下去。无论是妈妈还是荆歌,我都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伤。

  “妈妈!”终于,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大声喊了出来,“妈妈!你们不要打了!”

  “夏夜!”妈妈仿佛这才终于看到了一直站在这里的我,身上的杀气顿时弱了下来,之前凶恶冷酷的声音中,也多了一分温润与慈爱,“你快过来,到妈妈这里来,离这些神族远一点!”

  妈妈看着荆歌,咬牙道:“大天使,今天我暂时不想跟你交手。但是,我必须把我儿子带走,他不能留在你们身边。”

  “不想跟我交手?”荆歌的声音依然严肃得可怕,“刚刚你用血液凝结而成的极恶血刃,应该是抱着一刀取我性命的打算吧?知道我拥有克制你力量的术法后,却告诉我不想交手?你也不问问我的态度吗?”

  “首先,神魔之子是神族与人类的希望,绝对不可能交给你,即使你是他的母亲。其次,你们勍鞅一族对神族所造成的威胁,几乎不亚于魔王本人。这些年来死在你千羽手上的神族更是不计其数,这个账,你我之间非算不可。难得你亲自送上门来,今日我无论如何也必须将你铲除。”

  荆歌话毕,我心中如落下一道惊雷。妈妈已经明明说了不想与荆歌交手,但荆歌他……居然铁了心要杀死我的妈妈?即使我也尚不信任我的妈妈,但我绝对不希望看到我的妈妈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即便到了最后,我所看到的真相是妈妈站在了人类对立的那一边,站在我所最不希望看到的位置上,即使是那样,我也不希望我的妈妈死去。

  因为……因为她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妈妈啊……爸爸已经不在了,小雯、雷墨和坤少相继殒命,而姥姥又决心将我毁灭,妈妈是我现在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站在怎样的立场,如果失去了她,我便将是孑然一身在这天地之间。

  可是……可是荆歌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说出要铲除我的妈妈这样的话。这样的荆歌,即使是刚刚把我从藏岳手中救下的恩人,我还应该站在他的身边吗?

  “夏夜,我知道你很难过。”荆歌没有看我,只是一边提炼着法力,一边低声道,“但是没有办法,你的母亲与神族和人类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将她除去。请你不要忘记雷墨和楚小雯的死。还有你的父亲夏武,他如果还活着,绝不希望看到你走上错误的道路。此外,你也不用太担心自己。今日除掉你的母亲之后,神族便是你的家人,我定会像父亲一样待你。”

  “垠树,”荆歌面色深沉,突然变作了命令的口吻,“你待在夏夜身边保护好他,尽快远离这里,不要让他有任何冲动的行为。”

  “是!”身旁的垠树应声答道,向我身边靠了过来,一瞬间那张脸变得如人偶般面无表情,看着我说道,“夏夜先生,请您立刻随我离开这里。大战在即,一旦被这两个人的力量波及,便是必死无疑。”

  说完,垠树用力地一把抓在了我的手腕上,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便跑。我也没有多想,只知道就算自己留在这里,大概也无法改变什么,于是便任凭垠树拉着我离开。

  我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看着妈妈。刚刚妈妈她还对我说,要我去她的身边,远离神族。而现在,我却正与身为神族的垠树一起,离她远去。我这样做,她会不会以为我这是要彻底站在魔族的对立面?

第五十五章·血与书之战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394 2017.06.08 06:55

  “将我铲除?”妈妈怒视着荆歌,眼中带着强烈的愤恨,“呵呵,我本是念着你也算照顾过夏夜一段时间,才想着今日先放你一马。现在看来,你也没有让步的意思,甚至还打算继续将夏夜作为你们神族的棋子利用下去。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浪费口舌了。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知道你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话毕,只见妈妈用身后暗红色的巨大双翅裹住了周身,猛地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直直冲上了云霄。双翅重新在天空中展开的一瞬,无数暗红色的羽毛破云而出,如急骤的血雨一般落下,笼罩在荆歌头顶之上。天空中的羽毛是如此密集,以至于在大地上所遮蔽的阴影几乎都没有一丝缝隙。

  眼前的这一幕,在我看来竟是如此熟悉。当时在姥姥的血封空间里的时候,正是这样暗红色的羽毛,一瞬间便贯穿了小雯的身体,将同行的楚派降魔师尽数击倒在地。而此刻与那时相比,天空中的羽毛要更加密集得多。原来与楚派交手之时,妈妈甚至都没有使出全力吗?

  “千羽血葬”……我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是的,在来咸阳的火车上,韩助曾经也提起过这个招式。他的父母,正是葬身在我妈妈的这个招式之下,毫无抵抗之力。每一片羽毛之中,都蕴藏着极恶之血的力量,任何术法都无法阻挡,极为霸道。我心下不禁有些担忧,即使是强大如荆歌者,不知又能否抗衡这个术呢?

  看到无数沾染着暗红色鲜血的羽毛如泰山压顶般从天空袭来,荆歌站在阴影之下,脸上却并无惧色。只见荆歌右手紧紧抓着那本古书的书脊,猛地抡起手臂,便将古书向着空中掷去。

  古书脱手的一瞬间,整本书沿着书脊齐齐裂开,成百上千的书页飞散而出。紧接着,这些飘飞在空中的无字书页,每一页又碎裂成了上千张火柴盒大小的方形纸片。

  就这样,整本古书裂变成了几十万几百万张纸片,向着空中妈妈所在的方向迎去。而这些纸片如同拥有着视觉与智慧一般,每一张纸片竟都精准地接住了一片羽毛。

  刹那间,只见无数的暗红羽毛消失在纸片筑成的屏障之中。刚刚还盈满了整个天空的杀气,竟于一瞬间彻底消失。

  荆歌站在大地之上右手一挥,却见那无数细碎的纸片在空中重新聚集,拼合成了一张一张的书页。书页再次聚合到书脊之上,变回了古书一开始的形态,落在荆歌的身边。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书中的每一页纸上,不似先前的空白,而是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羽毛。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荆歌居然就这样……轻松地防御住了妈妈的千羽血葬!?那个一瞬间屠尽楚派主力,一瞬间杀死韩助父母的千羽血葬之术,竟被荆歌如此轻描淡写地给化解掉了?

  妈妈在空中翻动着血红色的双翼,眼里此时也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显然是不敢相信面前之人,竟然能够抗衡自己未尝败绩的一击。

  “这就是十四年前重创韩派的‘千羽血葬’之术吧?”荆歌猛地振起背后的三对雪白羽翼,提起古书飞到了与妈妈齐高的空中,道,“每一片羽毛都沾满极恶之血,拥有贯穿一切之力。这样的力量,果然难以抗衡。”

  “不过我也说过,”荆歌冷冷一笑,“为了防御你的力量,我埋头苦心钻研了很多年。当年那些从你手下侥幸逃脱的人们留下了宝贵的资料,这些资料足以让我洞悉你的能力。和你的血葬一样,我的‘瀚海边界’也可以分裂。以等同数量的虚实边界,去吸收你分散在羽毛中的极恶之血,便能将你的攻击尽数转移到无形的智慧之海中。”

  “不愧是六翼大天使之首。”惊讶过后,妈妈的脸上又回归了之前的冷静与狠厉,“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个对手能够从血葬之下全身而退。不过,血葬虽然几乎没有遇到过对手,但也并不是我最后的王牌。既然对手是你,看来我也不得不拿出勍鞅一族最后的必杀之术来招待了。”

  说到这里,妈妈左手抓起一支羽毛,猛地扎进了右手的手心,道,“你将有幸成为我‘血雾蒸腾’之术的第一个祭品。这个术,会将我极恶之血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化作武器,无孔不入,无坚不摧。即使是魔王,都避讳这个术的力量。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防御。”

  羽毛从妈妈手心拔出的瞬间,只见妈妈周围的空气瞬间变作暗红的血雾,并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如同一片急剧膨胀着的星云尘埃。

  荆歌见此状亦是脸下一黑,抓起古书猛然转身朝着远方飞去。然而扩散的血雾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竟化作蛇一样的形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荆歌追了过去,迅速将荆歌整个人包裹其中。

  糟了……如果妈妈的这片血雾之中,真的每一个分子都是武器,那么此刻血雾必然已经渗透进了荆歌的身体。被这样可怕的力量侵入身体之后,荆歌还能活下来吗?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将我抚养成人的妈妈,我自以为最了解的妈妈,居然有着这般可怕的力量,连身为六翼大天使之首的荆歌都难以抗衡!

  血雾包裹住荆歌身体的瞬间,妈妈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然而下一刻,妈妈的表情便立即僵住。

  就在妈妈操控着血雾之时,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她身下的地面破土而出,如一只只手臂般向着妈妈的方向袭去。妈妈双手一握,包裹着荆歌的血雾便迅速收回到妈妈身边,凝结成了妈妈手中的一把六尺血红色长剑。妈妈挥舞着长剑,将从四面袭来的藤蔓一一斩断。

  血雾散去后,我这才看清,荆歌周身竟被一滴巨大的“水银”一样的屏障包裹着。那屏障似是一道封闭而扭曲的镜面,反射着周围的光线,护在荆歌身体的表面。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滴“水银”,竟然能保护住荆歌不受妈妈血雾的伤害!?

  从地底射出的藤蔓越来越密集,如聚光灯般齐齐袭向空中的妈妈。尽管妈妈不断挥舞手中血刃劈砍着藤蔓,然而被斩断的残枝却并未落下,而是在空中继续生长,互相嫁接相连,最后竟交织成几十层镂空的同心球将妈妈重重围住。

  同心球的每一层球面,都是一道由藤蔓织成的罗网。而罗网中藤蔓间的空隙,在每一层都形成一种独特的样式,并随着妈妈挥舞血刃的动作而发生变化,似乎在适应着妈妈的刀法。

  当妈妈落刀朝着藤蔓斩下之时,突然之间,这些层层相扣的同心球同时向着球心的妈妈急速坍塌缩小。妈妈见状猛地一刀斩去,然而几十层藤蔓交织的同心球中,竟然有一层的空隙刚好与妈妈的刀路完全吻合,毫无阻拦地贴到了妈妈的身上。

  藤蔓接触到妈妈的身体之后,瞬间将妈妈周身缠紧,封锁住了主要关节,并继续在身体表面肆无忌惮地疯长着,开出一朵朵白花。

  而在妈妈被缠住的同时,裹住荆歌的扭曲镜面也随之破裂,散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如同一粒粒细小的钻石,在空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辉。这些散开的碎片并未从空中落下,而是很快便褪去了光芒,在空中凝聚,竟又重新幻化成了那本陈旧的古书,回到了荆歌的手上。而此时古书的书页,已经彻底变成了和血雾一模一样的暗红色。

  被藤蔓缠住了双翅的妈妈从空中坠到了地上,更多的藤蔓立即从地面破土而出,织成一张张网,如众星捧月般将妈妈层层围在了中心。妈妈在藤蔓中用力挣扎了一下,却见藤蔓上那些白色的花朵,花瓣瞬间变作了暗红色,从藤上簌簌飘落。而与此同时,更多白色的花朵又从藤蔓上生出,绽放开来。

  荆歌此时也携着古书飞落到了这些藤蔓面前,默默从地上捡起了一片刚刚飘落的暗红色花瓣,用手指轻轻碾碎。而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些花瓣的纹理,竟与荆歌手中那本古书的纸张极为相似!

  刚刚妈妈那一招“血雾蒸腾”,竟然也被荆歌防御住了吗?这一轮交锋,居然又是荆歌完胜!?若是这样,那么只怕妈妈现在有危险!

  心里这样想着,我便用力甩开了一直抓着我奔跑的垠树,不顾一切地转身向着妈妈的方向奔去。无论如何,我要阻止荆歌伤害我的妈妈。

  “将极恶之血从分子的尺度进行操纵化为武器,这招‘血雾蒸腾’果然厉害,简直堪称旷古神技!”荆歌站在被藤蔓紧裹的妈妈身前,不由感叹道,“四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你的祖父就是用这招重创了神族,才得以掩护魔族的撤退吧。”

  “两百年前,韩派的先代首领韩葵也是葬身于你父亲的这招‘血雾蒸腾’之下。能够独立控制血液中的每一个分子,而每一个分子都拥有极强的破坏能力,所以即便韩葵施展韩派至强术法,以千钧嵩山之土、万吨黄河之水来阻挡,面对血雾中数以亿计的分子,竟也是无可奈何。”

  “我的‘瀚海边界’虽也能化作亿万的碎片,但却不可能同时操作它们,去同等地抵消你血雾中的每一个分子。不过,”说到这里,荆歌的嘴角轻轻扬起,“我也不必完全化解你的血雾。我只需要将‘瀚海边界’的碎片不留缝隙地包裹住我的周身,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曲面,仅仅将企图穿越进入曲面内部的血雾分子转移到无形的智慧之海中,便能争取足够的时间来反守为攻。”

  “同时,控制二维曲面上的所有碎片,比起你同时控制三维空间中的所有血雾分子,所消耗的力量要小得多。所以当我用剩余的力量对你发动反攻之时,你必然难以招架。”

  妈妈在藤蔓层层的束缚之中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然而当妈妈想要奋力挣脱之时,却见藤蔓上白色的花瓣再一次蓦地变成了暗红色,徐徐飘落在地。与此同时,藤上又旋即生出了新的白色花朵,甚至比之前还要多,如同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轮季节的交替。

  “这可不是普通的藤蔓。”看着在一次次挣扎中渐渐耗尽气力的妈妈,荆歌冷冷说道,“这是我专门用来封印你力量的术。藤蔓的根已经渗入你的皮肤,与你的血管相连。而藤上的每一朵花,都是一道‘瀚海边界’。任何企图挣脱这个封印的力量,都会被吸收到智慧之海中。所以,你若继续挣扎下去,只会白白耗干你自己的血液。”

  荆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刚刚在你企图斩断藤蔓之时,你使用极恶血刃的刀法便已被我完全看破。所以你无论怎样挥刀,层层藤蔓罗网之中,都会有一层藤蔓能够刚好躲过你的刀路,将你全身封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勍鞅一族的力量和战斗方式,早已被我研究透了。所以,无论你的极恶之血多么强大,今日都注定会败在我的手中。”

  听到这番话,被藤蔓缚住身体的妈妈终于放弃了挣扎,而是冷冷地看着荆歌,嘴边闪过一丝诡笑:“呵呵,看来是我轻敌了呢。排位第一的六翼大天使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连极恶之血的力量也赢不了你。只是不知道,如果是魔王大人的力量,你又能否消受得了呢?”

  妈妈的话音刚落,只见头顶的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已凝结出一朵巨大的黑云,将整个大地笼罩在阴影之中。一种强大的压迫感顿时从天而降,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力瞬间增加了一倍,令人难以呼吸。

  “糟了……”看到这一幕,荆歌也是一声惊呼,右手慌忙催动起力量施展开术法,只见缠绕着妈妈的藤蔓之上立即绽放出了更多白色的花朵。

  然而,天空中的黑云却是越来越大,并从中间如虫洞一般漏下。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顺着黑云向下汇集,慢慢凝聚到了妈妈的头顶之上。

  “刚刚在空中使用血葬之时,为了以防万一,我便顺手结下了这个向魔王大人借助力量的术法。”妈妈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本以为你即使抵挡住了血葬,也绝无可能抵挡住血雾。但考虑到你毕竟是魔族在人间界最难对付的敌人,我还是设下了这最后一层保险。”

  “借助魔王之力会损耗我自己的生命,所以,这个术法是我最后的王牌,只有在绝境之下才会使用。”妈妈咬着牙,冷冷道,“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我逼到这一步。六翼大天使,你很强,我承认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只是今天,我必须把夏夜带走。只有身为母亲的我才能保护他。这种心情,没有子女的你,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第五十六章·此生最大的请求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920 2017.06.09 06:50

  就在天空中强大的力量沿着黑云汇聚到妈妈头顶之时,我在鬼目之中,却感觉到身后有另外两股力量,此刻正向着妈妈的方向袭去。当我企图看清那两股力量之时,却见一道金色的光和一缕纯黑的丝带,穿过荆歌布下的这一片藤蔓海,将妈妈如蚕茧般密密裹在其中。

  一缕缕金黑两色交织的缎带不断地在妈妈周身穿梭交织着。当妈妈的身影完全消失于缎带织成的蚕茧中时,只见空中凝结的黑云顿时竟如同失去了将领的军队一般,连同妈妈头顶聚集起来的强大力量,一同渐渐溃散开来。

  “看来我们来的还算及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我转过身去,却见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银发女人,各自翻动着身后的两对雪白羽翅,正向着这边飞来。

  这二人,竟是四翼大天使矶茹与矶杋。

  “我们从远处便感觉到有人在借助魔王之力,而且似乎连荆歌大人都无法阻断。于是,我与矶杋便发动了‘光影二重封印’,封住了她的所有感官,切断了她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一旦与外界完全隔绝,凝聚起来的魔王之力便会因失去寄主而耗散。”矶茹落到了荆歌身旁,徐徐说道。

  “做得好!”荆歌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抬手,那本巨大的古书便凭空消失不见,“幸亏你们及时赶来。如果再稍晚一点,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或许只有我的‘瀚海封印’,加上你们的‘光阴二重封印’,才能完全压制住千羽的力量吧。”

  “千羽!”听到这个名字,矶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惊愕,就连矶杋那张冰冷的面具后面,也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

  “你是说……”矶茹的嘴唇颤抖起来,“封印在这里面的,是魔族左护法千羽?”

  见到荆歌点头,矶茹竟用双手捂住了脸,蹲下身去,“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如珍珠一般不断滴落在地上。

  没想到,那个在人前端庄高贵,言行举止优雅得体的大天使矶茹大人,此时竟然就如同一个五岁的女童一般,哭得如此旁若无人。如此的反差,令我也不禁为之动容。

  与此同时,矶杋的面具后面也淌下了两行热泪。矶杋握紧了双拳,狠狠咬着牙,声音哽咽道:“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么……那个千羽,终于被荆歌大人战胜了么……”

  此刻的我已奔至荆歌身旁,却被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所震撼。矶茹与矶杋两位大天使,竟是如此的痛恨我的妈妈么?居然在妈妈被降服的一刻,哭得如此泣不成声?我的妈妈,究竟与她们有着怎样的仇怨?

  “荆歌大人!”我不顾垠树的阻拦,也顾不上矶茹与矶杋异样的目光,径自冲到了荆歌面前,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说道,“求求您……能不能放过我的妈妈……”

  荆歌看着我,凌厉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无奈:“夏夜,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母亲千羽是一个怎样的魔族。和其他的魔族不一样,你的母亲千羽,无论是在神族还是降魔家族之中,都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你母亲千羽在魔族中的司职,便是‘战争’。自从你母亲成为左护法之后,几百年之间的神魔对抗中,死在魔族手中的神族与高级降魔师,大概有接近一半都是死于你的母亲之手。而这其中,就包括了矶茹与矶杋的父母,你来咸阳的路上认识的那个叫做韩助的降魔师的父母,还有为了你而牺牲的雷墨和楚小雯,以及无数你所不认识的无辜者。”

  “神族和降魔家族对你母亲的憎恨,远远超过同为魔族护法的藏岳。某种程度上,甚至要超过魔王本人。这样的一个魔族,即使她是你的母亲,你依然还要偏袒她吗?”

  我看着荆歌的双眼,那眼中虽有一丝悲悯,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旁的矶茹与矶杋,此时看着我的目光,似乎瞬间也带有了一丝微妙的敌意。就连那个平日里谦恭温厚的垠树,他的眼中,此刻竟也看不见任何的同情。

  这一刻,站在四个神族之间,我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无助。这样的他们,日后真的会待我如家人一般吗?一群深深憎恨着我母亲的人,真的会如家人一般接纳我吗?

  终于,我心中无限的悲伤回忆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爸爸,小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姥姥,永远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姥姥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我的妈妈了。

  “扑通”一声,我双膝跪倒在荆歌面前,放下了一切尊严,把头深深埋在了地上,哽咽着哀求道:“荆歌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的妈妈吧……她是我最后的亲人,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求求您……这是我此生最大的请求……只要您今日放过我的妈妈,以后我愿意为神族做任何事情,付出任何代价……”

  荆歌看着跪在地上的我,轻轻叹了口气,却依然不为所动,决绝地说道:“夏夜,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唯有这件事,我不可能答应你。除了你母亲与神族之间的血海深仇,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使我今日注定不能放走你的母亲。”

  “首先,如果是其他魔族,即使强大,若是众天使联合起来,却也有胜算。唯独你的母亲,拥有着勍鞅一族最令人忌惮的极恶之血。这种力量,唯有我多年钻研开发出的术法才能克制。如今日般的良机,以后不会再轻易出现。如果这次放走你的母亲,将来会害死无数神族与人类。我相信,你也不会希望看到那样的后果。”

  “此外,”荆歌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母亲,应该就是下一任魔王的候选人。”

  听到这里,我心中不由一惊。下一任……魔王?荆歌是说,我的妈妈,将要接替我姥姥的位置,成为魔族的领袖,带领着整个魔族,与神族和人类为敌?

  我怔怔地跪在那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涕泪涟涟地喃喃重复着:“求求您,放过我的妈妈……”

  这时,一双宽大而有力的手将跪在地上的我扶了起来。荆歌用柔软的衣袖将我满脸的涕泪拭去,如慈父般把我抱在他宽阔的怀里,轻轻拍打着我的脊背,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夏夜,我明白,失去母亲对你而言,定是难以承受的痛。只是,这世上承受着痛苦的,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

  “如果今天为了不让你痛苦,而放走你的母亲,今后便会有无数的人因此而承受千百倍于你今日的痛苦。如果要避免这一切的痛苦,唯一的方法,便是终结神魔两族的对抗。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变得强大,早日解封‘桑蜉海释’的力量。或许只有那个力量,才能够让这个世界得到救赎。”

  看着我情绪稍微有些平复,荆歌继续说道:“你的母亲现在还活着,只是力量和感官被我们完全封印住了而已。身为宫位魔族的千羽,可没有那么容易就死掉。即便是我,也无法完全将其消灭。我现在必须和矶茹与矶杋一道,将你的母亲押送至秦始皇陵的地下,那里有着能够削弱和压制魔族的特殊力量。”

  荆歌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垠树,吩咐道:“垠树,你现在立即带夏夜回到神族的地下基地。夏夜此次离开基地,其神魔之子的力量已然暴露,很有可能还会将其他魔族吸引过来。回去后,由你来负责帮助他进行蝶魇的训练。事发突然,我可能几日之内都不会回来。”

  顿了一顿,荆歌又补充道:“如果夏夜他有任何关于神族或者魔族的疑问,都请你尽你所知地如实回答他吧。不用再隐瞒什么了。我不希望神族再继续失去神魔之子的信任了。”

  荆歌说完后,遍地的藤蔓便簌簌动了起来,聚向一处,编织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粗藤为骨,细藤为筋,绿叶为羽,足有十多米高。只见那只通身碧绿的飞鸟一跃而起,用双爪将困住妈妈的蚕茧封印一把抓起,双翅一振,便飞向了空中。

  “夏夜,”荆歌亦展开了背后的六只雪白羽翼,朝我这边看了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希望你回去后,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思考,想清楚自己未来的道路,不要被一时的情感所困。”

  话毕,荆歌便振翅飞向了天空。而此时,矶茹与矶杋也已拭去了泪痕,见荆歌离去,便一同展开了羽翼,追随着荆歌的身影,和那只藤蔓巨鸟一起消失在了远处的云端。

  荆歌的身影消失的地方,太阳已高高升起。我这才想起,离开神族秘密地下基地的时候,好像还是凌晨吧。数小时前决心从那里潜逃离开之时,我如何能够料到,今日竟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如果早知会发生这些,那时的我,还会决心逃出那里吗?如果不是我的出逃,之后也不会遇见秦宛钟,不会见到秦异与荆歌,不会出来追踪垠树,不会遇见被做成了傀儡的坤少,不会遇到小薇,不会见到藏岳,也不会失去妈妈。那样,或许会更好吗?

  两次在梦渊之中,都没有与妈妈好好的道别。没想到今日一面,或许便是我见到妈妈的最后一眼。即便如此,今天却连好好跟妈妈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在神魔的立场冲突之下,人情已经渺小无谓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夏夜先生,我们走吧。”一个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拉回,只见一旁的垠树依旧面无表情。

  我明白,这一日里,承受着纠结与痛苦的不止我一个人。我失去了坤少与妈妈,而垠树则失去了小茉与小薇。这样算来,我们二人的遭遇竟有些相似。坤少与小茉同样惨死于小薇之手;而妈妈与小薇,分别是我和垠树曾经最亲密的人,现在却同样地站在了我们最尖锐的对立面。

  不过,我比垠树幸运的是,即便失去了妈妈,从妈妈的话语中,我能感觉到,妈妈依然是爱我的,愿意保护我的。这样的爱,超越了立场的对立与冲突,是最纯粹的亲情。

  而小薇对于垠树,仿佛却只剩嫌恶、怨恨与杀意。她嘴里关于垠树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都是如此恶毒,难以想象这些话会对垠树带来怎样的伤害。

  秦异与藏岳出现之后,垠树虽然脸上一直冷漠无表情。但我心里明白,他所承受的痛苦,远远在我之上。有什么痛苦,能够胜过被自己苦苦寻找了多年的深爱之人如此羞辱,并痛下杀手?

  更令人难以明白的是,究竟是怎样的经历与遭遇,竟让昔日垠树口中那个单纯可爱的神族女孩,为了从魔王那里得到力量,甘愿背叛整个神族,沦为堕天使?究竟是什么,会将一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变得如此的恶毒与残忍?

  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力量的诱惑。只有最痛苦的记忆与最深刻的绝望,才会让一个人做出如此彻底的改变。而导致这一切的,又是什么?是战争吗?是这个错位的世界吗?如果没有魔族与神族之间的战争,以及魔族与降魔家族之间的对抗,那么无论是小雯,还是秦宛钟,还是小薇,她们本都应如每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或许真的,只有神魔之子的力量,才能纠正这个错位的世界。

第五十七章·魔族的血统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607 2017.06.10 07:05

  冬日的郊野,天空忽然飘起了大雪,仿佛要将这片被战斗撕裂的土地掩盖住。我与垠树走在无人的荒街之上,回头看去,才想起那片土地上还埋葬着坤少和小茉的尸体。等到这一场大雪融化之时,或许便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曾被葬在何处。

  猎猎寒风吹来,细碎的冰晶从垠树眼角飘散。这个平日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微笑都让人感到温暖的男人,在发生了如此的变故之后,便一直面无表情,沉默寡言。

  我知道,如此的波澜不惊之下,垠树的内心却一定是翻涌着无尽的悲伤。尽管我心里此时有着无数的疑问,我也决定等回到地下基地之后再与垠树交谈。此时给予他独自静默沉思的空间,大概便是对这个男人最大的尊重吧。

  在大雪中沉默地行走了数小时后,我们终于回到了考古研究院。又一次,我们走进了招待所的大楼。然而奇怪的是,这次一路上都没有人来盘查我们的身份。来到二楼,只见术纹石房间的大门紧锁,整个楼层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我随着垠树走过了几个弯,来到了一个贴满封条的大门前面。垠树揭开了其中一张封条,那封条后面竟藏着一个密码键盘。

  垠树手指轻快地按下几个键,只见那大门无声地徐徐升了上去,里面竟是一个宽敞的电梯间。这个电梯,就是当初矶茹带我去见荆歌时乘坐的电梯吗?终于,这些都不用再对我保密了吗?

  电梯里只有两个按钮,垠树按下了下面那个按钮,电梯门便缓缓落下关闭,电梯也开始向下移动。果然,下行了很久之后,电梯才停住。这样的深度,甚至让我觉得都快要降到地下的矿井之中。但是,这一切都与记忆中第一次来到地下基地时的经历相符合。

  电梯门再次开启时,外面昏暗如同地牢。未经装修的地面凹凸不平,破旧的墙壁上,点着火光摇曳的几盏油灯。走出电梯后,连着四个左转,我们来到了电梯间的正后方。

  垠树从衣兜里拿出了那把金色的钥匙,插进了地面的缝隙之中。只见一道蓝光从那缝隙中射出,如电流般化作一道一人高的椭圆。四周的墙壁上不断有游离的力量渗出,向着空中的椭圆传送门汇聚,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成了幽幽的蓝色。我随着垠树钻进了椭圆之中,眼前有一瞬间彻底的黑暗,如同进入了黑洞。

  从传送门另一侧出来之时,周围的环境却已变成了另一番景象——地面变成了黑白两色相间的平整地砖,墙上点着的不再是油灯,而是蜡烛。回头看去,却已看不见传送门的另一端,仿佛那道蓝色的光圈,是连接着两个空间的大门,只有物质能够穿过,光线却被阻隔。

  垠树再次将钥匙插入地面,扭转之后,传送门便重新化作一道蓝光,回到了地面的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我知道,我们回来了。这里便是我之前试图逃离的地方,被荆歌称为神族地下基地的地方。

  “垠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荆歌他到底要对我妈妈做什么?”

  “去秦始皇陵。”垠树将我带至我的房间门口,语气已平复了许多,变得有些像是之前的那个垠树了,“荆歌会将你的母亲带去秦始皇陵。皇陵中的‘非攻之阵’,由赵派先祖墨心几千年前率众降魔师所建造,能够极大幅度地削弱位于其中的魔族的力量。”

  “然后呢?”我追问道,“他们要把我的妈妈永远囚禁在那里吗?”

  “不,荆歌大人应该会在那里彻底除掉你的母亲。”垠树脸色微微一沉,但还是为我打开了房门,示意我进去。

  “可是……”我怔怔地坐到了桌边,心有不甘,“可是他不是说,以他的力量,无法彻底消灭我的妈妈吗?”

  “是的。”垠树双手如机械般地一边将一些茶水和面包摆到了我面前的桌上,一边说道,“但是人间界有一件宝物,拥有能彻底杀死宫位魔族的力量。荆歌大人和矶茹大人去往皇陵,就是在等待那件宝物的到来。”

  “什么宝物?”我心中一惊,本以为妈妈还有一线生机,此时却更加绝望。没想到身为六翼大天使的荆歌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居然能借助人间界的宝物去完成。

  “天下第一剑——越王勾践剑。”垠树答道,“那把剑以七派降魔师的鲜血浇铸,并祭以七派先代首领的魂魄而炼成,是人间界最强的武器,几乎可以斩灭除了魔王和圣殿中的主神之外的一切神魔。并且,那把剑只有被握在人类的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越王勾践剑?”我想起了历史课本上的插图,不解道,“那把剑……不是收藏在湖北博物馆里吗?我记得七岁时还去那里参观过。”

  “越王勾践剑有两把。”垠树解释道,“人类出土的那一把被称为‘礼剑’,是越王勾践用以象征身份的佩剑。‘礼剑’虽短而小,却也能吹毛断发。你在博物馆里见到的那把剑,正是‘礼剑’。”

  “然而,除了‘礼剑’之外,还有一把‘兵剑’,不仅尺寸比‘礼剑’要大得多,剑中更是蕴藏着深邃的力量。‘兵剑’才是真正的武器,也是流传到了降魔家族里的那一把。据说力量弱小的魔族,即使只是看一眼那把剑,都会受到剑光的伤害。”

  “如果只有人类能使用那把剑,”我追问道,“那么,它现在的主人是谁?”

  “越王勾践剑历来为燕派所保管。这把剑现在的主人,便是燕派首领燕枫道。”

  燕枫道……这个名字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听到过,然而一时间我竟想不起来。

  “荆歌大人应该已经通知了燕派。”垠树继续说道,“不出意外的话,燕枫道首领应该今晚就能赶到咸阳。那时候,她便会用那把剑,结束你母亲的生命。”

  垠树说完,我便怔在了那里。终于,神族还是不会留给妈妈活路吗?

  我想起了在血封空间里的时候,妈妈对姥姥说,只要以黑龙的心脏将神魔之子封印便可,然而姥姥却决心要将我置于死地,以绝后患。神族的做法,竟与魔王毫无二致。明明可以将我妈妈封印住,困在秦始皇陵之中。然而荆歌却为了杜绝后患,决心以越王勾践剑的力量,将身为魔族护法,并作为下一任魔王候选人的妈妈彻底铲除。

  虽然从战术的角度来看,斩草除根确实是最明智的做法。可是这样为了目的而残酷无情的神族,与魔族又有何区别呢?所谓的善与恶,究竟从何而来?

  “夏夜先生,”见我不说话,垠树便向门边退去,“如果您没有别的问题了,我就先回了。您昨夜没怎么休息,今天也没进食,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等您休息好了,如果需要继续训练,再来叫我。”

  “等等,”我突然又想起一事,站起身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今天我听荆歌频繁地说起勍鞅一族和耘咫一族,秦宛钟也曾提到过四大家族,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魔族的血统。”垠树答道,“根据神族和降魔家族共同编纂的《魔物志》,魔族的祖先初代魔王有四个子裔,分别是勍鞅、耘咫、皋瓿和寐隐。这四个子裔继承了魔族不同的力量,形成了四大家族,而后世的魔族也都是这四大家族的子孙。”

  “既然所有的魔族都是四大家族的子孙,”我沉思道,“那么也就是说,所有的魔族都属于四大家族吗?”

  “不不不。”垠树摇头,“严格来说,真正的四大家族,是指完全继承了四大家族力量的魔族。四大家族的力量,会随着血统,随机地继承到子嗣身上。所以即便父母都是四大家族,其子女也有可能因为没能继承四大家族的力量,而被逐出四大家族,沦为普通魔族。而普通魔族的后裔,除非与四大家族通婚,否则将永远都是普通魔族。比如今天那个被你称为坤少的魔族,他便是普通魔族。”

  “那秦宛钟她又是怎么知道坤少不是四大家族的呢?”我好奇地继续问道。

  “继承了四大家族强大力量的魔族,头顶会生出象征着血统的双角。勍鞅一族为驯鹿宽角,例如你的母亲和你母亲的父亲;耘咫一族为牦牛对角,例如魔族右护法藏岳;皋瓿一族为羚羊尖角,例如魔王本人;而擅长在暗地里行动的寐隐一族,则为绵羊弯角。”

  “平日里,魔族可以将双角隐藏起来。然而,一旦要使用四大家族的力量,头顶的双角便会显现出来。坤少和其他数量众多的普通魔族一样,头顶是没有双角的,因而能够被立即分辨出来。”

  “血统……”我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我记得藏岳今天出现的时候,说过他痛恨堕天使和神魔之子,因为会污染魔族的血统。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堕天使和神魔之子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体的血液之中,会同时有神族与魔族两种成分。”垠树解释道,“所以,神魔之子与堕天使的术纹,从外观上也十分相似。”

  “在魔族内部,魔族与魔族通婚,或者魔族与力量低下的人类通婚,生育下来的子女都会保有纯正的魔族血统。然而魔族一旦与堕天使通婚,生育的子女血统将不再纯净,从血统中继承四大家族力量的概率也将会急剧降低。拥有堕天使血统的魔族,一旦在魔族总人口中超过一定的比例,将会在整个魔族中引发扩散效应,使得拥有纯正血统的魔族数量急遽减少,这对魔族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因此,在魔族中司职为‘扩张’的藏岳,时常会不顾魔王的反对,对拥有哪怕极小一部分堕天使血统的魔族进行清剿。最著名的一次事件,便是藏岳身为人类的母亲被燕派杀死之后,藏岳的父亲娶了一位堕天使为藏岳的继母,并生下了五子。而藏岳为了清剿不洁净的魔族血统,竟亲手杀死了继母和她的五个孩子,与父亲发生冲突后,又亲手弑父。那一次的事件,给魔族的力量带来了极大的损害。”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垠树讲述着魔族的这些历史,不由惊异地问道:“为何魔族的这些事,你们神族会如此清楚?”

  垠树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沉思片刻之后,终于开口:“因为这件事里,也有神族策划的一部分在里面。把藏岳父亲爱上的那位神族逼成堕天使,是主神的意思。”

第五十八章·爸爸的声音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172 2017.06.11 07:00

  垠树离开后,我草草塞了一些面包和饼干到肚子里,便倒在了床上。一夜都没怎么休息,还进行了那样的战斗,此时的这个身体是极为困倦疲惫的。也不知道,身为A级降魔师的小雯,曾经以这样一副纤弱的身体,进行过多少这样的战斗。

  我躺在床上,刚刚闭上双眼,昨日蝶魇梦境中的种种痛苦回忆顿时再次涌入脑海。

  我惊骇地睁开了眼,喘着粗气。没想到,经历过白天的那么多事情,此刻只要一闭眼,蝶魇的训练依然会让我如此痛苦,难以入睡。难道,又要借助梦渊的力量,才能让自己得到短暂的安宁吗?

  等等……梦渊?

  对了!我差点忘了,只要拥有梦渊的力量,无论相隔多远,我都能和妈妈取得联系。只要能在梦渊里见到妈妈,或许,我便能向妈妈询问出关于魔族远古卷轴的秘密。而得到卷轴之后,或许我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拥有了那样的力量的我,即使不能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至少,应该能够把妈妈救出来吧。

  就算……就算真的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在梦渊里,还能见到妈妈最后一面吧。如果真的无法阻止荆歌和燕派将我的妈妈彻底消灭,至少,我想和妈妈认真地道别——抛开我们的立场,单纯以一个孩子的身份,与母亲道别。

  想到这里,我便唤起了梦渊的力量,任这股力量盈满全身,慢慢合上了双眼。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梦渊里的一切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两侧是黑色的悬崖,脚底是铺满暗红羽毛的大地,头顶是被挤成一条细缝的紫色天空,还有那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身体。

  然而,环顾四周,视野里却并没有妈妈的身影。我顺着狭窄的深谷向前奔跑,脚下扬起一片片的羽毛。一直跑过了几百米远,却无论如何也找寻不到妈妈的踪迹。

  是啊,这个狭窄却又巨大的梦渊空间,一眼便能看到地平线,我又能跑到哪里去?妈妈又能藏到哪里?如果第一眼看不到妈妈,那只能说明,她根本就不在这里。

  会不会是因为矶茹和矶杋的封印,隔绝了妈妈的感官,所以她现在连梦渊空间都无法进入了?

  “夏夜!”就在我满心沮丧,准备离开之时,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如此熟悉,一瞬间竟让我全身一阵颤抖,眼眶湿润。

  “爸爸!?”我不由惊呼一声。在这个梦渊的空间之中,我居然听到了已经死去的爸爸的声音!

  如果说,我和妈妈只是没有机会好好地道别,那么爸爸则是在我毫不知情之时,已然离去。此时能够在这里再次听到爸爸的声音,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不,这里本来就是梦。可是,即使是梦渊,为何爸爸会在这里?难道说,爸爸他其实没有死去?

  “爸爸!你在哪里?”眼泪瞬间便沿着我的脸颊流下,我忍不住呜咽起来,“你没有死对不对!”

  然而,纵使我一次又一次地转身,不断地寻找,无尽的黑色悬崖之下,却只有我自己的身影。刚刚的那个声音,仿佛是幻听一般。

  “夏夜,我就在你的身边。”爸爸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耳边一般,“不用找了,你看不到我的,我的真身已经被姥姥杀死了。”

  “可是,你现在不是正在和我说话吗?”我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爸爸你一定在骗我,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此时的我,多么希望爸爸告诉我,他真的只是在骗我。然而,爸爸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在我临死前,妈妈她用梦渊悄悄地将我的一部分力量保存了起来。在这里和你说话的,是我残余的意念。”

  原来……原来爸爸果然已经死去了吗……我内心的一丝亮光一丝希望,此刻再度破碎。

  然而,无论如何,能够在这里再次听到爸爸的声音,依然让我觉得幸福。哪怕这一切,都并不真实。

  “夏夜,你之前两次进入梦渊,我其实也一直都在这里。”爸爸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只是因为妈妈的缘故,那时的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一直以来,我也在透过妈妈的双眼,注视着你。夏夜,我看到了你的成长,看到了你已经能够使用的力量,这一切让我感到很开心。我知道,你终将有一天,会以这个神魔之子的身份去面对一切,去完成只属于你自己的战斗。”

  “战斗?”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中却是无比纠结,竟忍不住握紧了拳,狠狠向着空中那个声音挥去,“爸爸,原来我生下来,便只是为了与身为魔族的姥姥和妈妈战斗的吗?如果是这样,我真的希望你们当年不曾将我生下。为何我必须以两个敌对势力的后代的身份去活着?为何我必须对自己最亲密的人刀刃相向?你们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吗?”

  我猛的一拳击在半空之中,拳头不住地颤抖着。

  “夏夜,”沉默片刻后,爸爸的声音再次响起,“爸爸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你所必须承受的,要比别人沉重得多。爸爸对不起你。”

  “但是,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爸爸将你生下,并不是希望你去对抗姥姥和妈妈。爸爸是希望,你能够和爸爸一起,去改变这个世界,让无论是神族,还是人类,甚至是魔族,都能各得其所地生活着,不再对抗。这件事情,爸爸做不到,所以需要你的帮助,需要神魔之子的力量。这,才是我和妈妈将你生下的原因。”

  “不,”我摇了摇头,“爸爸你骗我。荆歌已经告诉了我关于‘伺君计划’的一切。你当初接近妈妈,就是为了削弱魔王,窃取魔族的情报,然后生下神魔之子,想借助我的力量彻底歼灭魔族。不是吗?”

  爸爸沉默了片刻,叹息道:“没错,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就如你所说的那样。由我来接近你的妈妈,是圣殿主神奥埙大人的安排。但是,潜伏在魔王身边的时日里,我所经历的与我所看到的一切,让我改变了很多。曾经对于魔族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的我,也慢慢改变了对魔族的看法。”

  “魔族并没有先代神族的前辈们向我们描述的那么邪恶,那么黑暗。相反,他们和神族非常像。无论是使用的力量,还是内心的想法,神魔两族之间都有许多共同点。越是与他们密切接触,越让我感觉到,魔族简直就像是另一个神族。”

  “虽然一开始接近你的妈妈,单纯只是为了将你生下,然后借助你的力量,最终消灭魔族。但是,和你的妈妈在一起的时间里,我发现,我慢慢真正地爱上了你的妈妈。哪怕你的妈妈是被所有神族和降魔师所痛恨的那个左护法千羽,我依然爱着那个将魔族身份隐藏之后,纯粹的作为我的妻子,作为你母亲的那个人。”

  “我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不会被神族所允许的。但是,这样的爱,是我了解了真正的魔族之后所作出的选择,是我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人可以阻拦。就像你妈妈在我的身份暴露之后,毅然冒着被姥姥发现的风险,将我的一部分力量,隐藏在了这个梦渊空间里一样。我和你的妈妈是同一类人,敢爱敢恨,不愿被世俗所束缚。人的感情超越一切。立场的分歧,种族的对立,这些都不应成为爱的阻拦。所以,妈妈也愿意为了保护你,而甘愿与姥姥作对。”

  听到这里,我的内心微微有一丝颤动。感觉爸爸和妈妈之间,就好像我和小雯之间一样。虽然一开始的接近有着明确的目的,但是二人相处之后,却对对方产生了深深的依恋。爸爸的话,此时让我更加确信,小雯的确是爱我的。我想起了小雯最后对我说的那句“我爱你”,又想起了她倒在那一片血泊中的身影,不由悲从中来。

  “可如果是这样,”我顿了顿,又争辩道,“如果人的感情超越一切,那么姥姥呢?姥姥她为何执意要毁灭我?她又为何能狠心置爸爸你于死地?难道,姥姥和我之间,就没有亲情了吗?”

  “夏夜,有些事情你必须明白。”爸爸语气深沉地说道,“当人站到了一定的位置之上,便不得不有所舍弃,不再只为自己而活着,而是为了自己脚下的那个位置所代表的集体,所代表的种族而活着。”

  “姥姥从成为魔王的那一天起,便不得不抛弃她的自我,以及她所有的情感,甚至是她的名字。从那以后,她将只作为魔王被人知晓,只作为魔王而活着。她所需要做的一切,以及她全部的行为准则,便是以魔族之王的名义,为魔族的利益而战。”

  “这是姥姥她所不得不接受的命运,不会因为她是你的姥姥而改变。所以,即使你曾经是她的孙子,在她知道了你神魔之子的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她就已明白,她必须亲手将你根除,以免你日后成为魔族的隐患。”

  “同魔王极其相似的是,圣殿中的主神在还是大天使的时候,也和我们一样,都是有着鲜明的性格与丰富的情感的。可是,一旦走进了圣殿,站在了神族最顶端的位置,所有关于自我的一切都必须被磨灭。因为只有那样抛弃了一切的神,才能突破精神的极限和道义的束缚,将世间一切的本质看穿,为一族做出最有利的决策。即便这样的决策中,不得不包含着对人类的欺骗与利用。”

  “说起来,这些时日里照顾着你的大天使荆歌,他本已拥有接近于圣殿主神的力量,理应早该成为下一任的主神。然而,正是因为他不愿抛弃自己的仁爱之心,所以才一直被圣殿拒于门外。只有内心足够狠烈决绝之人,才有资格成为圣殿主神。身为主神,若是心存半点妇人之仁,便可能会使整个神族陷于险境。”

  听到这里,我心中是难言的震惊。那个在我眼中看来尽管有一些严厉,却还算是平易近人的荆歌,他居然已经拥有了能够接任主神一位的力量!怪不得藏岳和妈妈与之交手,都纷纷败下阵来。

  然而,就是这个在我百般乞求之后,依然执意要杀死我妈妈的荆歌,居然被圣殿以妇人之仁为由拒于门外。依此看来,圣殿中的主神,该是多么冷酷无情的存在。

  我不由想起了曾经在书中看到过的那句话——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原来这个法则,在神魔界里同样适用。

  “所以,当姥姥她要杀死我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怨恨她。”爸爸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这是她不得不做出的决定。无论魔王是谁,站在那个位置,都会做出那样的决定。而我,也不会后悔来到了她的身边。我明白,作为神族里地位仅次于主神的六翼大天使,这也是我不可推卸的使命。即便最终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在所不辞。”

  “更何况,”说到这里,爸爸的声音里突然多出了一分温柔,“即便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预谋,可是婚姻里的另一个人,却是一个值得我深爱的人。这样的我,已经是无比幸运了。因此,即使姥姥不得不将我杀死,我也明白,错的并不是她,而是神魔两族的先代们所留下的历史,和这个错位的世界。”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切,所以我的眼中,不再只是神魔两族的仇恨与对立。夏夜,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不要被一时的冲动,或者一人的情感利益所蒙蔽双眼。你是我和妈妈的孩子,但你也是神魔之子。你有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特殊身份,和与之相应的使命。”

  “我从来都没有被这些所蒙蔽。”我打断了爸爸的话,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思考,在神族、魔族和人类这三者之间,我的立场究竟是什么,我的使命又究竟是什么。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神族,任何降魔师,或者任何魔族。”

  “但是,”我顿了顿,郑重地说道,“爸爸,你刚刚所说的一切,让现在的我愿意相信你。请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第五十九章·神魔之子的使命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37 2017.06.12 07:10

  “夏夜,你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去拿到神魔两族的远古卷轴。”爸爸的声音在我耳边回答道,“当两份卷轴合在一起之时,便是你开启最终的力量之时。”

  “最终的力量……”听到这个答案,我心下微微一凉,却不禁有些失落,“所以,我的使命,便是开启那份力量,然后用那份力量,彻底毁灭魔族吗?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只有当包括妈妈和姥姥在内的魔族被彻底毁灭之时,这个世界才能回归原位吗?”

  “不!”爸爸却是斩钉截铁地否定道,“并不是这样。力量能让你做到的,除了毁灭,还有拯救。”

  “拯救?那又是什么意思?”听到这里,我隐隐觉得,爸爸的话中,或许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这件事,要追溯到二十三年前。”爸爸平静地答道,“当时的神族,从远古卷轴中参破了一段关于神魔之子的记载。这段记载,尽管不太完善,但大体上表达了一则预言。其中便提到,神魔之子将会拥有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足以拯救整个神族。”

  “自那以后,神族便一直认为,所谓的拯救,等价于对手的毁灭。而那则预言的含义,便是指借助神魔之子的力量,去毁灭魔族。现在看来,这是多么狂妄而愚蠢的臆测啊!可是在当时,却就连包括我在内的大天使们,都对此深信不疑。”

  “后来,依照‘伺君计划’,我便开始了在魔王身边的长期潜伏。这段时间里,我设下了一连串的周密计策,成功窃取到了被破解出的一部分魔族远古卷轴。而这部分,恰好正是关于神魔之子的信息。”

  “这段窃取到的信息中,除了关于神魔之子‘不朽’之力的记载,以及神魔之子所拥有的足以超过魔王的力量,还有一小段看上去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字。我尝试了许多的方法去解释这段文字,然而一直以来都一无所获。”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却意外地发现,这些看似没有意义的文字,如果有规律地穿插在神族的卷轴被破解出的内容之中,不但语句瞬间变得完善了起来,而且还有了全新的意义。相比之下,之前神族的那部分解读,根本就是断章取义。”

  “神魔两族的卷轴,当被破解出的部分合并在一起之后,表达的其实是这样一则预言:‘包括神族和魔族在内的整个神魔界,将要面临一场空前的灾难。唯一能够从灾难之中拯救神魔界的希望,便是桑蜉海释的力量。而只有当神魔之子同时拥有了神魔两族的远古卷轴之时,桑蜉海释才会开启。’”

  “同时拥有神魔两族的远古卷轴……”我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没错,荆歌曾经跟我提到过,唯一能破解“桑蜉海释”的秘密的方法,或许便是将神魔两族的卷轴合并在一起。当时,这还仅仅只是个大胆的猜测而已。没想到,现在居然在爸爸这里得到了确凿的证实。智慧大天使荆歌,果然有着洞穿一切的慧眼。

  “等等,空前的灾难?”预言中的这五个字让我感到十分不解,不由问道,“不敢相信,什么样的灾难,居然需要我这样的人,去拯救那个我从来未曾涉足过的异世界?”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没有人知道。”爸爸语气深沉地答道,“我只知道,预言里所描述的灾难,如果足以威胁整个神魔界的存亡,那一定是连主神和魔王都无法应对的。只可惜,潜伏在魔王身边的时候,我一直没有机会将这个情报转达给神族。而我也断然不可能向魔族透露这份情报。因为一旦在魔族面前暴露了我的身份,魔族必然会认定我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在以谎言去掩盖谎言。”

  “就这样,一直以来,这则预言的完整内容,始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直到我死在了姥姥的手中。幸运的是,妈妈把我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念保存在了这里,而我也终于等到了你的到来。夏夜,你的使命,便是在那场灾难到来之前,开启‘桑蜉海释’,去实现卷轴中的预言。”

  “可是,”我有些焦虑地追问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拿到神魔两族的卷轴呢?在这之前,我还能救出妈妈吗?妈妈她被荆歌和矶茹他们带走了,带去了秦始皇陵。无论我怎么阻拦都没有用。神族告诉我,他们打算用越王勾践剑杀死妈妈!”

  “我知道,我都知道。”爸爸的语气似是在安抚我,“爸爸一直在这里,透过妈妈的双眼,看着外面的一切。即便是矶茹和矶杋的光影二重封印,也无法隔断妈妈通过梦渊和我之间建立的连接。可是,妈妈被关进了秦始皇陵之后,‘非攻之阵’的强大力量便将这个连接彻底切断了。”

  “所以,夏夜,你必须去阻止荆歌。虽然荆歌一心要除去身为魔族护法的妈妈,但我相信,只要你把我的话转达给他,他便能权衡轻重,给妈妈留下一条生路。”

  “妈妈知道魔族的远古卷轴在哪里,也一定有办法能够拿到。而神族的远古卷轴,就在荆歌的手上。只要你能分别从妈妈和荆歌那里,拿到这两份卷轴,便能开启‘桑蜉海释’。而只有‘桑蜉海释’的力量,才能阻止神魔界将要面临的灾难。这,便是你全部的使命。”

  “好!”我点头答应道,“如果阻止妈妈的死也是我使命中的一部分,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我的使命。”

  “很好。”爸爸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继续说道,“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要怎样才能救出妈妈。”

  “妈妈现在所在的秦始皇陵,并不是你在地图上能找到的那个皇陵,而是降魔家族的一个秘密地牢。因为存在着‘非攻之阵’,任何魔族一旦进入地牢之中,力量都会被极大幅度地削弱。所以,千年以来,地牢一直被用来囚禁魔族,以及进行各种降魔家族的秘密实验。”

  “整个地牢,从上至下一共有九层。每向下一层,便更加接近‘非攻之阵’的核心,能够囚禁的魔族的阶位也就越高。由于第九层被秦派封锁,用来执行一项连神族也不知道的机密研究,所以,只有第一层到第八层是被用来囚禁魔族的。而以妈妈的阶位,一定会被囚禁在最深的第八层。因此,夏夜,你只要前往秦始皇陵的地下第八层,找到并阻止荆歌,便可将妈妈救出。”

  “好。”听到这里,我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么,具体要怎样才能进入这个地牢?”

  “地牢的唯一入口,藏在西安城东骊山北麓的华清池附近。”爸爸答道,“华清池有一处碑海书林。碑海之中,有一块玄黑无字方尖碑。那块方尖碑的下面,便是去往地牢的密道。然而,地牢入口处常年有降魔师驻守。如要进入地牢之中,还需说服驻守的降魔师放行才可。”

  “夏夜,这些就是我能告诉你的了。妈妈被荆歌囚禁之后,燕派应该已在赶来的路上。一旦越王勾践剑在你之前到达皇陵,妈妈便再无生还可能,而你也将失去唯一一次拿到魔族卷轴的机会。因此,我希望你能尽快上路,比燕派抢先一步赶到妈妈的身边。”

  “好,我一定做到。”我郑重地承诺道,“我一定会不惜一切救出妈妈。只是,”说到这里,我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爸爸……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爸爸沉默了一阵,黯然道:“不会了。我的灵魂已被姥姥以‘熵噬’之力摧毁。残余在这梦渊之中的意念与力量,已经远远低于‘魄散临界点’,正在快速地耗散。或许下一秒,你便再也听不到我的回答。”

  虽然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当听到爸爸亲口说出这个答案之时,我依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悲伤,捂着脸嚎啕痛哭了起来。

  与之前在血封空间之中,毫无防备地得知爸爸的死讯相比,此刻眼前的生离死别,却更加令人心如刀绞。曾以为没有道别的永诀,便是世间最大的遗憾。我却没想过,这最后的道别本身,竟也是世间最难以承受的痛苦。

  “夏夜,”见我蹲在地上不住地嚎哭,爸爸在我耳边轻声道,“不要为我感到悲哀。要知道,任何人类,任何神族,任何魔族,都会有最终消亡的一天。没有人能够永生。”

  “不要忘了,我是司职为未来的六翼大天使。我的消亡,也只不过是以更快的速度提前去往了未来而已。如果在那个未来,你能阻止那场灾难,和妈妈都好好地活着,快乐地度过余生。那么,即使那是我必死的未来,我也愿意满心幸福地去迎接那个未来。”

  “夏夜,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快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我一边努力地点头,一边已唤起了梦渊的力量。当力量盈满全身之时,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在一切消失之前,耳边传来了爸爸的最后一句话。

  “夏夜,你知道我和妈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那是因为,我和你妈妈第一次相遇,是在夏至那天的夜里。”

第六十章·垠树的决定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22 2017.06.13 07:00

  当我从梦渊之中醒来之时,刚睁开眼,便看到了天花板上金色的光晷。光晷的刻度显示此时已是正午。我正欲起身,一扭头,却看到垠树满脸尴尬地站在我的床边。

  “对不起,”垠树脸颊泛红,连连低头道歉,“我听到您在房间里大声地呼喊,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便匆忙赶了过来。没想到,您只是在房中休息。”

  “呼喊?我喊什么了?”我一边坐起身来,一边有些奇怪地问道。

  “您在睡梦中,好像一直在喊爸爸。”垠树用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声音回答着,仿佛已变回了之前的那个垠树,“这些天里,我从矶茹大人那里也知道了一些关于您父亲的事情。希望夏夜先生您能早日从悲伤中振作起来。”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的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原来在梦渊中放肆地哭过,大声地喊过,也同样会在现实的世界里流下泪水,发出声音。

  只是眼前的垠树,明明也刚刚失去了小茉,而且还遭到了小薇那样的对待,此刻却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我身前,安慰着因失去了爸爸而悲伤的我。这个男孩的内心,或许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想到这里,我猛地用力抓住了垠树的双手,殷切地看着他的双眼,认真地说道:“垠树,请你千万不要去在意小薇说的那些。你很强,一点也不弱小。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内心深处,你都是一个强者。即使别人不认同你,我也认同你,欣赏你。你是一个可靠的,值得信赖的同伴,也是一个能够担起重任的男人。”

  垠树显然是被我突然的举动给吓到,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语气有些慌乱地说道:“谢谢夏夜先生把我当做同伴。我只不过是一名卑微的小神,一直以来,只是在做着一些简单的事情。夏夜先生过奖了。”

  垠树一边说着,一边企图抽开双手。而我却将垠树的双手抓得更紧,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恳求道:“垠树,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我现在必须离开这里。我有着必须完成的使命,请你不要阻拦我。”

  垠树看着我,眼里满是为难:“夏夜先生,你想去救你的妈妈,对不对?”

  没想到垠树一语便说破了我的企图,但我却没有否认:“是的。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必须现在就去告诉荆歌。”

  “荆歌大人几日后便会回来。”垠树道,“那个时候再告诉他不行吗?”

  “不行。”我斩钉截铁道,“我必须在他对我妈妈下手之前,把这个情报告诉他。这个情报与神魔之子的预言有关,事关整个神魔界的存亡,片刻都不能耽搁。”

  然而垠树却甩开了我的手,依旧是满脸为难:“夏夜先生,我虽然不愿怀疑您,但是,您的话真的让我难以相信。为何您一觉醒来,并没有与任何人接触,就突然有了这样的一条重要情报?您只是内心急着要去救您的母亲,所以才编造了这样的谎言,对不对?”

  我看着垠树,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而我这时才想起,我一直对荆歌隐瞒着我所拥有的梦渊的能力。此刻就算突然对垠树坦白爸爸在梦渊中告诉我的一切,或许也难以让垠树信服。

  垠树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夏夜先生,荆歌大人与矶茹大人让我陪在您的身边,除了让我确保您的安全,也是为了让我阻止您有任何过于任性的举动。昨夜我擅自离开这里,去寻找小薇,作为一位下属,已是极大的失职行为。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我才没有立刻遭到处罚。这一次,请原谅我,实在难以答应您的请求。”

  眼看难以说服垠树,我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到底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如果我坚持要走,或许只能与垠树直接发生冲突。可是,我并没有将人降服的力量。“归尘”的力量一旦动用,便会对垠树造成无法恢复的损伤,而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即便是为了拯救妈妈。

  况且,垠树虽然神格低微,但也毕竟在战场上战胜了被小薇做成傀儡的坤少。而刚刚掌握了力量的我,现在还未必是垠树的对手。难道我真的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吗?

  等等,小薇?我突然想起,秦异与藏岳交手之前,吩咐过秦宛钟,让她把垂死的小薇带去秦始皇陵。而荆歌出现后,秦异自己也朝着秦宛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也就是说,除了荆歌和妈妈之外,秦异、秦宛钟还有小薇,此刻应该也都在秦始皇陵之中。他们在那里做什么?是要对小薇用刑审讯,还是要以她的身体为载体,进行可怕的实验?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了办法,再次握住了垠树的双手,恳切地说道:“垠树,有些事情我现在难以向你解释。但是,我刚刚所说的绝对属实。我真的有非常紧急的情报,必须要立即传达给荆歌。还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再次见到小薇?”

  垠树看着我,眼神微怔,却依然一言不发。但我能看出,在他平静的眼神后面,内心正在纠结着。垠树一定和我一样,早已想到,小薇既然被秦异留下了一条命,带去了皇陵,那么她将要面对的,一定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

  作为深爱了多年的女子,小薇在垠树心中一定依然无法被忘怀。可是,就算能够再见到她,却又能如何?沦为堕天使的小薇,已经从灵魂最深处发生了改变,再也不是垠树身边曾经的那个恋人。这样的小薇,对于垠树来说,或许每多见一次,内心的伤就更深一分。

  只见垠树平静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双手用力从我手中挣脱。我一时有些愧疚,垠树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或许不该此时再揭这块伤疤。可是,我亦有重要使命在身,真的不能再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于是,我站起身,看着垠树坚定地说道:“垠树,这些天里,承蒙你的照顾。但是,这次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前往秦始皇陵。我身上有着我不得不完成的使命。如果你执意要阻拦我,那我们此刻就不得不成为敌人。与神魔之子刀刃相向,应该不是你的职责吧?”

  垠树听到我的这番话,仿佛是察觉出了其中隐隐有着威胁的意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有一丝惊恐。

  看到垠树这个样子,我又故意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垠树,荆歌和矶茹只是要求你陪在我的身边,并没有让你将我软禁在这个地下基地。你如果和我一起前往秦始皇陵,那也算是陪在我身边。”

  “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与我同行,那你既不必成为我的敌人,也算不上失职。一路上,两个人还能相互照应。到了皇陵之后,我可以去我妈妈身边,你也可以见到小薇。我知道,你一定也不甘心就这样与小薇永远分别,更不希望她去遭受可怕的刑罚,对吗?”

  仿佛被我所言打动,垠树这次竟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眼珠左右摇摆着。

  我知道,他在犹豫,于是又继续说道:“垠树,你在担心被矶茹处罚,对吗?如果这次你与我一同前往皇陵,一切责任和后果由我来承担。我会在矶茹面前坚称你只是被我挟持了而已。如果神族要责罚你,我就跟他们抗争到底。他们没有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与神魔之子闹僵,毕竟,他们是有求于我的。”

  “更何况,这次前往皇陵,本就是为了传达极其重要和紧急的情报给荆歌。只要你帮助我,一旦成功,意义非同小可。而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到时候全都属于你。”

  “不,我并不是在担心受到责罚。”垠树突然将我打断,“功劳什么的,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已经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功过赏罚,于我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如果再次见到小薇,我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不过,你说得对。”说到这里,垠树却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那竟是我不曾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我不甘心就这样与她永别。无论小薇是否还活着,至少,我想再见她一眼。夏夜先生,如果你执意要前往秦始皇陵,那么,我愿意和你一同前往。”

  这一次,垠树的回答让我也感到有些惊讶。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能将垠树说服,与我同行。

  初识垠树之时,只以为他是一个内心温顺、与世无争的男孩。这一日里,却接连见到他做出非同寻常的举动,先是深夜里不顾一切地追寻所爱之人,再是在失去爱猫之后,思路清晰地布置出精妙的战术,在战场上以弱胜强。而此刻他的脸上,又写满了从未有过的勇敢、自信与从容。

  或许,垠树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人呢。只是这种桀骜,只有以最深最烈的情感为引,才会显现出来。

  “垠树,谢谢你!”我一时激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连声道谢,“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帮助我。”

  “夏夜先生,虽说我愿意与你同行,但前往秦始皇陵的路线,我自己也并不知晓。”垠树看着我,又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皇陵一直是降魔家族的领地。就算是神族,也只有少数的高层才能进入那个地方。据说就连皇陵的入口所在之处,也是一个秘密。”

  “这个不用担心。”我立即答道,“在刚刚的梦境里,爸爸已经告诉了我皇陵入口的位置。华清池畔的碑海书林,玄黑无字方尖碑的下方,便是秦始皇陵的入口。”

  垠树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是不敢相信,我居然知道连身为神族的自己都不曾知晓的降魔家族机密。

  垠树随即点了点头,道:“如果此行是夏武大人的意思,那就不用再有任何的顾虑了。夏夜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第六十一章·鹰王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69 2017.06.14 07:00

  这一次,我与垠树是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这个地下基地的。垠树用那把金色的钥匙,在我面前再次开启了那道蓝色的传送门。穿过传送门,便是招待所的地下电梯间。我们一路电梯坐到了招待所二楼,然后离开招待所,离开了考古研究院。

  上午的那场大雪此时虽已停下,但却在地面上积出了一尺有余。考古研究院大门外的整条街都被大雪所覆盖,无人清理。四周也是冷冷清清,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个行人。

  此时我心中暗自有些焦急,从咸阳到华清池,要穿过整个西安,好几十公里远。如果打不到车,别说前往华清池,就连想要离开这个地处偏远的研究院,都非易事。

  就在这时,却见垠树在雪地里不紧不慢地用脚拨弄着,不多久便辟出了一大片空地。垠树凝神对着地面用手比划着,似是在施展术法。很快,只见那片空地上,如霓虹般亮起一个蓝色的圆形法阵,一只巨大的白鹰从法阵中缓缓升起。

  看着眼前这只白鹰,我突然觉得十分眼熟。没错,之前与小薇战斗时,就是这只巨鹰,在危急关头之下,用自己的身体为我们挡住了飞来的石块,将我、垠树和秦宛钟三人救下。

  “这是我的好朋友——鹰王。”垠树转头对我说道,“前往华清池路途遥远。唯有它,可以带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

  鹰王仿佛听得懂垠树的话,看着我,竟点了点头。

  我抬头仰望着鹰王,这只巨鸟,站在地上足足有五米多高,如一座白塔一般伫立着。通身雪白的羽毛,几乎要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鹰王的双眼,更是如同火炬一般敏锐犀利。对视的瞬间,那种强大的气场,竟让我几乎停止了心跳。

  难以想象,像垠树那样温顺的男孩,竟然能与如此凶悍的猛禽成为朋友。

  鹰王在雪地里俯下了身,垠树便示意我跟随他一同骑到了鹰王的背上。刚刚坐稳,身下的鹰王便双翅一振,转眼间带着我和垠树扶摇直上。

  腾空的瞬间,巨大的加速度让我全身脏器感到一阵难受,猛烈的寒风如刀刃般从我皮肤上划过。我紧紧从后面抱住垠树,心跳不止,闭上了双眼不敢向下看。

  虽然我并没有恐高的历史,但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骑着如此的猛兽,翱翔在天空,此刻依然是提心吊胆。还好身下的鹰王晃动还不算剧烈,轻微的颠簸不至于将我甩出。加之垠树似乎有过丰富的驭鹰飞行经验,冷静而娴熟地骑在鹰背之上,我将他抱紧之后,心里的恐惧也减下一分。

  然而,此时最难受的便是,鹰王在高空之中急速飞行,本来就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灌入鼻中。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要将整个肺给冻住。

  “夏夜先生,快把脸藏在我的身后。”轰轰作响的风声中,我隐隐听到了垠树的声音,“我们神族不怕冷,你快躲到我的背后,不然会无法呼吸。”

  我按照垠树所说,把头埋在了他的背后。果然,此时呼吸终于顺畅了许多。接着我又把双手伸进了垠树的大衣兜里,借着垠树的体温,双手终于也没有那么冰冷了。神族的体质果然与人类不同,尽管身处万丈高空,身体却像恒温炉一般,体温丝毫不受影响。

  说起来,虽然我本为男儿,此时却是小雯的女儿之身。与垠树如此亲密接触,换做别的场合,应是难免尴尬。然而此时,身下骑着巨兽,翱翔于苍云之上,心中更多的,只有敬畏与惊恐。

  “垠树,你和鹰王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在垠树耳边问道。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垠树在烈风中答道,“那年我在悬崖下采药时,无意中在一个草堆里捡到了几枚鸟蛋。当时我觉得这些蛋特别有灵性,之后便一直照顾着它们,直到它们孵化。后来才知道,那些都是鹰王的孩子们。因为一次暴风,整个鹰巢摔下了悬崖,所幸刚好落在了草堆之上,才得以保全。”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悟。

  怪不得像鹰王这样的凶猛巨兽愿意听从垠树的召唤,不仅愿意让我们骑在它的颈背之上,甚至不惜以身体为盾,为垠树挡下子弹一般的飞石。原来,垠树曾经救过它所有的孩子。作为一位父母,世上没有比这更大的恩情了吧。

  不知在天空中飞了多久,我整个人都已冻得有些神志不清,快要僵掉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了垠树的呼喊:“夏夜先生!夏夜先生!快抓紧我,我们要降落了!”

  被垠树的呼喊声猛然惊醒,我连忙用冻僵的双手紧紧抓住垠树的肩膀。鹰王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了下来,耳边的风声也慢慢减弱。我们盘旋着,穿过一片一片的云层,隐隐可以看到脚下的公路,树林,还有古老的宫殿,以及零星几片水域。

  当我们越来越接近地面,我几乎已能看到身下的茫茫碑海。一排排石碑整齐地遍布在脚下的大地之上,连绵不绝,甚是壮观。

  离地面不到百米之时,我的鬼目却突然自动开启,感觉到了碑海之中传来的一股杀气。

  “小心!”我话音刚落,却见脚下一个直径约有一米的火球从地面升起,直直朝着鹰王腹部袭去。

  鹰王显然也是受到了惊吓,猛地一个侧翻,闪避开了袭来的火球。然而,因为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鹰王的这一个翻身,却直接将我和垠树二人猛地甩了出去。火球从不远处飞掠而过之时,我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热。

  在空中毫无防备被甩出的我和垠树,猛地向地面坠去。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仿佛要将心脏从胸腔中拽出。底下是碑海的水泥岩石地面,如果从这样的高度摔下,不死也是重伤。看着脚下迅速接近的大地,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眼看就要落地之时,却有一股柔软的力量从下面将我托住,我的整个身体顿时都陷入了这股力量之中。缓过神来,我才看清,将我托住的是一张巨大的白色翅膀。雪白的羽毛将我周身包裹,形成一道缓冲,我与垠树才不至直接摔向地面。

  是鹰王,它又救了我和垠树一次。

  鹰王缓缓落地,将双翅倾斜,我与垠树便顺着鹰王巨大的翅膀,如乘滑梯般滑向地面,竟是毫发无损。

  安全着陆之后,垠树迅疾挥舞起双手,在地上做出一个法阵,鹰王的身影便缓缓沉入其中。而我也同时开启鬼目与归尘之力,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刚刚向我们射出火球的是何人?为何要攻击我们?难道是看守皇陵入口的降魔师吗?

  鬼目之中,四周全是高大的树木与冰冷的墓碑,竟是一眼望不见尽头。几乎所有的墓碑都是玄黑的岩石和灰白的刻书。那样的玄黑,像极了梦渊之中那两座直通天际的悬崖。

  快速扫视一番之后,我终于发现,不远的两座墓碑后面,藏着两个人影。还没等我看清,那两人已向着我们这边一跃而来。

  我将归尘之力凝聚到手中。来人若是不由分说地向我和垠树发起攻击,那么,就算对方是看守皇陵入口的降魔师,我也不得不反击了。

  然而,当来人跃至我身前之时,却突然僵住了身影。

  “是你!?”我和眼前之人同时惊呼一声。

  此刻冲至我面前的二人,竟是韩助与齐杏儿——我在前往咸阳的火车上结识的那两位降魔师。原来秦始皇陵入口处的看守,竟是他们二人!?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韩助已是飞身而起,一脚踢至我的胸前。尽管这一脚算不上狠厉,甚至有些手下留情,我却依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背后一阵生疼。

  韩助紧接着一脚踩在我的胸口之上,使我全身动弹不得。一阵灼热从脖颈边传来,却见一把火焰凝结而成的长刀,此刻正架在我脖子旁边不到一寸的地方。

  为何……为何曾经对我殷勤有加的韩助,如今竟对我如此粗野?

  “堕天使,你已被神族带走,为何此刻会出现在这里?”韩助手持火刀,狠狠地盯着被踩在脚下的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凌厉与愤怒,“还有,你究竟为何会拥有小雯的身体?”

  韩助踩在我胸口的那只脚是如此用力,那样的压迫让我难以呼吸,更是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曾经欺骗利用了他,谎称我就是楚小雯,只是因为在战斗中失去了记忆,才一时不记得他。后来,在检验术纹的时候,我被验出了形似堕天使的术纹。所以,在那之后,他都一直还以为我是企图混入降魔家族的堕天使吧。

  现在的我,该如何解释呢?就算我解释,他还会相信我吗?

第六十二章·仇恨与理想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21 2017.06.15 07:00

  垠树和齐杏儿见此状,也立即赶了过来。

  “他不是堕天使!他是神魔之子!”垠树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跑到了我的身边。

  韩助转过头看着垠树,沉思了几秒,道:“从瞳色看,你应是一名神族,你的话理应可信。可是,七派联会上,秦派已经公布了神魔之子死于魔王手下的消息,你为何说他是神魔之子?”

  “不!神魔之子的确没有死!”这一次,却是奔至韩助身旁的齐杏儿插话道,“我在秦派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秦派内部已经公布了神魔之子还活着的消息。只是碍于秦派的面子,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对其余六派公开而已。但是各派的高层,也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什么?”韩助一惊,凝在手中的火刀慢慢涣散。

  韩助将脚从我胸前挪开,一把抓着我的衣领拎了起来,把我整个人举在面前,狠狠地看着我,问道:“神魔之子,他们都说小雯已经死了,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的,你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体里面?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韩助,他的眼神里,凶狠与愤怒慢慢褪去,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助与哀求,仿佛在求我告诉他,小雯其实还没有死。眼前这个男人,远在我之前便认识了小雯,曾把小雯当做偶像和榜样。这个男人对于小雯的爱,或许不输给我吧。看着眼前这样俊秀的脸上如此无助的表情,我一时竟有种莫名的悲痛。

  “小雯,她死了……”我看着韩助,慢慢说出这五个字。最后一个字从我口中说出的时候,我和韩助的眼角竟是同时流下了泪水。

  “她为了从魔王手下把我救走,先后施展了‘隐字诀’和‘镜字诀’,与我交换了身体,作为我的代替品牺牲掉了。”我强忍着泪水,艰难地说出了这些。

  听完这些,韩助面露恨色,手中猛地用力,将我高高举起。就当我以为他要将我狠狠摔出之时,他却手中一软,只是轻轻将我放下,然后松开了手,转过身去,独自低声啜泣了起来,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再也与他无关。

  我想起在火车上时,齐杏儿曾告诉过我韩助喜欢小雯。那时的我,对此还只是将信将疑。可当我如今看到韩助这悲伤无助的样子,我对此已不再有一丝怀疑。

  是啊,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若不是刻骨铭心的爱,又怎会让一个强大的男子在一瞬间哭得如此难堪?

  “神魔之子,”一旁的齐杏儿见韩助背对众人独自哭泣,便来到我和垠树身前,追问道,“你们到这里来,究竟有何目的?”

  “我要去秦始皇陵。”我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定了定神,答道,“我有重要的情报,必须转达给荆歌。”

  “对不起,”齐杏儿几乎没等我把话说完,便厉色拒绝道,“我们不能让你们进入皇陵。这次我和助哥哥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而且是由神族直接下达的命令,点名要求我们二人在此看守皇陵入口,不得让任何人入内。而且,我也不认识你口中的那位荆歌。”

  齐杏儿的回答让我心中微微一沉。

  怎么会……为什么会是点名要求韩助与齐杏儿来看守皇陵入口?那么多降魔师里,为何偏偏刚好是我所认识的这两人?这绝不可能是巧合。是荆歌刻意安排的吗?难道他已经料到了我可能会出逃,到这里来救妈妈,所以才安排了我最不愿意与之发生冲突的两位降魔师来看守这皇陵入口?

  “荆歌大人是神族的高层。”垠树在一旁插话道,“他现在就在皇陵之中,和矶茹矶杋大人一起。我是矶茹大人手下的通灵神垠树。神魔之子此次确实有重要的情报必须转达给他们,还请你们二人放行。”

  “而且,”垠树顿了一顿,我心中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只听垠树接着说道,“神魔之子这次,必须去救出他的母亲。”

  糟了……垠树他并不知道,我的妈妈,正是杀死韩助父母的凶手。此时韩助本已因小雯的死讯无比悲伤,而小雯也正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现在如果再让他知道,我这次前往皇陵,是要去救身为他杀害父母仇人的妈妈,他又怎会放过我?

  果然,垠树话音刚落,韩助那边便有一股强烈的杀气腾起。我尚未反应过来,韩助的身形已闪至我的面前,火焰凝成的刀刃再一次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一缕雪白的长发被火刀斩断,从我肩头落到了地上,散发出一股焦味。看着这一幕,齐杏儿和垠树也同时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

  “你要去救身为魔族护法的千羽?”尽管脸上还留着涕泪的痕迹,此刻韩助的表情却是无比的冷酷和凌厉,仿佛一瞬间变了个人似的,“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那么就算你是神魔之子,我也会用我的‘炽魂之刃’,将你一刀刺穿。”

  韩助的杀气如此强烈,如绝望的火焰般将我层层包裹其中,炙烤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知道,他刚刚所说绝非戏言。韩助与我的妈妈有着血海深仇,此刻如果不能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下一个瞬间,他的火刀便可将我燃为灰烬。

  此时的我,该如何解释这一切?我的使命,我的心情,眼前这个男人,又如何能懂?

  我与韩助四目相对,在他凌厉的眼中,除了愤怒和悲痛,仿佛还有一种更深的情感,埋在看不见的深处。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我竟一时看不穿,就如我曾经看不穿小雯的双眼一般。

  然而此刻,看着韩助的双眼,我的内心竟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是的,尽管你有你的血海深仇,可我也有着我的使命。你的仇恨,因父母,因韩派而起。而我的使命,却属于神魔两族千万的族人,属于整个神魔界。我的使命,是阻止灾难,是改变世界。而你的仇恨,无论多么沉痛,在我的使命面前,也是微不足道的。

  我凝视着韩助的双眼,心中涌起无限的勇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我必须救下我的妈妈,这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拿到魔族的远古卷轴,才能开启神魔之子的力量。而只有那种力量,才能阻止即将到来的灾难,才能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才能拯救更多的人,让神族、魔族和人类各得其所。这,便是我作为神魔之子的使命。”

  我与韩助就这样对视着,如同两道闪电在空中激烈地交锋,时空亦为之静止。齐杏儿与垠树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仿佛任何微小的扰动,都会颠覆这天地间的平衡。

  一分钟后,韩助低下了头,默默自言自语道:“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拯救更多的人……让神族、魔族和人类各得其所……”

  话毕,架在我脖子上的炽魂之刃忽地化作一团热气,在我身边散开。

  “你走吧。”韩助低声对我道,“去完成你作为神魔之子的使命。”

  这一次,齐杏儿、垠树,甚至连我自己,都同时一惊。没想到韩助变化如此之快,刚刚还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此刻竟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决定。

  “助哥哥,你疯了吗?”齐杏儿一个箭步冲到韩助身旁,用力抓紧了韩助的手臂,天真无邪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严厉,大声道,“他要去救你的杀父杀母仇人,你居然让他们走!?你忘了我们的任务吗?我们不能让任何人进入皇陵!”

  “杏儿,”韩助看着满脸不悦的齐杏儿,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从刚刚开始,地底深处仿佛就有一种极其强大而黑暗的力量在涌动?我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隐隐觉得,这一切,可能和神魔之子所说的灾难有关。”

  齐杏儿睁大了双眼,仿佛不敢相信韩助的话,惊异道:“仅仅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放他走?”

  “不!”韩助摇了摇头,把双手放在齐杏儿肩上,郑重地说道,“刚刚神魔之子的眼神,和楚小雯的眼神一模一样。那是一种为了神圣的使命,不惜付出一切代价的觉悟。我相信小雯,而小雯选择相信神魔之子,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将他救下,所以我也相信神魔之子。”

  “纵然我有着天大的仇恨,但正是因为我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的痛苦,所以我明白,比报仇更重要的是,让同样的悲剧不再发生,让更多的人得到拯救。这是小雯的理想,也是我的理想。如果这就是神魔之子的使命,那么我便不会阻拦。”

  “好吧。”齐杏儿松开了抓着韩助手臂的双手,“如果这也是为了小雯,那我无话可说。”

  话毕,齐杏儿朝着我和垠树这边看了过来,高声道:“皇陵入口就在你们身后不远处,你们走吧——”

  “吧”字落下的时候,却见齐杏儿立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猛地向着韩助胸前的穴位点去。韩助毫无防备地便被封住了穴位,动作瞬间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助哥哥,原谅我。”齐杏儿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恨,“我们也有着我们身为降魔师的使命,我不能让你在这里铸成大错。何况,这个操纵着楚小雯身体的人诡计多端。他已经成功欺骗过你我一次,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说完,齐杏儿朝着我这边一甩手。鬼目中只见四只飞刀脱手而出,向着我这里飞来。

  人心,果然是这世上最难以揣摩的东西。就好比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这种时候,能够理解我的理想,我的使命的人,竟是那个与我母亲有着血海深仇的韩助。而执意要阻拦在我面前的人,却是那个个性张扬、敢爱敢恨的齐杏儿。

第六十三章·灾难降临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851 2017.06.16 07:00

  “叮叮叮叮——”眼前一道红光闪过,伴着四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一袭青色的身影落在了我的身前。待我反应过来,却见齐杏儿朝我扔来的四把飞刀,已纷纷落到了地上。

  青色的袄裙,素淡的容妆,盘在脑后的长发,还有那张精致的脸,我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秦宛钟!?”我、齐杏儿和韩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先前在战场上时,秦宛钟在秦异的一声令下,便带着濒死的小薇与我们不辞而别。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她居然会在这里救我一命。

  可是,秦宛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握在手中刚刚击落齐杏儿飞刀的,竟然是秦异的赤霄剑。那把剑,为何会在她的手中?

  看着眼前这一幕,众人脸上满是惊愕与疑惑。然而,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如同巨浪中的船舱,使人站立不稳。

  “难道是地震?”

  我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只听“轰”的一声,如同一把辟天长剑斩在了大地之上,脚下的整个地面竟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痕。这道裂痕仿佛一直延伸到地下几千米的深处,一眼竟看不见底。只看见两边断开的岩层中,偶有石碑下残破的棺木,连着森森白骨,从大地深处暴露出来,情形极为可怖。

  眼看我们一行人就要坠入脚下的裂缝之中,秦宛钟长剑入鞘,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拉着垠树,脚踏着坠落的岩石,猛地一跃,竟带着我们一起回到了地面之上。

  我站在裂缝边缘,顾不得刚刚被秦宛钟那一下抓得剧痛的手臂,惊魂甫定地朝着裂缝里看去。我们虽是得救了,可是齐杏儿和韩助怎么办?

  伴着齐杏儿的一声尖叫,韩助与齐杏儿的身影此时已双双落入裂缝之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韩助全身青筋暴起,竟在空中强行冲破了穴位的封锁,左手搂住齐杏儿,右手举至胸前默念咒语。

  伴随着咒语,只见裂缝中生起一道强烈的旋风,将二人裹挟着卷入其中,一路扫开坠落的岩石,旋转着送到了我们附近的地面上。二人刚落地,大地又是一阵颤抖,竟将刚刚的裂缝生生合拢。而合拢后的地面,两侧高低竟错开了十多米。

  从死神手中逃过一劫的齐杏儿看着身旁扭曲的大地,眼睛一红,“哇——”的一声扑进韩助怀里,竟是大哭起来。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是地震?怎么会来得如此突然?

  脚下的大地刚刚平息,又是“轰——”的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巨响。那样的响声,比我听过的任何雷鸣都要猛烈。全身的脏器与之共振,几乎要碎裂。仿佛发出那一声巨响的地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贯穿了整个天地。

  我们顺着这声巨响的方向看去,却见四周视野所及范围之内,大地无不破碎扭曲。远处几千米外的森林中,地面如火山般隆起。黑色与金色混杂的烟雾,此时正从火山中心的空洞之中腾起,向着天空迅速聚集,凝结成巨大的云朵。云中有节奏地闪烁着各色的光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云中呼吸着一般。

  天空中的黑金云朵急速成长,如发酵的面团般越来越大,仅仅一分钟的时间里,竟膨胀为一整片云层,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将整个大地笼罩起来。那场景,简直如同从异世界入侵的未知文明,给天地间带来一种毁灭般的压迫感。

  当远方大地的火山之中不再升起烟雾之时,只见头顶那片黑金云层向着我们这边流动过来,遮天蔽日,整个世界亦随之变得黑暗,仿佛世界末日。然而,那片黑金云层经过我们的头顶之后,却未曾停下,而是继续远离,直到消失在了看不见的远方,直到阳光再次照耀眼前的世界。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在几分钟前,我与韩助还在一片碑海之中,因各自的使命而对峙着。几分钟后,大地被撕裂,天空被遮蔽,眼前的整个世界仿佛经历过一场毁灭与重生。

  “那是什么?”我看着消失在天际的黑金云层,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颤栗。即使是在魔王的血封空间之中,我也未曾有过此刻这样的恐惧。

  同我一样,无论是垠树,还是齐杏儿,甚至是身为B级降魔师的韩助,此时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极度惊恐。我进入过魔王的血封空间,体验过雷墨的天神结界,也见识过身为六翼大天使之首的荆歌与身为魔族护法的藏岳还有妈妈之间的战斗。可是,即使是那种级别的战斗,与此刻整个天地的剧变相比,竟也黯然失色。

  “是混沌。”秦宛钟声音颤抖着说道,“大伯他……他完成了‘通天计划’,在皇陵的最深处,打开了人间界和混沌界之间的链接……可是……”

  “可是什么?”众人齐声惊恐问道。

  “可是……混沌的力量侵入了大伯体内,吞噬了大伯的身体,然后……然后破坏了‘非攻之阵’。秦派的精英,还有矶茹大人和矶杋大人,全都被杀死了……”说到这里,秦宛钟眼角闪起晶莹的泪花,却咬着牙没有哭出来。

  听到这样的话,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破坏了非攻之阵!?秦派的精英,还有矶茹和矶杋两位四翼大天使,全部被杀死!?只怕就算是魔王,也未必有这样的力量吧……原来秦异一直渴求着的混沌的力量,竟是如此的强大!

  我能明白秦宛钟此刻心中的痛。秦异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能以“至亲血契”召唤到身边的人。那个人,竟然仅仅凭借着一派之力,便已经完成了通天计划,打开了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

  可是,那个未知的世界,竟然并没有给他带来力量,而是将他给吞噬掉了么?桀骜不羁的秦异,为了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为了获取力量,冒险打开的混沌界链接,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原来不是幸福,而是灾难么?

  灾难……原来这就是爸爸破解出的预言中所说的灾难吗?那个将要毁灭整个神魔界的灾难,原来指的就是秦异的通天计划吗?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已经无法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韩助眉头紧锁,一边安抚着失魂落魄的齐杏儿,一边看着秦宛钟,低声道。

  “我……我也不知道……”秦宛钟握紧了手中的赤霄剑,咬着牙道,“父亲他临死前把赤霄剑交给了我,然后用剩下的力量,把我转移到了皇陵的入口。而我从入口出来后,就遇到了你们。刚刚头顶的黑金色云层,那就是混沌。看样子,它是从皇陵深处直接破开了大地,此时好像已经离开了这里,要去往南边的什么地方。”

  “从皇陵深处直接破开了大地……”我看着远处那座火山口,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是啊,西安一带怎么会有火山呢?原来那是混沌从地下皇陵离开时,在大地上留下的痕迹。

  “混沌……已经离开了?”韩助脸上的惊愕与恐惧已然褪去,冷静地思索着,对众人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去,回到皇陵之中。秦派和神族,一定还有幸存者留在地下。他们或许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也能够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指示。”

  “还有,”韩助顿了一顿,然后看着我说道,“神魔之子,你说过那个叫做荆歌的神族高层,还有你的妈妈,也在皇陵里面,对不对?”

  “是的。”我看着韩助,点了点头,“我无论如何必须见到荆歌,请让我随你一起进入皇陵。”

  “还有我,”秦宛钟也应道,“我和你们一起去。虽然大伯不在了,但秦派应该还有其他幸存者。既然混沌离开了,那我就必须去救他们。”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韩助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齐杏儿和垠树,道,“‘非攻之阵’被破坏之后,皇陵之中有着数不清的危险。你们二人的力量,或许难以对抗。你们没有必要和我们下去冒险。”

  “我也去!”没等韩助说完,齐杏儿便抓住了韩助的手臂,“别想丢下我一个人。助哥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要小瞧我。”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垠树也毫不迟疑地说道,“保护神魔之子是我的使命。何况,地牢之中可能出现塌方。我是通灵神,可以通灵鼹鼠,将毁坏的通道给清理开。”

  “而且,”垠树顿了顿,又道,“那下面,也有一个我不得不见的人。”

  “好!”韩助点了点头,看着众人,如领袖一般吩咐道,“既然如此,秦宛钟,由你来带路,我们五人临时组成小队,即刻出发,前往皇陵之中。”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便一道踏上了前往皇陵的旅程。

  想来也是神奇,同行的这五人之中,除了韩助与齐杏儿相识时间较久,其余人之间,都不过相识几天,而垠树与韩助他们甚至是初次见面。这样临时集结起来的五个人,就这样在韩助的领导下,组成了队伍,并肩同行。

  我想起了几天前在术纹石那里的时候,秦宛钟与韩助为了我而发生口角,两人之间恶语相向,一度剑拔弩张。然而此时,尽管秦宛钟身为秦派一地之主,对于韩助的吩咐,却没有任何异议,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服从。或许这便是降魔师与常人之间的不同之处吧。无论私下有着怎样的过节,当变故出现之时,便能严格按照级别,形成一个极有纪律性的组织。

  而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立即转变身份,作为小队领导者的韩助,一点也不像是齐杏儿在火车上曾经描述的那样不善言谈、不爱与人接触。就连我此时心中,也不得不佩服韩助的临危不乱、当机立断。或许这便是韩助作为一名B级降魔师,只有在战场上,才必须展现出的素养与能力吧。

  我们一行人随秦宛钟穿过了一片碑海,来到了一座方尖碑前。果然是无字之碑,碑高两米有余,四面都是光滑漆黑的石面,甚至看不到刮痕与尘垢,仿佛这碑身今日才铸成,从来未经风雨。脚下承载着方尖碑的,是一块直径三米的圆形巨石。巨大的石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与周围的方形地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刚刚的强烈地震毁掉了这里的大部分石碑,但这块方尖碑却完好无损地屹立在这里。韩助走上前去,用食指在碑面上曲折地比划着,只见碑面上沿着手指划过的轨迹立即浮现出绿色的文字,莹莹发光。

  片刻后,方尖碑兀自缓缓旋转起来,碑下的圆形巨石亦随之一同旋转着,如同钻井一般慢慢沉入地下。我们五人站在石面上,随着方尖碑一道下沉,看着周围的地面缓缓上升,没过腰间,再高过头顶。

  当方尖碑的碑顶几乎与地面齐平之时,巨石便不再下沉。而这时我才发现,巨石沉入的井壁上,竟有一道拱形的门,而门内是一条漆黑望不见底的通道。

  我们五人顺着这扇门进入通道后,韩助便施展术法,在手中燃起了微弱的火光,将通道内的四周照亮。与此同时,身后的方尖碑和巨石又慢慢升起,直至将拱门完全封堵住。走到这里,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六十四章·通天计划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906 2017.06.17 07:00

  通道的四壁都由巨大的灰色岩石筑成,一看便是有着久远的年月。然而,即便是刚刚的强烈地震,竟也没有将这里破坏,甚至墙壁上都没有出现裂缝。我在心中暗自思忖,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按照最高防震级别来设计的建筑了。

  通道的内部空间足有一辆公交车身那么宽,足够五人并肩而立。里面的空气比较潮湿沉闷,但也不算令人窒息,想必这里也一定有着看不见的风口,与外面的空气相连通。

  我们五人沿着通道一直向前行走着,脚下不时的会有向下的阶梯,将我们引向地下深处。韩助手中握着一团跃动的火光走在最前面,秦宛钟紧随其后,我走在五个人最中间,而齐杏儿与垠树则跟在最后面。

  “不用那么小心,这里没有陷阱。”见韩助脚下每一步都谨小慎微,秦宛钟忍不住说道,“这座皇陵几千年前就被降魔家族接管,改造成了地牢。这里不会有盗墓小说里描述的那些机关。更何况,我们现在还只是在皇陵外的甬道里。”

  听到这话,韩助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一边问道:“关于通天计划,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秦异首领突然便成功打开了混沌界的链接?为何又会出现如今这样的局面?”

  “这其中的渊源,却是说来话长。”秦宛钟沉声道,“十年前,秦派发生了一次血腥的惨案。一个叫做弥孪的魔族,成功潜入了秦派内部,趁众人熟睡之际,对秦派大肆杀戮。大伯他的妻子和女儿,也就是我的伯母和堂姐,正是在当时葬生于弥孪之手。而这个弥孪,正是与秦派对抗了几百年的商位魔族黎娄的手下。”

  “那次惨案之后,大伯整个如同变了一个人。为了替妻女报仇,他每日闭关疯狂修炼自己的力量。五年之后,大伯终于以绝对的实力,成为了秦派第一高手,出任首领一位。而大伯身为秦派首领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秦派众人,将当年杀害妻女的弥孪俘获,囚禁在了这皇陵之中。”

  “在各种酷刑逼问之下,弥孪终于说出了黎娄的弱点——‘血月’出现之夜,便是黎娄最虚弱之时。此外,弥孪还向秦派透露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便是,一向对这一代魔王——也就是夏夜的姥姥——感到颇为不满的黎娄,凭借着家族里积累的丰厚资料,一直在进行着一项秘密研究。而有传言称,这项研究一旦成功,黎娄将获得超越魔王的力量。只要得到了这种力量,黎娄将不必再听命于魔王,而是带领自己麾下的魔族,孤军杀回神魔界。”

  “黎娄的这项秘密研究引起了大伯极大的兴趣。此后,大伯他便厉兵秣马,根据弥孪所提供的黎娄的弱点,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企图在下次‘血月’出现之时,从黎娄那里夺取这些研究的资料。”

  “就在一个月前,十年一遇的‘血月’之夜如期而至。秦派按照大伯的计划秘密进行了作战,并成功击败了黎娄,从他那里缴获了大量的文献。这些文献中,果然有着关于他所进行的秘密研究的详细记载。文献中提到,只要将人类、神族和魔族这三族的力量,以血液和灵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便能打开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以此向混沌界借助力量。”

  “而黎娄当初派遣弥孪潜入秦派进行暗杀,也正是为了从高级别的降魔师身上,获取他们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之血。不过,黎娄的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他们试图将人类与神族的鲜血,同时注入被抽干血液的魔族体内。可是,这两种血液根本就无法融合,更无法在魔族的身体内正常运转。”

  “然而,大伯他却在仔细分析过黎娄的研究记录之后,冥思苦想,制定出了自己的‘通天计划’。他让秦派四处搜集关于堕天使的情报,正是因为魔王在赋予堕天使力量时,会将自己的一部分血液注入堕天使体内。因此,堕天使的血液里,刚好包含着互不排斥的神与魔两种成分。”

  “在我们成功俘获堕天使小薇之后,大伯将小薇囚禁在了皇陵的第九层,并召来了秦派几乎全部的人手。之后,大伯他便以秦派七大绝技之一的‘置血熔炼’之术,与小薇对换了全身的血液,并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以兼容这本不属于自己的堕天使之血。这样,大伯他便同时拥有了神族和魔族的血液,以及人类的灵魂,满足了开启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链接的全部条件。”

  “可是,就当我们整个秦派在成功开启的链接前虔诚地匍匐下身躯,准备向那个未知的世界祈求力量之时,一股前所未见的强大力量突然从链接之中涌出,迅速侵占了大伯他的身体。面对这一幕,我们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只是无比恐惧地看着这一切。”

  “等大伯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那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眼神,如看着蝼蚁一般地睥睨着匍匐在身前的人类。他以一个陌生而让人颤栗的声音开口,自称是来自链接的另一端,那个混沌界里唯一的王,并也将要成为另外两个世界的王。他问我们,人间界与神魔界的最强者在哪里。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步,便是要消灭剩下两个世界里拥有力量的强者,成为三个世界里唯一纯正的力量。”

  “此时父亲见形势不妙,便试图以‘非攻之阵’的力量,将混沌之王逼回混沌界,再强行关闭链接。然而,混沌之王的力量是如此强大,竟然身处非攻之阵的中心,将非攻之阵强行破坏。这样的破坏力,简直相当于被压在万丈高山的山底,却将整座山给掀翻。”

  “非攻之阵被破坏之后,混沌之王对秦派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戮。即使是人才辈出的秦派,也没有人能够抵挡这样的力量。矶茹和矶杋两位大人从地牢第八层赶来,试图阻止混沌之王,却也被混沌之王所杀害。父亲在最后的时候将赤霄剑交给了我,用术法将我转移到了皇陵的入口。”

  “在那之后的一切,便如你们所见。我遇到了你们,而混沌之王从皇陵的最底层,直接洞穿了大地,逃了出来。他所去往的方向,大概是襄阳一带。那里是魔族在人间界的据点,而混沌之王所寻找着的强者,或许正是魔王本人。”

  秦宛钟说着这一切的时候,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我却能看出,她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恐惧与悲伤。秦派首领秦异,她唯一的亲人,被混沌之王侵入了身体,即便没有彻底死去,此时怕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秦派副首领秦爵,秦宛钟的继父,那个她曾经不愿意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在最后一刻将她救出,自己却是凶多吉少。

  而整个秦派,此刻也不知还有多少人能从混沌之王手下捡回一条性命。经历着这样的一切,无论她的内心是多么坚定与强大,此刻的秦宛钟,也应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无助吧。

  我们四人一言不发地听着秦宛钟说完这一切。虽然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已经亲眼见过了混沌从地下爆发出的无与伦比的力量,以及从头顶遮天蔽日地飞过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然而此刻听到这样的讲述,众人心中依然是无比震惊。

  这便是秦异为之赌上了一切的通天计划吗?纵然那未知的混沌界里有着超越一切的力量,却从没有人断定过,那份力量能够为人类所用,为人类所控制。一生聪明如秦异者,竟也犯下了如此愚蠢的错误吗?还是说,秦异已经彻底无法忍受这个错位的世界,所以哪怕要承受玉石俱焚的风险,也甘愿一试?

  可是,即使是错位的世界,必须承受痛苦的,也只不过是降魔家族和神族。而大部分的人类,依然能岁月静好地安然活着,对于这个世界潜在的危险浑然不知。

  但若是混沌的力量进入了这个世界,等待着我们所有人的,或许只有彻底的毁灭,没有任何人能够苟活。即使这样,秦异也愿意冒险一试吗?还是说,秦异他根本没有想到过,通天计划的风险,会是这样的一场灾难?

  秦异啊秦异,荆歌说的没错,你果然还是太自负了。总想着凭借自己一人的力量去改变一切,拯救一切。可是到了最后,却不得不看着自己亲手毁掉一切。

  “小薇……她和秦异对换了全身血液?”垠树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声音颤抖着问道,“她……还活着吗?”

  秦宛钟摇了摇头:“除了秦派的‘置血熔炼’之术,没有人在与异族交换全身血液后,还能生存下来。”

  看到垠树绝望的眼神,秦宛钟又补充道:“不过,堕天使的生命力十分顽强,此刻或许还有最后一丝气息。而且,失去了魔王之血的堕天使,神智或许会恢复一些,会变得更像成为堕天使之前的那个人。垠树,你随我们前往皇陵之中,就是为了见到小薇,对吗?如果她此刻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还愿意冒险,随我们一起继续走下去吗?”

  垠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即使小薇已经死了,我也还想再见她最后一面。而且,对我而言,前往皇陵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见到她。我也有我的使命,那便是待在夏夜先生的身边,保护他去往荆歌大人那里。”

  “使命……”听到这两个字,齐杏儿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矛盾与不安,一边微微摇头,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道,“我……我已经不知道我的使命是什么了……我们齐派对于上级的命令,一向做到绝对的服从,不得有任何偏差。这次,我接到的命令就是阻止任何人进入皇陵。然而此刻,我非但没有阻止你们,反而自己也跟着你们一起进来了。”

  尽管齐杏儿这番话是说给自己的,走在前面的韩助此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齐杏儿,眼神认真地说道:“杏儿,使命不是命令,而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而赋予自己的职责,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强加给你的。只有有了最坚定的理想,才能在任何时候,都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这便是使命。”

  “很早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而这一切,也成为了我力量的源泉。刚刚与神魔之子的对视,我从他的眼神中,一瞬间便能明白,他和我有着一样的理想。所以,我不会去阻止他完成自己的使命,哪怕这样做会违背上级的命令。杏儿,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明白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使命又是什么,而不是一味地去服从命令。”

  齐杏儿看着韩助,用力地点了点头,然而目光中,却似乎有着说不出的委屈。是啊,之前齐杏儿不顾韩助已经做出的放我进入皇陵的决定,突然封住了韩助的穴位,还要以暗器伤我。若不是韩助技高一筹,强行解开了穴位,二人差点葬身于地震之中。

  虽然韩助将齐杏儿救下之后,也一直没说什么。但是刚刚这番话中,显然隐含着对齐杏儿先前行为的不满与责备。

  我们一行人跟着韩助,继续在昏暗的通道中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下到了多深的地底,我们来到了一扇三米多高的铁门面前。

  银灰色的铁门上,浮刻着五个篆体大字。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几个字,竟是:“始皇帝陵墓”。

第六十五章·秦始皇陵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566 2017.06.18 07:00

  偌大的铁门上,除了这五个篆体大字,以及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道门柄之外,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冰冷的铁板一块,甚至连锁孔和门钉都没有。而就是这样一道极其简陋的铁门,居然便是秦始皇陵的大门。一生穷尽荣华富贵的秦始皇,陵墓的大门竟显得如此寒酸,这与我之前在脑海中设想过的各种华丽场景截然不同。

  看到了我们一行人的表情,秦宛钟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铁门一侧的古铜色门柄,淡然开口道:“你们没有看错,这道铁门的后面,便是真正的秦始皇陵。地图上那个为外界所知的秦始皇陵,不过是安放随葬品的地方而已。秦始皇的棺木和尸身,是不会存放在那么高调奢华的地方的,否则必定会世代遭受盗墓贼的侵扰。”

  “不过,即使是这个真正的秘密陵墓,也早在几千年前,便已被降魔家族据为己有,用作秘密的研究基地。可怜秦始皇,即使是死后,也没有一个安息之所。”

  话毕,只见秦宛钟沉下了身子,握住门柄的双手猛地发力,那厚重的铁门便极其缓慢地移动了起来,一点一点向外打开。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似乎也随着那道铁门一起,急促而微弱地震动了起来,耳边甚至能听到“嗡嗡嗡”的阵阵声响。

  见此状,我也连忙走上前去,双手抓住了另一侧的门柄,咬牙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命去拉那道铁门。然而,无论我怎样用力,那铁门却如同焊死在了脚下的地面上一般,根本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秦宛钟此时额头渗出了汗珠,喘着粗气道,“皇陵铁门几十吨重,连我也必须借助术法,并动用全部的力量才能勉强打开。像你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又怎能奈何得了?”

  “几十吨重!”这次不仅是我,连齐杏儿和垠树也纷纷面露惊讶之色。这样重的铁门,此刻已被秦宛钟拉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的大小勉强足够钻进去一个人。

  “这皇陵铁门如此之重,岂不是每次出入都十分不方便?”我不由好奇问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在我们秦派,C级以及以上的降魔师都可以进出自如。这道铁门的作用,正是为了阻止那些力量弱小之人擅自进入皇陵。”一边说着,秦宛钟已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秦宛钟进去后,我也随韩助等人一一进入到了门内,心下悻悻。原来这样的一道铁门,居然有着这样的重量。怪不得我无论怎么用力,铁门都不动一丝一毫。然而,看上去身材瘦弱的秦宛钟,竟然能够轻描淡写地将这样的一道门给打开。由此可见,秦派的术法果然厉害了得!

  进入了铁门之后,此时出现在门内的景象,也与我之前所想完全不同。我想象过皇陵的地牢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会是电影里,游戏里,或是动画里那样,遍地牢笼尸骨,如迷宫一般,每一块砖里都暗藏着机关陷阱,每一个角落里都埋藏着价值连城的宝物。

  可是,想象中的一百种样子里,却没有一种会是眼前这样——这里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厅而已,看上去如同一个废弃车站或是博物馆。大厅中间空空如也,长几百米,两侧是各种通道,以及一排大门紧锁的房间。如果我一觉从这里醒来,我绝不会相信自己是在秦始皇陵之中,只会觉得自己身处一座普通的大型建筑里。

  视野范围内唯一的违和之处,是大厅角落里和墙壁上点着一盏盏风格古朴的油灯,让这里看上去没有经过现代化的改造。想来这里大概也和荆歌的神族地下基地一样,没有供电,所以只能靠燃烧来照明吧。

  然而,当我带着好奇向墙边靠了过去,走近油灯仔细一看,这才发现灯内竟然没有火焰,而是立着一粒鹌鹑蛋大小的圆石。油灯的光线正是从这石头中发出,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里便是秦始皇陵的第一层。”秦宛钟一边解释着,一边带着大家向着大厅里面另一头走去,“秦始皇陵的内部是一个阶梯的形状,每一层的最内侧,都有通往下一层入口的楼梯。皇陵里遍布着火灵石,这些火灵石能够吸收非攻之阵所辐射出的能量,为这地底深处提供世代不竭的光照。”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第一层,是秦派的秘密集会场所。同时,这里也有数量众多的研究室、锻造室和训练场。因为整个秦始皇陵都在非攻之阵的作用之下,任何不洁的力量在这里都会被压制住,所以,赵派常年会派人前来,利用这里的锻造室,打造别处无法造出的武器。”

  听到这话,我朝秦宛钟腰间的配剑看去,不由问道:“那这把赤霄剑呢?这把剑,也是在这皇陵中锻造出来的吗?”

  “没错。”秦宛钟点点头道,“赤霄剑中藏有白蛇的力量,那种力量过于邪异,汉高祖之后便无人能驭。秦派获得赤霄剑之后,便将赤霄剑带到皇陵之中,在赵派的帮助下,将白蛇的力量封印在了剑中。而只有被赤霄剑所认可的主人,才有资格解封这种力量,并为己所用。”

  “只不过,剑中白蛇力量过于强大,并非皇陵第一层的非攻之阵所能压制。而皇陵更深处的第五层,其布局与功能都与这第一层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便是那里更接近非攻之阵的中心,所以力量也更为强大。赤霄剑中的白蛇,正是在第五层完成的封印。”

  众人说话交谈间,我四顾打量着这皇陵第一层的大厅。头顶的天花板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乍一看杂乱无章,如孩童随手涂鸦,各种直线、曲线、折线以及歪曲的几何图形混杂在一起,毫无章法和美感可言。然而仔细看去,图案中的那种无序却绝非随手便能画出,其分布似乎遵循着某种奇特的规律,简直如同是一种精心设计出的混乱。

  大厅四周的房间全都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房间之间的那些通道也都通向没有光的地方。为了看清那些通道通往哪里,我试着开启鬼目。然而,鬼目的力量,此刻居然如同被生生从我体内剥离出来了一般,竟完全感受不到。

  这……难道是因为非攻之阵的压制吗?可是,秦宛钟明明说过,非攻之阵已经被混沌之王所破坏。为何此刻却能让我无法使用鬼目?

  “非攻之阵的力量好像还在。”我低声对众人道,“并且,那力量,似乎正在压制我体内魔族的那一部分。”

  “料想也是如此。”秦宛钟并没有否认,而是解释道,“尽管非攻之阵遭到了混沌之王的破坏,但其作用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严重地削弱了。非攻之阵的核心,是皇陵第九层中七派先代首领的石像。混沌之王破坏了七座石像中的一座,非攻之阵便随之破解。但是,剩下的六座石像,依然会继续压制皇陵之中魔族的力量。只是这种压制作用会变得微弱很多,对于高阶位的魔族来说,几乎不痛不痒。所以,混沌之王也不屑于再继续摧毁剩下的石像。”

  秦宛钟说完之时,我们已经来到了大厅的尽头。此时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像是地铁站入口一样的宽大石门。石门内是一道漫长的楼梯,一直向下延伸,通向看不见底的深处。

  我们随着秦宛钟一同顺着楼梯下行,一路上隐隐有一种神奇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在从泳池的浅水区走向深水区,一种看不见的液体缓缓漫过腰间,接着漫过胸口,直至将整个人淹没。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十分微妙,却好几次反复的出现。

  脚下楼梯的台阶并不高,一级大概只有十多厘米,走起来不算费劲。然而走了好几百级之后,前面依然看不见尽头,让人有一种自己从来就没有移动过的错觉。只有当我回过头去看来时的路,才能确认自己正在远离上方的皇陵第一层。

  我们一直向下走了快有上千级的台阶,才终于从楼梯另一侧的石门走了出来。

  此时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景象,与皇陵的第一层完全不同,反倒更像是真正的地牢——到处都是巨大的金属牢笼,简直就像动物园一样。形状各异的笼子里,散落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偶尔还有几支黑色的铁钉。地上时不时能够看到大滩的血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臭味。

  “这里便是皇陵第二层。”秦宛钟道,“这里被用来囚禁低阶兽系魔族。”

  “囚禁?”我有些不解,“这里不是已经有非攻之阵了吗?为什么还需要这些牢笼和铁链来囚禁?”

  “非攻之阵只能削弱魔族的力量,但不能限制他们的行动。”秦宛钟解释道,“即便失去了力量,魔族也能如普通的人类和动物一般行动,所以还必须以物理的方法来进行囚禁。”

  “把这些魔族囚禁起来,只是为了用来研究吗?”我又问道。

  “除了研究之外,还可以用来进行蝶魇的训练。”秦宛钟答道。

  “蝶魇?”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我满眼疑惑地问道,“你是说,降魔师开展训练时所使用的那个术法吗?那个训练,跟囚禁魔族有什么关系?”

  “只有将魔族囚禁起来后,我们才能将阎罗钉刺入他们的脑中。”秦宛钟指着身旁的笼子里散落在地上的黑色铁钉,说道,“阎罗钉使得魔族的大脑与蝶魇相连通,能够将魔族的意念投射到降魔师的梦境之中,从而展开训练。这,便是蝶魇训练法的基本原理。”

  “蝶魇中的魔族……竟然是真正的魔族?”听到这个解释,我不由全身一个寒颤。

  原来,之前在训练中与我战斗的魔族,竟然不是梦境中虚幻的存在,而是身体被囚禁在皇陵之中的真实个体,只是意念被投射到了我的梦境之中。

  秦宛钟看着我,点了点头:“蝶魇的力量,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凭空在梦境中模拟出真实的魔族。所以,必须要连接到魔族的大脑,才能展开训练。通常情况下,在训练结束后,魔族在蝶魇中的记忆会被清空,不会对下一次的训练产生任何影响。”

  “不过,也有降魔师为了精进自己的力量,在每次训练结束后,选择保留魔族在蝶魇中的记忆。这样一来,下一次训练时,降魔师和魔族都会比先前更加了解对方的能力,从而同时在蝶魇中成长和变强。”

第六十六章·岩浆与水银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16 2017.06.19 07:00

  秦宛钟的话音刚落,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极为刺耳的金属刮裂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出了牢笼。这声音在皇陵冰冷的石壁间一阵阵回响着,令人毛骨悚然。

  听闻此声,众人纷纷都警觉了起来。韩助手中燃起了一团火焰,齐杏儿也将双手按在了腰间的一排飞刀上。秦宛钟此时右手按着赤霄剑的剑柄,沉声道:“皇陵之中的非攻之阵被破坏后,这里可能会有不少的魔族从蝶魇中苏醒过来,并试图逃脱。大家要小心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众人点头,并继续谨慎地向前行进。一路上,我开始留意周围这些层层堆叠的牢笼。这里的大部分牢笼内部都是空的,有些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和腐肉。有几个牢笼里,不时会传出低沉的呼吸声。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些体型奇特的巨兽,正趴在笼子里昏睡如死。

  果然是兽系魔族,这些巨兽无一例外都有着坚实的表皮,粗壮的肢体,有些还身覆着厚重的鳞片。然而这些巨兽,此时全身都被带刺的铁链牢牢捆住,一根根粗大的黑色铁钉生生从头顶插进颅内,看上去十分恐怖血腥。我心中琢磨着,那些黑色的铁钉,应该就是秦宛钟所说,用来将魔族的意念投射到蝶魇中的阎罗钉吧。

  渐渐地,我们离那金属声响的源头越来越近。而那声音也仿佛察觉到了我们一行人,竟突然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韩助与秦宛钟,二人此刻同时停下了脚步,示意众人不再前行,并屏气凝神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之间,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之中,毫无防备地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只见眼前红光一闪,秦宛钟腰间赤霄剑瞬间出鞘,对着面前便是挥剑一斩,一股强大的剑气向前劈去。

  前方顿时传来一阵“吱吱”的痛苦尖叫声,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赤霄剑回到鞘中,与此同时,韩助也熄灭了手中火焰,整个战斗的过程不到一秒。我随众人走近一看,只见地上果然躺着一具尸体。

  然而,在看到这具尸体的第一眼,我却不由脊背一凉——刚刚被秦宛钟所击杀的这只魔物,竟和我前几日里,在蝶魇中对阵了五十次的那只巨鼠几乎一模一样。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这刀刃一样的鳞片,利剑一样的长牙,还有鼻孔上方那六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曾在蝶魇之中,一次次地被这只魔物撕裂身体,在它的眼前痛苦万分地死去。所以,即使是此种异兽,我也能清楚的记得这张脸。

  这只巨鼠,分明就是我在蝶魇中遇到的那只!

  看着眼前这只巨鼠,蝶魇之中的种种痛苦回忆,再一次翻江倒海地侵入我的脑中。一种强烈的眩晕感顿时袭来,我躬下身,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全身颤抖,失去了平衡就要瘫倒下去。

  秦宛钟见状,赶紧将我扶住,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安慰道:“这只死去的魔物,叫做‘奚鼠’。奚鼠和大部分低阶兽系魔族一样,拥有强大的躯体力量,以及敏捷的反应速度,不过智力却十分低下,所以综合战斗力在羽位中也属于最弱的。”

  “正是因此,奚鼠被我们专门用来训练新人降魔师。我记得父亲跟我提过,你这几日,在神族那边接受了开发力量的训练。如此说来,想必你也在蝶魇中与奚鼠对抗过吧。最开始的训练向来都是最痛苦的,每一个降魔师对此都深有体会。等你熬过了这一阶段,之后的训练会好很多。”

  我慢慢缓过神来,点了点头,不再去看地上奚鼠的尸体,也不再去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站起身来与众人继续前行。

  一路上,我们从堆积如山的牢笼间走过。数不清的牢笼,靠着其间狭窄的过道,把皇陵第二层宽阔的大厅生生隔成了一座迷宫。一行人在迷宫中左突右闯,却没有再见到逃出的魔族。不久后,我们便来到了皇陵第二层的尽头,脚下是通向下一层的楼梯。

  尽管皇陵第二层与第一层截然不同,但尽头处楼梯的建造与布局,看上去却与第一层如出一辙。走进楼梯深处之后,甚至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哪一层的楼梯。我们一行人就这样顺着楼梯下行,走过了上千级台阶,终于来到了皇陵的第三层。

  早在离楼梯出口还有几百级台阶之时,我们便已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燥热无比,如同在热带沙漠中穿行。来到了皇陵第三层,我才瞬间明白了原因——这第三层,分明就是一片岩浆海。整个大厅,除了中间的一条两米多宽的过道,两侧都是金黄炽热的岩浆。

  岩浆海中的远处,有若干个褐色岩石筑成的孤岛。孤岛上是和第二层一样的金属牢笼。因为距离太远,加之光线昏暗,也看不清那些牢笼里究竟囚禁着怎样的魔物。

  中间的过道两侧,停靠着几只简陋的银色小船,船上拴着银色的桨。让人感到神奇的是,这些小船即使浸在岩浆之中,却并未燃烧,也并未熔化。

  “这里便是皇陵第三层。”秦宛钟这时解释道,“囚禁在这里的,是低阶的人形魔族。人形魔族与兽系魔族不同,他们拥有类似于人类的心智,即使失去了力量,也会想办法逃脱。对他们而言,金属牢笼已不是万全之策。”

  “不过,即使他们拥有智慧,因为阶位低下,所以无法飞行。因此,我们用岩浆海将它们困在孤岛之上,形成一道绝对的屏蔽。一旦逃离孤岛,必将葬身于岩浆火海。而如果降魔家族需要与这些魔族接触,则可以乘坐这些以钛为材质制成的小船,自如穿梭于岩浆海之上。”

  众人点了点头,无不对眼前这片壮观的岩浆海感到惊奇。

  “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秦宛钟顿了顿,指着前方的过道,说道,“我们现在,只要沿着岩浆海中心的这条过道穿过去,便能到达通往下一层的阶梯。”

  说完,我们一行人便随着秦宛钟,一同朝着眼前这片岩浆海走去。

  此时,即使脚下这条过道足有两米多宽,灼热的空气从岩浆海上蒸腾而上,也是几乎要将整个人烤熟。韩助见状,便在胸口掐指念动起咒语。咒语落下,空中顿时凝结起一片清凉的水雾。这片水雾将我们一行人包裹在其中,里面的温度立马降了下来,大大减轻了痛苦。

  穿过这一片漫长的岩浆海之后,我们来到了第三层的尽头。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与前两层几乎毫无二致的石门与楼梯。又一次,我们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上千级的台阶,来到了皇陵第四层。

  不似第三层的炎热,这皇陵第四层倒是颇为清凉,甚至有些阴湿的感觉。不过,这第四层的总体布局,第一眼看上去,竟与第三层颇为相似——一条两米多宽的过道,一直通往遥远的大厅对面。只是过道两边不再是岩浆,而是清澈的水池。

  与第三层不同的是,这一层两边的水池中没有孤岛。数十条比成年人腰还粗的巨大金属锁链,从看不见的水底伸出。而锁链的另一头,则连接着头顶天花板上错综复杂的各种机械齿轮。这样的机械齿轮布满了整个大厅的上方,一直从大厅的四个角落延伸到地面。每个角落里,都能看到几个形如古代船舵的金属转轮,以及一些看上去像是闸门开关的手柄。

  我们一行人踏上了水池中心的过道,向着大厅另一头走去。走着走着,我不由靠近了过道的边缘,低头看向水底。脚下十多米深的水底,就仿佛一面镜子一样,远远地竟然能够看到我们一行人的倒影。

  正当我看得出神的时候,水底的镜子竟如水面一般,荡起了一层涟漪,整个水池亦随之荡漾。这感觉,就仿佛镜子的另外一边,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此刻透过镜面也刚好看到了我,正在不安地涌动着。

  “当你凝视深渊之时,深渊也正凝视着你。”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突然传入我的脑海,我的意识顿时开始变得模糊。

  “唯有踏入深渊,才能理解深渊。”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水底的涟漪之中,仿佛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左脚,让我全身动弹不得。

  “来吧,成为深渊的一部分,与深渊同在。”水底伸出的那只手,此时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拉着我不受控制地一脚踏向水中。

  “不要离水边太近!”这一幕刚好被秦宛钟看见,一把便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从水边拽了回来,厉声警告道。

  而此时我也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再次清醒。

  刚刚那是什么!我竟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差点自己走进了水里。幸好被秦宛钟所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依然心有余悸。

  “一旦掉下去,可就没命了。”秦宛钟沉着脸说道,“这水池底下,不是镜子,是水银。在这秦始皇陵的第四层,囚禁的是能够飞行的魔族。这些魔族,阶位要明显高于前两层。此刻非攻之阵被削弱,他们的力量,有一些能够穿过水银的封锁,渗透到外面来。若是自身修为不足,又过于靠近水边,很容易成为下面魔族的活靶子,被控制心智。”

  “由于具有了飞行的能力,第三层的岩浆海已经无法困住这些魔族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把它们困在水银池里。这些伸向水底的每一条锁链,下面都连接着一个密闭的牢笼。一旦下面的魔族企图冲破牢笼逃出,便会立即葬身水银之中。而覆盖在水银上面的这些水,则是为了防止水银挥发用的。”

  听完秦宛钟的这番话,我已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仅不敢再靠近过道边缘,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我很担心一不小心,便会吸入那些渗透过水池而挥发出的水银。现在想来,若是刚刚真的被控制了心智落入水中,就算被立即救起,也会被水银渗入体内,毒发身亡吧。

  真没想到,为了困住魔族,降魔家族竟会大规模使用水银这种危险的东西。这么多年里,就不怕会有降魔师失足落入池中吗?说不定,这片水银池里,已经埋了不少尸骨。

  我忍不住又往水池里瞥了一眼,看着渐归平静的水面,不由感慨——这么大的一片水银池,下面得有多少水银啊。还有第三层的岩浆海也是。那么大的一片岩浆海,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这座皇陵早在几千年前就建成了。而以那时的生产水平,要在这么深的地下,建造这片水银池和岩浆海,那该是何等浩大的工程,简直可以算得上世界奇观了。

  一边感叹着,我们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水池,来到了皇陵第四层的尽头。再次穿过漫长的楼梯,我们终于下到了第五层。

第六十七章·弥孪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281 2017.06.20 07:00

  这皇陵的第五层,果然与先前看到的第一层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布局还是装饰,甚至是头顶天花板上那奇特的纹路,都让人感觉十分熟悉,仿佛又一次来到了第一层那个车站一样的大厅。

  然而,身处这第五层之下,我却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状的压迫感。或许是因为,这里距离非攻之阵的中心更近了一些,所以我魔族的那部分力量,此刻也受到了更强烈的压制吧。我不由想起了秦宛钟先前所说,皇陵的第五层,与第一层功能是一样的,但是却能锻造在第一层无法锻造的武器,比如此时秦宛钟腰间的那把赤霄剑。

  很顺利地,我们便穿过了第五层足有数百米长的大厅,来到了第五层尽头的楼梯口。

  自从进入皇陵一直到现在,一路都算是十分顺利。除了在第二层遇到了一只逃脱的奚鼠,还被秦宛钟轻松地一剑斩杀,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任何其他的阻碍。由此可见,第三层的岩浆海,以及第四层的水银池,即使在非攻之阵被破坏之时,对魔族的束缚依然是非常有效的。

  然而,就在我们将要进入通往第六层的楼梯之时,秦宛钟却沉着脸,警告我们道:“我们刚刚经过的第五层,是皇陵上下两段的分界。从第六层开始,我们便算是进入了皇陵的下段。囚禁在那里的,将会是角位甚至以上的魔族。这些魔族异常强大,一旦逃脱,即使我们五人联合以来,也未必能够对付得了。所以,还请大家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以防不测。”

  大概是因为进入了皇陵的下段,从第五层通往第六层的楼梯,终于与前面几层都不太一样了。之前的楼梯都是斜长的,一路向着下前方延伸。而这第五层的楼梯,却是盘旋着向下,如同在沿着一道深井,向井底进发。

  这样的楼梯走起来,更加让人有种神秘与恐惧感。因为是不断地盘旋向下,所以只能看到近处,总感觉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冷不防地突然从前面冒出来。

  在我们快要接近楼梯的出口,即将进入皇陵第六层之前,秦宛钟已拔出了赤霄剑横在身前,一步一顿地小心前进着。而齐杏儿则是右手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刀,左手每个指头都捏着一支飞镖暗器。

  韩助此时也从手中召唤出了火焰,凝结成了那把炽魂之刃。与此同时,几只跃动着的火球如同精灵一般,在韩助周身飞舞着。每个火球上都有一只赤色的眼睛,眼珠不断转动扫视着,防范着四周每一个角落。

  见三位降魔师都进入了严密的备战状态,我也催动起归尘的力量,凝聚在右手之中,准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战斗。幸好,神系的力量在这皇陵之中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压制,否则,我将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手段。

  皇陵第六层的大厅中心,屹立着四支巨大的白色水晶柱。柱内是浑浊的乳白色,隐隐散发着微光。每一个水晶柱都有十多人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仿佛承载着头顶整个大地的重量。

  然而,四支水晶柱中,离我们最远的一支,中间竟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如同被一张巨大的嘴咬下了一块,白色的水晶碎片在柱子下面散落了一地。

  “糟了……”秦宛钟见眼前此状,手中赤霄剑握得更紧,神情凝重,竟连呼吸都有些紊乱,“第六层用来封印魔族的‘晶甲封印’,竟被生生破开了一个。这封印,本是用来作为非攻之阵之外的双重保险。没想到,非攻之阵被破坏之后,竟被里面的魔族从内部打破。这个魔族,非常不简单……”

  “不要慌张。”韩助冷静道,“就算有魔族破开了封印,毕竟在地下困了这么多年,实力也应被大大地削弱,也不是完全无法应对。况且,混沌之王是从第九层破开地面离开这里的。如果有魔族逃出了晶甲封印,更可能会下到第九层,从那里离开,而未必会在这里与我们相遇。”

  “可是我现在就在这里哦!”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女声突然从水晶柱后面响起。我们所有人被这声音吓得慌忙后退几步,齐杏儿更是不禁发出了一声尖叫。

  众人紧紧围成了一圈,剑拔弩张地朝着那支被破坏的水晶柱看去。只见水晶柱的后面,缓缓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竟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多一点的小女孩。

  然而只需一眼,便能看出这女孩绝不是普通的人类。女孩的头顶长着两只绵羊般弯曲的紫黑色犄角,瞳孔细长如同猫眼,脑后扎着双马尾辫,穿着一身黑色长裙,怀里抱着一只样子极为狰狞恐怖的僵尸布偶。

  女童站在水晶柱前,一袭黑裙在满地白色的水晶碎片中格外显眼。只见女童眨着眼睛,看着我们一行人,娇弱地说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哦。哥哥姐姐们,要不要陪我一起玩?”

  “寐隐一族……”垠树满脸惊恐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看到女童头顶的绵羊犄角,我也终于想了起来。垠树曾经对我说过,这种绵羊角,正是魔族四大家族中,擅于在暗地里行动的寐隐一族所特有的外观。但凡头顶有角的魔族,都继承了四大家族血统中强大的力量。看来眼前这个魔族,应是强敌。

  “不简单!”韩助手中提炼着力量,瞬间将炽魂之刃延长了一倍,火光四射,低声道,“这个魔族绝非等闲之辈,光是隐藏气息的能力就十分了得。在她开口之前,甚至连我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弥孪……”秦宛钟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女童,却如同中了魔怔一般,声音颤抖着说道,“这个魔族,就是当年杀害我伯母和宛玉姐姐的那个魔族——弥孪……她一直被秦异首领囚禁在皇陵之中。没想到,逃出晶甲封印的,竟然是她……”

  “秦宛钟,不要分心,一起上——”韩助话音未落,身影便已飞一般掠至弥孪身边,双手紧握着炽魂之刃,一刀斩下。

  好快的动作!不费一句口舌,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毫不迟疑地出手。这种抢占先机的战术,无疑是面对强大对手时的明智之举。

  见到韩助果断出击,秦宛钟此刻也猛地惊醒过来,提剑紧紧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韩助手中的炽魂之刃斩在弥孪身体上的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弥孪的身体竟然凭空消失,只剩那只僵尸布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韩助与秦宛钟见此都是一惊,却立即下意识地以剑护身,察看着四周,防御着随时可能出现的突袭。

  果然,“叮叮”两声,韩助与秦宛钟击落了几只袭来的暗器。然而,那刀刃相击的声音,在我听来竟是如此熟悉,跟我们还在碑海中时,秦宛钟为我挡下齐杏儿朝我射来的飞刀所发出的声响一模一样。

  我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回头看去,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朝韩助与秦宛钟出手射出暗器的,竟然真的就是齐杏儿。然而,齐杏儿的眼神此刻却已变得十分涣散,简直如同灵魂出窍了一般。

  “助哥哥,救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然而,这个声音,却不是从齐杏儿口中发出。我转头看向韩助那边,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发出这个声音的,竟是弥孪掉落在地上的那只僵尸布偶。

  我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拔腿朝着韩助与秦宛钟身边奔去。

  镜字诀……没错,这一定是和小雯的镜字诀一样的术法——此刻在齐杏儿体内,控制着她的身体攻击韩助他们的,应该正是消失的弥孪;而齐杏儿的灵魂,却被困在了那个布偶中。能够做到这一点,弥孪的力量果真可怕!

  果然,不出所料,齐杏儿飞起一脚,踢在了未能及时反应过来的垠树胸口。垠树毫无防备地挨上这一脚,整个身体被踢飞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当即昏迷了过去。

  “垠树!”我不由惊呼一声,并捏了一把冷汗。刚刚若不是我反应及时,此刻的我,应和垠树一样被齐杏儿所伤。

  “小心!”秦宛钟低声呼喊道,“弥孪能够侵入人类的心智,完全地控制人类的身体,非常棘手。当年,她就是这样侵入了我祖母的身体,伪装成我的祖母,潜入秦派,杀害了宛玉姐姐和伯母。降魔家族的术纹检验制度,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类似于弥孪的这种能力。现在看来,齐杏儿已经被弥孪附身。万不得已之时,可能不得不对她动手。”

  韩助看着地上的僵尸布偶,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布偶捡了起来,用左臂揽在了怀里,与秦宛钟确认道:“我们必须和齐杏儿交手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除这种交换,在不伤及齐杏儿的前提下,打倒弥孪?”

  秦宛钟目色凝重,皱了皱眉,声音低沉道:“据我所知,寐隐一族的附身之术,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除……要打倒弥孪,唯一的方法,便是先杀死齐杏儿。此后的一分钟内,弥孪将无法附身到其他人身上。而弥孪的本体并不强大,我们可以趁机将其击杀……”

  看到秦宛钟已然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对齐杏儿发出下一轮进攻,韩助用炽魂之刃将秦宛钟的赤霄剑压了下去,冷冷道:“唯独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同意。”

  韩助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偶,郑重地说道:“杏儿,相信我,我会以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然而,韩助话音未落,却见怀中那只布偶咧嘴一笑,手中竟射出一把银色的尖刀,直直刺向韩助胸口心脏的位置。

第六十九章·天下第一剑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46 2017.06.22 07:00

  “好强啊!”弥孪咧嘴发出一声狞笑,“这个身体,竟然能召唤黄帝轩辕氏之力。在人类的所有上古先祖之中,大概也没有能够超越如此力量的存在了吧。若不是有这个力量,刚刚那五条难缠的龙,我还真不一定能够抵挡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目瞪口呆地愣在了那里。虽然秦宛钟说过,弥孪侵入人体之后,会比本人变得更为强大。但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刚刚韩助施展的五行龙神之术,那种层次的术法,竟然也没能伤到弥孪分毫。

  如果连韩助都不是对手,那么或许此刻我无论怎样抵抗,也只是徒劳而已了吧……

  “这个叫做齐杏儿的女人,在内心深处,似乎对你很是爱恨交杂呢。”弥孪看着脚下的韩助,阴冷地笑道,“也不知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个女人的事情,竟在这个女人的内心,种下了一丝恨意。说到底,终究是个内心脆弱,不堪一击的女人。自己的心境,却受一个无能的男人所影响。如此看来,这具身体,大概也没有资格作为我的永久寄主。”

  “不要以为……侵入了她的体内,就算了解她……”尽管被踩在了脚下,韩助此时却依然艰难地开口道,“身为魔族的你……没有资格……窥视她的内心……”

  “哈哈哈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助哥哥。”弥孪踩在韩助胸口的右脚,此时愈发用力地碾动了起来,只见鲜血不住地从韩助口中涌出。

  “若不是你在这个女人内心种下的那一丝隐隐的恨意,我也难以从她的体内提炼出这么多的黑暗,从而将她完全支配,甚至唤起轩辕氏之力。虽然还不配成为我的永久寄主,但相较而言,拥有此等力量的这具身体,也算是难得一见的上上品了。”

  说完,弥孪斜着眼又向我这边看了过来,对着我缓缓抬起了右手:“剩下的就是你了。虽然我能感应到,你体内有着我们魔族的力量,勉强算是半个同胞,我本不想对你下手。”

  “但是,你也是害死泰偌的凶手之一。”弥孪的眼神中瞬间杀机闪现,我只觉全身涌起一股寒意,“唯独这一点,我是无法原谅的。所以,也请你去死——”

  最后一个“死”字还未落下,突然之间,却见一道紫色光芒如流星一般在眼前闪过。这道紫芒从皇陵第六层大厅入口直直飞来,击在了齐杏儿背后。这一击,竟仿佛将什么东西活活从齐杏儿体内剥离而出,分裂开来。

  待我回过神来,却见从齐杏儿身体里飞出的,竟是之前消失的女童。这女童一袭黑裙,头顶紫黑色绵羊弯角,满脸的惊骇,正是弥孪的真身!

  还未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片紫芒已飞向弥孪。一道古铜色的光在眼前亮起,我浑身突然一阵剧痛,倒在了地上。

  “越——”女童惊恐地发出最后一个字,便没了声息。我努力地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一把巨大的青铜宝剑,这一刻径直刺穿了弥孪的身体。

  而握着宝剑的,是一位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紫衣女子。女子黑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俊秀的脸上,有着一丝藏不住的沧桑。女子眼神凌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钢铁般的身躯中,隐隐透着女人独有的柔美。

  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会拥有此等的力量,将韩助都无法战胜的敌人,如割草一般轻松斩杀!?

  我想起了前一日,秦异在我和秦宛钟陷入危机之时出现,轻松杀灭堕天使小薇时的情景。那时的一切,与此刻是如此的相似。

  然而,此刻发生的一切,却远比秦异斩杀小薇之时更为震撼——不仅是因为弥孪明显要比小薇要强大得多;更是因为,这个女人不仅斩杀了弥孪,而且还做到了不伤及齐杏儿分毫。

  我凝视着眼前这把青铜宝剑。这把剑,竟是如此的眼熟——宽大的剑身,菱形的剑纹,金色的刀刃,深褐色的剑柄。没有浮夸的造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无论是设计还是工艺,这把剑的目的,都只为一个字——杀!

  眼前这把剑,和我七岁时,在湖北博物馆里看到的那把剑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要大了许多。

  “越王勾践剑!”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把剑的名字。

  没错,眼前这把剑,无疑便是垠树之前提起过的天下第一至尊宝剑——越王勾践剑。记得垠树还说过,力量弱小的魔族,即使只是看一眼这把剑,都会受到剑光的伤害。

  所以,刚才我所感受到的那一阵剧痛,便是越王勾践剑爆发时,对我魔族那部分力量所带来的伤害吧。如此说来,握剑的这位紫衣女子,这位瞬间将弥孪击杀的女子,无疑便是燕派的首领——燕枫道。

  这一刻,我想起来了。荆歌曾对我提到过,那个只进行了一次蝶魇的训练,便能如C级降魔师般战斗的人,那个被称为世上唯一一位SS级降魔师的人,就是眼前这把剑的主人。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象过,这位人类中的至强至尊者,究竟会是什么样子,有着怎样的容貌与身姿。每一次想象之时,我都会不自觉地,将电视和游戏里吕布、关羽或者赵云的形象与之关联。

  可是,我怎么也不会料到。燕派首领燕枫道,这位世上最强的降魔师,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女子!她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应是收到了荆歌的邀请,前来以越王勾践剑的力量,协助荆歌除掉我的妈妈的吧。

  “燕首领!”齐杏儿此时跪倒在了燕枫道的面前,怀里抱着全身血流不止的韩助,带着悲恸的哭腔,哀求道,“感谢燕首领救命之恩!求求燕首领,也救救韩助哥哥吧。韩助哥哥与弥孪交手,全身筋脉尽毁,脏器破损,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唯一没有在战斗中受伤的我,此时也来到了燕枫道的身前,对眼前女子深深一拜,低头恳求道:“燕首领,我是神魔之子夏夜。皇陵之中的‘非攻之阵’已遭破坏。我们五人为寻找荆歌大人以及秦派幸存者,潜入到了这皇陵深处,却遭遇魔族的袭击。这位韩助兄弟,还有那边的秦宛钟姑娘,以及神族的垠树,都在此次战斗中受了重伤。还请您出手救救他们。”

  燕枫道转过头来,凝视着我的双眼。那如刀锋般的眼神,顿时让我感到难以呼吸,仿佛有一丝力量顺着她的眼神,强行进入了我的脑中,正翻看着我的记忆。

  片刻后,燕枫道微微点了点头:“既然你能说出荆歌的名字,看来你也没有说谎,神魔之子。虽然此刻我很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当下还是救人要紧。”

  说罢,燕枫道扫视了一眼众人的伤势,轻轻叹了口气,将越王勾践剑收回了身后的剑鞘之中。随后,燕枫道走到了满身是血的秦宛钟面前,伸出手道:“秦姑娘,治疗众人伤势,燕某还需借你手中赤霄剑一用。”

  秦宛钟没有迟疑,直接将赤霄剑恭敬地递到了燕枫道手中。只见燕枫道将左手抵在通红的剑身之上,口中念了一句咒语,赤霄剑顿时便如活了一般,从剑身上面生出无数的筋脉血管,如藤蔓一般,攀爬到了秦宛钟身上,与她的全身脉络相连接。

  片刻后,秦宛钟止住了血,全身伤处生出了崭新的血肉与肌肤。燕枫道再次念动咒语,赤霄剑上的筋脉与血管便又缩回剑中。

  刚刚还右腿骨骼碎裂、背部血肉模糊的秦宛钟,此时竟矫健地站起身来,对着燕枫道躬身抱拳,致谢道:“感谢燕首领救命之恩!小女不才,无法使用剑中白蛇之血的力量。幸遇燕首领路过此地,捡回一命。秦宛钟此生定当涌泉相报。”

  “我与秦异首领相交甚久。如此举手之劳,秦姑娘不必多礼。”燕枫道一边回答着,一边来到了韩助与垠树身旁,用赤霄剑中白蛇之血的力量相继为二人疗伤。

  “只是,这把象征秦派首领身份的剑,此刻为何会在你的手中?”一边为二人治疗着,燕枫道一边问道,“秦首领此时身在何处?皇陵下的非攻之阵,又为何被破?还有,方才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从大地中破土而出,又从天空中掠过,你们可知晓那是何物?”

  于是,秦宛钟将秦派的通天计划,混沌之王的出现与离开,以及我们一行人在这里的遭遇,从头到尾向燕枫道描述了一遍。而燕枫道也向我们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果然,燕枫道是受荆歌之邀,前往皇陵第八层,协助神族铲除千羽。然而,燕枫道刚到华清池附近,便见天地异变,于是便赶紧进入皇陵之中,前来探寻究竟。

  到达皇陵第六层时,燕枫道见我们正与同样身为降魔师的齐杏儿战斗,而封印弥孪的晶甲封印已被破开,便瞬间明白了缘由。于是,她便以越王勾践剑的侧面拍击齐杏儿,以剑中专克魔族的力量,将弥孪从齐杏儿身体内逼出,再趁机将其斩杀。

  “此次来骊山,本以为还能与秦首领一见,再叙旧事。”听完秦宛钟的讲述,燕枫道脸色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竟似有晶莹的泪滴在闪动着,“没想到,那次一别,如今竟已是生死相隔。秦异啊秦异,你聪明一世,坚信着自己所走的道路,甚至不愿相信包括神族在内的任何人。到头来,在你道路的尽头,竟是这样的结局么?”

  燕枫道这席话语,听得我有些不明就里。眼前这位人类中的至强者,自称与秦异相交甚久。秦异的死,似乎是让燕枫道触动极深。看来这二人之间,绝非泛泛之交,应是有着我所不知的恩怨。

  燕枫道与秦异,一个是不到三十岁便已冠绝群雄,问鼎最强降魔师之称的年轻女子;一个是年逾四十,聪慧过人却又特立独行的中年大叔。虽然这二人年龄相差十多岁,又出身于不同的派别。但同为降魔师一派之首的他们,无论曾经是挚友亦或是对手,心底自然都是惺惺相惜的吧。

  “燕首领,”韩助全身伤愈之后,终于站起了身,恭敬地问道,“在下韩助不才,擅自带领众人前往皇陵深处,险些害大家丧命。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行动,还请燕首领指示。”

  “继续往下走。”燕枫道没有一丝犹豫地答道,“不必自责,你的判断是对的。只有下到皇陵最深处,才有可能找到关于混沌之王的线索,才能更好地了解目前的形势。也只有那样,我们才能制定出最合理的对策。而且,到了皇陵第九层之后,我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可以修复非攻之阵。”

  我们一行人纷纷点头,便随着燕枫道继续前行。这一次,有燕枫道这样的强者一路同行,大家心中都踏实了许多。

  然而,我的心里却依然还有一个沉重的结——如果荆歌和妈妈都在下面,那么,当越王勾践剑出现在荆歌面前之时,我真的能说服他,放走我的妈妈吗?

第七十章·人体琥珀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020 2017.06.23 07:00

  皇陵第六层尽头的楼梯,与第五层采用了同样的设计,一路盘旋着垂直下行。我们一行人穿过漫长的楼梯后,便来到了皇陵第七层。

  第七层的大厅里空空荡荡,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没有任何装饰,冷冰冰的如同在一个巨大的棺材内部。唯独大厅的正中央处,一座巨大红色岩石屹立在那里。

  “这块石头,被称作镇魂石。”秦宛钟指着大厅中央的岩石,向众人解释道,“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之时,无数义士之魂在地下难以安息,夜夜萦绕咸阳宫,扰得秦始皇不得安宁。”

  “赵高得知此事之后,便开始搜罗天下术士法宝,最后从一位异域商人手中,买下了这块镇魂石,立于坑杀儒士之处,才终于镇住了地下的亡灵。千年之中,亡灵已经消散,但这块镇魂石,却积攒了极为强大的力量,能够配合非攻之阵,封印高阶位的魔族。只是,近几百年来,降魔家族所俘获的魔族,都还没有强大到需要用镇魂石来封印。”

  我们一行人一边听着秦宛钟的讲述,一边穿过这第七层的大厅。从镇魂石旁边经过之时,我忍不住朝镇魂石走近了几步,仔细地凝视着这块巨石。

  虽然远看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红色岩石而已,可当我靠近石边再看,却能看出,这镇魂石竟是通体半透明,只是内部极为浑浊,无数细密的红色细丝如筋脉一般遍布其内,仿佛一块巨大的血肉被注入了胶脂,制成了标本。

  镇魂石内这种精细复杂的结构顿时引起了我强烈的好奇。于是我将脸贴近石面细细观察,试图看清浑浊的石体内更深处的地方。这种感觉颇为奇妙,如同在窥视着石面背后的另一个宇宙。

  然而,就在我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石中的脉络之时,突然之间,镇魂石里最深的地方,朦胧中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开,向我这边凝视过来。

  我被石中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惊呼一声,慌忙后退两步,摔倒在地。众人见状连忙围了过来。

  秦宛钟搀着我的手臂将我扶起,疑惑地问道:“夏夜,发生了什么?”

  “镇魂石里……”我被刚刚那一下差点吓丢了魂,此刻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指着镇魂石喃喃道,“石头里……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刚刚睁开了,还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第四层水银池下的那个声音,此时更是毛骨悚然。

  “眼睛?”秦宛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可能……是幻觉吧。镇魂石里,已经几百年来都没有封印过任何魔族了,里面不可能会有生命的迹象。”

  “不过,”秦宛钟顿了顿,又安慰道,“这块石头里,的确有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纹理。大概是有什么地方,看起来刚好比较像眼睛,这也不算奇怪。”

  “不……”我却坚持否认道,“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纹理。石头里的那双眼睛,会动!我亲眼看到了。”

  秦宛钟此时依然是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然而,燕枫道听到我的话,却变得面色凝重,仿佛想到了什么,几步上前走到了镇魂石边,将双手放到了石面上,闭上了双眼,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众人看着燕枫道奇怪的举动,眼中露出不解。然而还没等有人开口询问,却见燕枫道突然睁开了眼,脸上竟有一丝惊喜,大呼一声:“找到了!果然在里面!”

  “什么在里面?”我与秦宛钟同时问道。

  燕枫道看着秦宛钟,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你的父亲,秦爵。”

  听到这样的回答,所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并不确定燕枫道这番话究竟有何含义。

  “您是说,秦派副首秦爵,被人封印到了这镇魂石中!?”韩助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种事,有谁能够做到?”

  “没错。”燕枫道笑了笑,回答道,“被封印在镇魂石中的,正是秦爵。不过,封印他的,不是别人,却是他自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秦爵为了从混沌之王手下逃生,便逃来了皇陵第七层,用最后的力量,启动了镇魂石的封印,将自己封入其内。”

  “面对无法战胜的混沌,这无疑是一手妙招,但同时也是险招。他现在虽然还活着,但却无法自己从这封印中逃脱。如果没有人从这里经过,发现他在里面,他将永世被禁锢其中,如同一颗琥珀一般。”

  秦宛钟脸上露出一丝欣喜,随即却又黯淡了下去:“即使父亲他还活着,活在这镇魂石之中,我们现在也无法将他救出。大伯曾经说过,即使是他的力量,也只能启动镇魂石的封印,却无法将镇魂石的封印解开。若是要解除封印,救出父亲,只能借助神族六翼大天使的力量。”

  “那倒未必。”燕枫道再次将双手放到了石面上,“不妨让我来试试。或许我的力量,可以解开封印。如果能在这里救出秦爵,大概很多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

  说罢,燕枫道闭上了双眼,嘴唇轻启,仿佛在无声地念动着咒语。众人见此幕,都纷纷屏住了呼吸,生怕任何一点点微弱的风吹草动,便会打乱这术法的施展。

  解除镇魂石的封印,这种连秦异都做不到的事情,眼前这位年轻的燕派首领,真的可以做到吗?

  片刻后,只见整座镇魂石渐渐通体泛起了红光,这种光芒似乎是从岩石最深处发出的,如同呼吸一般微弱地闪动着。紧接着,石中发出一阵“嗡嗡嗡”的响声,并且音调逐渐变高,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急促地振动着,迫切地想要从石中逃离出来。

  “破!”只见燕枫道突然全身青筋暴起,大吼一声,按在石面上的双手猛地向外一拉。

  这一拉,竟有另一双手,与燕枫道掌贴着掌,从镇魂石中被一道拉了出来。燕枫道立即后退一步,猛地一用力,便将一整个人的身体,从镇魂石中生生拽出。

  燕枫道睁开双眼,镇魂石上的红光随即黯淡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秦宛钟连忙跑上前去,将刚刚被从石中拽出,此刻倒在地上的男子抱住。

  石中之人有着和燕枫道一样高束在脑后的长发,穿着一身锁子甲,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即使之前只见过一面,我也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秦宛钟的继父,秦派的副首,秦爵。

  “父亲!”秦宛钟抱着身体瘫软的秦爵,情绪激动,声音颤抖。

  秦爵缓缓睁开了双眼,看上去极度的虚弱,如将死之人一般。

  看到了眼前的秦宛钟后,秦爵缓慢而艰难地开口道:“宛钟,是你吗?你……终于愿意叫我一声父亲了。”

  “父亲……”秦宛钟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您……您没事吧?只要您没事,以后要我叫您多少声父亲都可以。”

  “我……此刻并无大碍。”秦爵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只是,被做成人体琥珀封印在镇魂石中的痛苦过程,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记忆了。快,快告诉我,现在是何年何月?混沌……被战胜了吗?”

  秦宛钟听到此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答道:“父亲,你我在皇陵之底分别不过半日而已,哪来何年何月一说?不过您放心,混沌已经从皇陵第九层破开大地,离开了这里。刚刚是燕枫道燕首领,为你解开了镇魂石的封印。”

  听到这样的回答,秦爵脸上却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镇魂石中的时空,与外界完全隔绝。沉睡在这块石头之中,我以为外面已经过去了百年。没想到,居然只过去了半日而已。”

  秦爵侧过头去,看到了一旁一直沉默着的燕枫道,苦笑道:“我将自己封印在这镇魂石中之时,以为这封印如果有朝一日能被解开,那一定是在神族和人类联手战胜混沌之后,由神族的六翼大天使亲手解开。枫道,你又变强了,居然能够做到我和秦异都望尘莫及的事。只是,既然还没有战胜混沌,你又何必浪费力气来救我?”

  燕枫道走到秦爵身旁,弯下身去,道:“秦派与燕派虽志有不同,但素来情深义厚。秦派有难,燕派怎能袖手旁观?何况,除秦异之外,最了解通天计划的人,非你秦爵莫属。要想对付混沌,绝对不能没有你的帮助。”

  秦爵艰难地想站起身,然而身体却似不受控制,差点摔倒在地。韩助见状,连忙奔至秦爵身旁,与秦宛钟一道,从两边将秦爵扶起。

  秦爵在这二人的搀扶下,终于勉强立起了身子,叹了口气道:“如今的我,已是不可能与你们并肩战斗了。这镇魂石的封印,几乎抽干了我所有的力量。要想恢复战斗的能力,没个十天半月的休养,怕是不行。”

  “而且,就算我还能战斗,那又怎样?”秦爵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混沌的力量之强大,超越了我们认知的极限。非攻之阵,是人类能建造出的最坚实的堡垒,任何魔族都不敢靠近。那是连魔王都无法轻易攻破的绝对屏障。然而,混沌之王却能从非攻之阵最牢固的中心将其破坏,可见那力量,是远远凌驾于魔王之上的。”

  “人间与神魔两界,以魔王为最强。这一点,几千年来都未曾改变过。当这超越魔王的力量出现之时,我们人类便如蝼蚁一般,又能奢求去改变什么?我和秦异,竟然还幻想能将那种力量为人类所用。现在想来,也还真是可笑。”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燕枫道看着秦爵,却是坚定地说道,“确实,无论是人类的力量,还是神族的力量,在混沌面前,或许都不值一提。但是,若是将双方的力量联合起来,共同对付混沌,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别忘了,魔王虽是人间界与神魔界最强,但圣殿中的主神,其力量也是仅次于魔王的。若是这种力量,与我们人类联合起来,说不定,可以超越魔王,与混沌一战。”

  “或许……”听闻燕枫道此言,我也深受鼓舞,忍不住插嘴道,“还有魔族的力量,我们也可以一起联合起来。”

  然而,这句话刚说出口,所有人都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仿佛我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我这时才反应过来,降魔家族和神族千百年来,都在联手对抗魔族。即便我有自己的想法,此刻在他们面前说出这样的话,难免会无端生出芥蒂。

  这样看来,爸爸在梦渊中对我所说的话,还是等见到了荆歌,再说出来吧。荆歌拥有着绝世的智慧,即便之前一心要铲除妈妈,但当这灾难降临在眼前之际,应该会看得更远,会站在我这一边。

  “神魔之子所言,或许并没有错。”秦爵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混沌之王的力量,是神、魔、人类中,任何单独一族都无法匹敌的,而且又执意要与三族为敌。那么,从理论上来说,只有将三族的力量全部联合起来,才是最为有效的对抗方法。”

  “只是,把这样的三族联合起来,却又谈何容易?”秦爵顿了顿,继续说道,“神族与降魔家族向来痛恨魔族。更何况,我们秦派正是为了对付魔族,才决定冒险向混沌界借助力量的。即便我们愿意联手,魔族那边,却又怎会愿意将力量借助给我们呢?”

  秦爵说完,众人又是一阵沉默。但秦爵的这番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本以为,为了对抗魔族而甘愿冒险执行通天计划的秦派,应是最无法接受与魔族合作的。没想到,在众人对我投来质疑的目光之时,却是秦爵第一个站出来,认真分析考虑我的提议。

  或许秦爵和秦异一样,拥有一种不被世间常理所束缚的思想。所以,他们才能拥有更深邃更长远的眼光吧。

第七十一章·拯救荆歌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4397 2017.06.24 07:00

  “之后究竟该如何行动,还得与神族协商,从长计议。”思索片刻后,燕枫道打破了沉默,“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向皇陵底层进发。此次邀我前来皇陵的六翼大天使荆歌大人,现在应该就在这皇陵下面的第八层。而皇陵最下面的第九层,便是非攻之阵的核心所在。到了那里,或许以我的能力,可以修复非攻之阵。”

  “荆歌……”听到这个名字,秦爵的脸色却是突然黯淡了下去,“荆歌大人,只怕是见不到了。”

  “此话怎讲?”燕枫道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我把宛钟送走后,荆歌便从第八层赶来,并与混沌交手了。”秦爵犹豫片刻,说道,“我趁着那个时候,向皇陵第七层逃去。然而逃走时,却感觉到身后荆歌的气息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你是说……”燕枫道眉头紧锁,却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荆歌大人……应该已经死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我如五雷轰顶一般,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荆歌他……死了?”

  “未必,但也是凶多吉少。”秦爵依然脸色阴沉,“混沌的力量是压倒性的,我能通过镇魂石侥幸逃过这一劫,已经算是奇迹。无论荆歌有多么强大,与混沌正面对抗,能活下来的机会,都是微乎其微。”

  “可是,”我依然心有不甘,“我记得荆歌对我说过,高阶位的魔族,还有高神格的神族,都是无法被轻易杀死的。就像魔族的护法一样,只要还有残余的力量,荆歌就还能复生,对吧?”

  “不。”秦爵一个字打碎了我最后的幻想,“无法被轻易杀死,是只有当双方力量在同一层面时才成立的。比如我和秦异无法杀死黎娄,荆歌无法杀死千羽,是因为双方力量的差距,基本还在同一个层面。”

  “但是,魔王的‘熵噬’之力,却可以彻底消灭神族六翼大天使。,同理,圣殿主神奥埙大人的‘湮灭’之力,也可以彻底杀死宫位魔族。这是因为,双方力量的差距,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之上。而力量远超一切神魔的混沌之王,自然也可以轻松地杀死荆歌。甚至,就算是魔王和主神,若是与混沌之王交手,或许都难以自保。”

  听到这样的话,我脸色变得苍白,瞬间不知所措。

  本以为到了皇陵第八层,我就能见到荆歌。那时,我便可以将爸爸的话转告给他,说服他放走我的妈妈,然后让妈妈替我拿到魔族的卷轴。

  如果一切顺利,我将按照爸爸所说,从荆歌和妈妈的手中,分别拿到神魔两族的卷轴,然后开启桑蜉海释的力量。

  可是……可是如果连荆歌都死在了混沌的手中,那这一切就都无从谈起。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还有,枫道。”秦爵转头看着燕枫道,语气里有一丝质疑,“你刚刚说,要修复非攻之阵?这种事情,即便是你,只怕也难以做到吧?除非……是用那一招?但是如今的状况下,就算修复了非攻之阵,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们的敌人,是能够轻易破坏非攻之阵的混沌,那么纵然有一千个非攻之阵,怕是也抵挡不了。”

  “当然有意义。”燕枫道顿了顿,反驳道,“非攻之阵,本来就不是用来对付混沌的,而是用来压制魔族的。如今非攻之阵被破坏,囚禁在皇陵中的魔族便会不断恢复力量,从皇陵中逃脱出去。如果放任不管,这些在皇陵中积攒了千百年怨恨的魔族,出去后定会屠戮生灵,祸乱四起。”

  “话虽没错。可是,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尽管身体依然虚弱,秦爵的眼神却是十分犀利,看着燕枫道,说道,“与皇陵中囚禁的那些魔族相比,混沌之王将要给两个世界带来的灾难,要可怕得多。”

  “作为降魔家族中的至强者,我希望你把力量留存下来,等待真正需要你力量的机会到来。如果秦异还在,他一定也不会赞成你为了修复非攻之阵,而使用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那一招。”

  听到秦异的名字,燕枫道竟冷静了许多,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眼下这种形势,我不应徒费力气做无用之劳。不过,就算荆歌大人已经战死,就算非攻之阵眼下没有修复的必要,我们也必须尽快前往下一层。有些事情,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确认。”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便继续向前进发。而我心中也是惊异不已。仅仅是听到了秦异这两个字,并能让燕枫道这位一派之首瞬间改变想法。秦异这个名字,在降魔家族中,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一行七人,燕枫道握着青铜宝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韩助和秦宛钟一起搀扶着身体僵硬的秦爵,慢慢地跟在燕枫道身后。

  齐杏儿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后。与弥孪一战之后,她便似乎一直心事重重,变得沉默寡言。

  垠树和我并肩而行,走在队伍的中间。与我一样,在得知荆歌可能已经战死的消息之后,垠树显得十分焦虑。想也难怪,除了圣殿中的主神之外,身为六翼大天使之首的荆歌,便是神族在人间界的最高领袖。爸爸、雷墨、矶茹和矶杋,他们几人身为神族的高层,现在都已经死去。如果连荆歌也不在了,不敢想象,整个神族会陷入何等的混乱与恐慌。

  第七层尽头的楼梯和上面两层一样,盘旋下行。然而因为秦爵行动不便,我们一行七人顺着楼梯走下来,却是花了很长的时间。由于一直身处地牢之中,此时我们已然不知地上是白天还是黑夜。

  终于,我们来到了皇陵第八层。而进入第八层大门的瞬间,我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宽敞的大厅里,一颗巨大的绿色心脏,悬浮在大厅正中间的空中。无数绿色的血管,从那颗心脏之中,直线状辐射到天花板、地面和四壁之上。整个大厅,简直就像是一副立体的胸腔心血管图。

  待我仔细看清,这才发现,那悬在空中的,原来并不是一颗心脏,而是无数粗大的藤蔓虬结交错在一起,在空中编织而成的巨大球体。那颗“心”的直径大概有十多米,悬在整个大厅的正中,如同一颗星体一般。

  而从那颗“心”向外辐射的,也并不是血管,而是粗壮繁茂的藤蔓。这些藤蔓的另一端,扎进大厅四周和上下的石面之中,连接之处无不将坚硬的石面钻出蛛网般的裂纹。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皇陵的第八层,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我却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此粗壮的藤蔓,我并非从未见过。就在不久前,我经历了荆歌与藏岳和妈妈之间的战斗。在那两场战斗中,荆歌正是频繁地使用藤蔓作为武器。

  “这里便是皇陵的第八层。”秦宛钟对众人说道,“第八层是由神族设下的封印,所以我对此了解也并不多。我只知道,大厅中间的那颗‘心’,便是封印的中心。”

  “瀚海封印……”我忍不住脱口说出了这四个字,“这是荆歌的瀚海封印,我曾亲眼在战场上见他使用过。”

  “没错。”秦爵点头应答道,“这正是荆歌大人的瀚海封印。只是,这封印,此时已经被破掉了。”

  “何出此言?”所有人都是一惊。

  “你们自己去看吧。”

  秦爵说完,我们便来到了那颗“心”的下方。从这个角度看去,我们才发现,这颗“心”上,果然破开了一道深长的裂口。

  那裂口,看上去不像是被刀刃切开,亦或是被重击所撞开的,而像是被某种液体所腐蚀,在裂口的边缘积起了厚厚的一层角质。裂口的四周,散落着暗红色的羽毛。那样的羽毛我一眼便认出——只有妈妈的羽毛,才是那种血一样的颜色。

  妈妈她……难道从封印中逃出去了!?太好了……这下我就不用担心她会被燕枫道所带来的越王勾践剑所斩杀了。

  然而,一刹那的轻松过后,我心中依然沉重无比。如果妈妈逃走了,她此刻又在哪里?她是否曾和荆歌一样,与混沌交过手?如果是那样,难道她也凶多吉少?

  “夏夜,不用担心,你的妈妈还活着。”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荆歌大人!?”我与垠树同时惊呼一声。

  没错,这个声音,正是荆歌的声音。刚刚是他在说话,他没有死!

  秦爵与燕枫道听闻此声亦是一惊,然而四处望去,却不见荆歌的身影。

  “荆歌大人,你在哪里?”燕枫道抬头望向头顶的那颗“心”,大声呼喊道,“为何我感觉不到你的力量?”

  “不用找了,你们是看不到我的。”荆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缥缈,“我与混沌一战,已经被毁灭了肉身,大部分力量已被摧毁。还好这里有我的瀚海封印,我才能勉强将一部分力量与意志,通过这瀚海边界,保存了下来。”

  听到这番话,众人脸上齐齐露出了恐慌。

  “然而,这残余的力量,已然远远低于魄散临界点。”荆歌的声音里,隐隐有种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无奈,“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消亡,不能再与你们并肩战斗。好在,夏夜,在我彻底耗散之前,还能见到你。现在这世上能阻止混沌的,或许只有你了吧。”

  听到荆歌的话,我的心头一酸。

  尽管之前,无论是对荆歌,还是对神族,我都有着种种的不信任。但是,自从遵循雷墨的遗言,离开襄阳之后,荆歌这个名字,便一直是我的精神支柱。

  在无处可去之时,找到这个叫做荆歌的人,便是我唯一的目标和动力;在心中充满疑惑之时,唯有荆歌,能帮我看清纷繁复杂一切;在战场上陷入危险之时,荆歌的强势出现,便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在这危机四伏的皇陵之中,知道荆歌此时就在下面,也是我继续前行的勇气之源。

  这几日里,我已潜移默化地开始依赖荆歌,那个自称会像父亲一样待我的人。然而没想到,在这皇陵之中,再次见到荆歌之时,他却已站在死亡的边缘。

  不敢想象,没有荆歌,将来的路我该怎样走下去。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有将来?

  “不,荆歌大人,我不允许你就这样消失。”还未等我开口,燕枫道却突然高声说道,“荆歌大人,无论是为了神族,还是为了人类,你都必须继续活下去。如果我没有猜错,混沌此次南下,应是前往襄阳了,对吧?它在襄阳的目标,应该不仅仅是魔王吧?襄阳同时也是人间界与神魔界的链接之所在。如果混沌通过那个链接进入了神魔界,那么圣殿中的主神,大概也会有危险吧?”

  “如果,只是说如果,连主神也败给了混沌,那么神族的力量,就会面临彻底的灭绝。荆歌大人,你是下一任主神的唯一人选,我们绝对不能失去你的力量。所以,请允许我来为你复生。”

  燕枫道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满是震惊。

  复生……我没有明白燕枫道此话是何含义。

  荆歌明明说过,他残余的力量,已经低于魄散临界点,不久便将会彻底耗散。燕枫道再强,也只是区区一个人类,要如何将身为神族六翼大天使的荆歌,在此复生?

  “好强的魄力与决心!”秦爵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表情复杂地变换着,仿佛同时夹杂着一股钦佩之情,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奈,“虽然我们秦派对神族向来不满,但那些不满,大都是针对现任主神的独断专行,以及对人类的蛮横利用。如果此时,能卖这么大一个人情给下一任主神,对于人类来说,也是好处多多。”

  “只是,枫道,”秦爵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犀利,“你真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来拯救他吗?对于人类来说,在你与荆歌二人之中,或许反而是你更加重要。而且,如果秦异还活着,他也未必会希望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如果秦异还活着,我相信他会支持我的选择。”燕枫道答道,“更何况,即便抛开一切利弊,荆歌大人对我父亲也有过救命之恩。没有荆歌大人,就没有我的今日。而如今荆歌大人有难,我燕枫道自当义不容辞。区区一半的寿命,又算什么?”

  “枫道,你确定要为我这么做吗?”荆歌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人类的生命本也不长,不过区区几十年,我不希望你将来为此后悔。”

  “我当无怨无悔。”燕枫道微笑着,将右手食指和中指举至胸前,闭上了双眼,低声吟诵起了咒语。

  “圣殿中的远古神祇,吾在圣天使的注视下起誓。以吾之生命为契,请以创造神之力,唤醒那不应睡去的灵魂,让汇入江河的血液与深埋地底的骨肉再次凝聚,让吾面前之人如凤凰般重生。”

第七十二章·整个世界的力量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935 2017.06.25 07:00

  这个咒语,我虽是第一次听到,却也感觉如此熟悉。那样的手势,和那时小雯在姥姥面前使用的“破字诀”,几乎是一模一样。

  燕枫道的这个术法,难道是……

  咒语的最后一个字刚一落下,耀眼的光芒便一瞬间将整个大厅笼罩。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我睁不开眼,只听耳边响起空灵神圣的风琴声。

  只见眼前燃起了一片金色的火焰,疯狂地蔓延着,仿佛要吞噬掉一切。然而,这火焰却没有温度,也没有烟雾,只是那样猛烈的燃烧飞舞着,席卷整个皇陵第八层的大厅,如漩涡般向着大厅中心翻飞凝聚。

  当那光芒慢慢褪去之时,火焰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人形。银色的长袍在大火中猎猎作响,刀锋一般的面容上,一双深邃有神的双眼缓缓睁开,漆黑的双眸映着跃动的火光。

  “这便是以剩余寿命的一半为代价,换取创造神之力的‘创字诀’么?”韩助眼中带着敬畏,喃喃低语道,“第一次见,果然是震慑人心的力量。”

  金色的火焰中,荆歌抬起了双手,低头注视着这具重生的肉体,沉默不语。

  片刻后,荆歌从烈焰里缓缓走出,来到此时头上已生出几缕白发的燕枫道面前,深深鞠下一躬,迟迟不起:“今日燕首领以半生寿命为代价,换取我此次重生。如此恩德,神族上下无以为谢。”

  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我也有些出乎意料。毕竟荆歌身为六翼大天使之首,一向高高在上,给人以孤傲的感觉。如今,荆歌行如此重礼,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说回来,燕枫道此次付出巨大代价救下荆歌一命,应如我们人类一样,恩重如再生父母。本已游走在死亡边缘,眼看就要神形俱灭,现在却再一次有了生的希望。即使是荆歌,内心也应是受到了很大的震动吧。

  “荆歌大人不必多礼。”燕枫道连连抱拳道,“昔日荆歌大人从魔族手中救下家父,已是恩重如山,燕派无以为报。如今荆歌大人身临绝境,枫道岂有躬身自保之理?何况,当下混沌出世,人间界大乱,降魔家族不能没有智慧大天使荆歌大人的指点。”

  “既然燕首领这么说,那客套之话我也免了。”荆歌这才抬起了头,面色严肃道,“当下形势极其危险,远远超出了神族与降魔家族的预料。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在局势进一步恶化之前,找到对付混沌的方法。”

  “预料?”秦爵重复着这两个字,颇有意味地说道,“说起来,神族对于秦派的通天计划,一直没有明确表明过态度。不知神族是否早已知晓了其中的风险?”

  “对于秦派的通天计划,我们神族的确有过担忧。”荆歌摇了摇头,道,“然而,神族自身对混沌界的了解并不多,而大部分资料又掌握在秦派手中。加之神族因种种原因失信于秦派,所以也不便横加阻挠。”

  “更何况,借助混沌界之力,击败魔族,这一切对于神族本身,也有着巨大的诱惑。因此,多方面因素,导致神族未能阻止通天计划的实施,这才出现了如今的局面。”

  “尽管那混沌极为强大,但这局面,也并非毫无破局希望吧?”燕枫道蹙眉问道,“若是能探清那混沌的本质,说不定可以找到其弱点,联合诸方势力,共同击破。”

  “关于混沌的本质,经过刚才生死间的一番试探,我有了初步的结论。”荆歌顿了顿,答道,“在刚刚的交手中,我能感受到,混沌的那种力量,绝非人间界与神魔界的任何力量所能够匹敌的。即便是魔族之王,或者是圣殿中的主神,也根本无法抗衡那样的力量。”

  “因此,我的猜测是,混沌界与神魔界和人间界不同。混沌界的力量没有发生过分化,而是保留着最原始的状态。如果说,人间界的力量,被万物生灵所继承,分化成了多元体系;神魔界的力量,被神魔两族所继承,分化成了二元体系;那么混沌界的力量,则始终由混沌之王一人所独有,以一元体系的形式存在着。”

  “那种对力量的贪婪渴求和独占欲,让混沌之王不愿将力量分化出去,去改造他所存在的世界。因此,那个世界除了混沌之王自身之外,没有天地,没有虚实,更没有任何生灵,有的只是无限的混沌,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宇宙。”

  “正是因为如此,整个混沌界的力量,都掌握在混沌之王一人手中。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是神魔界,还是人间界,任何力量都不足以与混沌之王的力量相匹敌。”

  “而秦异制定通天计划,将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打开之后,混沌之王便通过吞噬秦异的身体,降临到了人间界。混沌之王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将人间界变得和混沌界一样,让所有的力量,都为其所独占。”

  “而燕首领所说也不错,襄阳还保留着人间界与神魔界的链接。混沌之王更有可能通过那个链接,将神魔界也一同占领。这一次的灾难,是两个世界前所未有的灾难。如果不能阻止混沌之王,两个世界的一切,无论是人类,神族,还是魔族,面临的都只有毁灭。”

  听着荆歌说完这一切,众人都沉默了。秦爵与燕枫道愁容满面,齐杏儿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两个世界的……毁灭……怎么可能……”

  沉思片刻后,秦爵脸色凝重道:“一元体系……没想到竟是这样……虽然见识过混沌之王那无与伦比的力量,但还是幻想过,如果将神族与人类的力量联合起来,或许还有一丝取胜的希望。”

  “但如果如你所说,混沌之王所拥有的,是未分化的整个世界的力量,那只怕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战胜了。在那种力量面前,两个世界的一切,真的都只如蝼蚁一般了。”

  说完这些,秦爵仰起了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眼的酸涩:“真是讽刺啊,幻想着将人间界从魔族的阴影下拯救出来的秦派,最后竟然亲手葬送了两个世界么?”

  “荆歌大人,如今,果然没有任何办法了么?”燕枫道蹙眉看着荆歌,凌厉的眼神里也有着藏不住的惊惧。

  “或许,”荆歌顿了一顿,“还有最后一个方法,可以赌一把。”

  “什么方法?”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问道。而唯独我,隐隐猜到了荆歌接下来要说的话。

  “伺君计划。”果然,荆歌转过了头,将目光锁定在了我的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伺君计划?”秦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荆歌,面露不解,“此话怎讲?难道是说,要用神魔之子来对付混沌?”

  “不错!”荆歌点头回答道,“神魔之子有着超越魔王力量的潜力。这份力量,便是我们对付混沌的最后希望。二十多年前,我们神族在破解出关于神魔之子的那部分远古卷轴之后,便一直自以为是地以为,神魔之子的力量,是先祖们留下来让我们对付魔族的。因此,整个伺君计划,也一直以这个假设为基石而展开。”

  “然而,在我见识到混沌之王的力量之后,我才意识到,这种猜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关于神魔之子的预言,无论是神族的这一份,还是魔族的那一份,或许一开始,就是为了应对今日的这场灾难。”

  “正是如此!”我高声答道。没想到,在我主动开口之前,荆歌竟已猜到了这一层。

  于是,我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荆歌,爸爸让我来这里见你,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情。爸爸他潜伏在魔王身边之时,就早已破解出了关于神魔之子的秘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将这些情报转达给神族。”

  “爸爸?”智慧大天使的眼里,此时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困惑,“夏武他……难道没有死?”

  “不……”我有一丝难过,答道,“爸爸他……已经不在了。只是,他还有一丝残余的意念,留在了妈妈的梦渊之中,向我传达了这最后的消息。”

  终于,我将从一开始便对荆歌隐瞒着的关于梦渊的能力,以及关于几次在梦渊中所发生的一切,包括爸爸让我转达给荆歌的话,包括卷轴中预言的真正含义,以及开启桑蜉海释的力量的方法,在荆歌与众人面前,全部如实地交待了出来。

  “原来如此。”当我解释完这一切之后,荆歌叹了口气,若有所思道,“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本早该料到,终究却还是晚了一步。”

  “秦异一直在四处寻找着堕天使,原来他的目的,正是为了实施通天计划。连这次垠树的偶然离开,也被秦异当做堕天使来怀疑。然而,当堕天使终于如秦异所愿出现时,却没想到,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堕天使,竟被藏岳伤得已是奄奄一息。于是,不愿错过良机的秦异,便执意在关于混沌界的信息尚不完整的情况下,仓促打开了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

  “无数的巧合,终于导致了今日的灾难,说来这也是两个世界终究躲不过的劫数。为何从黎娄那里缴获魔族秘密文献的,偏偏是最不信任神族的秦异?为何垠树寻找多年的旧识,偏偏在七派联会之夜出现?为何随神魔之子一同追踪垠树的,偏偏是能够用‘至亲血契’召唤秦异至身边的秦宛钟?为何堕天使被秦派俘获之时,又刚好被藏岳所伤?”

  “这其中的任何一条发生偏差,或许灾难便不会发生。无数的偶然和必然交织在一起,才酿下今日的苦果。在远古卷轴中写下预言的先祖们,必是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才决定将最后的力量,通过卷轴传达给我们。”

  “然而也不必绝望。”荆歌走到了我的面前,将右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淡然说道,“既然远古卷轴中写下了那样的预言,那么,我们就应该相信先祖们。只要开启神魔之子的最终力量,就一定能够战胜混沌之王。”

  “幸运的是,夏夜,你的母亲还活着。在非攻之阵被破坏,矶茹、矶杋和我都败在混沌之王的手下之后,我们束缚住你母亲的封印,也随之瓦解。你的母亲逃出封印之后,并没有直接去鲁莽地与混沌之王接触,而是立即返身前往襄阳,大概是去向魔王禀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时至今日,我们必须与魔族联手,将神族与魔族的两份远古卷轴收集起来,解封‘桑蜉海释’的力量,才能拯救两个世界。夏夜,你此刻能否再次使用梦渊之力,向你的母亲请求,让魔族自愿献出远古卷轴?”

  我正欲点头答应,却想起我在这非攻之阵的范围内,无法使用魔系的力量,于是摇头道:“不行。非攻之阵虽被混沌破坏,但依然在压制着我体内魔族的那一部分。此刻的我,无法在这里使用梦渊。”

  “果然如此。”荆歌沉思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前往第九层,然后再从那里离开皇陵。”

  “第九层?”燕枫道不解地问道,“那里是皇陵的最深处,也是离出口最远的地方,如何能从那里离开?”

  “可以。”此时回答的,却是一直沉默着的垠树,“混沌之王已从地底破开了地面。我可以在那里召唤鹰王,载着大家一道,顺着混沌之王打通的隧道离开。”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了垠树的提议。于是,我们便一道向着皇陵的最后一层进发。

第七十三章·非攻之阵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684 2017.06.26 07:00

  从皇陵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这最后一道楼梯,与前面几层都不太一样,而是分为四段,两段盘旋梯和两段直行梯相交错。而每两段之间,都被一道厚重的铁门所隔绝。

  我们穿过这些楼梯之时,三道铁门已全被损毁,而且看得出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仓促间所破开,尖锐的金属边缘绽放开来,地上满是铁屑,周围一片狼藉。

  荆歌告诉我们,那是混沌出现之时,他与矶茹、矶杋感受到了下面的异变,为了前往第九层查看究竟,才不得已破坏掉的。

  穿过了四段楼梯之后,我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皇陵的第九层。远远的,我们就从大门外闻到了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血腥味、腐臭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涌入鼻中的瞬间便让人感到窒息。

  第九层大厅入口处的铁门敞开着,门口倒着几具降魔师的尸体。这些尸体看上去,似乎是临死前试图要逃离这里,然而最终却没能逃脱。

  远远看去,那些尸体四肢躯干都还完整,甚至连降魔师长袍都没有任何破损。

  我正欲朝那几具尸体走近过去,秦爵却突然伸手将我拦住:“这些尸体,你们还是不要近看的好。我怕你们承受不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秦宛钟盯着地上这些穿着秦派长袍的尸体,眼中满满的恨意,不甘地问道,“这些尸体看上去,明明不像受过致命伤,为何却彻底断绝了生机?”

  “空间碎裂。”秦爵摇了摇头,低声说出了这四个字,“这种攻击的形式,连我也从未见过,只是在一些很古老的文献典籍里,读到过只言片语。”

  “混沌之王瞬间在空间之中,制造了无数细密的裂纹。在攻击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其内部都会随之碎裂。哪怕只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空间内,或许都会有成千上万道伤口。而这些伤口又极其微小,不足以摧毁宏观上的结构。所以,皇陵本身并没有因为承受这样的攻击而随之坍塌。”

  “但是,人就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血管,所有的神经,都被切断成无数截,在瞬间就会死去。好在这样的死,或许只有一瞬间的剧烈痛苦吧。大脑的所有中枢神经都被切断之后,人就会立即失去意识,不会经历漫长的煎熬与折磨。和那些在与魔族的战斗中,惨遭蹂躏后再牺牲掉的兄弟们相比,这种痛快的死,也算是一种幸运。”

  “空间碎裂……”韩助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感觉有些不可想象。”

  “的确是难以想象。”荆歌皱着眉说道,“能够改变空间的结构,这种力量,和我们所认知的力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是一种改变世间法则与规律的能力。在神族的记载中,大概也只有最初的几位远古之神,才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秦宛钟不语,只是默默走上前去,将地上的一具尸体扶起,留韩助一人搀扶着虚弱的秦爵。

  秦宛钟将尸体的脸抬起来的一刻,我的胃中顿时一阵剧烈恶心,俯下身难受地干呕起来——那张脸,已经没有了表皮,沾满鲜血的肌肉和组织就这样裸露在外面,在暗淡的灯光下微微颤动着,并不断有一层层的肉泥滴在地上。所有的头发和鬓须,也在头部离开地面的瞬间簌簌脱落,显得极其恐怖。

  “别费劲了。”秦爵看着眼里强忍着泪水的秦宛钟,冷冷道,“从微观尺度彻底碎裂了的身体,已经不可能辨认其生前是谁。在混沌之王发动攻击的瞬间,我以极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才九死一生躲过了一劫。这种攻击几乎不可能防御,这里也不会有任何生还者。秦派幸存下来的人,除了你我,便是那些今日侥幸身在外地,未能参加皇陵集会的人。”

  “怎么会这样……”秦宛钟咬着牙,难以置信地哽咽着说道,“师兄师姐们,竟然都……既然如此,为何独独留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宛钟,现在不是悲哀的时候。”秦爵叹了口气道,“眼下全人类,以及包括神魔界在内的两个世界,都正面临着灭顶之灾。秦派的牺牲,与即将发生的灾难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我懂。”秦宛钟将手中的尸体放下,顿了一顿,几秒之后脸上立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站起身道,“我们走吧,去第九层大厅。”

  话毕,秦宛钟便一言不发地朝大厅门内走去。这一刻,秦宛钟的背影仿佛显得格外消瘦,不知为何,竟让我心中一阵深深的绞痛。

  一行人跟着秦宛钟继续前行,一一穿过大门来到了大厅之中。

  这皇陵第九层的大厅,与前面八层相比,要明亮了许多。这倒不是因为这里有着更多的火灵石灯,而是因为头顶的天花板已被彻底破坏,外界的光线照了一些进来。

  我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空洞一直连通着几千米外的地面,仿佛一条连接着另一个时空的隧道。天空如一轮深蓝色的明月般挂在头顶,偶尔能看到几颗微微闪烁着的星辰。从这地底深处往上看去,真有些坐井观天的感觉。

  第九层的大厅,不同于前几层大厅的长方形布局,而是一个正七边形。大厅之中一片狼藉,到处是巨大的碎石,散落的武器,以及倒在鲜血中的尸体。大厅里有好几处还燃着火焰,冒着黑烟,应是秦派与混沌之王战斗过的痕迹。

  大厅的七个角落里,是七尊巨大的石像。每尊石像都有将近五十米高,神色庄重,手中握着各式的武器,有男有女。然而,七尊石像中,有一尊男性的石像却被削去了腰以上的部分,只剩下了双腿还屹立在那里。支离破碎的躯干散落了一地,唯有头部比较完整地横在脚边。

  “这七尊石像,便是降魔家族分出七派之后的七位开山始祖。”秦宛钟定了定神,解释道,“被破坏的这座,便是赵派的创始人——墨子传人墨心的雕像。七座石像构成的非攻之阵,力量极为强大,连魔王都不敢靠近。”

  “虽然早就听闻了非攻之阵的强大,但是亲眼见到之时,内心依然是无比震撼。”韩助抬头仰望着这些石像,眼中满是惊奇,“不过,这些石像,究竟是用怎样的原理,才能令魔王也感到忌惮?”

  “非攻之阵拥有着固若金汤的结构,七座石像构成了七个支点,互相支援,力量反复叠加。每个支点本身就已蕴藏了巨大的力量,其中任何一个支点遭到攻击之时,其所承受的伤害,都会均分到七座石像上;而每一座石像平摊到的伤害,又会进一步被均分到隐藏在世界各地、数以万计的兵马俑之中。”

  “所以,理论上来说,要从非攻之阵的中心将其攻破,所需要的力量,几乎是全部人类所拥有的力量的总和。”

  “正是因此,我们才以为,在这非攻之阵的中心打开混沌界的链接,应是万全之策。”秦爵接过了话,皱眉叹息道,“我和秦异本以为,纵使混沌界居住着无比可怕的魔鬼,只要在这皇陵底层的非攻之阵之中,也能遭到强烈而有效的压制。一旦局面不可控,只要将混沌界的链接强行关闭即可。”

  “可我们万万没想到,混沌之王所拥有的力量,竟是混沌界整个世界的力量。那种力量,远远超过了全部人类的总和,因为人类终归是与人间界万物生灵共享着力量的。因此,在我们看来绝不可能被破坏的非攻之阵,对于混沌之王来说,却是轻轻松松便能摧毁。”

  “所以,话说回来,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秦派的错。我们以人间界的常理,去妄自猜测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正是这种傲慢与自大,带来了无可挽回的灾难。所谓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第七十四章·神族远古卷轴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45 2017.06.27 07:00

  众人说话之际,荆歌却是一直在角落里,打量着那座被破坏的墨心的石像。凝视一番之后,只见荆歌突然转身,朝着掉落在地上的石像头部走了过去。

  见到荆歌如此举动,我也好奇地跟上,准备过去查看一番。然而每走一步,我却感觉脚步变得愈发沉重,全身力量开始耗散。还没走出几步,竟已喘着粗气累瘫在地。

  “别过来。”荆歌头也没有回地说道,“就算非攻之阵已被破坏,这些石像中残留的力量,也足以压制你体内魔族的那一部分。贸然之间太过接近石像,搞不好会要了你的命。”

  我点了点头,艰难地站起身,回到了大厅的中间。只是几步之间,顿时感觉全身气力又回来了,仿佛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被搬走。

  此时我心中不由惊异,皇陵前面几层,都是每往下一层,才会感觉到非攻之阵的压制有所增强。没想到到了第九层,竟是每靠近石像一步,非攻之阵的压制都会有巨大的不同。

  而这时,荆歌已经走到了墨心的头像跟前,展开了身后的三对羽翅,腾空而起,飞到了石像的右眼处。只见荆歌右手对着石像眼睑中轻轻一拍,竟从不易察觉的褶皱里,取出了一个细长的盒子。

  荆歌捧着那只盒子,转身向我这边飞来。正当我惊异荆歌手中为何物之时,荆歌已落在了我的身前,双手将盒子呈给了我。

  隔近之后,我才看清,这是一个深碧色的石头匣子,约有一臂长,一拳宽。石匣表面光滑平整,纤尘不染,泛着璞玉般的光泽,一看便是极为贵重之物。

  “夏夜,装在这个盒子里的,便是神族的远古卷轴。”荆歌看着我,郑重地说道,“在我看来,这人间界里最安全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我所建造的神族秘密地下基地;而另一个,便是这秦始皇陵的第九层。”

  “鉴于平日里也会有不少神族偶尔出入地下基地,而其中又无法彻底排除会有潜在堕天使的可能性。所以,多年前,我将神族的远古卷轴,悄悄藏在了这任何魔族都绝无可能靠近的皇陵第九层,并且没有告诉任何人。”

  “后来,秦派将皇陵第九层封锁,用来进行机密研究,连包括我在内的神族都被禁止入内。所以,这份卷轴就一直留在了这里,我也从未将其取走。没想到今日,在一番机缘巧合之下,竟也方便了我在这里直接把这份卷轴交给你。”

  “夏夜,”荆歌一边说着,一边将石匣放到了我的手中,“从现在起,你便是这份卷轴的主人。请你带上这份神族的卷轴,去寻找魔族的那另一份,完成你的使命吧。”

  我郑重地将石匣从荆歌手中接过。石匣的重量压在手上之时,一阵冰冷渗过肌肤传入骨髓,仿佛这石匣刚从千年冰川中取出。荆歌将石匣缓缓打开,只见一卷金色的锦缎静静躺在其中。

  “这卷轴……我能打开看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荆歌微笑着点了点头:“若是好奇,尽管打开看吧。不过,却也不用指望能从中看出任何的端倪。”

  听闻荆歌此言,我便将石匣轻轻放在了地上,双手握着白玉轴骨,缓缓将卷轴展开。

  眼下即将呈现在我面前的,是神族传承了千年的最高机密。一想到这里,我便紧张得心跳加速,双手竟也有些颤抖。

  众降魔师见荆歌并不介意,便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仔细地端详着在我面前徐徐展开的锦缎。唯独垠树,自从来到第九层大厅之后,便一直只是自顾自地在远处地面上焦急地翻找着什么,全然不顾其他人的交谈。

  卷轴在我手中完全展开之后,先前激动的心情却是瞬间暗淡了下去,甚至有些许的失望。

  卷轴上没有一个字,只是布满了奇异诡谲的黑色图形。这些图形如大大小小的蛛网一般,“网”的内部却有着细密复杂的结构。构成图形的线条姿态各异,曲折、蜿蜒、交错,很多看上去像是互相重复的局部,细看都有着微妙的差别。

  然而,这些图形乍看上去只是新奇而已。盯着看久了,却能引起一种强烈的不适,让人头痛欲裂。

  “这卷轴上画着的……莫非是施展某种术法的法阵?”韩助犹豫了一番,率先开口说出了众人心中的疑问。

  “不,这些图形本身并没有任何法力。”荆歌答道,“卷轴中,只藏有两种术法——一种是保护卷轴不被损毁的术法;而另一种,则是防止卷轴被复制的术法。这两种术法都直接施展在了制造卷轴的材质上,与上面的图形并无任何关联。”

  “可是,”我有些不解,“你不是说过,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才能参破卷轴中的内容吗?如果这些图形本身没有任何法力,破解起来为何还会如此困难?”

  “没错,”荆歌答道,“要破解卷轴中的内容,确实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只是,力量有很多种存在的形式,并不是只有武力才被称作力量。头脑的力量,思维的力量,也是力量的一种形式。”

  “力量有很多种存在的形式……并不是只有武力才被称作力量……”我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想起,之前在去咸阳的火车上,齐杏儿似乎也提到过这句话。

  “卷轴上看似毫无规律的图形,其实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自解释语言。”荆歌继续说道,“也就是说,这些图形本身构成了一种语言的定义。而这种语言又具有一种奇特的双关性,使得这些图形同时传递着另一种信息。”

  “而这第二种信息,便是卷轴的创造者,所希望传递给后人的情报。破解出这些情报所需要的力量,正是极为强大的分析力和计算力。”

  众人面面相觑,却未能理解荆歌话中的含义。

  “简单来讲,这些图形,是另一种专门创造出来的语言的书写形式。”荆歌耐心地解释道,“这些图形,就是在用这门语言本身,去书写关于这门语言的字典。而这种语言的每一个词都有两层意思,使得这些图形合在一起的第二层含义,就是卷轴所要传递的信息。”

  “而无论是根据一则特定的信息,去创造一门这样的语言,还是从一门这样的语言中,解读出所要传递的信息,都需要极其强大的思维能力。进行这样的思考,所需要的独特思维方式,超越了你们人类的理解范围,更无法用你们发明的计算机去计算。”

  “即便是我们神族,也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作为支撑,才能进行这样的思考。当年六翼大天使与主神一起,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力量,也才勉强参破了关于神魔之子的只言片语而已。”

  我在心中体会着荆歌的话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学校里的时候,我曾经接触过一些有趣的课题,比如什么“二维图像就是表达式本身的函数”,以及“一段将代码本身输出的计算机代码”之类的。或许这些,与荆歌所说的自解释语言,也有着一定的关联。

  “是不是就好比说,”我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问道,“解读神魔卷轴,就相当于是要去看懂一部用异族语言书写的词典,然后在掌握了这门语言之后,去发觉这本词典中类似于藏头诗的情报线索?”

  “不愧是神魔之子。”荆歌点了点头,并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这个比喻不错,确实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不过,破解远古卷轴,要远比你所说的困难得多。”

  “人类的不同语言,纵然相互之间千差万别,但所有的语言都遵循着相似的规律,例如拥有固定的书写方向,能够分割成单独的字词,以及句子的有序性,等等。只要掌握了这些规律,仅仅通过一本词典来学习理解一门语言,也不是太难的事。”

  “然而,用来创作远古卷轴的语言,却与世间任何已知的语言都毫无共同点,因此解读的时候不能做任何的假设。这便让其破解难度顿时上升到了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思索着荆歌的话,感觉有些头皮发麻,终于决定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了。

  只是有一点,我依然不太明白,于是追问道:“如果卷轴上的这些图形,本身并没有任何法力,为何爸爸会在梦渊里告诉我,必须要同时拥有神魔两族的远古卷轴,才能开启我的力量?”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荆歌沉默了片刻,答道,“但既然夏武这么说了,那一定有着他自己的依据。他接触过从魔族卷轴中破解出的内容,那么一定知道许多神族这边并不知晓的情报。”

  “我大概能猜到的一种可能是,神魔之子的力量,被封存在你的灵魂之中,需要某种特定的触媒,才能被开启。而神魔两族卷轴上的图形,正是开启这种力量的触媒。”

  “这也是为什么,卷轴上被施展了一种特殊的术法,能够阻止任何企图复制卷轴内容的手段。无论是用照相机、扫描仪去复制,还是人工临摹卷轴上的图形,复制品都会立即被这种术法所销毁。也正是因为这样,夏夜,你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亲自去拿到魔族的另一份卷轴。”

第七十五章·最想成为的样子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30 2017.06.28 07:00

  我将这份神族远古卷轴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入怀中。

  而这时,只见垠树怀里抱着一具纤弱的身躯,神色黯然地向我们这边走来。

  那样鲜红的长发和衣不蔽体的穿着,只需一眼,我便认出,垠树怀中之人,正是小薇。此刻的小薇双眼紧闭,显得格外宁静安详,让人完全无法联想起之前在战场上见到时的那般邪魅张狂。

  我突然想到了秦宛钟之前说过的话——失去了魔王之血的堕天使,神智或许会恢复一些,变得更像成为堕天使之前的那个人。

  “怎么样?她还活着吗?”我慌忙来到垠树身边,关切地问道。

  我明白,垠树怀中之人,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是生是死,这都是一个值得他用一生时间来寻找、来等待的人。

  “找到她的时候,身体已经冰冷了。”垠树缓缓开口,面色戚然,“终究,我还是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不过,”垠树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能在这里再次看到小薇安详的脸,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很幸运,她死去的地方,在大厅的一处角落里。那里没有聚集秦派的人群,也没有遭受到混沌之王的攻击,因此保留了完整的尸身。”

  “果然,秦宛钟说的应该都是真的。现在的小薇看上去,很像她以前的样子。看着这张永远睡去的脸,感觉就像回到了那个时候,小薇在我眼前慢慢睡着的样子。”

  “夏夜先生,”我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垠树突然抬起了头,注视着我的双眼,满脸认真地说道,“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想劳烦一下夏夜先生。”

  “什么请求?”看着垠树突然认真起来的眼神,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并无他长,也不知有什么事情,是一定需要我来帮忙的,便只是答道:“如果我能做到,定当尽力。”

  “我的请求便是,”垠树看着我,语气十分恳切,“请以您所掌握的归尘之力,带走小薇的尸体。”

  “什……什么?”我有些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这番话。

  垠树历经艰险,好不容易才来到这皇陵第九层,如愿找到了小薇的尸身。为何刚刚到了这里,便立刻要让我以归尘之力,将她的遗体化为尘土?

  正当我满脸疑惑之时,荆歌也走到了我们身旁,思忖了片刻,向我解释道:“以时间大天使的归尘之力,来安葬死者的尸身,这是神族最高规格的葬礼之一。归尘之力,可以斩断死者的灵魂与这世间的一切羁绊。灵魂超脱之后,便能融入天地,与日月星辰为伴。”

  “垠树,你怀中女子背弃了神族,自甘沦为堕天使,理应按极刑论处,绝不应享受这样的礼遇。”荆歌看着垠树,眼中有一丝严厉一闪而过。

  随即,荆歌却又柔声道:“不过,念及死者生前曾为神族效力,却因一念之差堕入魔道。而这其中,神族自身也难辞其咎。所以,此事我就网开一面,不予追究了。”

  “再者,”荆歌又朝我看了过来,“夏夜你并非我神族大天使。如何使用你自己的力量,我也无权干涉。是否同意此事,还请你凭自己的意愿来决定吧。”

  不予追究……无权干涉……荆歌这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边是默许。

  我看了看荆歌,又看了看垠树那渴求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垠树,我答应你,我来替你送走小薇。至少,也算作是她曾陪伴在我身边半年多的答谢。”

  “谢谢……真心感谢……”垠树看着我,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眼角更是泛起了泪光。

  只见垠树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将小薇轻轻地放在地面上最干净平整的地方,慢慢将冰冷的尸体放平。随后,垠树又将小薇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将那鲜红的长发在脑后铺开,并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了小薇身上。

  “开始吧。”垠树简单而用心地打理了一番小薇的尸体,然后退到了一旁,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而其他人,也在此时一道围了过来,绕着我和小薇站成了一个圈,准备共同见证这场仓促而又奇特的葬礼。

  待到众人静了下来,我站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笔直地伸向了面前全身冰冷的红发女子,在手心凝聚起力量。

  即便是如此仓促简单的仪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我都尽量营造出一种神圣感和肃穆感。因为我知道,对于垠树来说,小薇便是他的一切,是他的整个世界。只有将这简单的葬礼做得不留遗憾,才能帮助他彻底地告别过去,面对未来。

  归尘的力量从手中慢慢涌出,只见小薇的身体自内而外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光芒。慢慢地,身体与空气之间的轮廓变得模糊,化作了尘埃四散开来。

  然而,就当小薇的整个身体快要从空气中消失之时,突然之间,没有任何预兆地,本已散开的尘埃竟凝固在了空中,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片刻后,空中的尘埃竟又重新向着空中一个看不见的点开始聚合。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一幕。垠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就连荆歌也皱起了眉。

  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难道是因为我使用的力量不够,无法将堕天使送走吗?

  以我的归尘之力来安葬小薇,斩断灵魂的羁绊,这是垠树对我最郑重的请求。如果把这件事弄砸了,大概会在垠树心中留下最深刻的遗憾,甚至是心魔。

  心里这样想着,我便不顾一切,催动起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归尘之上,一口气全部使了出来。然而,空中的尘埃此刻却聚合得更快了,在众人面前慢慢凝结成了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影子,缓缓落到了地面之上。

  我放下了右手,顿时茫然不知所措。众人看着地上的黑影,也纷纷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唯独垠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在黑影面前跪了下来。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垠树并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相反,他的脸上忽地竟露出一种极度惊喜的表情,两行热泪潸然而下,竟将那黑影如珍宝般捧到了手心里。

  垠树抬头看着荆歌,激动地说道:“荆歌大人……这……这是……是‘悔涅’!”

  荆歌紧锁的眉头此时也舒展开来,冷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是的,没错。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悔涅。”

  而我直到这时也才终于看清,那空中尘埃凝聚而成的,被垠树捧在手心里的黑影,竟然是一只小猫崽。猫崽蜷曲在垠树的手掌中,全身漆黑的毛发尚自**着,如同刚刚从胎中诞下,身体微微颤抖。

  “悔涅?那是什么?”燕枫道率先问道。

  显然,垠树和荆歌两位神族之间的对话,让众人都感到困惑不解。

  “那是一种死后的重生。”荆歌解释道,“当使用归尘之力安葬死去的神族之时,死者的灵魂将快速跌向未来,斩断与世间的羁绊。”

  “然而,若是死者生前留有深痛的悔恨,那么这份羁绊就会化作强大的执念,无法被斩断。此时,死者的灵魂将无法归于天地日月,而是会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成为死者生前最想成为的样子,去完成未尽的心愿。”

  “而死者的灵魂重生之后,便会彻底失去身为神族的一切力量,以及前世的一切记忆,只以最平凡的生命形式活下去,直至生老病死。”

  “这种悔涅……经常会发生么?”我不由问道。

  “不,恰恰相反,悔涅极其罕见。”荆歌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是活了几百年的我,也只是在历史的卷宗里,读到过关于‘悔涅’的只言片语的记载。”

  “神族的生命本已很漫长,无论是怎样的一生,在濒死的时候,大概都会看破一切,放开一切。所有曾经坚持过的,放弃过的,得到过的,失去过的,珍惜过的,挥霍过的,拥抱过的,告别过的,在那一刻,都不再重要。就算是深入骨髓的执念,也会在归尘之力的作用下烟消云散,不再入眼。”

  “没想到,这个叫做小薇的堕天使,心中却有着极为深刻的悔恨。这份悔恨,竟连归尘之力也无法化解,才执意要再经历一遍世间的苦痛与劫难,化作一个新的生命降临在这世上。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连我也会一直以为,悔涅只是先祖们留下的无法考证的传说。”

  “生前最想成为的样子……”垠树低声重复着荆歌的话,脸上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幸福表情。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是我自从遇到垠树之后,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而我此时也想了起来,垠树在刚刚认识我的那天晚上,曾经对我说过。他第一次见到小薇时,小薇化作了一只黑色的野猫,而垠树也并不知道,她其实是拥有变身能力的神族。那时小薇受了很重的伤,是垠树把她带回家中,悉心治疗、照看着她。

  小薇离开垠树身边之后,两人便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甚至最后,两人竟站在了尖锐对立的位置上。而如今小薇死后,在归尘之力的作用下,以一只黑猫的形态悔涅重生,就如二人第一次相见时一样,仿佛一切回归原点。

  原来小薇最想成为的,就是永远做那样的一只黑猫,留在垠树身边吧。是啊,那样多好,没有繁重的任务,没有时时刻刻的危险,没有无止尽的战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一个人身边,慢慢度过一生,经历生老病死。

  对于生前饱经折磨、误入歧途,死后心中却充满了悔恨,不甘化作尘土的小薇来说,这样的一生,或许便是最好的一生了吧。而对于垠树来说,只要明白了小薇这份最后的心意,先前的伤害与痛苦,大概也就释然了吧。

第七十六章·请让我与你们同行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92 2017.06.29 07:00

  “垠树,”荆歌走到垠树身旁,轻拍垠树肩膀,“你此刻的心情,我都能理解。重生后的小薇,我会暂时替你照看好。只是,此时的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是吗?”

  “垠树不会忘记使命。”垠树应答着,擦去了眼角因幸福而流下的泪水,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方柔软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小猫崽裹好,交到了荆歌手中。

  随即,垠树双手在空中舞动,施展起通灵术法。大厅之中,地面上亮起一道蓝色的圆形法阵,鹰王的身影从中缓缓升起。

  五米高的白色巨鹰,此刻站在空旷的皇陵第九层大厅之中,与角落里的巨大石像和头顶通往地表的隧道相比,竟也和我们显得一样渺小。

  “荆歌大人,”垠树站直了身子,向荆歌请示道,“请问我带神魔之子离开之后,下一步应去往哪里?”

  “先带夏夜离开皇陵。”荆歌小心翼翼地将裹着手帕的小猫崽捧在手中,吩咐道,“然后去襄阳,去他母亲那里。现在,我们只能靠夏夜通过梦渊联系上他的母亲,然后说服他的母亲,将魔族卷轴交出。”

  “混沌之王的目标,是两个世界的强者。无论是魔王,还是身在神魔界的主神,此刻都有危险。不过,夏夜暂时还尚未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即使到了襄阳,也还不会引起混沌之王的注意。”

  “荆歌大人,”垠树看着荆歌手中的猫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请问您随我们同去吗?”

  “不。”荆歌轻轻摇头,“人间界与混沌界的链接依然开启着。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我能感受到其存在。我先留在这里做些调查,也好安置一下死去的矶茹、矶杋,还有秦派的众人。结束之后,我会立即通过和氏璧找到你们的位置,去与你们汇合。这一路上,就先让燕首领与你们同行吧。”

  燕枫道低头思索了片刻,点头道:“虽说与魔族合作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我自己心中也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既然荆歌大人认定,这是唯一对抗混沌的方法,那我也不必多言。此行我燕某人定会倾尽全力,保护神魔之子。”

  燕枫道话毕,一旁的秦爵无奈地说道:“我的力量尚没有恢复,不便前行,就留在这皇陵之中,协助荆歌大人的调查吧。还有,今日在这里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安葬一下他们。”

  “宛钟,”秦爵看了看秦宛钟,郑重地说道,“发生这次的灾难,秦派难辞其咎。我看你与神魔之子相处融洽,就由你携赤霄剑,代表我们秦派,随神魔之子一道前往襄阳,助其一臂之力吧。”

  “好的,父亲。”秦宛钟点头应道。

  “难得啊。”听到这个称呼,秦爵深深叹了口气,“当我从镇魂石中醒来之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称我为父亲。那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感觉,幸福到让我觉得不真实,还以为是镇魂石强大的灵力,让我产生了幻觉。”

  “要知道,我与你的母亲组成新的家庭已有多年,而你却一直依然以‘长官’来称呼我。这么多年里,我一直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开口叫我一声‘父亲’。可我也知道,在你的心里,只有一个父亲,那便是你的生父秦殊。无论我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无法替代他的位置。

  “而之后,你母亲的死,更是将你我之间最重要的羁绊彻底斩断。我以为从此以后,这个家庭便不复存在。我只是你的长官,而你也永远不会视我为家人。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能从你口中听到这句‘父亲’。”

  “不!我以前不愿称您为父亲,并不是因为不认可这个家庭。”秦宛钟看着秦爵,低下了头,“先父的死,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回忆。我知道,生为降魔家族,肩负着特殊的使命,每个人的命都不属于自己。尤其是身居高位者,每天必须奔赴最危险的地方,与最可怕的敌人战斗,随时可能在任务中牺牲,就像先父一样。”

  “所以,我也害怕,一旦我接受了这个家庭,认可了您是我的父亲,那么当有一天,您和先父一样,从我身边离去之时,我会再经历一遍那样的痛苦。”

  “可是今天,”秦宛钟的声音已变得有些哽咽,“当我眼睁睁地看着混沌之王将大伯的身体吞噬,而您为了救我,却自己留在了皇陵中时,我突然非常的后悔。如果一个愿意为了救我而付出生命的人,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甚至都不被我认可为家人,那他将带着怎样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而我又将带着怎样的愧疚过完这一生。”

  “所以,父亲,我如今的这条命是您给的。既然您让我活了下来,就请您也一定要好好地继续活下去,永远不要再离开宛钟。”

  秦宛钟说完这些之时,秦爵冷酷而沧桑的脸上也淌下了两行泪水,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此次你能平安归来,将来的时日里,我必会尽一位父亲的全部职责,陪伴你身边,看着你成长,成婚,生子,成为秦派的下一任栋梁。”

  秦爵与秦宛钟父女二人互诉衷肠,场面颇有些感人。毕竟,众人面临的是一场事关两个世界的命运的战斗。此次一别,不知还会不会有下一次相见。

  韩助搀扶着秦爵虚弱的身体,先前一直一言不发,而此时也终于开口,对众人说道:“此行我也不必去了。虽然我并不反对荆歌大人提出的计策,但我不敢保证,当我亲眼见到杀害我父母的仇人之时,我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不顾大局的事来。所以,我不如留在这里,照顾秦副首领好了。”

  听到韩助的话,我心里却也微微松了口气。

  确实,刚刚我还隐隐有些担心,如果韩助与我们同行,当他见到我妈妈的时候,曾经的血海深仇,会不会引发双方激烈的冲突,把局面变得不可控制。没想到,他自己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并主动提出留在这里。

  秦宛钟又看了看一直站在韩助身后的齐杏儿。虽然大家几乎都能猜到,齐杏儿定会追随韩助身边,留在皇陵。但出于礼节,秦宛钟也象征性地问道:“齐杏儿,你与我们同去襄阳吗?”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齐杏儿竟是斩钉截铁地答道:“请务必带我同行。”

  秦宛钟也是一愣,呆呆道:“你……不留在韩助身边吗?”

  “不。”齐杏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要去寻找自己的理想和使命。所以,请让我与你们同行,去助神魔之子一臂之力。”

  听到这样的回答,韩助脸上先是一阵错愕,随即便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突然想起了韩助在皇陵入口对齐杏儿说过的那些话——“杏儿,使命不是命令,而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而赋予自己的职责,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强加给你的。只有有了最坚定的理想,才能在任何时候,都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这便是使命。杏儿,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明白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使命是什么,而不是一味地去服从命令。”

  齐杏儿的回答,绝不像是在赌气,而是包含着真正的决心在里面。这个齐派的女孩儿,经过此次皇陵中的一行,应是和我一样成长了不少吧。至少,她变得不再那样依赖韩助,而是愿意去冒险,去独自寻找只属于自己的答案。

  皇陵最深处,在荆歌的安排下,我、垠树、燕枫道、秦宛钟和齐杏儿组成了五人小队。

  我想起先前潜入皇陵之时,我们也是临时组建了这样的一支五人小队。只是现在,队伍的领导者由韩助换作了燕枫道,而且我们所有人的目的也更加明确一致——拿到魔族远古卷轴,对抗混沌。

  我们向留在皇陵中的荆歌、秦爵以及韩助简短地道了别,便来到了鹰王身旁。

  在垠树的吩咐下,鹰王俯下了身,示意我们五人骑到背上。一行人在鹰王背上坐稳之后,我心里暗自有些担忧——即便是身形巨大的鹰王,五个成年人这样骑上来,应该也是不小的负担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秦宛钟在我耳边轻声道,“不过不用担心,降魔师大多都修行过轻功。还记得我在废弃砖厂里用过的‘无声行走术’吗?燕首领也有类似的能力。所以,虽然我们有五个人,但是压在鹰王背上的重量,也最多不过三人而已。”

  “大家互相抓紧,准备起飞了。”垠树话音刚落,鹰王便展平了双翼,向着空中一跃,猛一振翅,离开了地面。我只觉身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力,抬头看去,鹰王已在沿着隧道的边缘,转着圈盘旋而上。

  随着慢慢远离地底的皇陵,我能感觉到,仿佛有某种沉积在胸口的浊物,此刻正在缓缓散去,周身开始变得轻盈。这种感觉,和在皇陵中穿过向下的楼梯时,那种似有似无的被淹没的感觉刚好相反。

  如果那时的被淹没感,是因为越来越靠近非攻之阵的中心,魔系的力量受到越来越强的压制。那么,现在应该和那时相反,我体内魔系的力量,应该正在迅速恢复。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试着发动鬼目的力量。果然,虽然还是不能顺利地发动,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此时受到的阻力,比在地底时要小得多了。

第七十七章·黑龙的心脏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298 2017.06.30 07:00

  也不知在这漫长的隧道里绕了多少圈,身下的鹰王此时终于飞到了地面之上,不再盘旋,而是直线加速,冲向云霄。离开大地之时,我也终于感觉到,之前一直压制着我体内魔系力量的那股阻力,此刻完全消失,鬼目也再度可以运用自如。

  放眼望去,头顶一轮满月高悬,天空星罗密布。如此静谧的夜空,叫人难以相信,毁灭世界的灾难已经到来。

  只有当我看向脚下满目疮痍的大地,看到那通往皇陵深处的巨大洞口,此时如同一座火山一般之时,才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

  方才在地下的皇陵之中,浑然不知外面的时日。此刻回到了地上,才知已是深夜。记得我与垠树乘鹰王离开考古研究院时,不过刚过中午而已。一路不知疲惫地走来,没想到竟已过去了这么久。心里这样想着,便是一阵困意袭来。

  “你要准备使用梦渊了吗?”秦宛钟此时正紧紧贴在我的身后,见我满眼困倦,便在我耳边问道,“想睡便放心地睡吧。以我的身手,这点颠簸根本不在话下。有我的保护,你尽可安心入梦,不用担心会摔下去。”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了。”我侧过头,感激地看着身后的秦宛钟,点了点头。

  于是,就这样,在颠簸的鹰背上,秦宛钟从身后用右手扶着我的右肩,将我整个人牢牢稳住。而我则把头轻轻抵在了前面垠树的背后,闭上了双眼,发动了梦渊的力量。

  等我睁开眼时,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在眼前——我站在由暗红色的羽毛铺成的峡谷之间,两侧黑色的悬崖直通天际。而天空,被头顶视野尽头的山峰挤成了一线紫色的游丝。

  梦渊,这个妈妈用魔力创造出来的梦境空间,在我们一家三人都已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再也无法像曾经一样互相面对之后,成为了我们最后的纽带。而我,也已是第四次来到这里。

  之前每一次进入梦渊,无论是见到妈妈,还是听到爸爸的声音,都会获知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可以算是至关重要的信息。是梦渊中的妈妈和爸爸,在我最为迷惘、最为困惑的时候,让我看清了自己脚下的道路。

  而这一次,在神魔界与人间界面对共同的灾难之际,梦渊又能再一次为我指明方向吗?

  我环顾四周,然而,这里什么也没有。这个虚拟的梦境,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你在吗?”我仰起头,大声呼喊道,声音在山谷两边的悬崖间不断反复回响,如同突然卡死的程序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妈妈!你在这里吗?”我一边四处寻找,一边继续呼喊道。

  这一次,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不远处的空中,如同水面一般荡开了一层涟漪。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层层涟漪之中慢慢浮现。

  “夏夜,你终于来了!”妈妈的脸在我面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刚一见到妈妈,我便察觉到,此刻妈妈的脸上,尽管有着再次相逢的兴奋与喜悦,却也有着深深的悲痛与焦虑。

  “妈妈,你没事吧?”想起妈妈曾被荆歌和矶茹、矶杋联手制服,并关押在皇陵第八层,不知遭受过怎样的酷刑与折磨,我急忙关切地问道。

  “妈妈我没事。可是……”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惧而慌乱,“可是魔族,还有你姥姥她……”

  “姥姥她怎么了?”我想起了在皇陵中时,秦宛钟所叙述的关于混沌之王的回忆,以及燕枫道的推测,隐隐猜到可能会发生了什么。

  “那个从皇陵中出来的怪物……”妈妈此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实在是太强了……我追着它,一路来到了襄阳,然后竟亲眼看到它杀死了你姥姥……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能够杀死魔王的东西……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杀死了姥姥……杀死了姥姥……杀死了姥姥……

  这五个字在我脑中反复嗡鸣回响着,我心中顿时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滋味。

  姥姥她对于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那个从小将我一手带大的姥姥,那个我曾视为生命中最亲密之人的姥姥,那个在得知我神魔之子的身份后,毫不犹豫要将我铲除的姥姥,那个被所有降魔家族和神族所痛恨的我的姥姥,就这样,还未与我再见一面,便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此刻的我,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心情呢?因为失去亲人而悲伤吗?因为魔王之死而庆贺吗?还是因为少了一张可以联手对抗混沌的筹码,而感到痛惜?

  身为神魔之子,我的身上被刻上了各种各样的烙印,站在各族命运的交叉点上,竟已搞不懂自己究竟应该拥有怎样的感情。

  “那个怪物,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我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最后打断了妈妈的话,说道,“那是混沌之王,是除了人间界和神魔界以外的第三个世界里,唯一存在的力量。”

  “你说什么?”妈妈的眼神在一瞬间充满了绝望,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道,“那个怪物,竟然就是混沌之王?怪不得……怪不得连魔王大人都无法战胜它……”

  “该死!没想到,人类和神族居然放出了这样的怪物。他们……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早知道的话,当初真该把那些愚昧无知却又狂妄自大的降魔家族全部杀干净。现在可好,不仅是人间界,就连神魔界都要跟着一起完蛋了……”

  “妈妈,请你冷静一些。”听到妈妈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我忍不住再次打断了妈妈,“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这一切,也不全是降魔家族的责任。而且,混沌之王也未必是不可战胜的。”

  “战胜混沌之王?”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凡是见识过那种力量的人都会明白,那种力量是压倒一切的。就连魔王在其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那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战胜?”

  “妈妈,你难道忘了还有我吗?”我走上前一步,看着妈妈的双眼,郑重地说道,“我是神魔之子,是远古卷轴中所预言的,拥有超越魔王力量的人。”

  “之前妈妈你被荆歌他们封印起来的时候,我在这梦渊中见到了爸爸。爸爸他已经参破了卷轴中关于神魔之子的预言。创造卷轴的先祖们,早已预料到了今日会发生的这场灾难。而我,神魔之子,正是为了阻止这场灾难而出生的。”

  “夏武他……在这里和你见面了?”妈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说他……参破了关于神魔之子的预言?那可是好几代魔王都无法破解的谜题啊……仅仅凭他一人之力,又怎么可能参破!?”

  “不……这预言并不是爸爸独自一人参破的。”我回答道,“其实,魔族早已破解出了这则预言,只是内容残缺,信息不完整而已。魔族这边从卷轴中破解出来的部分,如果单独来看,几乎没有任何意义,自然也就被魔族所忽视了。”

  “但是别忘了,爸爸他也曾经参与过神族远古卷轴的破解。他发现,魔族破解出来的那部分没有意义的信息,若是和神族破解出来的那部分合并在一起,便能组成完整的预言。”

  “此外,爸爸在梦渊中还告诉我,只要我能同时拿到神族和魔族的两份远古卷轴,便能开启神魔之子最终的力量。神族这边,已经将远古卷轴交到了我的手中,并且还安排了顶尖的降魔师来保护我。”

  “妈妈,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知道魔族的远古卷轴在哪里,对不对?只要把那份卷轴也交给我,我便能开启神魔之子的力量,去阻止混沌之王,拯救神魔界。”

  妈妈低头沉思了起来,内心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最后,妈妈缓缓开口:“我并不相信神族的任何人说过的任何话。这其中,也包括你的父亲。”

  随即,妈妈却又抬起了头:“不过,夏夜,我愿意相信你,相信我自己的孩子。眼下魔族也惨遭重创,如果无法阻止这一切,我们便只能任由混沌毁灭这世界了。我们魔族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妈妈注视着我的双眼,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份果决,似乎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好,夏夜,我愿意帮助你。你说过,只要把魔族的远古卷轴交给你,你便能开启神魔之子的力量,对吗?”

  “是的。”我坚定地点头答道。

  即便我所知道的关于这预言的一切,都是爸爸在梦渊中告诉我的,但我愿意相信爸爸,相信只要能够拿到两份卷轴,我便能亲手阻止这一场浩劫。

  “好。”妈妈说道,“魔族的远古卷轴,就藏在黑龙的心脏里。”

  “黑龙?”我似乎想起了什么,脱口问道。

  “是的,就是你回襄阳的那天,将你从直升机上,带到我和姥姥身边的那条龙。”妈妈答道,“黑龙是我们魔族最强的魔兽,拥有着几乎是仅次于魔王的力量,也只听从历任魔王的差遣。”

  “黑龙的心脏之中,封存着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离的时空。那里几乎可以封印住任何神族和降魔师的力量,同时也保存着魔族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而打开连接那个时空的大门的唯一方法,便是魔王的力量。所以,藏在黑龙心脏里的魔族远古卷轴,只有魔王才能够拿到。”

  “可是……”我心下一沉,“可是姥姥已经死了……也就是说,魔族再也没有人能够拿到那份远古卷轴了吗?”

  “不,”妈妈摇了摇头,“有一个人,可以拿到。”

  “谁?”我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新一任魔王——藏岳。”

第七十八章·新一任魔王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23 2017.07.01 07:00

  “你说什么?”妈妈的话如同一道惊雷一般落在我的耳中,令我难以置信,“藏岳他……是新一任的魔王?”

  “没错。”妈妈面色平静地说道,“历任魔王在临终前,都会将魔王之力,以黑龙为媒介,继承给下一任的魔王。而姥姥的选择,便是身为魔族右护法的藏岳。”

  “为什么……为什么姥姥她选择的……不是妈妈你呢?”我依旧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心有不甘地问道。

  是啊,就连身为智慧大天使的荆歌都曾经断定过,下一任的魔王之位,非我妈妈莫属。也正是因此,在激烈的交手之后,荆歌才执意要除掉我的妈妈。

  没想到的是,虽然妈妈从荆歌手下捡回了一命,但姥姥却将魔王的力量,传承给了魔族的另一位护法——藏岳。如果这份力量被传承给了妈妈,此时对我来说,或许一切都要容易得多。而一旦魔王的力量,被那个冷血无情的藏岳所得到,或许一切都只会变得更加不确定了吧。

  “为什么姥姥选择的不是我吗?”妈妈轻叹一声,语气中没有任何的不甘与怨恨,而是格外平静,“因为藏岳他,更适合成为魔王。”

  “更适合……成为魔王?”我微微一愣,“你是说,藏岳他比妈妈你还要强大?”

  “不,并非如此。”妈妈摇了摇头,“虽然论力量,拥有勍鞅一族血统的我,比藏岳略胜一筹;论身份,我身为现任魔王的女儿,也明显占优。但是,妈妈我却并不具有成为魔王所必需的素质。”

  “我曾一次又一次地因为个人情感,而做出损害魔族的举动。当初执意要嫁给身份存在疑点的你的父亲也是;后来为了包庇你,而向魔族隐瞒你还活着的事实也是。这些,姥姥她都看在眼里。”

  “而藏岳则不同。他的眼里,只有魔族的利益,甚至不惜为此牺牲一切。他曾经为了保存魔族纯净的血统,亲手杀死了身为堕天使的继母,以及继母与父亲所生下的五个孩子。后来因为此事与父亲爆发了冲突,藏岳他为了贯彻自己的信念,最终甚至斩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尽管姥姥她也并不完全认同藏岳的理念和做法。但是,姥姥却极为欣赏藏岳这种将魔族利益置于个人得失与感情之上的信仰。只有拥有这种信仰的人,才有资格坐在魔王的位置上,才能为一族带来繁荣。我想在这一点上,神族也是一样。对于一族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生存与发展。只要能有好的结果,使用怎样的手段,都是次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妈妈顿了顿,继续说道,“尽管勍鞅与耘咫两族之间,有着世世代代的积怨。尽管藏岳与我之间,常年意见相左,屡屡冲突。可是,在我险些与姥姥一同被混沌之王杀死的时候,却是藏岳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从混沌手中救了下来。”

  “你是说……藏岳他救了你?”我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妈妈点头答道,“若是在以前,我也绝不会相信,那个藏岳,他竟会救我。他一定巴不得我早点死掉,这样他才能在魔族拥有更多的权力和更高的地位。”

  “但是,这次混沌来到襄阳,与魔族爆发了一场大战。不仅姥姥,还有许多其他的魔族高层都在这一战中死去,整个魔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藏岳将我救下,也是为了保存魔族的力量。”

  “在救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便已与曾经的那个他判若两人。那时我就知道,他已经有了作为魔王的觉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成为下一任的魔族之王。”

  “好……”我勉强点了点头,表示对妈妈所言的认可,“魔族的事,我也管不了。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藏岳,他又会愿意帮助我,把魔族的远古卷轴交给我吗?”

  “放心,我会尽全力去说服他的。”妈妈承诺道,“我相信,只要把你的计划告诉他,他一定会同意交出魔族的远古卷轴。如果神魔之子是拯救神魔界的唯一机会,是魔族的最后一线生机,魔族上下定当全力相助。身为新一任魔王的藏岳,也一定会明白这一点。”

  “好。”沉思片刻后,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妈妈,那么卷轴的事,就拜托你去说服藏岳了。我和我的同伴们,此刻正在赶往襄阳的路上。不久后,我们就会在襄阳见面了。”

  “不!”还没等我说完,妈妈却突然将我打断,“千万不要来襄阳,这里太危险了!混沌之王杀死魔王之后,便找到了人间界与神魔界之间的链接,通过链接去往神魔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不如这样,我们约定一个别的地方,一个位于咸阳和襄阳之间的地方。一旦我说服了藏岳,我们就去那个地方,在那里把魔族的卷轴交给你,如何?”

  “好!”我点头应道,“可是,我们要去哪里?咸阳和襄阳之间相隔千里,有什么我们都能容易找到的地方?”

  “商山之巅。”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然而这声音,却并不是妈妈。

  “爸爸?”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我如触电一般全身一震。

  这声音,正是爸爸的声音。上次在梦渊中与爸爸道别之后,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没想到爸爸他……居然还在这里?

  “夏武!?你在哪里?”妈妈听到这个声音,亦是激动得不能自已,“夏夜说你还在这里,他没有骗我,对不对?”

  “夏夜,千羽,当你们听到我的这番话的时候,我残留在梦渊中的那一缕意念,应该已经完全消散了。”爸爸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然而这声音却显得空灵而缥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千羽,当我通过你的双眼看到混沌之时,我便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量,在这梦渊之中,发动了与我六翼大天使的司职‘未来’相对应的能力,对混沌进行了卜算。我料定你们会在这梦渊中再次相见,于是便将卜算的结果,用声音保存在了这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请你们一定要认真记住。”

  我和妈妈互相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凝听着。

  “混沌此次前往神魔界,其目标正是圣殿中的主神。”爸爸的声音继续说道,“消灭了魔王和主神,混沌便铲除了他在三个世界中最大的对手。而混沌一旦从神魔界返回,便会前往商山之巅。他的目的,是将位于襄阳的人间界与神魔界之间的链接,以及位于咸阳的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向两地之间的同一处牵引,最后将两个链接合并,制造一个‘永恒节点’。”

  “‘永恒节点’一旦形成,将成为一道无法被破坏的大门,永远地将三个世界连接在一起。到那时,任何力量都将可以通过‘永恒节点’,自由地穿梭于三个世界之间,而我们也将再也无法将混沌赶回他自己的世界。”

  “所以,夏夜,你的使命,便是一定要在混沌制造出‘永恒节点’之前,用神魔之子的力量将其打败,赶回混沌界,并彻底关闭秦异所开启的混沌界的链接。只有做到了这些,才能真正地拯救两个世界。”

  我和妈妈一同仔细地凝听着爸爸的遗言,努力地试着记住每一个字。然而,安静地过去了一分钟,爸爸的声音却没有再响起。

  “爸爸?”我小心翼翼地对着空中试探着问道。

  “他……已经不在了。”妈妈轻轻叹了口气,眼角有些湿润,“当时我在这梦渊之中保存下来的,也仅仅只是你爸爸的很小一部分力量而已。而如今,爸爸他用这最后仅存的一点力量,为你卜算出了关于混沌的关键情报。从此以后,你我将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夏夜,”妈妈看着我,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既然这是你爸爸他燃尽最后的生命换来的情报,那我们就约定,黎明之时,我们在商山之巅见面。在那里,我会让藏岳将魔族的远古卷轴交给你。”

  “嗯!”我也用力点头道,“商山之巅,我们在那里见面。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共同阻止混沌。”

  “好!”尽管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去,妈妈的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浅笑,“夏夜,如果这一次,我们成功阻止了灾难,打败了混沌,那我们就一起抛开关于魔族、神族的一切,重新变回好好的一家人,好吗?”

  “好!”没有任何的犹豫,我便回答道,“只要能够战胜混沌,度过这一次的危机,我们就重新变回一家人,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

  妈妈似乎也没有想到,我这么快便会答应。只见妈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两眼潸然泪下,走过来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

  尽管是梦渊之中不真实的拥抱,但此刻我的心中,也感到了无比的温暖。

  是的,昨日妈妈败于荆歌手下,我在荆歌面前跪下乞求之时,心中便已明白,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妈妈了。若是真的能够阻止这一次的浩劫,那么我心中最大的心愿,便是守候在唯一的家人身边。

  “妈妈,”我的声音此时已有些颤抖,“我……真的该走了。”

  妈妈轻轻将我放开,满脸的不舍,道:“恩,夏夜,你要保重。我们不久之后,便在商山之巅再见。”

  “恩,妈妈,你也保重。”我慢慢唤起梦渊的力量,“商山之巅,我们在那里相见。”

  梦渊的力量缓缓盈满全身,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妈妈!”在整个梦渊的世界消失前的一瞬,我用尽全部力气大声喊道,“我爱你!”

  终于,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和妈妈总算是好好地道了一次别。

第七十九章·商山之巅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39 2017.07.02 07:00

  猛烈的寒风在耳边呼啸,我感觉到身体正不住地上下颠簸着。一只纤小但却有力的手掌,此时按在我右侧肩膀上,将我整个人牢牢稳住。我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正从那手中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让我不至在这冰冷的云端之上冻成一座冰雕。

  “怎么样?”秦宛钟见我睁开了双眼,按着我右肩的手掌也松开了一些力道,俯在我耳边问道,“怎么睡了这么久?要不是我一直用内力维持着你的体温,你再这样睡下去,只怕就要再也醒不过来了。”

  “宛钟,谢谢你。”我侧过头,低声感激道,“很顺利,我在梦渊里见到了妈妈。我和妈妈约好了,黎明之时,我们在商山之巅见面。她会在那里,把魔族的卷轴交给我。”

  “商山之巅吗?”坐在前面的垠树这时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回过头来,道,“好,那我这就吩咐鹰王,直接把我们送去那里。商山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大概天亮之前,就能赶到那里。”

  “商山?”秦宛钟身后的燕枫道此时却是面色一凝,突然问道,“为何要约在商山相见?商山是人间界的极幽之地,无数游离的灵力徘徊于商山洛水之间。历代降魔家族,有许多难以施展的术法,都必须前往那个地方才能施展。而对于普通人来说,那里更是有去无回的险恶地带。”

  既然燕枫道问了起来,于是,我便将方才在梦渊中,爸爸用最后的力量卜算出的情报,详实地告知了众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关于“永恒节点”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燕枫道听完之后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看来,即便是混沌之王,也必须借助人间界的地利,才能制造出‘永恒节点’。黄帝和禹帝曾经开启过人间界与神魔界之间的链接。此后神族和魔族,即便力量远远强过人类千百倍,却也无法重新开启这链接。”

  “同样,混沌之王在自己的世界中存在了无限的时间,却从未入侵过另外两个世界。然而,在秦异打开了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之后,混沌之王便匆匆要将两个链接合并,制造永恒节点。”

  “这难道是说,”燕枫道眼中突然精芒一闪,脸上也现出一丝惊骇,仿佛参破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一般,“三个世界之中,人间界以及人类的力量,其实处于某种极为重要的位置,是将三个世界连接在一起的关键!?”

  “夏夜,”我正思索着燕枫道话中的含义,秦宛钟突然把头凑到了我的耳边,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新任的魔王,藏岳,他不愿意把魔族的卷轴交给你,你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秦宛钟这一问,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我心中相信,凭着妈妈在魔族中的地位,她一定能够说服藏岳。而藏岳既然坐上了魔王之位,他也应该能够明白,时势之下,把卷轴交给我,借助神魔之子的力量对抗混沌,才是魔族唯一的出路。

  可是,如果万一,只是万一,妈妈和我都无法劝说藏岳交出卷轴,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说实话,我根本就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不用担心。”燕枫道从身后冷冷说道,“如果是那样,便由我来亲手斩杀黑龙,取出卷轴。刚刚获得了魔王之力的新任魔王,在与魔王之力完美融合之前,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燕枫道这番无比霸气的话语,让我感到颇为震惊。

  即便先前听闻过燕枫道SS级降魔师的称号,也亲眼见识过燕枫道如割草一般一剑斩杀弥孪,更是见到她所施展出的创字诀,让只剩一丝残余力量的荆歌重获新生。可即便如此,此刻听到这样的狂言,我也不由暗自心生疑虑。

  即使在人类的顶尖高手之中也属于佼佼者的秦异,在与藏岳苦战一番之后,也不得不败下阵来。而燕枫道,此刻竟然自称能与继承了魔王之力的藏岳一战?身为人类的她,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力量?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众人交谈间,又已不知在这鹰背之上过去了多久。此时,头顶已看不见繁星,东方的天空也已微微泛白。

  “要到了。”垠树在前面提醒众人道,“前面不远处就是商山了。我会找到最高的一座山峰,让鹰王在那里落下。从距离上来看,商山离咸阳比襄阳要近得多。就算魔族再快,我们大概也应该比他们先一步抵达。”

  话毕,身下的鹰王便不再振翅,而是微微往前俯下了身,开始减速滑翔。

  落入云层下方之后,我向着一侧微微探出了头,朝身下大地看去。只见脚下群山巍峨,云雾缭绕,简直仿若仙境。山间绿林丛生,偶有奇峰露出怪石嶙峋,于万木中露出一道道突兀的灰白色。

  鹰王飞往的前方,果然有一座山峰鹤立于群山之间。山顶白茫茫的积雪尚未消融,眼前之景,定是爸爸在梦渊里所说的商山之巅。

  鹰王俯着身躯,朝着最高那座山的峰顶缓缓降落,鹰背上的众人这时也已做好了降落的准备。然而,就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鹰王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巨大的身体竟颤抖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度的恐惧。

  鹰王的叫声划破寂静的长空,然而山林间却不见任何惊动的鸟群。毫无防备地,在距离地面不到十米之处,鹰王突然一个侧身,将我们一行人尽数从背上甩了下来。

  身体刚被甩出,惊惧之间,便有一双手敏捷地从身下将我托住。在落地的瞬间,我只觉身下传来一股强劲而柔软的力道。缓过神来,我才意识到,方才是秦宛钟在空中将我护住,在落地前用双手为我做出了一个向下的缓冲,才避免了我直接坠向地面。

  我仓促起身,看着秦宛钟有些感激得说不出话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救命之恩了。而在不远的地方,只见燕枫道亦托着垠树和齐杏儿二人,安全落到了积满白雪的大地上。

  头顶鹰王将我们甩下后,仿佛在拼命逃离着什么,立即又是一个猛冲,飞上了云霄,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了天边。

  我与垠树两度驭鹰王而飞,没想到两次的降落,都是如此狼狈而危险。上一次在碑海降落的时候,遭到了韩助的火球袭击;而这一次,却是直接被鹰王从空中狠狠甩了下来。

  “鹰王它怎么了?”我走到垠树身旁,见众人都无恙,便忍不住问道,“刚刚快降落的时候,它好像在空中受到了什么惊吓。而且,我记得它之前每次被你召唤出来,都是从你的法阵中离开的。为什么这次,它直接就急匆匆地飞走了呢?”

  “因为它不敢靠近这里的地面。”垠树拍了拍落地时扬在身上的雪花,无奈地说道。

  “刚刚就在快要降落的时候,鹰王告诉我,这一带太过邪乎,地下涌动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尤其是这座最高的山峰,没有任何飞禽走兽,只有死亡的气息。所以当它靠近这里的时候,瞬间被恐惧所支配,才本能地不顾一切逃离了这里。”

  “死亡的气息?”垠树的话让我顿时警觉了起来。我立即开启了鬼目,开始查看着我们降落之处的周围。

  果然,虽是身处密林之中,鬼目的视野内,四周却毫无生气。不仅不见任何飞鸟鱼虫,就连那些表面看上去碧绿葱翠的树木,竟也早已死去。然而,这些死去多年的树木,内外却都不曾腐朽,连叶梢也未积尘土,如同时间永远凝定在了这些树木死前的那一刻。

  脚下的土壤之中,隐隐能感觉到暗藏着一种玄妙的力量。然而这种力量,竟如同拥有智慧一般,在我们一行人降落之后,便纷纷沉入了地底深处,远离了鬼目的观察范围。

  “是游灵。”我正在为鬼目中的所见感到惊奇,只听燕枫道淡淡地说道,“鹰王害怕的,是脚下这片大地中的游灵。”

  “游灵?”众人不解,“那又是什么?”

  “游灵,便是游离的灵力。”燕枫道解释着,“无论是降魔师,还是神族,还是魔族,在死去之后,耗散的力量都会有极小的一部分沉积到土地之中。这些微弱的力量,在大地中游离着,如水顺地势一般,会向着幽寒之地汇聚。当游离的力量积聚到一定程度,便会随着时间的推演,而孕育出意识,成为游灵。”

  “从力量中孕育出的意识……”秦宛钟低头沉思着,又问道,“也就是说,游灵是一种生活在地底的生物吗?”

  “不。”燕枫道摇了摇头,“游灵并非生命,也无实体,只是单纯的拥有意识的力量而已。游灵虽十分罕见,然而所到之处,却会如抽丝一般,慢慢地汲食周围的一切生命。而这商山之巅,地势极幽,乃游灵之渊薮。鹰王不敢靠近这里,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地下无数游灵的敌意。”

  “同样,混沌之王选择在商山之巅制造永恒节点,据我猜测,除了这里刚好位于襄阳与咸阳之间,恐怕也是为了利用这些游灵的力量。游灵的力量来自于人类、神族和魔族三族。从成分上来看,这很接近秦异开启混沌界链接时所使用的力量。因此,很有可能,这种力量也是制造永恒节点的关键。”

  “如果游灵可以汲食生命的话……”齐杏儿听到这里,顿时全身一个哆嗦,神色慌张道,“那我们……留在这里岂不是会很危险?”

  “不。”我一边继续用鬼目查看着,一边摇头道,“根据我从鬼目中所看到的情况,我们降落后,那些游灵便纷纷沉入了地下深处,好像在躲避着我们。”

  “游灵在……躲避我们?”齐杏儿满脸的疑惑,“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游灵也感受到了可怕的东西,所以便本能地逃走了。”燕枫道答道。

  “连游灵也觉得可怕的东西……”齐杏儿此时已经吓得两手抱在了胸前,不安地四处张望着,“那……又会是什么?”

  “我,”燕枫道面无表情道,“和我身后的剑。”

第八十章·莫怪我格杀勿论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01 2017.07.03 07:00

  我们一行五人在这山顶之上,一边交谈和探查着周边的环境,一边等待着魔族的到来。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之后,只见东南方向的天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斑点,正向我们这边急速飞来。

  “是魔族!”秦宛钟顿时握紧了腰间赤霄剑的剑柄,“他们终于来了。”

  “不要紧张。”见众人此刻颇有剑拔弩张之势,我立即阻止道,“魔族这次前来,是为了把他们的远古卷轴交给我,与我们联合起来对抗混沌的。还请大家暂时抛弃过去的恩怨,不要抱有敌意。”

  天边的红点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慢慢地已经能够看清轮廓——那是一对在空中完全展开的暗红色的羽翼。那样的一双翅膀,我在梦渊之中已经见到过三次。不会有误,从那边过来的,正是妈妈。

  确认来者身份之后,我便朝着妈妈飞来的方向大步飞奔过去,迎在最前面,内心激动无比。

  而这时,身后也传来了燕枫道的小声低语:“不要大意,对方意图尚不明确,还请保持警惕。”

  妈妈的身影在天空中越来越清晰,移动速度极快,如一枚导弹一般向这边飞来,一路上掀起巨大的风浪,在山林间簌簌有声。快要接近我们这座山峰之时,妈妈背后双翅向前一卷,如同两只巨大的风帆一般挡在身前,速度便骤然降了下去。

  接近山顶上方后,妈妈再次展翅,如乘着滑翔伞一般,缓缓落到了我前方十多米处。妈妈刚一落地,便满眼激动地奔至我的身边,不由分说地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夏夜,我的儿,我可算是终于见到你了。”

  我也用力地抱住了妈妈,享受着这重逢的幸福与喜悦。一想起这些时日里所经历过的一切,不禁泪流满面。

  曾经以为这个家,就这样永远的破碎了,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姥姥了。没想到,在这样特殊的时刻,还能够再次像这样感受妈妈怀中的温暖。

  妈妈打量着我这一身,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夏夜,妈妈我好后悔。如果当时在姥姥面前的时候,我就决心把你救下,现在的你,也不用屈居在这个人类女子的身体里苟活着。”

  “不。”我轻轻摇了摇头道,“那样做的话,只会连累妈妈你自己。妈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活着吗?”

  说到这里,我心里又泛起一阵苦涩,想起小雯、雷墨和那些楚派的降魔师们,戚然道:“只可惜,已经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救我而牺牲掉了。”

  “夏夜,”妈妈看了看我身后的众人,接着又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激动地说道,“妈妈已经按照约定,成功地说服了藏岳,为你拿来了魔族的远古卷轴,你看!”

  说完,妈妈便将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卷深褐色的布匹,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我的手中。

  见妈妈取出此物,身后燕枫道等人也顿时面露惊喜之色,纷纷准备上前围到我身边来。

  然而,妈妈眼里却是瞬间盈满了杀气,对着我身后众人抬起了右手,手心腾起一片血雾,厉声喝道:“此物乃是魔族圣物。神族与降魔家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否则,莫怪我格杀勿论!”

  见势头不太妙,我立即对着身后使了个眼神,而众人也知趣地纷纷退后。果然,即便是以神魔之子为契机,让三族联手对抗混沌,但是这延续了几千年的仇恨,也让三族根本无法并肩而战。

  众人退开之后,我便从妈妈手中接过了这份无比珍贵的卷轴。此时,我能感觉到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终于,我要获得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力量了吗?开启了神魔之子最终力量的我,真的能够超越魔王,战胜混沌,并按照我的意愿,去矫正这个世界吗?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一刻,将会是改变三族命运的一刻,写进史诗里的一刻吧。

  我左手握着妈妈给我的魔族卷轴,右手从怀中取出了荆歌交给我的那份神族的卷轴,将两份卷轴同时呈于双手之上。这两份卷轴,除了颜色不同,一份是金色缎布白玉轴骨,一份是褐色缎布黑玉轴骨,其他地方,无论是大小、外形、材质,几乎都一模一样,如同孪生。

  没想到,神魔两族千年为敌,而族中至宝,却如出自一人之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我屏气凝神地注视着手中的两份卷轴,静静地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这最后的力量,究竟会以怎样的形式被开启?会是以知识的形式,直接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瞬间掌握某种所向披靡的术法吗?还是说,我体内某种隐藏的力量会在这时开启,让我拥有无可匹敌的躯体与灵魂?

  我满怀激动地等待着。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尽管神魔两族的远古卷轴此刻都在我的手上,我却没有感应到任何的变化。头脑中没有出现任何信号,身体、神魂也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心里开始变得有些焦虑。同时拥有了两份卷轴的我,难道不应该立即开启神魔之子那最终的力量吗?为何此时,竟什么都没有发生?

  各种念头从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会不会,是因为我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神魔之子的身体,而预言的实现,又必须通过神魔之子的血统来完成?会不会,爸爸他所破解的预言,其本身就是错误的?

  如果都不是的话,那会不会有可能,此刻我手中的两份卷轴,其中有一份是赝品?如果是这样,那么究竟哪一份是赝品?是荆歌给我的那一份?还是藏岳给我的那一份?

  “妈妈……”想到这里,我抬头看着妈妈,有些不安地问道,“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来这里了?藏岳他……现在在哪里?”

  “藏岳?”妈妈微微一愣,随即答道,“他把卷轴交给我之后,就让我一个人先过来了。他说他要在襄阳和商山之间,沿路布下各种封印和禁制,尽量拖延混沌之王的到来,好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开启神魔之子的力量。怎么样,夏夜,你现在感觉如何?你的力量觉醒了吗?”

  “我……没有任何感觉……”我心下开始慌张起来,压低了声音,“即使拿到了这两份卷轴,好像也没有任何变化发生。我有些怀疑,有可能,爸爸说的其实是错的……”

  妈妈刚才还放着光的双眼,此刻也变得仓皇失措。如果现在不能开启神魔之子最终的力量,如果不能在混沌之王制造出永恒节点之前,将其赶回混沌界,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一切的计划都将失败,所有人都只能亲眼看着混沌将这个世界毁灭,无人能够幸免……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就在这时,东南边的天空尽头又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此刻正向着我们这边飞来。黑影的速度极快,沿途的风浪生生将下面的一片片树木森林尽数刮倒。

  与此同时,在我身后数十米处,燕枫道与秦宛钟盯着那天边的黑影,警觉地用右手扶住了剑柄。

  “是藏岳!”妈妈低声道,“藏岳他也来了。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快。”

  只见那黑影迅速向着我们这边逼近,蝙蝠一样的双翼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接近我们这座山峰之时,黑影依然丝毫没有减慢速度,而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如陨石坠地一般,在距离我和妈妈约莫百米之处骤然落下。

  “轰”的一声,地面一阵剧烈摇晃。一阵烈风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掀到在地。地上的积雪也被这大风扬起,漫天飞舞。

  “神魔之子,我们又见面了。”飞雪之中,藏岳手中握着姥姥生前不离手的那支树根拐杖,瞬间便来到了我的面前。

  藏岳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说起来,这已经是我们第五次见面了吧。呵呵,神魔之子,你打算用来对付混沌的力量,想必也已经准备好了吧?”

  我看着藏岳,手心渗出了一丝冷汗,心中忐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妈妈却走上前去,抢先说道:“魔王大人,夏夜他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藏岳冷冷地看着妈妈,语气显得十分不耐烦,“你之前不是对我说,只要拿到了魔族的卷轴,就能获得足以打败混沌的力量吗?呵呵,时间?混沌不久之后便会从神魔界返回,你以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可能是……”我虽低着头不敢直视藏岳,却是壮着胆子,小声说道,“这卷轴本身有问题……”

  我话音刚刚落下,藏岳便变得怒不可遏,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厉声喝道:“大胆!你是在质疑,我给你的卷轴是假的?我堂堂魔族之王,把整个魔族的希望赌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才屈尊将这份珍贵的卷轴交给了你。而你现在,竟然敢质疑我们魔族的圣物!?”

  一股凌厉的杀气顿时从藏岳身上喷薄而出,仿佛瞬间要将我燃烧殆尽。只见藏岳左手幻化出一把黑色的金属利刃,足尖一点,便向着我这边袭来。

第八十一章·斩断空间的力量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296 2017.07.04 07:00

  “藏岳你要干什么!?”妈妈见此状,慌忙张开了身后血红色的双翼,手中鲜血涌出,化作极恶血刃,不顾一切地护在了我的身前。

  我心下无比惊惧,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慌忙之间不知该如何防御。

  为何藏岳继承了魔王的力量之后,此刻竟会变得如此暴躁?只因我说了一句卷轴可能有问题,便要动手将我杀死吗?

  难道是说,这神魔之子的力量,在刚刚便已然开启,但却需要经历和蝶魇一样的训练,要在濒死之际才能觉醒。而藏岳作势要攻击,其实是在好心帮我觉醒这种力量?

  刹那之间,我只觉有一股寒意从我身边快速扫过。下一个瞬间,我却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我以为藏岳手中的金属利刃会向我刺来。然而,藏岳却掠过了我和妈妈的身旁,穿过漫天的落雪,笔直冲到了燕枫道的面前。

  藏岳左手一挥,那柄利刃便朝着燕枫道的眉心射了过去。紧接着,只见藏岳又从手中幻化出几百条黑色的锁链,从各个方向袭向燕枫道的周身。而藏岳右手握着的那支树根拐杖,则是长驱直入地直直刺向燕枫道的心脏。

  燕枫道见此势,以极快的速度从身后拔出了越王勾践剑。只见燕枫道周身一舞,先是“叮”的一声击飞了那柄利刃,随即又将袭来的锁链尽数切开,最后将青铜宝剑稳稳横在身前,格开了藏岳手中的拐杖。

  越王勾践剑这么一舞,那几百条金属的锁链顿时便被削成了碎屑,如雨点一般四处飞散。刹那间,几乎整座山的树木都被密集的铁屑砸得千疮百孔,纷纷倒下。

  见残铁如子弹般袭来,妈妈立即用身后的双翅在我周身绕成一道屏障,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慌乱之中,秦宛钟将齐杏儿和垠树二人按倒在了雪地上,三人也才没被碎铁所伤。

  一轮快速的交锋之后,藏岳与燕枫道各自后退了几十米,远远地对峙着。

  “燕……松……涯……”藏岳脸上露出了前所未见的可怕表情,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你就是新一任的魔王?”燕枫道紧握手中青铜宝剑,剑中散发着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即使在魔王面前,也毫无退缩之意,“当下乃特殊时期,人间界面临灭顶之灾,我本无意与你交手。但是,你口中刚刚所说的那个名字,是我早已去世的曾祖母。你若对我们燕派有所不敬,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曾祖母……”藏岳冷冷一笑,一口痰啐在了雪地上,“原来如此。想来也是,你们人类的寿命,也就那么区区几十年而已。那个贱女人,也不可能活这么久。不过没想到,那臭婊子居然还有后人,并且跟她长着同样的一副猪狗嘴脸。”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听到藏岳如此公然辱骂自己祖上,燕枫道同样变得怒不可遏,杀气凌人,青铜宝剑上寒光闪闪,“燕某人此次奉神族之命,前来护送神魔之子完成使命。我本不愿节外生枝,当忍则忍。但是,你若再敢辱骂我燕派先祖半字,无论你是谁,我剑下都不会留情。”

  “留情?”藏岳嗤笑一声,“呵呵,好一个狂妄的女人。区区人类,在我面前如蝼蚁一般,竟也敢说出这等诳语。不过这一点,倒是更像那个贱女人了。”

  燕枫道抬起右手,越王勾践剑锋芒直至藏岳,冷冷道:“看来,今日你我之间,必有一战。出手前,敢问你与我曾祖母,究竟何仇何怨?”

  “呵呵,”藏岳眼中露出一丝狠厉,冷冷道,“一百年前,你曾祖母燕松涯率领燕派,与我耘咫一族交战。为了打击魔族士气,并将魔族大军引向非攻之阵,她竟将我身为普通人类的母亲活活凌迟至死。”

  “虽然魔族与降魔家族的战争从未停止过。可是,请问我母亲何错之有?身为人类的她,也是你们降魔师的同族,你们如何忍心下得了手?”

  “要怪的话,也只能怪当时的我太过弱小,既无法保护我的母亲,也无法去向你们燕派复仇。但从那以后,我便发誓,待我日后强大,燕派的人一定见一个杀一个。今日既然见到我杀母仇人的嫡系后人,而且还是个神族的走狗,必当赶尽杀绝,方能解气。”

  “藏岳,快收手!”眼见这二人的冲突顿时要变得不可收拾,妈妈冲着藏岳高声厉喝道,“现在不是纠结这种私人恩怨的时候。藏岳,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魔族之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阻止混沌!”

  “魔族之王?那又怎样?”藏岳已然展开了背后黑色的双翼,一个转身,便飞向了空中,回头冷冷笑道,“就算是魔王的力量,也无法复活我逝去的母亲。而且说实话,我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对神魔之子抱有太大的希望。呵呵,果不其然,就算拿到了卷轴,神魔之子也不过废物一个。”

  说到这里,藏岳的目光又落在了燕枫道的身上:“既然这个世界早晚都会被混沌所毁灭,那么就让我在被毁灭之前,痛痛快快地用这魔王之力来尽情杀戮一番。先待我亲手杀死眼前这个燕松涯的后人,随后再去灭他燕派满门,妇孺不留。若是能替我母亲把这血海深仇给报了,我这一生,也算是不留遗憾。”

  说完,藏岳便举起了手中的树根拐杖。随着拐杖的缝隙中亮起一道紫色的光芒,只是一瞬间,便有无数的黑色锁链从拐杖中攒射而出。

  密密麻麻的锁链不断从拐杖中射出,顿时遮天蔽日,如同一瓶墨水灌入一缸清水之中,整个空间都被那黑色的锁链所填满。

  妈妈见状,一把便将我抱起,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远离战场的地方飞去。我在空中回过了头,看到此时还在山上的秦宛钟亦是满脸惊恐,抓着垠树和齐杏儿二人,仓惶地逃离山顶,向着山下飞奔。

  无数的黑色锁链在空中不断膨胀着,如同一个黑色的星球一般悬在山顶之上。黑球下方,一簇簇锁链扭拧交缠,每一簇锁链都拧成了一只粗壮的“触手”。

  成千上万的“触手”,如同一只巨大的章鱼一般,瞬间将整座山缠绕起来。我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地看着燕枫道的身影被这一片黑色所吞噬,就连鬼目之中,竟也感受不到她的丝毫气息。

  而这时,只见藏岳左手伸向空中,对着山顶一拧。随着藏岳的动作,那些锁链触手亦如麻绳一般拧动着,瞬间便将整个山顶碾得粉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在山谷间一阵阵轰鸣回荡着。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紧接着,又见藏岳猛地将左手张开。与此同时,只见每一道锁链之上,都随之密密麻麻地侧生出无数尖锐的锋芒,互相穿插,并发出极为尖锐刺耳的金属刮裂之声。

  “好强……”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我也不由感慨。

  此时继承了魔王之力的藏岳,比之昨日与秦异和荆歌交手之时,明显要强出了太多!

  昨日的交手,藏岳那千手观音一般的幻造术法,以及那遮天蔽日的直升机,已经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而此时,藏岳更是轻轻松松地,便将脚下最高的一座山峰从大地上抹去。这样的力量,就算是身为SS级降魔师的燕枫道,只怕也是难以抗衡吧……

  然而,在空中操纵着锁链的藏岳,此时看着身下被粉碎的山顶,却突然面色凝重,皱紧了眉。只听那无数黑色的锁链之中,发出一阵阵“咔咔啦啦”的爆裂声。一道青铜色的光芒,摧枯拉朽般从无数的锁链中穿刺而出,竟直直向着藏岳袭去。

  藏岳脸上虽有一丝惊骇,却也并未慌乱,冷笑一声后,身后的空间便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藏岳背后双翼往前一卷,便纵身向后飞去,身影消失在了裂空之中。

  而那道青铜色的光芒,已如子弹穿过水滴一般,轻松贯穿了空中锁链凝聚成的巨大球体。光芒之中,只见燕枫道手握越王勾践剑,向着藏岳所在的方向飞去。

  然而,飞至藏岳身前之时,黑色的裂空已然合上,藏岳的身形早已被隔绝到了另一个空间之中。

  尽管如此,燕枫道嘴角却是微微一扬,双手高高举起青铜宝剑,对着藏岳消失的地方,便是猛地一剑劈下。

  “轰——”

  一声巨响之下,强大的剑气顺着那一剑的方向临空斩向大地,竟在山谷间生生撕开了一道几百米长的沟壑。

  “这……这力量也可怕了……”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忍不住感叹道。

  然而此刻,我心中除了惊骇之外,更多的则是不解。藏岳他明明已经躲入了裂空之中,燕枫道耗费大量气力使出的这一剑,岂不是劈了个空?她为什么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就在我疑惑之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却发生了。燕枫道毫发无损地落回了地面。而在她刚刚那一剑斩过的地方,裂空竟再度张开。一只断裂的手臂,以及一只黑色的翅膀,带着两道鲜血的轨迹,从空中的裂缝里坠向了地面。

  “啊——啊——”裂空之中,传来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痛嚎叫。

  片刻后,只见藏岳满脸极度痛苦,颤抖着从裂空中探出半个身子来。看着裂空中的身影,我顿时骇然变色,心中无比的震惊——此时的藏岳,全身都是鲜血,而左臂和左翼,竟都已被削去。

  “这把越王勾践剑,拥有着能够斩断空间的力量。”燕枫道落在了另一座山的山顶,看着空中藏岳残破的身体,冷冷地说道,“即便是魔族的裂空之术,也休想躲过这把剑的攻击。”

第八十二章·主神之印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12 2017.07.05 07:00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顿时瞠目结舌,脑海中不断回想起燕枫道先前的那些豪言壮语。

  “由我来亲手斩杀黑龙,取出卷轴。”

  “刚刚获得了魔王之力的新任魔王,在与魔王之力完美融合之前,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因为游灵也感受到了可怕的东西——我,和我身后的剑。”

  “你若再敢辱骂我燕派先祖半字,无论你是谁,我剑下都不会留情。”

  之前听到这些话语,心中还是将信将疑。但现在看来,燕枫道果然不是在虚张声势。身为人类的她,不仅真的能与继承了魔王之力的藏岳一战,并且还占据了上风,对藏岳造成了如此的伤害!

  这……这怎么可能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

  “区区人类,竟然拥有此等层次的力量……”一直从身后抱着我,在空中躲避着这场争斗的妈妈,此时也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道,“整个人间界的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人类,拥有过这样的力量……这种力量,就算是拥有极恶之血的我,都会感到忌惮……看来我们魔族,还真是低估了降魔家族的实力啊……”

  此时的藏岳,正紧咬着牙,满脸青筋暴起,神情极为狰狞可怖。然而,却见他左肩断裂之处,竟迅速地长出了新生的血肉,背后的翅膀也正在急速地愈合、重生。

  须臾之间,藏岳的躯体便全部复原,黑色的双翼再度在空中展开。此时的藏岳,除了遍布全身的血迹,仿佛根本就不曾遭受过燕枫道方才那一击。

  “魔王之力……”燕枫道凝视着空中,看着在短短几秒之内,便从重伤之中完全愈合的藏岳,不由皱了皱眉,“这愈伤的速度,比赤霄剑中的‘白蛇之血’还要快得多,几乎已经和雷墨‘伤愈如初’的能力达到了同样的水准,看来是相当的棘手啊。”

  “呵呵,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啊,燕松涯的后裔。”藏岳在空中面露狠色,怒视着此时屹立在远处山顶上的燕枫道,声音颤抖着说道,“你的力量,竟远远超过了你的曾祖母呢。若是没有这刚刚得到的魔王之力,我还真未必能够赢得过你。”

  “不过接下来,”藏岳冷笑道,“为了表示对你的尊敬,我将会动用魔王全部的力量,来与你毫无保留地一战。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出多大的能耐。”

  藏岳说话间,却见我们一行人最初降落的那座山顶上空,藏岳与燕枫道战斗时用黑色锁链凝结成的巨球,此刻已然失去了控制。金属巨球如一颗巨大的陨石一般,此时正向大地坠落而去。

  糟了……

  秦宛钟、垠树和齐杏儿,他们三人现在还在那座山下。即便秦宛钟身手敏捷,带着众人躲过了藏岳与燕枫道的刚刚那一波交锋。可这大小几乎接近于整座山的金属巨球,若是从空中砸下,只怕方圆百里都在破坏范围之内。而不巧鹰王此时又不在,他们几人该如何逃过这一劫?

  “妈妈,快带我到我那几个同伴身边去!”我指着山下秦宛钟一行人拼命逃窜的身影,对从身后将我抱住的妈妈喊道,“他们几个有危险,求求你快去救救他们!”

  “嗯。”妈妈没有多说什么,便点头答应了,抱着我向着秦宛钟那边俯冲而去,并在我耳边吩咐道,“飞到那边后,你让他们抓住你的双脚,拉成人梯,从地面撤离。”

  此时,那黑色的金属巨球已撞击在了地面上,震耳欲聋的声音一阵阵响起,在天地间回荡。整座山瞬间被压碎,无数断裂的锁链残铁,如黑色的洪流一般,在大地上摧枯拉朽地铺展开来。

  尽管妈妈此刻正带着我急速向着山下飞去,眼看却也来不及赶到秦宛钟他们身边了。

  “秦宛钟!垠树!齐杏儿!”远远看着他们三人绝望的眼神,和即将被铁流吞噬的身影,我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宛钟、垠树和齐杏儿脚下的土地竟毫无征兆地突然裂开。只见三只粗壮的藤蔓从地面中生出,迅速将三人周身缠绕,举向了高空。

  我心下一阵惊喜。这游灵当道、寸草不生的土地中,竟会突然生出藤蔓,难道是……

  黑色的铁流迅速将脚下的土地吞噬,地面刚刚生出的藤蔓也立刻被无情地冲毁。然而,秦宛钟三人还未坠向地面,缠绕着他们的藤蔓却在空中伸展开来,幻化成了翅膀的形状。

  三人身后,粗藤为骨,细藤为筋,绿叶为羽,三双巨大的翅膀用力翻飞着,将三人带向了安全的空中。

  “轰——哗——”

  脚下传来阵阵巨响,周围数十座山头瞬间被铁流夷为平地,整个大地彻底改变了形状,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还好这一带远离城乡,是无人之地,否则这样的破坏力,真不知要葬送多少无辜的生命。

  妈妈在身后双翅一振,抱着我再次回到了空中。我看到秦宛钟三人成功脱险,心里也松了口气,同时四处张望寻找着,终于在远处的天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荆歌!”我朝着那个身影的方向,喜出望外地大呼一声,“你终于来了!”

  果然没有猜错,刚刚在危急关头,用藤蔓将秦宛钟三人救下的,正是六翼大天使荆歌。

  荆歌这时也正朝着我们这边飞来。然而,身后的妈妈此刻身上却腾起一股强烈的杀气,左手将我紧紧抱住,而鲜血已从右手涌出,化作极恶血刃。

  “你来干什么?还要执着于取我性命吗?”妈妈用血刃指着荆歌,狠狠道。

  “不必多虑。”荆歌在离我们不到百米之处停了下来,远远应道,“当下人间界与神魔界正面临毁灭。神族与你的恩怨,虽不可能一笔勾销,但也非当务之急。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将一物交给夏夜。”

  “看来我猜得没错。”荆歌还未说完,刚与燕枫道又进行过一轮激烈交锋的藏岳,此时却从空中向这边看了过来,突然打断道,“三十秒,这便是你‘虚实幻灭’之术的弱点,对吧?”

  藏岳话音刚落,只见荆歌脸色一沉,神情一瞬间竟让人感到有些可怕。

  藏岳远远看着荆歌,大笑了两声,接着说道:“你的‘虚实幻灭’之术,能对任何通过术法幻造出的物质,进行随心所欲的改造。这个术,对于我们最擅长幻造能力的耘咫一族来说,简直就是天敌一样的存在。第一次与你交手时,看着你用这招‘虚实幻灭’之术,轻轻松松便化解了我的‘无穷幻军’,当时还真是被你给吓到了。”

  “可是,与你交锋过几轮之后,我便发现,对于我用术法幻造出来的物质,你只会选择性地幻灭掉其中的一部分。例如我用来困住神魔之子的铁笼,你并没有直接将铁笼幻灭掉,而是用藤蔓来间接地摧毁铁笼。从中我便推测,你的这种选择性,可能正是因为你的‘虚实幻灭’之术,本身存在着某种弱点。”

  “那一战之后,通过对战场情报的反复分析与复现,我做出了大胆的假设。”藏岳诡笑一声,继续说道,“这个假设便是,一旦幻造出的物质,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时间,超过了一定的阈值,那么你的‘虚实幻灭’之术,便会对其无效了。而这个阈值,根据我的计算,仅仅只有三十秒而已。”

  “本来,这些之前都还仅仅只是我的一些猜测而已。但就在刚才,你出手去救山下的那三个人的时候,选择用藤蔓将他们带向空中,而非直接将那些锁链幻灭掉。这一举动,便彻底证实了我的想法——正是因为这些锁链存在的时间,超过了三十秒的阈值,所以你也对这些锁链无可奈何。怎么样?我说的没有错吧,六翼大天——”

  藏岳凝视着荆歌,突然之间话音却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从震惊,到憎恶,到愤怒,到惊喜,再到鄙夷,最后嘴角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哈哈哈,看来神族的处境,也并不比魔族好多少呢。既然如此,那我也该改口了,对吧,主神先生?”

  “主神!?”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身为新一任魔王的藏岳他……居然称荆歌为主神先生!?

  我突然想起在皇陵中时,燕枫道曾经说过,荆歌是神族下一任主神的唯一人选。而这,也是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拯救荆歌的原因之一。

  如今,只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荆歌便已经正式成为主神了吗?难道,这也就是说,和魔王一样,身在神魔界圣殿中的主神,此刻已经惨遭混沌之王的毒手?

  我朝着不远处荆歌那边看去,这才注意到,在他的脖子下方,比以前多出了一道明显的金色印记。那个印记,形状十分奇特,说不上简单,但也算不上复杂,庄重里带着一丝张扬,乍看以为是某种装饰,细看却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主神之印……”妈妈将极恶血刃收了回去,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惊愕,“荆歌脖子上的那个印记,便是象征着神族最高领导者身份的主神之印。拥有那个印记的人,便得到了使用神族最为强大的力量——圣殿之力的资格。如今,主神之印被传承给了眼前的这个大天使,这说明现任的主神们,已经全部败在了混沌的手下。”

  “呵呵,昔日被你这‘虚实幻灭’之术打了个措手不及,仓惶逃窜,想想还真是丢人啊。”藏岳在空中死死地盯着荆歌脖子上的印记,冷笑道,“如今,我已看穿了你术法中的弱点,同时又继承了魔王之力。而你,刚好也继承了神族至高至强的圣殿之力。要论实力的话,你我之间,还真不知谁会更胜一筹。”

  说到这里,藏岳全身腾起无尽的杀意,脸上露出嗜血的表情:“今日,不妨待我先将眼前这燕派后人斩杀,报我母亲血仇。完事之后,再来与身为主神的你一决高下,也算是在世界毁灭之前,为神魔两族持续了千年的争斗,画下最后的句号。”

第八十三章·隐瞒了千年的秘密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68 2017.07.06 07:00

  话音落下,藏岳在空中高高举起了右臂,虬结的肌肉上露出黑色的龙纹身。只听藏岳一声厉喝,那龙纹身便从手臂上浮凸起来,与血肉分离,竟化作一条黑色的小龙在空中游动。

  小龙从纹身上脱离之后,身形便急速膨胀,越变越大,最后化作身长数百米的巨大黑龙,口中喷吐着死亡的气息,盘绕在藏岳身侧。

  “燕枫道,这是你的名字对吧?”藏岳转过头去,看着此时站立在另一座尚未被摧毁的山顶上的人影,满眼杀机。

  一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瞬间盈满藏岳全身,只见藏岳周围的空气,竟也随之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趁着这世界还未毁灭,就让我用你的鲜血与白骨,来祭奠我逝去的母亲吧。”藏岳的声音从天空中泰山压顶般落下。

  “既然如此,那看来,我也别无选择了。”看着天空中燃起的黑色火焰,以及盘旋在藏岳身侧,象征着魔族最高力量的黑龙,燕枫道却是依旧毫无惧色,反倒目光如炬,嘴角甚至微微扬起。

  “如果对手是魔王的话,看来,我也只能使用‘那个术法’了。”燕枫道凝视着天空,语气里有一丝决绝,“一旦使用了这个术法,神魔两族之间维持了上千年的平衡,便会被彻底打破。正因如此,在我得知这个术法的秘密之时,曾经暗自发誓,绝对不能在魔族面前使用这个术法。”

  “可是如今,人间界与神魔界即将被毁灭。无论是人类还是神族,都已没有未来可言。所以,我也不必再有任何的顾忌了。若是能用这个术法,在这个世界的灭顶之灾到来之前,打败新一任的魔王。那么我燕枫道,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那个术法?”听到这四个字,我心中一阵疑惑不解,却隐隐觉得,燕枫道的话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种术法,一旦被使用,竟会打破神魔两族之间的平衡?难道,这是一种足以将整个神族或魔族彻底击溃的术法吗?这种术法,如果真的存在,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神魔两族都从来没有使用过?

  就在我沉思之际,只见燕枫道右臂一挥,竟然将手中人间界至尊宝物,号称天下第一剑的越王勾践剑扔到了一旁。剑身插入土地之时,燕枫道闭上了双眼,双手同时用食指在空中快速地舞动起来。

  只见燕枫道指尖如流星一般,扫过之处,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金色的轨迹。不断浮现的金色线条,慢慢拼合成越来越复杂的几何图形,最后在燕枫道身前,化作一道庞大的金色符文。

  见到眼前此幕,藏岳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在与新任魔王决战之际,号称最强人类的燕枫道,竟然将这把能够斩断空间、任何神魔都不敢小觑的最强武器——越王勾践剑,随手丢弃到了一边?无论怎么说,这都不是明智之举。除非……

  除非,燕枫道正在施展的这个术法,拥有着越王勾践剑所根本无法匹及的巨大威力,可与魔王之力相抗衡。

  只是,仅仅凭借着一双人类的手,真的能施展出这等威力的术法吗?

  或许,如果是她的话,真的可以。

  我想起了在皇陵之中,众人都陷入绝境之时,燕枫道却轻轻松松便将弥孪逼出齐杏儿体内,如割草一般一剑斩杀的情形。

  我想起了在大家都认为,人类的力量不可能解除镇魂石的封印,必须求助于六翼大天使时,燕枫道却强行将秦爵从石中拉出的画面。

  我想起了荆歌濒死之际,认定自己残留的力量已不足以复生,而燕枫道却毅然施展创字诀,以自身寿命的一半为代价,赋予荆歌新的生命时的一幕。

  我想起了就在刚才,燕枫道被藏岳的层层锁链所封锁包围,却依旧破铁而出,挥剑斩向空中,从躲入裂空的新任魔王身上,生生砍下手臂和翅膀时,众人那无比惊骇的目光。

  这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告诉我,人类根本就不像我所想象的那么弱小。对于这个被称为世上唯一一位SS级降魔师的女人来说,或许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众人看着被丢弃在一边的青铜宝剑,正面露震惊之际,燕枫道已经完成了符文,睁开了双眼。只见她的身后,闪起了两道极为耀眼的光辉,瞬间将整个天地都照耀成了璀璨的金色,让人只觉仿佛穿越到了异世界之中。

  片刻之后,两道光辉在燕枫道身后慢慢凝聚,最后竟化作人形。仔细看去,那两个人形皆为老者模样,雪鬓霜鬟,仙风道骨。而每个身影的背后,都有三对宽大的白色羽翼,在空中翻飞翕动着。

  “那两个人是……六翼大天使?”我看向身后的妈妈,不禁问道。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妈妈并没有理会我,只是在身后满脸难以置信地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道,“荷笙与法箜,他们应该刚刚才葬身于混沌的手下。燕枫道怎么可能使用他们的力量!?”

  “荷笙?法箜?”听到这两个陌生的名字,我更加疑惑,“那又是谁?”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藏岳看着燕枫道身后的那两个身影,锁紧眉头沉思片刻后,突然如顿悟宇宙的最终真理般,在空中大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啊!魔族千百年来,不敢贸然与神族开战,没想到竟然中了神族的空城计,还真是可笑啊!在世界即将毁灭之前,得知这神族隐瞒了千年的秘密,也算得上是朝闻夕死了吧。”

  听到藏岳的这番话语,妈妈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不知那是震惊,还是悲哀,还是遗憾。看到我正注视着她,妈妈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荷笙与法箜,是神族圣殿中的两位主神。”

  “主神?”我依旧不解,“他们……不是被混沌打败了吗?此刻为何会出现在燕枫道的身后?”

  我刚说完,便隐隐看见,燕枫道身后的那两个老者,脖子上竟果真隐隐有着和荆歌身上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印记。

  “哈哈哈哈,简直是荒诞!”未等妈妈开口,藏岳突然又大笑起来,状若癫狂,“荷笙,法箜,奥埙。历任魔王一直忌讳着圣殿之中这三位主神的力量,不敢对神族和降魔家族发动最后的决战。”

  “而圣殿中的三位主神,也不知为何,从来不曾直接亲征人间界剿灭魔族,而是派遣大天使,联合降魔家族,不断制造冲突,小打小闹。这种微妙的平衡,延续了千百年不曾被打破,才使得这个人间界,能在神魔两族争斗的夹缝之间,还能安享太平。”

  “然而今日,”藏岳语气中竟似有一丝苦涩,接着说道,“荷笙与法箜两位主神,竟然以虚幻之体现身于此,力量为眼前这个人类所使用。神族能够借助给人类的力量,要么是尚且在世的神族的力量,要么是本体死亡之后,在圣殿中沉淀了千年以上的力量。”

  “既然两位主神以死者的虚幻之体出现于此,这也就说明,眼前这两位主神,早在千年前便已消亡。而魔族一直以来所畏惧的,竟只不过是两个虚空的幻影而已。”

  “怪不得千百年来,神族明明占据着长期的优势,却要联手降魔家族,千方百计急着要将我们魔族除掉,甚至不惜冒险借助混沌界的力量。原来你们神族,早已只剩下了最后一位主神,失去了对抗魔王之力的根基啊。人间界的心机谋略,你们神族还真是用的炉火纯青啊。”

  藏岳话毕,包括垠树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唯独荆歌面色冷漠,眼神变幻不定。

  藏岳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这几日里,无论是荆歌,还是降魔家族,都多次跟我提到过圣殿之中,位于神族顶端的三位主神。原来,三位主神之中的两位,早在千百年前,便已不在?

  而魔族,甚至是绝大多数的神族和降魔家族,直到混沌横空出世之前,都还天真地以为,三位主神一直守护在圣殿之中,作为神族与魔族对抗的最后王牌?

  对,一定是这样。两位主神的死,一定是只有极少数神族的最高层才知道的秘密。否则,那些沦为堕天使的神族,定会把这个秘密出卖给魔族。那样,魔族便会对神族发动肆无忌惮的进攻,两族之间的平衡应该早已被打破。

  “哼——”燕枫道看着发疯似的狂笑着的藏岳,冷笑一声道,“既然今日,我敢在你的面前不惜暴露神族最大的秘密,也要使出这个术法。那也就表示,我有着十足的信心,能够将你一举击溃。今日之后,天地毁灭之前,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魔王。”

  “是吗?”藏岳突然收起了狂笑,杀意重新在眉目间凝聚,“区区人类,只不过是能够借助两位主神的力量而已,竟然在我面前如此狂妄!虽然我还不能完全地驾驭刚刚得到的魔王之力。但是你以为,以我藏岳自身的力量,与黑龙的力量加在一起,还会惧怕你吗?”

  话毕,藏岳与燕枫道两人皆不再多言,而是各自专注地积聚着力量。一时间,燕枫道身边绽放出盛大的金色光辉,仿佛要洗涤世间一切的罪恶。

  而藏岳和盘绕在其周身的黑龙,呼吸慢慢同步,一同喷薄着浓烈的死亡气息。黑色的火焰在空气中不断灼烧蔓延,如黑洞般将一切光芒吸入其中,仿佛要吞噬九天。

  此刻眼前的一幕,看上去无比的震撼。整个天地间,以燕枫道和藏岳为中心,分化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仿若天堂和地狱同时现于人间。

  只是,以燕枫道和她身后两位主神的幻影为中心的那个金色天堂,此时在大地之上;而以藏岳和黑龙为中心的黑色地狱,此刻在天空之中。天与地的反差,光与暗的生灭,共同绘成了这幅人间界空前绝后的画面。

第八十四章·诞生自时间的起点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750 2017.07.07 07:00

  “糟了……”见天地瞬间异变,荆歌低吟一声,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仓皇,猛地振翅转身,急速向着我和妈妈这边飞来,大声道,“夏夜,赶紧!一旦燕枫道和藏岳两败俱伤,我们将再也没有足以对抗混沌的力量。”

  话音落下,荆歌已飞至我的身前。妈妈在身后见荆歌靠近,全身再度盈满杀气,左手一只手将我抱住,暗红色的鲜血再次从右手掌心喷涌而出。

  然而还未等鲜血凝聚成刀刃,我便伸出右手,用力地按下了妈妈的手臂,哀求道:“妈妈,求求你,请相信荆歌一次。”

  妈妈看着我,终于点了点头,收回了杀气,血液也重新流回右手掌心。

  眼看天地间,燕枫道和藏岳的两股力量即将发生史诗般的冲撞,荆歌飞至我的身前,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到了我的手中。我凝神一看,此物竟是……

  神族的远古卷轴!?

  没错,金色的缎布,白玉的轴骨,此物正是神族的那一份远古卷轴。

  可是……可是明明在皇陵中时,荆歌便已将卷轴交给了我。而那份卷轴,现在就在我的怀中。为何此时,荆歌竟然又将一份一模一样的卷轴,再度送到我的手里?难道……

  难道说,之前他给我的那一份卷轴,竟是赝品!?

  怪不得!怪不得我同时获得了神族与魔族的远古卷轴,却没能开启神魔之子的力量。我还一度怀疑,是藏岳居心叵测,将一份伪造的魔族卷轴交给了我。

  原来……原来真正的赝品,竟是荆歌给我的这份神族卷轴!

  只是,为什么……荆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是对不住,差点误了大事。”荆歌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愧疚,“若不是秦爵及时发现,盛放卷轴的石匣里留有秦异的指纹,我也不会想到,放在石匣里的卷轴,竟然曾被秦异偷偷调过包。想来秦异还真是不信任神族啊,竟然在背地里做这种事。”

  “不过,这次我也有责任。秦派将皇陵第九层封锁已有多年,而我将卷轴从中取出之后,竟也没有仔细检查,便交到了你的手中。卷轴上的内容是无法被复制的,所以秦异放在里面的赝品,一定与真品有着巨大的差异。能够巧妙地设计出这些差异,并一时将我也骗过,这一点,大概也只有秦异能够做到了。”

  “还好那时秦爵刚好留在了皇陵,看出了石匣中的猫腻。也幸好那份真正的卷轴,也就藏在皇陵的第九层。我与秦爵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在皇陵中找到了真正的卷轴。我这一路全速赶来,便是为了将这份卷轴送到你的手中。”

  “喝——”

  “哈——”

  天地之间,燕枫道与藏岳各自爆发出一阵狂吼,如流星般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对方。

  “先不解释了,快!来不及了!”荆歌焦急地催促着,“快把两份卷轴一起拿出来!”

  我点点头,慌忙从怀中取出了妈妈给我的那份魔族卷轴,将这两份真正的远古卷轴并排放在了双手之中。

  两份卷轴在我手中相遇的一刹那,我突然感觉到,有一种超然的力量,正顺着双手急速向着全身蔓延开来。心口如同有一道烈焰燃起,整个灵魂都随之沸腾了起来。

  我抬头看去,却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荆歌、妈妈,他们的表情僵在了空中,翅膀悬在空气里一动不动,每一片羽毛、每一根发丝,都精确地保持着绝对静止的状态。

  远方,燕枫道与藏岳各自席卷着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已然冲到了对方身前不到五米之处。下一瞬间,这两股力量的碰撞,将会在天地间留下怎样的痕迹,任何人都无法估量。而就在碰撞前的这一刻,两人的身影却这样在空中戛然而止,仿若定格的胶片电影。

  当我低下了头,此时眼前看到的,却竟是我自己——事实上,那是小雯的身体。而真正的“我”,仿佛灵魂脱壳般,正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审视着这具身体。

  这几天里一直在四处奔波游走,都未曾照过镜子。直到此刻,当时间静止,灵魂离开了身体,我才注意到,穿梭于一个又一个战场间的我,已是全身布满了污渍、伤痕和血迹。因使用归尘之力而变得花白的一头长发,也已变得干枯分叉。

  此时的这具身躯,看上去是如此的狼狈,如此的疲倦。

  这是哪里……我还活着吗?为何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为何我的灵魂,竟会离开身体?

  难道说,燕枫道和藏岳的冲撞,已然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毁灭,而此时的我,还保留着死前的最后记忆,正等待着轮回转世?

  不……不对。我非常确定,我现在还没有死。

  此时的我思维非常清晰,还记得刚刚发生过的一切。刚才,我从荆歌手里,拿到了神族的远古卷轴。然后,我将两份卷轴同时取出,放到了双手之中,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可是,既然我还活着,时间为何会突然停止?此时的感觉,仿佛就像是……

  对了!就像当时在魔王的血封空间里,六翼大天使雷墨曾经使用过的天神结界一样!

  天神结界,那是一个只有灵魂、没有实物的世界,独立于外界的时空。那时的雷墨,正是通过天神结界,向小雯传达了牺牲自己,并将我从魔王手中救走的计划。

  可是,如果现在的我处于天神结界之中,那么施术者究竟又是谁?

  此时在我身边的神族,也就只有荆歌一人而已。是他吗?如果是他,他难道不应与我一同脱离肉体,进入这结界之中吗?为何现在连他也一动不动,被排除在了结界之外?为何这里竟只有我孑然一人?

  “呵呵呵呵,不用怀疑了。你现在身处的地方,正是天神结界之中。”

  一片绝对的死寂之中,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仿佛竟能读懂我心中所想。

  “谁!?”我举目四处张望,想找到声音的源头。

  然而,天地间的一切,依然都是绝对静止的,就连最微小的尘埃,都凝定在了空中。

  “不用找了,”那声音再度响起,“你是看不到我的。此刻的我,在你的灵魂深处。”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个声音,竟不是从耳中传来,也不似先前小雯和秦异直接将声音送入我脑中时所用的那个术法。这个声音,竟仿佛就是从我自身的意念里诞生,如同我自己所发出的声音。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声音能够洞悉我内心的想法。因为这个声音的源头,就住在我的灵魂之中。

  可是……究竟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竟可以栖身于我的灵魂深处,直接与我对话?为何这个声音以前从未出现过?难道这个声音,与远古卷轴有关?

  “你是谁?”我闭上了双眼,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三个字,试着与那个声音交谈。

  “我?”那个声音果然能够直接听到我的意念,很快便回答道,“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形体。我诞生自时间的起点,与一片混沌之海共存,经历了近乎永恒的岁月。直到终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虚无,于是便将自己的力量一分为二,生下了两个孩子,而我也从此消失。”

  “两个孩子?”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早已不在。”那声音再度响起,“但他们却诞下了诸多后裔,在我所创造的世界中,繁荣生存着。”

  “你创造的……世界!?”我心中微微一震,隐隐仿佛猜到了什么。

  “是的。”心中的声音继续说道,“我那两个孩子,自诞生的一刻起,便时有不和。他们有了自己的子嗣后,繁衍成了两个庞大的族群。然而,这两个族群之间常年纷争不断,最后竟演化成了两族战争。”

  “他们都忘了,他们本都是我的子嗣,他们身体里的血液和力量,本都是同根同源。时至今日,他们中知道我的人,已经为数不多了。只有在最古老的卷宗上,还记载着这样的一个称呼——神魔先祖。”

第八十五章·神魔先祖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206 2017.07.08 07:00

  “神魔先祖!?”听到这四个字,我不禁惊呼一声,想起了荆歌之前告诉过我的关于这世上力量的起源。

  “难道……你就是创造了整个神魔界的那个神魔先祖!?所以,刚刚也是你开启了这道天神结界?”

  “严格来说的话,不算。”神魔先祖道,“开启天神结界的,是你自己的力量。我只是借助你的力量,为你将这结界打开而已。”

  “我的力量?”我有些疑惑,“天神结界,是神族大天使才能使用的术法。原来我竟一直拥有着这种力量吗?”

  “哈哈哈哈,”神魔先祖笑道,“虽说是你的力量,但归根结底,也还都是我的力量。一切神族与魔族,他们的力量都源自于我。而神魔之子,你拥有着最接近于我自身的力量。只有以这种力量为温床,我才能在这世上再度觉醒。所以,在我沉睡之前,我便写下了预言——当神魔之子的力量解封之时,也就是我觉醒之时。”

  “果然是这样。”我大概有些明白过来,“神魔先祖,其实神族和魔族的那两份远古卷轴,都是你留下来的,对吧?而神魔之子的诞生,以及同时出现的两份远古卷轴,便是你觉醒的契机,对吗?”

  “说的没错。”神魔先祖道,“远在我开辟神魔界之前,我就已感知到,除了我所在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另外两个世界。而那两个世界里,也有着和我一样的始祖。”

  “当我们三个世界的始祖,都彼此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之后,我们便互相约定,共同将自身的力量,分化到各自的世界里,开辟天地。一旦我们结束了这无尽的混沌,创造出繁荣的生命之后,我们便一道销匿,进入永恒的长眠,不再插手世上之事。”

  “然而,没有料到的是,当我和人间界的始祖盘古耗尽了力量,开辟出了各自的世界之后,混沌界的始祖混沌之王却背弃了约定,继续贪婪地独占着整个混沌界的力量。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总有一日,混沌之王会侵入另外两个世界,将三个世界的力量全部据为已有。”

  “于是,我用最后残余的力量对神魔界进行了改造,将神魔界与混沌界之间彻底隔绝。然而,盘古将力量分化给万物之后,自身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对人间界进行同样的改造。因此,我便和盘古立下约定,当混沌之王入侵我们的世界之时,我们便一道觉醒,联手将其击败。”

  “虽然我们有了这样的约定,但我们却并不知道,混沌之王何时才会入侵。于是,我在沉睡之前,便制造了这两份卷轴,一份留给了神族,另一份留给了魔族。这样一来,即便两族互相对抗,当遇到共同的外敌混沌之时,也必将联合起来,两份卷轴必将合二为一。”

  “所以,”此时的我,得知神魔先祖原来早有对抗混沌之计,心中也不由振奋起来,接着他的话说道,“神魔先祖,这次你醒来,就是为了阻止混沌之王,对吗?只要你醒来,就有办法能够战胜混沌之王,拯救这两个世界,对不对?”

  “没错。”神魔先祖道,“不过,现在的我还做不到。此时的我,没有任何力量。即便是觉醒了,也只能寄居在你的灵魂之中。这样的我,还无法与混沌战斗。”

  “没有任何力量?”我心下一紧,追问道,“那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混沌之王毁灭世界?”

  “不,我不会让自己没有意义地醒来。要战胜混沌,我需要你的力量,神魔之子。”

  “我的力量?”我依然不解,“请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只要能够阻止混沌之王,阻止两个世界的毁灭,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一切代价……呵呵呵呵。神魔之子,我欣赏你的决心。”神魔先祖赞叹道,“不过,该付出的代价,你已经都付出了。刚刚我在你灵魂中觉醒的时候,你的力量已经发生了深刻的改变。”

  “你之前所拥有的‘不朽’之力,是为了让我能够成功觉醒而存在的。在我觉醒之后,‘不朽’之力便将不复存在。从那一刻起,你将会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死后也不会带着记忆转世。”

  “不过,有失必有得。随着‘不朽’之力的丧失,你也同时开启了一种全新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正是战胜混沌之王的关键。这个能力的名字,叫做‘桑蜉海释’。”

  “桑蜉海释!”听到这四个字,我心中无比激动。

  桑蜉海释,这正是荆歌之前和我说过的神魔之子最终的力量。然而,神族上下却无人能从远古卷轴中,参破关于这个能力的哪怕只言片语。如今,随着两份卷轴的同时出现,以及神魔先祖的觉醒,这个能力竟如此轻松地就被解封了吗?

  “桑蜉海释,这个能力的强大之处在于,可以逆转力量的流动。”神魔先祖解释道,“只要找到最接近创世者自身最纯正的力量,便可让这些力量回流到创世者身上,使创世者复生。也只有复生后的创世者,才有可能击败混沌之王。”

  “创世者,是指你和盘古,对吗?”我沉思片刻,问道,“那最纯正的力量,又是指什么?”

  “没错。”神魔先祖答道,“对于我而言,最纯正的力量,便是魔族的魔王之力,以及神族主神所拥有的圣殿之力。而对于盘古而言,最纯正的力量,大概就是人类先祖之力了吧。”

  “好!”我内心一阵欣喜道,“此刻,新一任的魔王,以及新一任的主神,就在这里。他们拥有的,就是对你而言最为纯正的力量。神魔先祖,请告诉我,我该如何使用桑蜉海释的能力,让你复生?”

  “桑蜉海释和不朽一样,是神魔之子的灵魂所具备的属性,并不需要你主动施展。”神魔先祖道,“看到天上的那二人了吗?尽管与魔王交手的是人类,但站在那个人类身后的,却是两位曾经的主神。这将是神魔两族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最强力量的碰撞。”

  “我只要把你的灵魂送到那二人之间,然后为你解除天神结界。当那两股力量与你的灵魂相触的瞬间,桑蜉海释便会被触发,力量的流动便会开始逆转。”

  我朝着天上看去,燕枫道与藏岳二人依旧定格在空中,各自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力。下一秒,一旦这两股力量碰撞到一起,便会在这世上留下千万年也无法抹去的痕迹。

  “神魔之子,准备好了吗?”神魔先祖在我心底最后问道。

  “嗯,”我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作为神魔之子,我正是为了这一刻而生。”

  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神魔先祖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响起。我只感到在这天神结界之中,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正在将我的灵魂完全抽离出身体。

  在这凝定的时空之中,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还有妈妈和荆歌静止的身影慢慢远去。而自己的魂魄,如同风中的一片残叶,此时正慢慢向着燕枫道和藏岳那边飘去。

  穿过一片片相互交错的金色光芒和黑色火焰,我来到了燕枫道与藏岳二人之间。两人的身影与表情依旧凝固在空中,眼神中都满是最深切的恨意,以及将对方击杀至死的决心。

  这二人,在今日之前,都从来未曾见过对方吧?原来仇恨居然有着这样的力量,可以让两个素未谋面之人,第一眼便以必死的决心去消灭对方。

  突然之间,仿佛是幻觉,我看到燕枫道眼中似乎有一道光芒闪过。还未反应过来,二人的身影已飞速向我袭来。两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夹在中间,即便是离开了肉身的灵魂,此刻也能感受到强大的冲击与撕裂感。

  天神结界……已经解除了吗?

  这一时刻,终于到来了。桑蜉海释,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下一刻,答案就会揭晓。

  就在我感觉灵魂要被这巨大的力量撕扯成碎片之时,天地间那耀眼的光芒,以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竟在一瞬间彻底消失。连同燕枫道身后两位主神的身影,以及盘绕着藏岳的黑龙,也在同一时刻消失不见。

  苍穹之下,一切仿佛都回到了这二人交手之前。空气里唯有阳光与微风,大地上唯有山峦与绿树,如同山水画中最静好的岁月。

  燕枫道与藏岳二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身形兀自悬浮在空中,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想象的一幕。

  然而,我却感觉到灵魂深处,此刻仿佛有一颗种子,正在肆无忌惮地生根发芽,不受控制地急速膨胀。伴随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剧痛,那东西竟从我灵魂中分裂出来,在我面前变作一个白色的球体,并不断继续膨胀着。

  很快,那白色的球体从一开始的拳头大小,膨胀到直径数米。随着球体不断变大,球中仿佛有某种引力一般,将我的灵魂紧紧地吸附在了球的表面,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我看到燕枫道和藏岳的身体也纷纷向地面坠落而去。而他们的灵魂,竟也被生生从肉体中剥离了出来,被吸引到了白色球体的表面上。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逐渐被那白色的球体所吞噬,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过表面陷入其中。在完全进入其中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妈妈和荆歌分别接住了藏岳和燕枫道坠落的躯体。在那之后,眼前便是最深的黑暗,耳边也是彻底的寂。

第八十六章·圣殿之陨灭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04 2017.07.09 07:00

  我……还活着吗?

  此刻我的意识依然清醒,然而却被剥夺了所有的感官,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也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

  这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才终于开始有了变化,慢慢变成模糊的紫色。待视野渐渐清晰,我才看清,那紫色的一片,竟是头顶无尽的天空。而我的脚下,则是黑色的大地。

  紫色的天空,黑色的大地,这样的景象,似乎在哪里见过……难道是……

  梦渊!?

  对,没错!梦渊中的天空,虽然只能看到游丝般的一缕,但我肯定,那天空是紫色的。而梦渊里两侧的悬崖,正是脚下这种坚硬的黑色土石。

  只是这里,似乎并非是在妈妈的梦渊空间之中。这里脚下的大地格外开阔,头顶的天空也无穷无尽。

  我向着远方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此刻的我,正站在一座极高的山顶。远方的一切,都在万仞之下。山下的大地依然是黑色。然而那大地却是千疮百孔,斑驳可怖。

  从我脚下的山底,向着远方延伸着几条河流。而河中的水,竟是血一样的赤红。大地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和岩洞。有些裂缝中,正不断有岩浆涌出地面。

  大地上远离这些裂缝和岩洞的地方,散布着各种各样的规则几何体建筑,色调基本都是灰、褐、绿三种颜色。这些建筑大多是四面体金字塔状。然而与埃及金字塔不同的是,这些四面体建筑要尖得多,高得多,而且侧面竟都无比光滑,如同美术课上的石膏模型,看不到任何的细节。

  除了四面体,大地上还有着圆锥体、五棱锥、六棱锥、以及半椭球的建筑。所有这些建筑都是非常规则的几何体,并且极高极尖。这样的设计,仿佛是为了远离那丑陋不堪的大地一般。

  除了那些数量众多的几何体建筑之外,还有两圈白色的高塔,围绕着我脚下这座兀立于大地上的高地。外圈白塔一共十二座,内圈白塔一共六座。

  这些白塔,无论是高度还是宽度,都要远远超过那些外围的其他建筑。外圈的十二座塔,高度几乎是其他建筑的上百倍;而内圈的六座塔,高度又接近外圈塔的两倍。

  除了大小之外,这些白塔的形状,也比其他外围建筑要复杂得多。每座白塔,自顶向下都分为好几十节。而每一节,又由不同的简单几何体重复拼合叠加而成。

  当我转过身,我这才看到,在我的身后是一座更为宏伟的金色建筑。

  这座金色建筑,也是我脚下的这片高地上唯一的建筑。此时站在这庞然巨物之下,感觉自己简直如同蝼蚁尘埃。

  这座建筑的复杂程度,完全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尽管巨大无比,却有着无数的细节。而其中每一个极其微小的地方,仿佛都是最精妙的匠心打造而成。

  而这座由无数各自迥异、互不重复的细节堆砌而成的巨大建筑,无论从任何距离、任何角度看去,都没有丝毫的违和之处,明明将复杂运用到了极致,却又偏偏不会带来任何杂乱感。

  我瞬间便被眼前这座金色建筑的宏伟所震撼。这是一种纯粹的震撼,任何人类,即使不是建筑家,工程师,或者诗人墨客,只需出现在这座建筑面前,便会如初生婴儿看见星辰大海一般,彻底被征服。

  这样的建筑,绝非人类所能创造,绝非人间界所能拥有……所以,这里难道是……

  “没错,这里是神魔界。”神魔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然而这一次,却不是从心底,而是从天空中落下。

  “神魔界?”我看着头顶紫色的天空,大声问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妈妈,荆歌,还有燕首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里是独立于外界的时空。”神魔先祖答道,“桑蜉海释已经启动。神与魔的力量,已经开始逆向流转。你现在所看到的,是力量回流时所出现的蜃景。”

  “蜃景?”我心中不解。

  “没错。”神魔先祖似乎依然能听到我心中所想,回答道,“力量随着时间流动之时,会将一部分关于世界的记忆也保存其中。然而一旦桑蜉海释发动,力量逆向流转,这些保存下来的记忆,便会被以梦境的形式释放出来,此为蜃景。”

  “此刻,除了你之外,使用力量的那另外两个人,也在蜃景之中。然而,每一个人,都会看到与其血脉,和其所使用的力量相对应的不同蜃景。这些蜃景,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景象。当所有蜃景都被释放出来之后,力量的逆流便将完成。而我,也将获得暂时的新生。”

  停顿片刻后,神魔先祖又接着说道:“夏夜,你此刻脚下所站立的地方,便是神魔界的圣山。你眼前的金色建筑,便是主神所居住的神族圣殿。包围着圣殿的,是象征着六位六翼大天使,以及十二位四翼大天使的浮屠塔。”

  “圣殿和这些浮屠塔,由神族的祖先,也就是我的两个孩子之一——起源之神亲手所创造。起源之神将自身最强大的力量,保存在这些建筑之中,为后代众神所使用。”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我此刻眼前所见,竟是关于神魔界的蜃景。这里,竟是除了人间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说起来,这个地方,便是爸爸和妈妈他们本来各自属于的世界吗?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吗?眼前的这些浮屠塔中,哪一座曾经属于爸爸,哪一座曾经属于雷墨,而哪一座,又曾经属于荆歌?

  为何这神魔界的大地,看上去竟是如此荒芜贫瘠?为何这紫色的天空之下,竟感受不到任何生的气息?

  正当我感叹之时,远处的天空不觉间竟已变换了颜色。那种和梦渊之中一样的紫色,此刻变成了互相交错的黑色与金色。黑金之间,更有各色的光亮如脉搏一般有节奏地闪烁着。

  我转过头凝神看去,却见那片黑金云层,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我身后的圣殿逼迫而来。

  “那是……混沌!?”我心中不由一震。此刻的蜃景,难道是混沌入侵神魔界时的景象?

  圣殿的顶端,此时缓缓走出一个人影。虽然距离太过遥远,只能勉强看见轮廓,却能依稀辨出那是一位白发老者。

  “那是奥埙,神族当时还活着的最后一位主神。”神魔先祖的声音响起,“混沌就是为了他,而来到神魔界的吧。若是如此,那么无论如何,奥埙都是逃不掉了呢。只可惜,荷笙与法箜在神魔之战之后,便力量散尽而死。此刻的奥埙,只能独自面对这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了。”

  远方的黑金色迅速逼近,短短几分钟后,头顶的整个天空,都被黑金云层所填满。脚下的黑色大地,被云中闪烁的光芒所照耀,随之一同变换着各种颜色。

  圣殿正上方的黑金云层,此时流动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如漏斗般向下塌陷,化作一张人脸,直视着圣殿中的老者。

  而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云中的那张脸,竟是如此熟悉——那张脸,那竟是秦异的脸!可是,那双眼竟又是如此的空洞,完全没有秦异眼中的那种凌厉果决。

  大敌当前,只见圣殿顶端的老者慌乱地挥动着双手,施展起术法。随着术法的施展,圣殿中传来一阵阵轰鸣。整个圣殿,竟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关一般移动了起来。原本精细复杂的表面互相错位,现出成百上千个光滑的平面,同时对准了天空。

  随着老者一抬手,这些平面上同时显现出各异的法阵。强大的力量从千百个法阵中齐齐向着天空射去,光芒顿时照彻一切。宏伟的金色圣殿,瞬间变作天地间最可怕的武器。

  这,便是神族最强大的力量,圣殿之力吗?这样的力量,简直足以瞬间毁灭一个国家!

  然而,巨大的力量击向天空中的黑金云层,却在接触的一瞬间,如海绵上的水滴一样被吸收掉。空中那张秦异的脸上,只是露出诡异的微笑,仿佛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对混沌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当所有的力量都从圣殿中释放而出,而天空中的混沌却依旧安然无恙时,圣殿顶端那个憔悴而苍老的身影,终于绝望地跪倒在地。

  一片黑金云层之中,只见秦异的那张脸缓缓张开了嘴,一道黑色的光束从嘴中射出,直直击在圣殿之上。

  巨大的力量瞬间灭顶般袭来,我脚下的地面顷刻之间分崩离析,眼前宏伟的金色圣殿顿时化作无数碎片,连同这片兀立于大地之上的高地一起,向着万丈之下坠落而去。

  不知向着大地坠落了多久,失重感慢慢消失,我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直到变为彻底的黑暗。而我的耳边,也再次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唯有惊骇与恐惧,依然余留在心中迟迟不散。

  刚刚在蜃景之中,终于亲眼见到了混沌的力量。象征着神族最高力量的圣殿,竟然就在那么一瞬间,化作了碎片与齑粉。果然,混沌所拥有的力量,就算神、魔、人三族联合起来,也是绝对无法抗衡的。

第八十七章·魔族,永不会消亡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92 2017.07.10 07:00

  不久后,眼前的一片无尽黑暗之中,慢慢又有了光亮。宽广的天空再次在头顶显现。

  只是……为何这眼前的天空,竟是一片血红?这一次的蜃景,又是哪里?

  我四处张望,心下却越来越不安。这里的一切,在我看来竟都是那么的熟悉。一排排低矮的楼房,满街的梧桐与香樟,车水马龙的街道,杂乱的路边小摊——这里是襄阳!是我家附近的小区!

  然而,街上的行人,此刻仿佛都被定住了身形,一动不动。人们的眼神与表情都显得极度恐慌,仿佛世界末日已经到来。

  襄阳……家……血红色的天空……

  难道这里是……姥姥的血封空间!?

  果然,天空之中,我看到了姥姥和妈妈的身影。她们此刻以魔族的战斗形态现身,翻动着身后的翅膀,眉头紧锁。妈妈的极恶血刃,已经凝聚在了手中。而姥姥的树根拐杖里,也正急促地闪烁着紫色的幽光,仿佛时刻准备着迎接一场恶战。

  在她们二人身后,是成千上万的魔族军团,黑压压连成一片,遮天蔽日。这次的血封空间,与我之前所见到的大为不同。这一次,血封空间笼罩了几乎整个襄阳城。

  天空中,所有的魔族都神情凝重,仿佛在与远方的什么静静对峙着。我顺着魔族军团的前方看去,才看到此刻笼罩着远方大地的黑金色云层。

  这一次的蜃景,原来是混沌与魔族之间的那场战斗吗?原来妈妈从皇陵之中逃出之后,竟比混沌先一步到达了襄阳,已经提前召集了魔族的军队,严阵以待。

  黑金色的云层很快就进入到了血封空间之中,秦异的脸再一次在云中浮现。一个低沉的声音,夹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力量缓缓响起:“魔族的蝼蚁们,今日本王心血来潮,大发慈悲。只要你们将魔王交出,然后全部跪在地上,将力量尽数祭献给我,那么我便可以考虑,将你们中的一部分暂且放过,留下魔族的一丝血脉。”

  听闻此言,魔族军团之中上至魔王,下至战士,皆是勃然大怒。千万魔族组成的大军,竟无一人露出怯色,纷纷视死如归。

  随着姥姥将手中拐杖高高举起,所有魔族一道向着处于血封空间中的那片黑金色飞去,展开了各种攻击。

  天空中秦异的那张脸,此时再次露出诡异的笑:“呵呵,好有骨气的一族。既然你们求死,那我就将你们魔族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话音刚落,只见无数巨大的金色利刃从云层间穿刺而出。那些金色的利刃比闪电还快,每一把利刃都精确瞄准了一位魔族战士的心脏。魔族战士们身上的铠甲与手中的盾牌,在这些利刃面前几乎脆如薄纸。只是一瞬间,整个魔族军团,竟被这些从天而降的利刃屠戮殆尽。

  就在金色的利刃即将刺穿妈妈身体的那一刻,只见天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一只强壮的手臂从缝隙里探出,迅速将妈妈拉向了裂空之中,勉强躲过了利刃的袭击。

  “那是……难道是……藏岳?”我心中不由一惊,“果然,是他救了妈妈!”

  天空中,姥姥使出了全力,才以手中的拐杖堪堪挡下了从云中刺出的利刃。然而利刃的一击,似乎依然给姥姥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全身裂开了无数骇人的伤口,血流不止。

  看着顷刻间全军覆没的魔族军团,姥姥眼里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绝望。那种绝望,和奥埙主神跪倒在圣殿顶端时的那种绝望眼神,竟是如出一辙。

  天空中的那张脸,此时笑得更加狰狞而扭曲。无数被刺穿的魔族尸体,从云中的利刃上慢慢滑落,如雨点般坠向地面。襄阳的天空,前所未有的下起了一场尸血之雨,场面比地狱还要恐怖。

  而这时,只见姥姥撕下了衣袖,口中念动起咒语。与此同时,天空中也再次刺出无数的利刃,竟全部向着姥姥一人而去。

  这一次,姥姥没有抵挡,任凭那些利刃将自己击穿。然而,就在那些利刃击中姥姥的前一个瞬间,姥姥念动咒语的嘴唇停了下来。

  “魔族,可以被战胜,但永不会消亡。”留下这样一句话之后,姥姥手中的树根拐杖,连同右臂上的黑龙纹身,竟在这一刻突然凭空消失。

  “姥姥!”我对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喊道,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虽然,我早知眼前这个人,已不是那个从小将我一手带大,与我最为亲近的那个姥姥,而是在得知我神魔之子的身份之后,一心要将我亲手毁灭的魔族之王。然而,此时看着这个苍老而熟悉的身影,被无可抗拒的力量化为齑粉,我依旧忍不住悲从中来。即便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是虚幻的蜃景。

  不知是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还是蜃景已经结束。视野中的一切,在我眼中慢慢消失,直到又一次化作黑暗。

  “力量的流转加快了。”神魔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却又似乎无处不在,“接下来,蜃景会更加频繁地出现,但每一次也都会变得更快更短暂。用不了多久,我就要重生了。”

  神魔先祖的声音刚刚落下,视野又再次变得明亮清晰了起来。

  这一次,眼前的一幕竟是如此熟悉。依旧是那样血红色的空气,一群身着白色降魔师长袍的人围成了一个圈。而人群的中间,我看到了我自己。那里的那个“我”,有着我所不曾拥有过的坚定眼神,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远处的某个地方。

  我知道,这一次的蜃景,是小雯在姥姥的血封空间中将我救下时的一幕。此刻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而是小雯。而她目光所注视的方向,便是被隐字诀保护着的我正在逃走的方向。

  当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到这一幕时,内心不禁愧疚不堪。连同小雯在内的那么多人,此刻都在拼死战斗,而只有我,却在逃离战场。我多么希望那时的我,也拥有强大的力量,就算不能保护小雯,至少能够站在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战。

  “哗——”只听一阵尖锐的声音破空而来。

  我还未回过神来,暗红色的羽毛已从天空中如骤雨般射下。方才还围成一圈,将小雯护在中心的那些降魔师,此时悉数倒在了地上,血流成河。

  “不!妈妈,不要!”我对着天空中妈妈的身影嘶吼着。

  然而,蜃景中的一切,只是自顾自地重演着,每一幕都刺痛着我的心。

  我眼看着姥姥将手伸向了小雯,将那世上最纯净的灵魂,从身体中抽离、吞噬。

  我眼看着妈妈向天空中射出无数暗红色的羽毛,雷墨身穿金色铠甲的身影从云中显现,坠落在一片血海之中,直至临死,眼中都未曾有过一丝惧色。

  我眼看着藏岳狞笑着,放出那只没有五官的冥兽,用一圈圈细密可怖的黑色尖齿,贪婪地啃咬着地上的尸体。

  “不要……”我的声音颤抖哽咽着。

  原来那时,我所逃离的地方,竟是如此地狱般的景象。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妈妈,姥姥,她们一定要做这样的事情……

  正当我内心痛苦不堪之时,眼前的画面突然破碎。场景瞬间由开阔的街区,换作了狭小的室内。

  然而,此时眼前的地方,却是更加熟悉了。这里是……

  我家客厅!?

  没错,无论是脚下的大理石地砖,墙上的字画,书柜上的古董,还是那半年前刚换的电视,我都能一眼认出。这无疑正是我在襄阳的家中的客厅。

  可是,家中的空气,为何依然是这般血红?难道……这里也处于血封空间之中?

  “看看吧,这便是你所爱的那个‘凡人’。”姥姥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

  顺着那声音看去,我这才看清,一个衣不蔽体的身躯,此刻被黑色的绳索捆缚着,如标本一般,被无数银色的铁钉嵌在了墙上。

  这些密密麻麻的铁钉,深深扎入了这个人的皮肉之中,贯穿了手脚、四肢与躯干。伤口处不断有鲜血和浓水流出,使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具腐烂的仙人掌。

  好残忍……眼前的画面让我感到极度不适。也不知是哪个倒霉人,落到了魔族的手中,竟是这般生不如死的下场。

  我顺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向上看去,那背后,竟有三对宽大的雪白羽翅。当我视线上移,最后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我终于控制不住地惊叫起来。

  “爸……爸爸!?”

  那张脸,正是我的爸爸。只是,此时的他,仿佛已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量。血液从眼睛和嘴里缓缓淌下,此时看上去,已经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千羽,我果然是太宠你了。”姥姥的语气中,带着严厉的责备,“当初一开始,我就觉得此人出生来历不够详实,所以才反对你们两个的婚事。然而,你却幼稚地坚持认为,只有这个人可以带给你幸福,甚至不惜以舍弃你魔族的身份相要挟。现在可好,若不是这次有堕天使相助,整个魔族,只怕都要毁在这个人的手中!”

  我朝着姥姥那边看去,只见妈妈在一旁低着头,眼中噙着泪水,一言不发。而姥姥的身后,此刻正站着两个人,眼里藏着诡异的笑。这两个人,一个是藏岳,而另一个……竟然是小薇!

  然而,等我刚刚看清小薇的脸,眼前的画面却又再次破碎消失。

第八十八章·谁为善,谁为恶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708 2017.07.11 07:00

  “妈妈!不要走!”一个稚嫩的声音,此时在我耳边突然响起。

  蜃景再次显现,而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位穿着西式贵族服装的红发女子。

  女子俯下了身,看着眼前两个不到五岁的女童,满眼怜爱地亲吻着她们的额头。那两个女童尽管年幼,打扮得却十分精致。看上去像是姐姐的那个女孩,有着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而小一点的那个女孩,则是一头银色的长发。

  红发女子看着两个孩子,眼中突然流露出无限的悲哀:“那个叫千羽的恶魔马上就要来了,我必须和爸爸一起去战斗了。我的‘光影二重封印’会保护你们,让你们不被任何人伤害。”

  “如果……如果我和爸爸不能回来,”红发女子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奥埙爷爷会来把你们带走的。矶茹,如果以后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了,记得要照顾好妹妹,保护好她。矶杋,记住以后要听姐姐的话,不可以太任性。”

  “不,妈妈,求求你不要走!”两个尚未懂事的女孩,此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发疯似的大哭起来,伸手将红发女子的衣袖紧紧攥在了手中,“不要走,求求你了……”

  “对不起,宝贝们。可是,我真的必须要走了。我不能让爸爸一个人去战斗。”红发女子泪水不断从脸颊滚落,将两个女孩揽在了怀里,抚摸着她们的长发,“矶茹,矶杋,你们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是这世上最爱你们的人。”

  说完,红发女子站起身来,一狠心,用力将两个孩子紧紧攥着她衣袖不放的小手掰开。红发女子不顾孩子们的拼命哭喊,退后一步,将右手放在胸前,念动咒语。

  孩子们的哭声一瞬间消失了,金色的光和纯黑的丝带,如蚕茧般将两个女孩密密包裹,慢慢从地上的法阵之中沉入地底。

  屋外此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红发女子拭去了满脸的涕泪,一咬牙,眼里露出狠厉的目光,两对雪白的翅膀从身后展开,一把三米长的银色长戟出现在了手中,振翅向着屋外飞去。

  眼前这一幕,看得我格外揪心。

  原来……原来刚才那两个女童,竟然就是四翼大天使矶茹和矶杋……原来那个红发女子,便是她们的妈妈。她们,竟然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而杀死她们父母的,竟然就是我的妈妈么?

  我突然想起,在荆歌降服妈妈的时候,矶茹与矶杋那瞬间失态的痛哭。现在的我,在亲眼见证了这令人肝肠寸断的一幕之后,终于能够理解那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的哭声了。

  只是,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这样……神族与魔族,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加害于对方,憎恨着对方……

  “她也算是我们人类中的一员,我们……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眼前的画面再次迅速模糊黯淡了下去,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知道,燕首领。这对你来说,的确很难。”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道。

  眼前的一切再次清晰起来。这一次的蜃景,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宽敞空旷的大厅,两侧黑暗的通道与房间,还有角落里闪烁着的火灵石灯,头顶天花板上的奇特图案。这里是……

  秦始皇陵第一层!?

  在这昏暗的皇陵之中,只见一男一女两人相向而立。那男子穿着一身黑衣,鬓发花白,看上去十分苍老,然而眉宇间,竟与雷墨有着些许的神似。而那女子则穿着一身紫衣,长发高高束在脑后,眼神犀利,身后背着一柄青铜宝剑。

  那宽大的剑身,菱形的剑纹,金色的刀刃,深褐色的剑柄,我一眼便认了出来——此剑,正是越王勾践剑。

  既然如此,那眼前的紫衣女子,莫非便是燕派首领燕枫道?

  不对……眼前的女子,身形比燕枫道首领似乎要瘦削一些,脸部的轮廓也有些微妙的不同,说话的声音更有着明显的区别。那么,此人又是……

  “不过,将这个女人凌迟至死,是圣殿中主神大人的意思。”黑衣老者继续说道,“这个女人,是魔族右护法之妻。只要将这女人凌辱至死,然后抛尸皇陵之外,必会激怒魔族上下,并引诱耘咫一族的主力军靠近皇陵,进入‘非攻之阵’的力量范围之内。”

  “一旦计划成功,我们神族便联合七派,借助‘非攻之阵’的力量,将耘咫一族一举剿灭,定可重创魔族。”

  “可是……”紫衣女子欲言又止,呼吸显得有些急促不安。

  “松涯,人类和神族为了对抗魔族,已经牺牲了太多。”黑衣老者没有让她说下去,“即便这个女人是无辜的,但她既然嫁给了魔族,便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换取对魔族的重创,得到的将是更多百姓苍生的平安。”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老者继续说道,“就算我们不能击败右护法,主神大人也早已有了下一步的计划。据说,神族中有一位卑微的女子,多年前曾在无意间被右护法救过一命。这二人之间产生了感情,直到如今都还有着秘密的来往。我们可以故意逼迫引诱那个女子叛变,让她倒向魔族,成为一名堕天使。”

  “成为……堕天使?”紫衣女子疑惑地问道,“为何要如此?将一个好端端的神族族人逼成堕天使,这对神族有什么好处?”

  “呵呵,”老者冷笑一声,“右护法和眼前的这个人类女子,已经育有一个孩子,名为藏岳。那孩子天赋异禀,将来定会是神族的一大隐患。但是,那个孩子却生来极为痛恨堕天使。如果我们给他送去一个身为堕天使的继母,定能让他们一家内部产生争斗,自伤元气。”

  见紫衣女子勉强点了点头,黑衣老者便用赞赏的语气说道:“松涯,你领导的燕派,对于我们神族的安排,从来没有过异议。即使是最艰巨的任务,每次也都能不出差错地完成。这一次,我们希望你能继续遵循主神大人的意思,将这个计划执行下去。”

  黑衣老者的话音刚落,我的眼前便再次模糊。

  接下来的时间里,无数蜃景一次又一次在我身边,如全息影像般出现又消失。无数陌生的脸和陌生的声音,在我眼前与耳边匆匆上演,又匆匆谢幕。

  每一次蜃景,都比之前一次要短暂。每一次在蜃景中发生的一幕,仿佛都属于更加久远的过去。蜃景中的我,如同上帝一般,审视着两个世界里发生过的一切,却无法去改变任何事情。

  这些蜃景,有神族的,有魔族的,也有降魔家族的。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每一个蜃景之中,都会有人死去。神族杀死魔族,魔族杀死神族,人类杀死魔族,魔族杀死人类,甚至是同族之中,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择手段,自相残杀。

  上百个蜃景,就这样在我眼前一一上演。看着无数的生生死死,我的内心几乎快要麻木。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神魔界,人间界,难道诺大的两个世界,竟容不下三个种族和平地共存下去?

  在最后一个蜃景中,我再次回到了神魔界。只是,这一次的蜃景,比前面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虽然都是在神魔界,但和第一个蜃景不同,我此刻所在的地方,不是神族的圣殿,而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堡垒。

  不过,虽说是堡垒,但却与人类的城堡截然不同。我身旁这个黑色的建筑,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山顶离地面万丈之高,从山顶俯视下去,山底的一切如同砂砾般渺小。

  建筑的表面有着无数的洞穴。洞穴之间,通过粗大的管道相互连接。堡垒的顶部和底部,无数巨大的尖刺如獠牙一般,直指天空。堡垒内部最深的地方,不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是某种可怕的巨兽,正在其中酣睡。

  紫色的天空之下,以这座巨大堡垒为中心的四周,遍布着更多的黑色堡垒。这些堡垒的外形都十分相近,但尺寸却比中心的这座堡垒要小了许多。无数的堡垒向着远方一直延伸,直到看不见的地方,如同大地上隆起的一座座山峦。

  突然之间,所有堡垒的内部同时发出嘈杂的声响。片刻后,无数双翅膀从这些堡垒的洞穴中飞出。成千上万的魔族慌乱地飞向空中,一时间遮蔽了整个天空。

  我抬头向着天空看去,只见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起,一个巨大的火球如陨石般从天而降,将整个黑色的大地照耀成了璀璨的金色。

  见到那划破天空的火球,空中的魔族们纷纷四散溃逃。然而还是有不少魔族来不及逃离,直接被那巨型火球所吞噬。

  火球直直向着大地上位于中心的那座巨大堡垒坠去。只是一瞬间,火海便吞噬了整个大地,成千上万的黑色堡垒顷刻被夷为平地。无数来不及从堡垒中逃出的魔族,在火海中挣扎着化为了灰烬。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出现了无数双白色的翅膀,此刻正向着这边的魔族飞来。黑白两股势力在天空中激烈交锋,尸体不断如雨点般从天空中落下,坠入大地上的一片火海之中。

  “这是……这是……”我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全身颤抖着,“太惨烈了……太可怕了……”

  “这便是四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魔大战。”神魔先祖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神族与魔族的冲突与对立,在那时已经积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当时魔族的势力,却要远远强过神族,神族终日活在被毁灭的恐惧之中。所以,终有一天,神族决定发动先发制人的突袭,用圣殿之力召唤天陨,将魔族的国土毁灭,然而再发动全面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神魔两族都损失了大半的人口。到了战争的最后,失去了国土的魔族被彻底击溃,只好通过此时刚好被禹帝打开的链接,逃往了人间界。而与此同时,神族也元气大伤,只派出了几位大天使,去人间界继续与魔族对抗。”

  远方的战场上,哀嚎声不绝于耳。看着天空中不断落下的尸体,以及大地上肆意狂舞的火海,我的内心一阵绞痛。

  这便是神族一直在人间界所宣扬的正义与善吗?仅仅是因为恐惧,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毁灭和屠戮整个异族。如此的行径,分明就是最深最丑的恶!

  “看来现在的你,还能分得清善与恶。”仿佛听见了我心中所想,神魔先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可是,如果我告诉你,魔族和神族一样,也在暗地里准备了类似的突袭计划。如果神族没有抢先发动这一次突袭,不久之后,被毁灭的将是整个神族的国土。并且由于当时神族势力本已远远弱于魔族,一旦魔族突袭成功,神族将会在战争中彻底灭亡。如果是那样,你还会觉得,神魔之间,究竟谁为善,谁为恶?”

第八十九章·桑蜉海释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195 2017.07.12 07:00

  神魔先祖的这一席话,让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原来是这样……那时的神魔两族,都已做好了发动突袭,并毁灭对方的准备。任何一族若是提前发动战争,都会取得巨大的优势,保全一族生存的机会。

  然而,提前发动战争的一方,必然会站在道义的对立面,成为恶的化身。只是,无论对哪一方而言,通过战争的胜利取得生存的权力,都是高于一切的。没有生存,一切都无从谈起,何谈善恶?

  正是因此,身为一族的决策者,必须舍弃一切情感与仁义,将一族的利益,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看来,你明白了。”神魔先祖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发动战争者,虽然背负了全部的恶名,然而却不是恶的根源。两族之间的猜疑、对立、冲突,会随着时间而积累。当积累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便是任何个人的意志都无法挽回的了。要消除对立,唯一的方法,便是让两族从一开始,便接受对方,理解对方。唯有真正的理解,才能避免战争。”

  我在心中斟酌着神魔先祖的这番话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前的一切再次慢慢黯淡模糊,战争的兵刃声与哀嚎声也随之远去。

  我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场景,然而蜃景,却再也没有出现。

  “夏夜,你醒了?”

  当我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妈妈的脸。此刻的我,正躺在妈妈怀中。我能感受到身上的血液在流动,能看到自己的一头雪白长发。

  这里是……现实?

  桑蜉海释的蜃景……已经结束了?

  我从妈妈怀里坐了起来,这才看到荆歌、秦宛钟、齐杏儿和垠树他们也都在身边。而就在不远处,另外两个身影也正从地上站起,朝着对方迈步走了过去。

  “藏岳,你还没打够吗?”妈妈看着其中的一个身影忿忿道。

  然而,藏岳与燕枫道却是依旧旁若无人地凝视着对方的双眼,神情变幻莫测,握紧了拳头,径直朝着对方一步步走去。

  这两个人,和我一样历经过桑蜉海释的蜃景之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便是继续战斗下去么?

  两个人在距离对方一米之处,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二人。方才这二人的争斗,令天地亦为之变色。此刻不知这二人,又会有何等举动。

  就在这时,只见藏岳与燕枫道同时举起了紧握的右拳,猛地挥向了对方。

  难道这二人,方才被桑蜉海释抽干了力量,此刻却依然要不惜以血肉之躯来互相搏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伴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挥向空中的那两只拳头,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紧紧握在了一起。

  “击拳……为誓?”妈妈不由惊呼一声,“他们二人……竟然和解了?击拳为誓,握手言和,这乃是我们魔族的不同家族之间,宣誓和解的仪式。那个人类的降魔师,她怎么会知道这个仪式!?”

  两只手掌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天地间突然绽放出盛大的光芒,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慢慢浮现。

  众人朝那人影看去,只见其身躯极为魁梧,披着一头凌乱的长发,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头顶是和姥姥一样的长长的双角。而那人身后的四对翅膀,每一片羽毛都夹杂着一半的黑色,和一半的白色。

  “看来,你们二人终于真正理解了对方。”人群中浮现的那个身影开口说道。那声音,竟是神魔先祖的声音。

  “神魔先祖!”我激动地大声喊了出来,“真的是你!你……完成重生了!?”

  “神魔……先祖!?”听到这个称呼,妈妈和荆歌亦是大惊,齐齐看向从光芒中诞生的身影,“你就是神族和魔族共同的祖先,神魔先祖!?”

  “不错。”神魔先祖俯视着地上惊讶的众人,缓缓说道,“是神魔之子用桑蜉海释,将这击拳握手的二人力量相融合,才让我得到了短暂的重生。我很高兴,这二人经过桑蜉海释的洗礼,终于能够彻底理解对方。也只有当使用力量的双方彻底理解了对方,两种力量也才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我也才能够顺利地重生。”

  “理解?”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不远处的燕枫道与藏岳二人。

  刚刚还要以必死的决意去消灭对方的两个人,此刻竟然能够彻底地理解对方?他们在桑蜉海释中,究竟经历了什么,看到了怎样的蜃景,才会发生如此深刻的改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你们人间界的谚语。”神魔先祖看着藏岳与燕枫道,叹息一声道,“憎恨一个人十分容易,而理解一个人,则极其困难。仇恨一旦产生,便会生生世世地延续下去,难以化解。”

  “然而,桑蜉海释所拥有的,正是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力量。你们二人,代表着敌对的双方,各自站在尖锐对立的立场上,更有着延续了几百年的深仇,彼此间的矛盾已是根深蒂固。所以,在桑蜉海释之中,我让你们看到的蜃景,是对方的一生。只有让你们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经历对方经历过的一切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你们才会真正理解对方,才会明白,改变这一切的唯一方法,不是将仇恨延续下去,而是握手言和,化解仇恨。”

  神魔先祖的这一席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是的,这世间所有的不理解,都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只活在自己的立场上。我们的见识,我们的想法,我们的判断,完全被我们有限的经历所局限。

  当我通过桑蜉海释的蜃景,看遍了神魔两族的千年恩怨,我便会明白,无谓地探讨神与魔谁善谁恶的问题,并没有意义。

  而当藏岳与燕枫道在蜃景之中,以对方的身份,对方的视角,经历过了对方的一生,他们也会明白,自己和对方一样,都不过是仇恨的奴隶。战胜对方,并不会让自己得到解脱,反而只会让身上的桎梏与枷锁更加沉重而已。

  “神魔先祖!”荆歌突然打破了这一片沉默,神色庄重地匍匐在了神魔先祖的面前,高声道,“神族第十三任圣殿主神荆歌,在此拜见神魔先祖。荆歌无意打断先祖教诲,然而此时此刻,混沌之王力量已在逼近此处。神魔先祖既然在此重生,必有应对混沌之法。还请神魔先祖出手击败混沌,拯救神魔界与人间界。”

  见荆歌拜倒在地,藏岳也毫不犹豫地俯下了身躯,祈求到:“魔族第七代魔王藏岳,在此拜见神魔先祖,恳请神魔先祖于危难中拯救魔族。”

  在神魔两族最高领袖的带领下,众人也都纷纷谦卑地匍匐在了神魔先祖的面前。而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东南方向的天边,不知何时已经现出了黑金色的云层,此刻正向着这边迅速逼来。

  我想起了桑蜉海释的蜃景中,混沌之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主神和魔王杀死的画面,不由全身颤栗,也满心敬畏地拜倒在了神魔先祖身前。

  “大家请起。”神魔先祖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众人,慈声道,“此次我从长眠中觉醒,正是为了帮助两个世界度过这一劫。然而,仅仅凭借我现在所得到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混沌。”

  “只要能够击败混沌,”荆歌抬起了头,“荆歌愿意为先祖献出一切力量。”

  “还有我,”妈妈也抬起了头,面色从容坚定,“魔族左护法千羽,愿意献上一切力量。”

  “你们的力量,定能助我一臂之力。”神魔先祖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然而,即便是这些力量加起来,怕是也难以对抗混沌。”

  “究竟该如何才能战胜混沌,还请先祖指点!”看着黑金云层已经快要逼近商山,众人纷纷焦急道。

  “若要战胜混沌,我需要盘古与我并肩而战。”神魔先祖道。

  “盘古!?”我突然想起方才神魔先祖在天神结界中对我所说的话——只要找到最接近创世者自身最纯正的力量,便可让这些力量回流到创世者身上,使创世者复生。

  “没错!”神魔先祖看着我,点头道,“神魔之子,只要找到盘古留存给后世的力量,并再次使用你的桑蜉海释,便能使盘古和我一样,得到短暂的重生。若是我与盘古并肩而战,定能击败混沌之王。”

  “可是……”我不由心生焦虑,“现在的我们,又该到哪里去寻找盘古的力量?”

  “那种力量,就在这里,不是吗?”神魔先祖的目光,这时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燕枫道。

  “盘古留存在人间界最纯正的力量,非炎黄之力莫属。炎帝神农氏的后人,在上古之时,为纪念先祖,改姓为‘炎’。后战国时为逃避战乱,定居燕国,再度改姓为‘燕’,并成立了降魔家族七派之一的燕派。”

  “燕派历代首领实力冠绝降魔家族,甚至能与神魔两族的高层媲美,正是因为继承了炎帝一脉相传的力量。若是以这份力量,注入桑蜉海释之中,想必应能将盘古唤醒。”

  此话一出,众人皆振奋地看向燕枫道。

  然而,燕枫道却皱了皱眉,道:“刚才与藏岳一战,为召唤出荷笙与法箜两位先代主神大人的力量,我已将自身力量耗尽。此刻我的身上,只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余力。仅凭这点力量,只怕是难以唤醒盘古。”

第九十章·轩辕氏之力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11 2017.07.13 07:00

  此时,黑金色的云层已经遮蔽了头顶的天空,整个商山已被阴影所笼罩。强大的压迫感从头顶传来,脚下也有不安的力量在涌动着。我顺着鬼目向着地下看去,那些游灵,竟然正在向着地表聚集。

  “大……大伯!?”秦宛钟突然对着天空,全身颤抖着喃喃道,“你……你还活着?”

  我朝着空中看去,只见一张和秦异一模一样的脸,从黑金云层中慢慢浮现。那双空洞的眼注视着地上的一切,露出了诡异的笑。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从空中隆隆响起:“神魔界的创世者,真没想到,刚刚拜访过了你所创造的世界,便会在这里与你相见。不过,就算你在这人间界完成了重生,难道你觉得,已经把力量分化给了世界的你,现在还能够阻止我吗?”

  神魔先祖看着众人,脸上有一丝黯然一闪而过:“没想到,虽然通过神魔之子得到了重生,此刻却已来不及去寻找盘古的力量了。”

  然而下一刻,神魔先祖的眼神便又重新变得冷静而果决,吩咐众人道:“既然如此,荆歌、千羽,请你们把力量释放出来。神魔之子,也请你准备再次使用桑蜉海释。就算没有盘古的力量,我也要阻止混沌之王。”

  “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并不足以承受混沌之王将全部的力量转移过来。所以,他才需要借助人类的身体和灵魂作为媒介而存在。只要永恒节点没有被制造出来,我尚有一丝战胜他的机会。”

  “等等,”就在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或许我有办法,可以马上得到盘古的力量。”

  众人一惊,顺着那声音看去,没想到刚刚说话的,竟是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的齐杏儿。

  “你是说……”神魔先祖似乎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刚刚的话语,“你有办法能够找到盘古的力量?”

  “是……是的……”齐杏儿此时已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我只是D级的降魔师,但是……但是刚刚,在皇陵里的时候,我被那个叫做弥孪的魔族附身,使用了黄帝轩辕氏的力量……我……我还记得那种操纵力量的感觉,或许可以试试……”

  “黄帝轩辕氏!”燕枫道如同恍然大悟,惊呼一声,“没错!我在皇陵中击败那个寐隐一族的魔族之时,便感觉到了轩辕氏的力量,并和我体内神农氏的力量发生了共鸣。原来,那竟是你所使用的力量!尽管我体内炎帝之力已经所剩无几,但是若能配合你的黄帝之力,说不定真的能够让盘古复生!”

  “好!”神魔先祖看着众人,眼中重新焕发着光彩,“时间紧迫。荆歌、千羽、燕枫道,还有这个能够使用黄帝之力的女孩,请你们一起把力量释放出来,输送给神魔之子,再次开启桑蜉海释。若是盘古能够复生,与我并肩而战,我们定能联手阻止混沌!”

  “释放力量?”齐杏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具体该如何去做?”

  “就跟做术纹一样。”我看着齐杏儿,说道,“相信我,就算是凭着本能,你也可以做到。”

  “等等,还有我!”一旁的秦宛钟和垠树这时也围了过来,一齐说道,“虽然我们的力量微弱,但也希望能够助神魔之子一臂之力。”

  “好,那就开始吧。”

  神魔先祖一声令下,众人便围在我的四周,纷纷向我伸出了手,开始将各自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再一次,我感觉到灵魂深处有一颗种子,正在汲取着众人献出的力量,肆无忌惮地生长着。

  然而,尽管众人的力量连绵不绝地输送而来,那颗种子生长到了一定的阶段之后,却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壁垒,竟被生生阻挡在了里面,始终无法破开。

  “不行,我做不到……我太弱小了……”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我在他的心中,始终比不上那个小雯……我甚至连自己的理想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做到……”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齐杏儿紧闭着双眼,白皙的脸颊微微颤抖着,内心如同在纠结着什么。

  果然,尽管各种力量在我体内汇聚,却一直还觉得欠缺着什么。原来此时欠缺的,正是黄帝轩辕氏的力量。齐杏儿,原来她的心中一直有着这样的自卑。难道正是这种自卑,成为了她的心魔,才导致她无法使用出她所真正拥有的力量吗?

  想到这里,我一把抓住了齐杏儿的双手,放到了我的胸前,坚定地说道:“齐杏儿,请你相信我,你比你所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你是一个降魔师,你经历过的每一次训练,都是普通的人类所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

  “强大,并不仅仅是拥有力量的强与弱,更何况在皇陵之中,大家都已经见证了你所拥有的无限潜力。你敢于离开你一直以来依赖的那个人,敢于和我一道踏上这次的旅程,敢于直面最可怕的敌人,敢于为拯救这个世界,而献出自己的力量。现在的你,已然成长得比以前要强大得多。”

  “而且,你怎么会没有理想?变强,强大到不需要别人的保护,强大到可以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这便是你的理想,也是每一个降魔师的理想,不是吗?相信我,没有人可以否定你。就算是你一直在意的小雯,她一定也会认同你的理想,肯定你的强大。”

  “真……的吗?”齐杏儿没有开启嘴唇,心中的想法却直接传到了我的脑中。

  “千真万确。”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是小雯最亲密的人,也是最了解她的人。如果她看到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一定会钦佩你的勇气。不光是小雯,还有韩助,还有我,身为预言里将会从灾难中拯救两个世界的神魔之子,都会认可你的力量,认可你的勇气。所以,请你不要再怀疑自己,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你的力量,是拯救两个世界不可缺少的关键!”

  在我说完这些的时候,齐杏儿的双眼此刻突然睁开,凌厉的眼神几乎将我吓出一身冷汗。这眼神,完全不像是齐杏儿,却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谢谢你,将我解放出来。”这一次,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我心中响起。

  “你……是谁?”我惊慌地问道。这个声音如此陌生,绝不是我这几日里接触过的任何人。

  “呵呵,不记得我了吗?前几日我们还见过一面,在秦派的术纹石那里。”

  “术纹石!?”我突然想起,之前与韩助和齐杏儿一起检验术纹的时候,齐杏儿的术纹正是一双虚幻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此时齐杏儿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是这个小姑娘体内的轩辕氏之力。”男子的声音此时再次响起,“齐派的每一位降魔师,体内都会或多或少地传承一部分黄帝轩辕氏的力量。而这个小姑娘体内蕴藏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其他的降魔师,甚至诞生出了独立的意识——那便是我。只不过,这个小姑娘有着强大的心魔。若不能战胜心魔,我将永远被压制在最深最暗的地方。”

  “第一眼见到你时,我便感受到了你体内那种与众不同的力量。当时我便料定,将来能够帮助这个小姑娘战胜心魔,将力量解放出来的人,非你莫属。没想到,这一日竟来得如此之快。既然我得到了自由,那么作为答谢,我也会响应你的请求,将全部的力量借助于你。”

  随着那声音落下,齐杏儿的双眼再次闭合。然而这一次,齐杏儿的脸上却充满了坚定,瘦小的身躯不再颤抖。我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顺着她的双手涌入我的身体。

  在我灵魂深处的那颗种子,此刻瞬间破茧而出。又是一阵剧痛,那颗种子从我灵魂中分裂了出来,化作一个急速膨胀的白色球体,将众人一一吞噬其中。

  又一次,无数的蜃景排山倒海般在我眼前开始涌现。这一次的蜃景,全部都发生在人间界。

  我看见人类在一次次与魔族的战争中,流血牺牲,遍地白骨;我看见无数幼小的孩童,为了被训练成降魔师,而早早躺在蝶魇之阵上,受尽身心的摧残;我看见神族为了借助人类的力量,一次次在降魔家族中散布谎言,美化自身形象,并建立起了严格的信息管制;我也看见无数神族,为了保护更多的人类免受魔族屠戮,而牺牲自我,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

  无数个蜃景过后,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我站在了遥远的上古时代的大地上。

  此时在我眼前,黄帝的军队已被蚩尤大军包围,陷入了绝境。随着黄帝一声令下,所有的战士同时用刀刃切开手指,将鲜血滴入大地。一百名祭司绕着巨大的火堆围成一个圈,同时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

  晴空之下,一道惊雷响起,落在了祭司们围成的火堆里。祭司们全身燃起了烈火,挣扎惨叫着化为了灰烬。而与此同时,雷电劈过之处,天地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黄帝跪在裂缝之前,向着对面未知的世界匍匐下了身躯,高声祈祷:“另一个世界里的神啊,无论你是善良还是邪恶,请你借助我力量,为我消灭眼前的敌人。我在此向你郑重承诺,我的子孙,将世世代代为你效力!”

  片刻后,裂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庄严的声音:“吾乃神魔界的万神之祖——起源之神。吾在此,将至高无上的力量恩赐于你,助你斩获天下。千百年后,你的子孙必当服从吾神族之后裔,倾尽全力助神族共同对抗魔族。”

  声音落下,一道金光从两个世界的链接中绽放,汇聚于黄帝手上轩辕剑中。黄帝一剑斩下,巨大的力量从剑中喷薄而出,天地为之震动,蚩尤大军瞬间分崩离析,四散溃逃。黄帝军队士气大振,趁胜追击,一举将蚩尤大军歼灭。

  而也是从这一刻起,两个原本各自独立的世界,其命运永久地交织到了一起。

第九十一章·创世者决战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82 2017.07.14 07:00

  “盘古,你终于醒了。”神魔先祖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桑蜉海释的蜃景已然结束,我睁开双眼,只见神魔先祖身边站着一个和他一样高大的人影,长发及腰,苍须浓眉,头顶长着两个微微隆起的小角,手中握着一柄巨斧,以草木兽皮为衣。

  沉眠于桑蜉海释蜃景之中的众人,此时也都纷纷醒来,默默地凝视着彼此,眼里有着历经沧海桑田的释然。

  “神族,魔族,人类,请你们记住。”神魔先祖俯视着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之中,你们的生命,渺小如同沧海中的一只蜉蝣。因此,你们局限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经历的一切,了解的一切,被无形的枷锁困缚在特定的立场之上。三族之间的一切矛盾,两个世界的一切错位,皆由此而生。”

  “桑蜉海释的力量,便是让你们得以从自己的立场中解放出来,站在时间长河的彼岸,审视着两个世界中所发生的一切。当你们看待世界的角度,从蜉蝣变作沧海,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对立,都将变得无足轻重。”

  “你们是两个世界里,三族中的至尊至强者。希望你们记住今日在桑蜉海释中所看到的一切,共同努力,去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让所有人都能各得其所。如果你们能够做到,那么我和盘古,便能安心地奔赴这最后的战场。”

  众人仰望着神魔先祖和盘古高大的身影,内心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走吧。”盘古微笑着看着神魔先祖,手中的巨斧闪烁着灼眼的银色光辉,“我的时间不多,未来就交给他们了。现在,就由我们亲自去拯救我们所创造的世界。”

  神魔先祖与盘古二人相视颔首而笑,随即一道跃向天空,朝着那片黑金云层的中心飞去。

  两位比时间还要古老的创世者,只需一个眼神,便理解了对方的心意,共同并肩奔向最危险的敌人。身为他们后人的我们,在创造了如此灿烂繁荣的文明之后,若还是无法彼此互相理解,那真应感到羞愧。

  天空中那张秦异的脸,看着神魔先祖与盘古迅速逼近的身影,突然变得狂暴不已。云层中激烈地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照在这大地之上,如同要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点燃。

  “盘古!没想到,当年为开天辟地而耗尽了力量的你,今日竟也在此重生,前来妨碍我的统一大业!”混沌之王的声音,再次在天空中隆隆响起。

  “无耻之徒!”盘古对着空中一声怒吼,“人间界与神魔界,乃是我与神魔先祖瘁尽心血所创造,岂是你能觊觎的?明明是强盗般的侵略行为,竟敢称之为统一大业,当真厚颜无耻至极!”

  眼看神魔先祖和盘古二人就快要接近云层之时,只见云中那张嘴突然张开,黑色的光束从嘴中激射而出,朝着两位创世者击去。

  “糟了……”我不由惊呼一声,想起了之前在蜃景中看到的那一幕。

  在神魔界的圣山之上,混沌之王正是用这样的黑色光束,瞬间击败了奥埙主神,并将神族圣殿摧毁殆尽。这样的一击,就算是神魔先祖与盘古,只怕也难以承受吧。

  面对混沌的攻击,两位创世者却是毫无惧色。只见盘古抡起手中巨斧,一边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一边以斧刃劈向从天空中射下的黑色光束。

  光束击在斧刃之上,瞬间如打在岩石上的水柱一般四散开来,散落在大地之上。所到之处,无不将高山夷为平地,平原化作深渊。

  “这整个人间界,为我盘古所创造。天地间的一切力量,皆可为我所用。今日,岂能败给汝等贪婪之辈?”盘古浑厚有力的嗓音在大地上回响,令人振奋不已。

  “好强!”藏岳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发出一声感叹,“那些散开的黑色光束,即使是其中最薄弱的一道,也足以让我粉身碎骨几千几万遍。盘古手中的那把巨斧,居然能将这样的光束给劈开。”

  “那是自然。”燕枫道点头应道,“盘古斧,乃是当年从一片混沌海中,开辟出了整个人间界的圣物。就算是混沌的力量,在这把巨斧面前,也不足为惧。”

  一击无效,天空中秦异的脸再次暴怒无比。黑金云层里,瞬间幻化出无数金色的利刃,以闪电般的速度,对着两位创世者齐齐刺下。

  见到这样的一幕,藏岳和妈妈同时勃然变色。当时混沌之王与魔族在襄阳的一战,正是用了这样的一击,让魔族的千万大军在瞬间殒灭。就连身为魔王的姥姥,在勉强扛下了这一击之后,也是身负重伤。此时,这密集的一击下来,就算盘古手持巨斧,也只能保全自己,无法顾及神魔先祖那边。

  神魔先祖见状,手中立刻幻化出一本巨大的古书,向着空中用力一掷。古书脱手之后,便沿着书脊裂开。无字书页纷飞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护在两位创世者的身前。漫天的金色利刃击在书页之上,竟纷纷没入其中,仿佛消失。

  “这是……瀚海边界!?”看着天空中的激斗,身旁荆歌的眼中,此时露出了异样的光芒,“神魔先祖,居然在用我开发的瀚海边界之术,与混沌进行战斗?”

  混沌之王连续两次进攻都被抵挡,天空中的黑金云层剧烈震颤着,爆发出一阵阵怒吼。

  一时间,无数张人脸不断在云层中浮现,密布在天空之中。而云中的每一张脸,都是秦异的模样,双眼直直凝视着下方的两位创世者。

  看着天空之上比星辰还要密集,却比黑洞还要空虚的一双双无神的眼睛,我整个人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恐惧所支配。一股寒气从天而降侵入我的体内,顿时涌遍全身,我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两眼一黑,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快要瘫倒下去。

  “不要害怕。”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臂从我身旁伸了过来,将我整个人扶住,我这才勉强没有摔倒。

  我抬起头,却见齐杏儿此刻正注视着我的双眼:“神魔之子,刚才大家一起发动桑蜉海释的时候,是你在一直鼓励着我,对吗?我刚刚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对你说声谢谢。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然可以释放出那样的力量。”

  “我知道,虽然你是预言中将要拯救世界的人,但其实你和我一样,也会感到迷惘,也会感到恐惧。每当我感到害怕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的父亲曾经对我说过,恐惧本身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因为恐惧而逃避。身为降魔师,必须勇敢地直面最深最黑暗的恐惧。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便不会被恐惧所打败。”

  “谢谢。”我感激地看着齐杏儿,点了点头,顿时内心坚定了许多。

  是的,在这个神魔的世界中,我并不是强者,我无法凭着自己的力量,去战胜那些可怕的敌人。但至少,我可以战胜自己内心的恐惧,做一个勇敢的人,就像我曾经鼓励过齐杏儿的那样。

  心里这样想着,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催动着力量将侵入体内的那股寒气逼了出去。顿时间,我的脑海中一片豁然开朗,先前的恐惧瞬间消散。我两脚站定,又继续抬头向着天空看去。

  天空中,无数张秦异的脸同时张开了口。每一个口中,都向着两位创世者同时射出了一道黑色光束。

  地下众人见到此幕,皆不由深吸一口气。刚刚即使只有一道黑色光束,都足以毁天灭地。现在这无数的光束从天而降,盘古与神魔先祖二人,又要如何抵御?

  盘古手中紧握着巨斧,额头渗出了冷汗,眼看也将要无法承受这一轮密集的光束攻击。这时,只见神魔先祖右手临空劈下,竟生生从一片虚空之中,撕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两位创世者当即迅捷地一跃,身形藏入那道缝隙之中。而缝隙在被黑色光束击中前的一瞬,又迅速合上,消失于空中。

  “裂空之术?”藏岳满脸震惊地看着天空,独自喃喃道,“神魔先祖……居然在用我的裂空之术抵御混沌的攻击!?”

  “我明白了。”荆歌在一旁若有所思,“我们的力量,通过桑蜉海释发生逆转,回到了神魔先祖的身上。因此,神魔先祖自然便会使用我们的能力。并且,由于神魔先祖此时的力量远超我们中的任何人,所以经他之手所施展出的能力,威力也要远比我们使用的时候强大得多。”

  此时,黑色光束已透过裂空消失的地方射向了大地。远方地平线处,升起了无数的火光与浓烟。不敢想象,混沌这场肆无忌惮的攻击,给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带来了怎样的灾难与毁灭。

  然而不知何时,裂空已在天空中距离云层极近的地方再次开启。盘古手持巨斧,从裂空中一跃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天空中的黑金云层猛劈而去。

  “嗷——嗷——”黑金云层被锋利的巨斧撕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一阵阵低沉的呻吟声从云中传来,仿佛成千上万的鬼魂同时发出的哀嚎。

  神魔先祖紧随盘古的身影,从裂空中飞出,左手向着天空射出无数的黑色锁链,右手向着天空射出无数的绿色藤蔓。锁链与藤蔓刺入云中那一张张人脸的眼、耳、口、鼻之中,无数张脸同时扭曲呻吟着,露出极度痛苦狰狞的表情。

  紧接着,只见神魔先祖双手向后一拉,无数锁链与藤蔓便被收了回来。云中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瞬间被撕扯得烟消云散。

  趁着神魔先祖不断压制着混沌的力量,盘古一鼓作气跃入云中,一阵行云流水般的猛劈。斧刃斩过之处,竟在天空中绘出了一副巨大的八卦阵。

  “喝——”盘古的身影从云中冲出,一声低吼,用尽全身之力,然后将巨斧掷向了八卦阵的中心。

  巨斧掷出之后,不断吸收着天地间的灵力,尺寸急速变大。最后,那巨斧竟变得与天齐宽,毫无阻碍地斩在那片黑金云层之上。

  “轰——”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天空中的黑金云层如破碎的玻璃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第九十二章·最后的使命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742 2017.07.15 07:00

  “好一记开天辟地八卦斩!”天空中响起神魔先祖的赞叹之声,“先以八卦之阵将其禁锢,再以盘古斧摧毁其力量根源。看来这混沌之王,今日也是大势已去。”

  “神魔先祖过奖。”盘古在空中憨笑着答道,“今日幸有神魔先祖与我并肩而战。若不是先祖将其分身一一击破,为我创造绝佳的时机,我也难以一招扭转乾坤。”

  众人抬头看向天空,果然,那些残留在空中的黑金云层,此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正在不断地消失。

  然而,趁着尚未完全散尽,空中那些残余的力量,此刻却突然凝聚成了一团,向着地面上的一点急剧收缩而去。

  “快去那里!”神魔先祖这时突然反应了过来,顺着云层收缩的方向指向了大地,疾呼道,“人间界与另外两个世界的链接,已经不知不觉间移动到了那座山顶。混沌之王准备制造永恒节点了。盘古,快去阻止他!”

  我朝着神魔先祖指向的地方看去,只见天空如同塌陷一般,所有残余的黑金云层,都在向着那座山顶凝聚。

  然而鬼目之中,我却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地下的游灵,也正在同时向着那座山顶汇聚。尽管无数的游灵,仿佛都在拼命逃离那里,然而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它们,将它们吸食到山顶之上。

  天空中的黑金云层,连同地底的游灵,此时以那座山顶为中心,竟形成了一个贯穿天地的沙漏。

  “糟了!来不及了……”看着无数游灵急速收缩,即将化作一个点,神魔先祖与盘古同时惊呼道。

  “破!”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燕枫道从地上拔出了那把刚刚丢弃的越王勾践剑,大喝一声,朝着那座山顶猛地掷去。

  青铜宝剑划破长空,插入山顶的土地里。一道青光闪起,地下本已凝聚的游灵,在一瞬间魂飞魄散。

  “嗷——嗷——”山顶之上凝聚的黑金云层,此时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痛苦嚎叫声。

  “呼——好险!”盘古长舒一口气,道,“若是让混沌之王得逞,做出了永恒节点,那就真是功亏一篑了。幸好有我留下的这把旷古神剑,击碎了地下游灵的力量。”

  神魔先祖与盘古二人,这时已相继落在了黑金云层所聚集的那座山顶之上。两位创世者相向而立,同时向前伸出双手,只见一道惊雷在二人之间落下,二人双手之间,随即幻化出一道直径百米有余的巨大白色漩涡,如台风般急速地旋转起来。

  漩涡向外辐射着强大的力量,如黑洞一般,将盘旋在山顶的黑金云层撕扯成了无数的碎片,一片片吸入其中。被撕裂的云层碎片中,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嘶鸣声,回响于整个天地之间。

  随着山顶的黑金云层完全被吸入漩涡之中,嘶鸣声也终于归于平静,隐隐只剩山谷间若有若无的回音。与此同时,萦绕于天地间的那种恐怖压迫感也随之彻底消失。天空重新变得湛蓝,阳光又一次普照脚下的大地。

  在确认混沌已经彻底消失之后,妈妈抱着我,也缓缓落在了神魔先祖所在的那座山顶。片刻之后,荆歌、藏岳和燕枫道三人,也一同赶到了两位创世者的身旁。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吗?”荆歌抬头看着两位创世者之间的那道巨大白色漩涡,如释重负地问道。

  “我们二人的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了。”神魔先祖答道,然而神色却依旧凝重。

  “哦?此话怎讲?”明显听出神魔先祖这番话中别有深意,荆歌便又接着问道。

  “方才一战,我与盘古已将混沌之王在人间界的力量击溃,并逐回了混沌界之中。”神魔先祖说道,“然而,只要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还在,那么混沌之王在力量恢复之后,便随时都可能再度杀回来。而我与盘古此次重生,只能维持十分短暂的时间。下一次重生,或许要等千年。”

  听完神魔先祖这番话,众人脸上方才浮现出的轻松与喜悦,在这一刻又瞬间僵住,脸上齐齐露出惊恐之色,仿佛混沌已然再次降临世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荆歌与藏岳齐声问道。

  “唯一的办法,”神魔先祖顿了顿,道,“便是关闭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

  然而这时,盘古却是一边摇头,一边缓缓说道:“只是,这件事情,我做不到,神魔先祖也做不到。而能够做到此事的,唯有一人,那便是亲手开启了这道链接的那个人。”

  “你是说……秦异?”荆歌眼中露出了不安的神色,“那个人,身心早已被混沌之王所吞噬。无论怎样的力量,都不可能再令他复生。若是这样,难道说,世上再也无人能关闭链接,而我们,也都只能坐以待毙?”

  “倒也不必这样绝望。”盘古答道,“尽管那个人被混沌之王所吞噬,但是,混沌之王此刻也已经返回混沌界中。而身为人类的秦异,他的灵魂不可能去往混沌界。所以,他的灵魂,此刻正徘徊在两个世界的链接之中,化作了一片没有形体的意识海。”

  “而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将你们中的一个人送去那里,去找到那片意识海,将他的灵魂唤醒。一旦他的灵魂回到了这个世界之中,我可以为他赋予暂时的躯体。虽然这样的躯体不能持久,但也足以让他施展通天之术,永久地关闭混沌界的链接。”

  盘古说完,众人便陷入了沉思。

  只要将一个人送往链接之中,便能找到秦异的意识海,将他唤醒,并带回人间界。

  可是,这一切真的就像听上去那么简单吗?这其中的最困难之处,也不知究竟是哪一点。会是进入链接之中,还是找到那片意识海,还是将秦异唤醒,还是将他带回这个世界?

  或许其中的每一步,都有着无法想象的艰难。

  这时,燕枫道上前一步,眼里变换着复杂的神色,对众人道:“若是如此,那就由我去将秦异唤醒吧。”

  “不,”盘古和神魔先祖却是齐声断然否定,“那个地方,你是去不了的。秦异在临死之前,与堕天使对换了全身的血液,已然拥有了神、魔、人三种属性。仅凭这一点,身为人类的你,无论对他有着多么深刻的了解,都无法进入他的意识海。不光是你,任何神族,任何魔族,甚至就连我们两位创世者,都无法做到。”

  “若是那样……又该怎么办?”燕枫道的语气显得焦虑而困惑。

  “拥有神、魔、人三种属性是吗?”听到这里,荆歌突然抬起了头,向我这边看来,“既然如此,神魔之子,你听明白了吗?”

  “嗯。”我点点头,“看来如今也只有身为神魔两族的后裔,并与人类交换了身体的我,能够胜任这一项任务了吧。”

  神魔先祖和盘古看着我,同时露出了微笑,道:“不错。神魔之子,这便是你最后的使命——前往人间界与混沌界的链接之中,找到秦异的意识海,在那片意识海中,将秦异唤醒,然后返回人间界,让他关闭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此次的成败,关乎两个世界未来的命运。神魔之子,你能做到吗?”

  这时,秦宛钟、垠树和齐杏儿三人也已赶到了我们所在的这座山顶,来到了两位创世者的身旁。

  秦宛钟听到了众人的对话,奔至我的身前,紧紧握住了我的双手,两眼竟有些湿润地看着我,恳求道:“夏夜,请你一定,一定要找到秦异首领,将他带回来。求求你,请不要让他的灵魂独自游离在另一个世界。”

  我从衣中取出垠树之前送给我的那一方手帕,轻轻擦去了秦宛钟眼角的泪痕,轻声道:“放心,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两个世界的未来,我都一定会找到秦异首领的。”

  说完,我便松开了秦宛钟纤细的双手,抬头看着如巨人般屹立在眼前的神魔先祖与盘古,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请把我送去秦异的身边吧。”

第九十三章·漩涡与意识海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82 2017.07.16 07:00

  “链接的入口,就在这里。”

  神魔先祖话音刚落,头顶那白色漩涡之中,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引力,将我的灵魂从身体中抽离。

  只是一瞬间,我便感觉自己周身轻盈无比,没有了触觉,也感受不到疼痛,只觉自己正向着空中漩涡的中心飘升而去。回头看时,却见自己的身体倒在了脚下的大地之上。秦宛钟和妈妈奔了过去,将那里的那个我扶住。

  天空中的白色漩涡离我越来越近,脚下的大地越来越远。这时,耳边隐隐响起了一阵微弱而尖锐的蜂鸣声,我感觉整个灵魂都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震颤着。

  与旋涡相接触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吸入龙卷风中的一片残叶一般,眼前的一切疯狂地旋转起来。天与地扭曲成一道道螺旋,如同黑色的咖啡与白色的牛奶混在一起急速搅拌,最后化作浑然一片。

  过了不知多久,震动和旋转的感觉似乎都消失了。眼前这浑然的一片也慢慢暗去,化作彻底的黑。

  我的灵魂就这样,在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漂浮着,如同在最深的梦境之中。

  这里,便是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吗?为什么,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时间,也完全感觉不到空间?

  秦异的意识海在哪里?我该如何去寻找?链接中的这片时空到底有多大?是如宇宙般浩瀚,还是如尘埃般狭小?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我不再去默数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只是这样静静地等。

  我多么希望此刻自己能够沉睡。那样的话,一觉醒来之时,或许已经到达了我该去的地方。可是我却偏偏如此清醒,清醒地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等待着……

  在这片黑暗之中,已经,过去很久了吧……是不是快有一个月了?不知道,在这里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或许,距离来到这里,只有不到十天?或许只有一天?甚至可能只是过去了几个钟头而已?

  没有参照和对比,在这样的黑暗之中,真的是一年如一日,一日如一年。

  再这样漫无止境地等待下去,会不会,等我见到秦异的时候,我已经忘了他是谁,而我自己,又是谁……

  光!有光!

  终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亮点。那个亮点仿佛就在身前不远处,可是等我伸出手试图去抓住它,才发现那个亮点其实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亮点在视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折转成了一个半圆,最后竟又回到了起点,画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那是什么?星星吗?星星怎么会这么快,仅仅几秒钟内,便沿着自己的轨道走过了一圈?

  不久后,又一个亮点在视野中出现,和先前那个亮点同步旋转着,画成了两个同心圆。

  很快,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亮点纷纷出现。黑暗之中,瞬间变得繁星点点,共同绕着同一个中心旋转着。眼前此景,简直就像是……

  银河!?

  震惊之中,只见银河的中心有一颗星静止不动。我仔细凝视着那颗星,却发现那颗星竟如发酵的面团般越来越大,直到将整个银河遮蔽。

  最后,那颗星的光辉遮住了我全部的视野。这时我才明白,不是那颗星在变大,而是它正在离我越来越近,向我飞来。

  “轰——”

  那颗星将我吞噬的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止不住地嗡嗡作响。我抬眼看去,却见四面八方远远近近有着无数人影,仿佛自己正同时置身于许多个交叠的世界之中。那些都是陌生的面孔,各自奔波忙碌着,各自熙熙攘攘交谈着。

  “这个早产的孩子,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将来不可能成为优秀的降魔师!”一个男人的声音,此时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顺着那说话的声音看去,只见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在争执着什么。女人的怀里抱着一只眯缝着眼的婴儿。那婴儿,看上去好小,比普通婴儿要小太多,只比一只拳头稍大一点。就算是刚刚出生,也不该这么小……

  “可是,他是我们的孩子啊!”女人大声哭喊道,“就算他成为不了降魔师,难道他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男人斩钉截铁,语气有些不耐烦,“生在我们秦派的人,只有一种活法,那就是身为降魔师而活。如果我们的孩子无法这样地活着,那还不如现在就让我把他掐死。”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是一个父亲么?你还是一个人么?”女人紧紧将婴儿护在怀里,歇斯底里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过就是因为自己当年没能当上秦派首领,所以才希望孩子能替你完成心愿。我的孩子你瞧不起,你去找别的女人给你生啊!但是,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孩子,我就让你跟他一起去死!”

  女人话音刚落,周围突然便又安静了下来。刚才眼前的种种画面,此刻仿佛瞬间蒸发一般,只剩巨大的银河在远方的黑暗之中,缓缓地旋转着。

  刚刚……那是什么?是幻觉吗?刚才那个男人,眉宇间和秦异甚是相似。他们是什么关系?

  还没来得及多想,只见又一颗星从银河的中心飞出,向着我这边飞了过来。

  “轰——”

  白色的星光再次将我淹没,空中又一次浮现出无数的身影。

  “你是说……这个孩子,已经能够使用降魔师的力量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惊愕,“可是,他才刚刚训练了三天……而且,他还只有五岁啊……”

  我朝着这声音的方向看去,此时说话的女人,正是刚刚怀抱婴儿的女子。只是,这个女人,此刻看上去要苍老了些许。

  “没错。”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答道,“连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直到我亲眼看见这个孩子催动内力,徒手劈开了坚硬的岩石。这个孩子,是百年一遇的奇才啊,将来定会成为顶尖的降魔师。”

  我打量着说着这番话的这个女人。此人金发如瀑,衣着华丽,精致的水晶耳环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此尊贵高雅的面容,我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四翼大天使矶茹。

  矶茹面前的女人听闻此言,掩面而泣:“当初那孩子早产下来,只有拳头大小,大家都说他活不长,孩子他爹更是要将他狠心丢弃。可是,我怎么能忍心抛弃他?我可是他的母亲啊!天底下,有哪个母亲能够狠心抛弃自己的孩子?”

  “当年我不顾身边所有人的反对,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将这孩子一手带大,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白眼。若不是后来我又有了身孕,孩子他爹真不知道会怎么为难这孩子。”

  “所以,我给这孩子取名秦异,正是希望,这孩子将来能证明自己异于常人之处,让所有人为之侧目动容。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到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不由一震。原来,那个早产的婴儿,竟然就是秦异……而那对争执的夫妇,正是秦异的亲生父母。

  因为早产,而差点被父亲丢弃,没想到秦异竟然还有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这么说来,这些画面,并不是幻觉,而是秦异的回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远处的那片银河,难道就是秦异的意识海吗?

  “呼——”

  矶茹与秦异母亲的身影突然从我眼前消失,周围的画面又黯淡了下去,银河再次在我眼中显现。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的银河,比刚刚看上去好像要大了一些。

  银河中心,白光亮起,又一颗星从银河中向我飞来,将我包裹其中。

  “宛玉!蓉儿!不要!”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几乎要震穿我的双耳。

  这个浑厚的嗓音,如此熟悉……这是,秦异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看去,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倒吸一口冷气——宽大的床上,两个女子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雪白的床单被染成了鲜红。两个女子的心口,都插着一柄银色的尖刀,整个胸膛都被洞穿,脸上的表情极为惊异,仿佛杀死自己的凶手,是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之人。

  两位死者中,年幼的那个女子,看上去不过十来岁。那张稚嫩的脸,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到,却给我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那个死去的女孩的脸,简直和秦宛钟一模一样。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是……是你?”秦异的声音颤抖着再次响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

  我顺着两个女人的尸体看去,却见另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的银色尖刀,和插在两位死者胸口的凶器一模一样。

  拿刀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头发已灰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然而眼神却无比邪异。仅凭那尖刀握在她手中的动作,便一眼能看出此人有着不凡的身手。

  这个女人,好像也在哪里见过……她是……

  “母亲……”秦异悲痛欲绝道,“为何要杀害我的妻子和女儿……宛玉她才十一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

  突然之间,秦异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惊惧道:“不,你不是我的母亲!?你到底是谁?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母亲?”女人眼中露出了诡异的笑,鄙夷道,“这个称呼,我可不喜欢。上次一战,你们秦派欠了我们魔族好几条命。因此,黎娄大人特意派我来回敬你们,顺便取点降魔家族的新鲜血液,拿回去研究研究。我的名字还请你记住,我乃是黎娄大人手下的第一刺客——弥孪。”

  话音落下,弥孪的身影便骤然化作一团蓝光,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未曾出现过一般。

  房间里,只剩秦异目眦欲裂地看着床上的两具尸体,独自用颤抖着的声音狠狠道:“今日之恨,我秦某人永生不会忘记。蓉儿,宛玉,我在此对天地发誓,五年之内,我当修成秦派七大绝技,问鼎秦派最强。十年之内,此仇必报,定将黎娄之头骨,祭于你们墓前。二十年内,我当带领秦派,诛遍天下魔族,还你们一个天下无魔的世界。”

第九十四章·飞星中的回忆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337 2017.07.17 07:00

  “呼——”

  回忆中的画面再次散去,我仍心有余悸地怔在那里,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我想起了先前在秦派的考古研究院里,与韩助、齐杏儿一同检验术纹时的事。在我假装无法做出术纹的时候,秦宛钟说过,术纹检验是降魔家族里绝对的规矩,并坚持要让我检验完术纹,才能进入会场。

  当时的我们,还觉得秦宛钟是在有意刁难。现在看来,秦宛钟的这种坚持,正是为了防止弥孪这样的魔族侵入人类的身体,潜入降魔家族之中实行暗杀。若是降魔家族在更早的时候,便已启用术纹检验,那么,秦异的妻子与女儿,也都不会惨遭弥孪的毒手。

  当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眼前的这片银河,比之前又要变大了不少。而且,这次我能更加确定,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难道说,此刻的我,离银河的中心又更近了吗?如果是这样,或许很快就能到达秦异的意识海,将他唤醒了。

  就在这时,又一颗星从银河中飞出,新的回忆瞬间将我淹没。

  “此前我们已经通知过各派。”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空旷而嘹亮,“此次七派联会,除了评选各派中的A级与S级降魔师,还有另一件要事,便是公布我们秦派的下一任首领。”

  我环顾四周,眼前的场景竟似曾相识。

  没错,这里正是我到达咸阳的那晚,和荆歌一起从和氏璧中看到的那个报告厅。此时,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位鬓发如雪的老者。尽管老者的脸上已布满了皱纹,但身材却依旧壮硕魁梧,隔着大衣也隐隐能看见虬结的肌肉。而刚刚开口说话的,也正是这位老者。

  台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而这时我才注意到,人群中竟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四翼大天使矶茹,此刻正端坐在前排显眼的位置,一身锦衣玉服,精致优雅的面容不时吸引着会场里各路英雄的目光。

  在矶茹身后不远处,我看到了燕枫道的身影。此时的燕枫道,还只是一位少女,眉清目秀,朱唇皓齿。远远看去,燕枫道似乎还涂着淡淡的妆容,长发披肩,眼神英气逼人,在人群中显得极为耀眼。

  我心中不由一阵暗自感叹,原来燕枫道那样的女中豪杰,绝世高手,竟也曾有如今这般女人味十足的一面。

  燕枫道的身旁,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男子身上布满了伤痕,即便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能感觉到,那男子体内隐藏着的强大力量,非顶尖高手所不能有。

  男子的身后,背着一把宽大的青铜宝剑。那样的光辉,即便只看过一眼的人,也会立即认出——这把剑,正是旷古神器越王勾践剑。

  燕枫道身后不远处,坐着另一位白发老头。与讲台上健硕的老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老头全身消瘦,身子骨仿佛碰一下就会立即散架。虽然已经如此苍老,但从那老头的眉目之间,却隐隐能够辨出,此人正是刚刚的第一个回忆里,与秦异母亲争执的那个男人——秦异的父亲。

  老头木木地看着台上,呆滞的双眼,竟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父亲,今日是兄长继承秦派首领一位之日,您应该高兴。”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此刻正笑意盈盈地俯身过来,将老头眼角的泪水拭去。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我竟差点将他错认成了秦异。两人的脸实在是太像了……然而只需再多看一眼,便能觉出,此人与秦异神情实为迥异。秦异的眼神凌厉如针,而这个男人的眼中,却带着一种在降魔师中少见的温情。一瞬间,此人的眼神,竟让我觉得有些像是垠树。

  难道,这个将秦异称为兄长的男人,就是秦宛钟的亲生父亲吗?

  就在这时,人群的角落里,两个不起眼的身影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两个人,竟是我之前去小雯家中时,所见到的小雯的父母。原来,小雯的父母也是降魔师吗?

  可是,当我看清那二人时,却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个我曾以为是小雯父亲的男人,此时正和另一位女子亲昵地交谈着。而那个我曾以为是小雯母亲的女人,却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他们根本就不是小雯的父母,只是为了迎接我去小雯家中,所以临时扮演了小雯家人的角色?

  我回忆着之前在小雯家中时的情形。是的,那时我就隐隐察觉,小雯和她的父母,三人之间的互动怎么如此拘谨,一点也不像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原来,他们本来也就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小雯真正的父母,究竟又在哪里……

  “这把赤霄宝剑,是我们秦派的圣物,也是秦派首领身份的象征。”台上的老者此时突然提高了音量,双手将通体泛着红光的赤霄剑高高举过头顶。

  而秦异不知何时也已走上了讲台,跪在了老者身前。

  “秦异,”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我们秦派不可多得的奇才。百年来,也少有能在你这个年龄,便拥有如此力量的青年才俊。而你的智慧与谋略,更是远远超过你的同龄人。如今,我将这把赤霄剑交到你的手中,你便将接替我,成为新一任的秦派首领,同时也身为整个降魔家族的领袖之一。秦异,你明白你的使命吗?”

  “秦异明白。”秦异起身,从老者手中接过了宝剑。座下众人纷纷站起,掌声如雷。

  猛然之间,掌声又戛然而止,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回黑暗中的银河。

  此时,我已能清楚地感到,比起刚才,那片银河离我又近了不少。

  然而令我不解的是,如果这片银河是秦异的意识海,为何会有星星从银河的中心飞出?难道是他的意识在耗散吗?如果是那样,等我找到秦异之时,他会不会已经什么都不记得?

  正思索间,又一颗飞星从银河中袭来。

  白色的光芒亮起,这次回忆中的场景,居然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巍峨的山脚之下,黑色的石碑林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这里,正是华清池畔的碑海书林。

  黑色的碑海与葱绿的密林交界之处,伫立着一排看上去像是刚刚立起的墓碑。一众身着白色丧服的人群,此时正立于碑前。

  人群的前面,有一个男子的身影格外眼熟。我仔细看去,那人正是秦异。此时的秦异,看上去已快有四十来岁,正默默地站在一座石碑前,凝视着碑上的文字——“秦殊之墓”。

  同一座碑前,还站着一对母女。那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两人眼中都是极度的痛苦与悲伤。那个女孩,即便还只是孩童的模样,我也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年幼时的秦宛钟。

  只是,认识秦宛钟以来,她在我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刚毅的女子。我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过此时这种浓烈的悲痛与绝望。

  “节哀顺变。”秦异缓步走到了秦宛钟母女身边,声音低沉而哀婉,“秦殊是一个优秀的丈夫,优秀的父亲。于我而言,他也是珍贵的兄弟手足。自幼以来,每当我与父亲不和,针锋相对,总是他在其间调和,化解矛盾。在蓉儿、宛玉和母亲过世之后,秦殊便一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但是,我也明白,”秦异轻叹一声,继续说道,“降魔家族的每一位降魔师,都有着早已注定的命运。能力越大,肩头的责任就越大。秦殊牺牲在战场之上,在战斗中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他身为英雄而死,他的名字,将会被后世所铭记。”

  “可是,我们人类明明不是魔族的对手。”年幼的秦宛钟看着秦异,眼神中充满迷惘,用稚嫩的嗓音问道,“神族那么强,为什么他们不去消灭魔族?神族不是有三位法力无边的主神吗?他们为什么不去战斗?为什么要让爸爸去战斗?爸爸他明明只是一个人类,而且他还有我和妈妈。”

  “有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秦异看着这对母女二人,深深叹了口气,道,“千百年来,神族一直在帮助人类对抗魔族,甚至将自身的力量借助给降魔家族。”

  “然而,从魔族手中保护人类,最后毕竟还是我们人类自己的事情,怎能向一直以来无私相助的神族开口索取更多?消灭魔族,保护人类,这是每一个成年后的降魔师所必须肩负的使命。即便这使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辞。”

  “那秦荒哥哥呢?”秦宛钟突然之间全身颤抖起来,指着不远处另一座崭新的墓碑,大声哭喊道,“秦荒哥哥明明还没有成年,他为什么也要去战斗?”

  “对于秦荒的死,我也感到十分惋惜。”秦异无奈地摇了摇头,“秦派的年轻一代中,少有秦荒这样的人中翘楚。我也知道,你和秦荒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本来这次的任务中并没有秦荒。但是,他看到任务名单里有楚芸的名字之后,便执意也要参加这次的任务。最后,在战场上,他也是为了保护楚芸而死去的。”

  “什么!?”秦宛钟如同触电一般,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说……秦荒哥哥是为了楚芸姐姐才参加这次任务的?而且,他还为了保护楚芸姐姐牺牲了自己?”

  听到这里,秦宛钟的母亲将女儿紧紧搂在了怀里,狠狠瞪了秦异一眼:“这种话为什么要说给宛钟听?你明知道她对秦荒的感情。她现在已经很难过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秦异漠然道,“我答应过秦殊,将来要将宛钟培养成最坚韧刚毅的降魔师。若要成为那样的降魔师,就必须学会面对最残酷的现实,不可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之中。”

第九十五章·我的道路注定孤独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786 2017.07.18 07:00

  “呼——”

  回忆很快再次散去,缓缓旋转着的巨大银河,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窥视过刚才的五次回忆之后,我心中也大概摸索出了一些规律。秦异的这些回忆,与桑蜉海释中的蜃景十分相似,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场景。

  然而,桑蜉海释的蜃景,在时间上,是从最近发生的事件,回溯到久远的过去。而秦异的这些回忆则相反,是从他刚刚出生,顺着他人生的轨迹,追循到近些年发生的事情。

  刚刚我所看到的这些回忆,似乎都是秦异生命中,一些极为重要的时刻。而在这些时刻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他所听到的言语,或许都是改变他一生轨迹的关键节点。

  比如,刚刚在碑海中的那场回忆,当被年幼的秦宛钟问起,为何神族不去消灭魔族,而是让人类去战斗时,秦异的回答,似乎在无意间袒护着神族。这一点,与我所了解的那个秦异,却是截然不同。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秦异在七派联会上,在众人面前与神族针锋相对时的情形。

  难道说,正是秦宛钟年幼时的那一番话语,彻底改变了秦异对于神族的看法,让他从此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若真是如此,那么,当把所有的这些记忆全部都连在一起,是否又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除此此外,更让我在意的是,当这些回忆的时间轴,慢慢地推进到与现实相重合的时候,是不是我就能够见到秦异了呢?

  我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很快,又一颗星从银河中心飞了出来,白色的光芒顿时将我包裹其中。

  雪……天空中飘飞着鹅毛般的大雪,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将大地上的一切掩埋……

  这次的回忆,是在冬季最寒冷的日子。我放眼四处看去,周围是荒无一人的废墟。白茫茫的雪地上,偶尔露出尖利的碎石和断裂的钢筋。

  在不远的地方,两个孑然的身影兀自站立在雪地里。背对着我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身漆黑的绒袄,披散着长发,腰间的赤霄宝剑在雪地上映射出一道红色的光晕。那桀骜不羁的背影,只是一眼,我便看出那人正是秦异。

  “请问燕首领,有何话不能在联会上说明,却必须将秦某人单独约至此处?”冰冷的寒风之中,秦异突然开口道。

  燕首领?我心下一惊,定睛看去。秦异对面之人,果然正是燕枫道。

  此时的燕枫道依旧年轻,约是二十四五岁左右的模样,但却早已不似先前少女时那般青春靓丽。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精练地高高束在了脑后。其眉宇之间,也隐隐有了一丝沧桑。

  此时的燕枫道,已将那把越王勾践剑背负在了身后。我在心中暗自猜测,燕派大概和秦派一样,也是以一派之中的至尊兵器,来作为首领身份的象征吧。

  只是,秦异接过秦派首领之位时,已经接近四十岁,却仍被称作难得的青年才俊。而燕枫道居然在如此年轻之时,便已身任燕派首领了么?如此说来,燕枫道被降魔家族奉为唯一一位SS级降魔师,也不是不可理解了。

  “秦异,”燕枫道眼中突然露出一丝从来不曾见过的哀婉,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一般,“距离珮蓉去世,已经过去了八年。而我也如你所愿,变得很强,甚至成为了燕派历史上最年轻的首领之一。可是如今,为何你对我却只是越来越冷漠?”

  “燕首领何出此言?”秦异躲避着燕枫道的目光,看着远处飘落的雪花,冷冷道,“虽然七派之中,秦派最大,燕派最小,然而燕派却拥有着降魔家族中无与伦比的力量,越王勾践剑更是人间至尊宝物,我秦某人怎敢对燕派有所怠慢?何况,秦派时常需要借助燕派之力,日后还怕多有叨扰,只求燕首领不要嫌弃。”

  “秦异!”燕枫道突然高声打断了秦异的话,眼角竟有泪光闪过,脸上表情复杂,分不清那是愤怒,无奈,还是哀求,“你究竟还要让我等多久?到了现在,还在我面前说这些吗?”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迟迟不肯和我在一起?是因为珮蓉吗?你不能接受我,是因为我是她姐姐的女儿吗?可是,珮蓉都已经死去了那么多年。这些世俗伦常,我们燕派都不曾在意。一向不羁的你,又何必介怀?”

  “这一切都与蓉儿无关!”秦异终于转过了头,正视着燕枫道的双眼,认真地说道,“我无法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要走的道路,注定孤独。在这条道路上,一些昔日的战友或许会变成敌人,甚至难免会与神族产生不可避免的激烈对抗。”

  “而在七派之中,当属魏派、燕派和齐派对于神族最为忠诚,甚至将服从神族的意志,写进了立派纲领之中,连首领也无权篡改。仅凭这一点,便注定你无法与我同行。更何况,智慧大天使荆歌曾经救过你的父亲一命。于情于理,我脚下的这条路,都不是你所能涉足的。”

  “可是……”燕枫道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这些,你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难道我们每个降魔师,不都肩负着相同的使命吗?你的道路是什么?我又为何无法涉足,无法与你同行?这些,难道都不能告诉我吗?你心中的想法,已经连我也无法分享了吗?”

  “对不起……”秦异再次将目光移开,看着远方的雪,低下了头,“枫儿,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对不起,我脚下的道路已经不容我回头。你如果和我在一起,只会陷入痛苦,那是我所不希望看到的。”

  “现在的你,身为燕派首领,无形之中便已被绑上了许多层枷锁,所以我无法与你分享我的想法,因为那只会引起无端的冲突。我脚下的路,注定只能我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不过,请你相信我。”秦异终于再次将目光落回到了燕枫道身上,“我的道路虽然孤独,但是我的终点,和所有降魔师一样,便是将人类从苦痛中解救出来。枫儿,我现在必须走了,必须回到秦派之中,继续将我的道路坚定地走下去。”

  “此次一别,下次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燕枫道脸色凄然,“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吗?”

  “在离开这里之前,我唯有一个心愿。”秦异顿了顿,缓缓开口,“那便是,请你不要恨我。”

  “恨你?”燕枫道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眼中淌下两行晶莹的泪水,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冰,“不,我对你永远只会有爱,不会有恨。”

  “那么,多谢燕首领。”秦异深鞠一躬,然后转身,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一串脚印,却没有再回头,“我们后会有期。”

  “秦异,我相信你。”看着秦异渐渐消失在大雪中的背影,燕枫道独自喃喃道,“从刚认识你的时候起,我便折服于你的智慧和力量。在那以后,我便以你为榜样,每日不断精进。可是,虽然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但我却似乎永远也无法达到你的境界。”

  “不过我明白,智者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既然你选择了你的道路,那我也就只有相信你是正确的。你走之后,我会如你所愿,继续变强下去,一直强大到当你需要我的时候,能够为你扫清你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随着燕枫道的声音消失在大雪之中,回忆再次慢慢散去。我看着眼前离我已十分接近的巨大银河,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燕枫道,那个人类中的至强者,内心深处竟也藏着这样的一片温柔,对秦异竟是如此的一往情深。而这些天里,我却对此完全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两个人生在不同的派别之中,年龄相差有十多岁,几乎已是不同的两代人。而秦异更是早有家室,虽然妻女都已经不在。

  可即便是这样,燕枫道却依然独守着内心的寂寞,苦苦等待着这个人。即使秦异最后还是无情地拒绝了她,她也心甘情愿在任何时候,为了心中的这个人而拔剑。

  此时,连我也有些不太明白,秦异究竟有何魅力,竟能让这样一个足以傲视天地的女子,为其倾心?

第九十六章·血月之夜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2924 2017.07.19 07:00

  思索间,又一颗星从银河中心向我这边飞了过来。白色的光辉迅速将我笼罩,却又很快暗淡了下去。

  这次的回忆,是在一道险峻的山谷之中。天色已晚,山间怪石枯木影影憧憧,显得格外恐怖。我抬头看向天空,却见天上竟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满月。

  “秦风……无衣!”随着一声低吼,只见一道血光从眼前闪过。

  “嗷——”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嚎叫,在山谷间一阵阵回响着。

  我顺着那叫声的方向看去,只见秦异手握赤霄剑,竟一剑刺穿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的心脏。

  被击中的那个巨人,头顶有着和藏岳几乎一样的牦牛双角,证明这巨人也属于魔族的耘咫一族。巨人全身覆盖着泛着蓝光的鳞片,背后是一对蝙蝠一样的巨大翼手,然而其全身的力量此刻却正在慢慢耗散。

  “这一剑,是为我死去的妻子,女儿,和母亲而刺。”秦异冷冷看着将死的巨人,狠狠道。

  “是吗?”巨人痛苦的脸上挤出一丝不屑,“我可不像现任魔王那般仁慈。人类在我眼中,就如同蛆虫蝼蚁一般。我杀死过的人类不计其数,其中的女人也数不胜数。我还真不知道,哪天无意间踩死的几只蚂蚁中,刚好就有你的家人。”

  秦异听到巨人的这番话,顿时暴怒起来,手中紧紧握着赤霄剑,刺入巨人的胸口狠狠地绞动着。

  “咳——”巨人口中喷出一口脓血,却是继续用戏谑的语气说道,“不过,小子,我承认你很强。能够只身一人,将我黎娄逼到这一步的人类,你还是第一个。只是,你现在看上去,似乎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然你杀死了我的肉身,但却无法完全消灭我的力量。只要过去足够长的时间,我就能再次复生。而那时,秦派已经没有人能与我抗衡。而这,便是你们卑微的人类,与我们伟大的魔族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呵呵,如此算来,还是你输了。”

  而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此时的秦异也已身受重伤。秦异的腹部不知何时几乎被击穿,右腿与左臂的骨骼也已被彻底折断。

  然而,即使受了这样的致命伤,秦异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只是坚定地将赤霄剑握在右手中,一边将黎娄的身体割裂,一边冷冷道:“你如果这样想的话,那恐怕是要失望了。”

  “首先,只要这把赤霄剑还在我的手中,那么就算你挖掉我的心脏,我也不会死去。其次,杀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的,并不是你,而是你那个叫做弥孪的手下。”

  “不过,我现在还舍不得杀掉弥孪,毕竟她的身上还有不少的利用价值,所以只是暂时将她封印了起来。比如,若不是她告诉我,‘血月’之夜便是你黎娄最大的弱点,我今日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赢你。”

  “什么!?”黎娄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弥孪她竟然……背叛了我!?”

  “呵呵,”秦异冷哼一声,“怎么样,被自己的手下背叛的滋味如何?要比残忍,我可不会输给你。一旦落入了我们秦派手中,我们会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直到我们从她口中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为止。”

  “最后,”看着满脸痛苦扭曲的黎娄,秦异眼中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这次与你一战,我也没打算将你彻底歼灭。如果真有这样的打算,我从一开始就会去借助燕派的力量。对于我来说,此次将你的肉身摧毁,便已是胜利。”

  “秦派的主力,此刻已在秦爵的带领下前往你的秘密基地。而根据我们的情报,那里保存着魔族最珍贵最机密的资料和文献。一旦那些资料被降魔家族所掌握,我们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巨大优势。”

  说完,秦异一剑割下了黎娄的头颅,然后自己也倒在了地上。秦异挣扎喘息着将赤霄剑横在胸口,只见剑中生出无数细密的筋络血管,连接到了全身的伤口之上,如织布般修复着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躯。

  天色渐渐入夜,山林之间,秦异急促的喘息声被一片慢慢响起的蛙唱虫鸣所淹没。

  回忆散去,银河再现。此时的我,几乎已经在这银河的中心了。

  “秦异——”我试着大声呼喊道,“秦异首领——你在吗——”

  仿佛是听见了我的声音,银河中星辰转动的轨迹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有几颗星瞬间互换了位置。而与此同时,又一颗星从银河中心腾起,向我这边飞了过来。

  白光再现,却很快化作一片昏黄。眼前的场景,竟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宽敞而昏暗的大厅中挤满了人群,大厅的七个角落里,屹立着七尊巨大的石像。

  这里是……秦始皇陵第九层!

  “这次计划,有着无数未知的风险。”秦异浑厚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秦异站在皇陵大厅的正中心,当着秦派众人的面,将赤霄剑交到了秦爵手中:“如果此次我有不测,秦派首领一位,就由秦爵副首来接替。”

  只见秦爵低身从秦异手中接过赤霄剑,便退了下去。周围众人静默地绕着大厅中心围成几个圈,神情凝重,仿佛在等待着某个盛大而庄严的仪式。

  “时间紧迫,我们赶紧开始吧。”

  秦异话音刚落,便有两位身材魁梧的降魔师从人群中走出,将一个衣不蔽体的昏迷女子抬到了秦异身前。女子披散着一头红发,身后是八只被齐齐斩断的蛛翅。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秦宛钟从战场上带走的堕天使——小薇。

  只见秦异从腰间拿出一把短刀,刀尖在自己右手手心划过,割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紧接着,秦异又将刀刃抵在小薇胸口,轻轻一拉,剖开了一道同样大小的口子。

  趁着鲜血还未喷涌而出,秦异口中念动咒语,右手抵在了小薇的胸口之上,将两道伤口合到了一起。而同一时刻,皇陵中所有的人也都纷纷取出刀刃,一起切开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入到了大地之上。

  眼前这一幕,让我顿时不寒而栗。这一幕,和我之前在最后一个蜃景中所看到的,黄帝开启神魔界的链接时的场景,实在是太像了!

  随着秦异继续念动咒语,伤口相抵的二人,全身皮肤都开始变得通红,眼耳口鼻也都腾起了血红色的雾气。与此同时,人群中也有不少人的眼中露出了不安的神情,却依旧只是默默地围在四周,静静等待着。

  不久后,二人身上的血红色慢慢褪去,秦异周身恢复了正常的气色,而小薇却变得全身苍白如雪,没有了脉搏。刚才那两位魁梧的降魔师,此刻再次从人群中走出,将小薇抬了下去。

  而秦异此时却闭上了双眼,独自面对着一片虚无,右手向空中伸去,自上而下地舞动着,仿佛在书写着什么,同时左手在胸口顺时针画着星形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

  “要开始了吗?”人群中有人窃窃低语,“置血熔炼已经完成了吗?”

  “嘘——集中精神,不要出声!”有人低声应道,“通天之术,需要众人的虔诚才能施展。”

  人群再次安静了下去。

  不一会儿,大厅的中心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如一颗星辰一般悬在众人头顶。光点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着,直至化作了一团白色的火焰。

  不多时,慢慢地有金色与黑色的烟雾,从那白色火焰中不断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朵朵云层的形状。四周众人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快跪下,是神灵!”秦爵低声下令,然后率先对着那片黑金云层跪了下去,匍匐在地。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匍匐在了黑金云层的面前。

  “另一个世界里的神啊,”秦异也对着黑金云层跪倒在地,高声祈求道,“无论你是善良还是邪恶,请你借助我力……”

  话音未毕,天空中凝聚着的黑金云层却突然向下翻涌,一瞬间便将秦异的身体吞噬其中。众人一阵惊呼,正不知所措,却见云层中慢慢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恐惧的是,那张脸,竟与秦异的脸一模一样。

  云中的脸睥睨着地上匍匐的人群,缓缓开口,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如同从地狱中传来:“我乃是混沌界唯一的主人——混沌之王。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以及与这里相连的另一个世界,一同成为我的领土。地上的蝼蚁们,如果不想立即死去,现在就告诉我,这两个世界中的最强者,此刻在哪里。”

第九十七章·我好后悔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603 2017.07.20 07:00

  “呼——”回忆突然又如噩梦般散去,眼前现出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半点星光。

  这是哪里……银河呢?为何我的眼前,竟是这样无尽的一片漆黑?

  我仓惶环顾周围,这才发现,原来我此时已身处银河的最中心处,所以眼前才看不见任何的星辰。然而只要抬头,便能见到无数星光,此刻正围绕着我转动着。

  刚才的那一段回忆,是秦异在皇陵底层打开混沌界的链接,被混沌之王所吞噬的回忆。想必,那一定就是他生命中最后的记忆了吧。

  所以,在看完了那份记忆之后,我便来到了银河的中心吗?如果是这样,那么秦异的意识海,无疑便是这里了。

  “秦异——”我对着周围旋转着的星辰再次高声呼喊,“秦异首领——”

  我的话音刚落,只见整个银河都剧烈地震颤起来,所有的星辰都脱离了原来的轨迹,杂乱无章地运动起来。我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担心那些脱离了轨道的星辰,会不会相撞、陨落。

  “是你……在叫我?”

  片刻后,秦异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然而那声音却显得困倦无比,如同半睡半醒之间。

  “你……是谁?”

  当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之时,此刻的我已无比确信,这片银河就是秦异的意识海。

  终于,在这片黑暗之中,经过了不知多久的漫长等待,见证了贯穿他一生的回忆,此刻的我,终于找到了秦异。

  “秦异首领,是我啊!”我满心激动地喊道,“我是神魔之子,夏夜啊!”

  “哦,是你,神魔之子。”秦异的声音依旧惺忪如梦,“你为何来找我?还有,你为何要叫我首领?”

  “秦异首领,”虽然秦异此问让我心中感到有些不解,但我只觉那是秦异长期沉睡在这链接之中,尚不清醒,于是便继续呼喊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带你回到人间界啊。只有你能够关闭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整个人间界与神魔界,现在都需要你的力量啊!”

  “混沌界?我的力量?”秦异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混沌界?为何一定需要我的力量?我的力量那么弱小,从来都不被人们所需要。”

  听到这里,我心中微微一惊。此刻秦异的话中充满了矛盾。这个声音,真的是那个睿智的秦派首领秦异吗?为何我感觉仿佛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甚至有些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难道说,秦异在这两个世界的链接之中,已经失去了记忆?可是不对,如果他失去了记忆,又怎么会记得我是神魔之子?究竟是哪里弄错了?

  “还有,”秦异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要叫我首领。”

  “你本来就是秦派的首领啊!”我对着那片银河高声回答道,“秦异首领,你不记得了吗?你是秦派的第一高手啊!你是赤霄剑的主人!是你打败了黎娄,制定了通天计划,打开了人间界与混沌界之间的链接啊!”

  “骗人!”秦异的声音粗暴地将我打断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秦派的首领?我一直以来那么弱小,怎么可能成为赤霄剑的主人,怎么可能打败强大的黎娄?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计划,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秦异的这番话,让我彻底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才找到秦异的意识海,难道他真的失去记忆了吗?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

  可是不对,就算是失忆,秦异为何会觉得自己弱小呢?他明明是降魔家族之中顶尖的高手,为什么此刻竟会如此自卑?这片意识海,真的是秦异的吗?

  有没有可能,这片意识海其实属于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声音,又刚好很像秦异?如果这个人不是秦异,那么在这个人现在的记忆中,他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秦异首领,”想到这里,我不由反问道,“如果你说你不是秦派首领,那么,请你告诉我,秦派首领是谁?”

  “当然是秦殊。”秦异的声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秦派首领,难道不是我的弟弟秦殊吗?他那么优秀,那么强大,父亲也那么喜爱他。秦派首领一位,除了他还能是谁?”

  我暗自思忖着秦异的话语。没错,他将秦殊称为自己的弟弟,说明他的确是秦异,不会是别人。

  只是,此时他的记忆,似乎全部都是错乱的,误以为自己很弱小,误以为秦派首领是秦殊。究竟为何会这样?看来我得继续问他一些问题,才能得到答案。

  “秦异,我记得秦殊他已经死了。死去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秦派首领?”我问道。

  “胡说!”秦异语气中有些愠怒,“秦殊怎么可能死了?他那么强,谁能杀得了他?他一直身居秦派首领之位,与魔族战斗着,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秦异,”我继续问道,“你为何会觉得自己很弱小?你五岁的时候就能够使用降魔师的力量,没有人能够像你一样拥有那样的天赋。”

  “五岁?哈哈哈哈,简直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事。”秦异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降魔师必须经过很多年的训练,才能感受到力量的存在。然后需要更漫长的训练过程,才能学会力量的使用。没有人能够在五岁,就掌握降魔师的力量。”

  “不,这世上是存在天才的。”我接着说道,“而且,这样的天才不止一个。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拥有着这样的天赋。她就是燕派首领,燕枫道。”

  “燕……枫道……”秦异的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仿佛触动了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整个银河中的星辰,都在这一刻瞬忽黯淡。

  “你是说,燕派的那个天才首领吗?如果是那个人,确实可能拥有这样的天赋。可是,好奇怪,明明与那个人素昧平生,为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竟会有一种难言的酸楚……”

  “燕……枫道……”秦异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真的好奇怪,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一道咒语一样。仅仅只是在心中默念,竟会让我感到如此的痛苦……那个人,究竟与我有何关系?”

  “有何关系?她可是一直爱着你的人啊!”不知不觉间,我竟有些激动起来。

  “爱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异笑得更大声了,“降魔家族第一高手,一个足以傲视天地的女子,爱着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开什么玩笑。你的谎言编得越来越离谱了。”

  “没有骗你!”我坚持道,“燕枫道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对你一见倾心了。那时的她,还没有获得强大的力量,却将你作为了自己的榜样啊!你还记得她对你说过的话么?‘我对你永远只会有爱,不会有恨。’”

  “只会有爱,不会有恨……只会有爱,不会有恨……”秦异止住了笑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逐渐变得颤抖。

  “好痛苦……怎么会这么痛苦……感觉,好像有人在一片一片地撕碎我的心脏……难道……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不……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有妻有女,怎可能在外面招惹别的女人?”

  “有妻有女?”我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们……不是已经都去世了吗?”

  “你胡说什么!”秦异突然暴怒起来,高声道,“你竟敢诅咒我的家人!她们明明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怎么可能去世?”

  我突然沉默……

  果然,秦异此刻的记忆,完全是错误的……甚至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些记忆,彻底相反。

  在我看到的那些记忆中,秦异自幼便显现出非凡的天赋,成年后妻女惨遭弥孪暗杀,后来凭着强大的实力继任秦派首领一位。再之后,弟弟战死,然后被燕枫道表露心声,最后一举战胜黎娄,制定通天计划,开启混沌界的链接。

  然而,秦异现在的记忆却是,他生来便是一个弱者,妻女一直在世,成为秦派首领的不是自己,而是弟弟秦殊。自己一生与燕枫道并无交集,也从来不知道关于黎娄和混沌的任何事情。

  很明显,我之前看到的那些记忆,是与我所了解的事实相吻合的。那么问题来了,为何秦异此刻自己的记忆,却是完全错误的?在被混沌吞噬了身体之后,在被困在两个世界的链接中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呜哇——”

  突然之间,秦异竟然像一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了起来。

  “悔……我好后悔……”秦异呜咽着说道。

  我见识过在七派联会上,勇于与神族对立争辩的秦异;也见识过面对远远强于自己的藏岳,依然临危不惧、沉着应战的秦异。然而此刻听到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如孩子般啼哭,心中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难过。

  “秦异,你后悔什么?”我轻声问道。

  “我……我也不记得了。”秦异哽咽着说道,“我……我只记得,我很后悔,极度的后悔,悔恨自己做过的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只要有一件不曾发生,便不会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那样的悔恨,实在太过痛苦,我不得不试着努力去忘记它们……到了最后,我已不记得我为何悔恨,也不记得我忘记了什么……本来我以为,我已经遗忘了那些会让我痛苦的事情。可是,刚刚听你说了那些话,不知为何,那种悔恨,就又再次涌进了心底……”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我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在我进入这个链接之后,一路以来所见到的那些回忆,都是秦异所试图忘记的回忆。因为秦异召唤出了企图毁灭两个世界的混沌之王,所以秦异将一切的罪责,都归咎于自己。

  而这种极度的悔恨,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秦异的灵魂。秦异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所以才将那些令自己后悔的记忆化作飞星,从自己的意识海中一一删除。

  而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秦异有了现在完全错误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如果秦异没有制定通天计划,或者当初没有攻打黎娄,或者当初选择了和燕枫道一样的道路,或者当初弟弟没有死去,没有那场葬礼,又或者当初自己没有成为秦派首领,或者自己一开始就没有那样的天赋,甚至或者在出生之时,自己便被父亲掐死……

  这么多如果之中,只要有一个成为了现实,便不会酿成今日的灾难。然而偏偏不凑巧,这些都没有发生,天赋异禀却又一意孤行的秦异,最终走上了最危险的一条道路,不知不觉间,亲手开启了毁灭两个世界的大门。

第九十八章·跨越时空的力量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965 2017.07.21 07:00

  “秦异,悔恨是没有意义的。”我望着银河中错乱的星轨,缓缓说道,“遗忘过去,只不过是在欺骗自己而已,并不能让你摆脱痛苦。如果你想得到解脱,请你面对现实。并且,此刻的你,还有挽救一切的机会。只要你相信我,和我一起回到人间界,用你的力量,关闭混沌界的链接。那么我保证,你将会从悔恨中,得到最后的救赎。”

  接着,我慢慢将我在那些飞星中所看到的一切,一点一点地复述出来。

  这些都是被秦异删去的记忆。从他如何差点被父亲抛弃,却被母亲挽救了下来;到他五岁的时候,便显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到他被魔族夺去了妻女,伤心欲绝;再到他后来成为秦派首领,万众瞩目。还有他所失去的珍爱的弟弟,以及他与燕枫道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深情。最后,终于讲到他是如何亲自战胜强大的黎娄,并率领秦派众人,在皇陵之中召唤出混沌之王。

  复述这些回忆的时候,我努力试着不遗漏任何细节,如同在讲述着一个传奇,一部史诗。

  当我描述着我所见到的这一切之时,秦异先是安静地聆听,到了后来,竟不由发出一阵阵感叹。

  “原来,我竟是这样的强者……”

  “原来,我早已失去了她们……”

  “原来,原来燕枫道她对我……怪不得,怪不得每次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都会有莫名的酸楚与愧疚……”

  “原来,原来我竟然酿成了这样的大错……我……我竟然亲手毁灭了这个世界……”

  “不要再自责了!”我打断了秦异的喃喃自语,对着那片银河大声呼喊道,“混沌已经被战胜了!现在,我们需要你,秦异首领!人类,神族,魔族,大家都需要你!请你和我回去,去将你曾经亲手打开的链接再次关闭。只有你,才能彻底终结这场灾难!”

  沉默……银河之中是一片长久的沉默……然而,静默之间,星辰的轨迹却渐渐安定了下来,一颗一颗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在各自的轨道上稳定地运行着。

  “好!”一个坚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种熟悉的语调,让我相信,那个真正的秦异,此时已经回来了。

  “夏夜,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回去,去结束这一切。”

  “好!”一想到将要重新见到大家,我心里也激动起来,“秦异首领,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回去吗?”

  我话音刚落,却只见银河中的星辰微微闪烁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阵沉默……这种沉默,让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呵呵,神魔之子。你该不会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从这里回到人间界吧?”

  “我……”秦异的话让我感到极度的不安。

  我突然想起,当时我只是匆匆答应了神魔先祖的请求,便进入了那白色的漩涡,来到了这链接之中。可是,我根本没有来得及问他,在找到了秦异的意识海之后,又该如何返回人间界。

  我以为……我以为秦异会知道……

  “这样看来,你也不知道了。”秦异的语气中有些失望,“没想到你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将我从沉睡中唤醒,却从来没有问过要如何离开。”

  “我以为……你会知道离开的方法……”我怯怯地答道。

  “呵呵,如果我和你一样,清醒地记得来时的路,或许还会有办法。”秦异道,“可是,我是被混沌带来这里的。当我的意识恢复自由之时,已经身处这片空间的最深处,并没有关于沿途的任何记忆。”

  “夏夜,”秦异顿了顿,又问道,“你还记得,你进入这链接之后,是如何来到我这里的么?”

  “我只记得身处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我一边仔细回忆着,一边答道,“没有任何空间感和方位感,只是在一片虚无中漂浮着。然后,我就看到了星光,看到了银河,接着就来到了这里。”

  “既然能够来到这里,就一定会有加速度。”秦异冷静地说道,“秦派修炼的术法,可以感受到极其微弱的加速度,然后根据加速度逆向推演,计算来时的路径。只要能够回到起点,神魔先祖与盘古就一定能够从人间界感受到我们。可是,若是没有修炼过这种术法,是很难察觉到这种加速度的存在的,因此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当然,即使不知道来时的路,也依然还有一种方法,那便是尝试所有可能的方向。”秦异继续分析道,“然而,我们连从这里到链接入口的距离都不知道,所以无法确定在每个方向上,应该搜索到多远的地方。”

  “而且,在没有任何事物作为参照的情况下,一不小心便会在不知不觉间,偏离计算的轨道。这样下来,要在这片巨大的空间之中找到链接的入口,几乎与海底捞针无异。”

  “怎么会这样……”我的内心突然感到一阵绝望,同时伴着深深的自责,“难道……难道我们就要被永远地困在这里了吗?我怎么会这么蠢,居然没有向神魔先祖事先询问回到人间界的方法。”

  “神魔先祖,还有盘古,两位创世者还在等待着我们。还有妈妈,还有荆歌,还有燕枫道,还有秦宛钟,还有所有人,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回去……”

  听到我口中说出秦宛钟的名字,银河中的星辰再次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是说……”秦异突然将我打断,语气中带着惊喜,“宛钟她……她还活着!?”

  “是的,她不仅活着,还帮助我一同召唤出了盘古,战胜了混沌。”我回答道,“混沌在皇陵底层现身的时候,秦爵及时将她转移了出去,才躲过了一劫。”

  “哈哈,看来也不必那样绝望。”秦异的声音里突然有了些许的兴奋,“只要她还活着,那么一旦她使用秦派七大绝技之一的‘至亲血契’之术,我便能感受到她的召唤,从这链接之中逃离出去。”

  “真的吗?”听到这里,我也隐隐有些吃惊,“秦派的‘至亲血契’之术,难道不是要以血为媒介吗?可是现在的你,身体早已被吞噬。”

  “确实,”秦异回答道,“如果我的肉身还活着,便能在‘至亲血契’施展的瞬间,传送到宛钟的身边。然而,在我的身体被混沌吞噬之后,宛钟在这世上便已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若是她这时再强行施展‘至亲血契’之术,我虽无法立即传送到她的身边,但作为最后一位死去的亲人尚未消亡的灵魂,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召唤。”

  “‘至亲血契’的强大之处,便在于这个术法能够跨越时空的隔阂。只要我能感受到召唤,便能循着术法的方向,确认链接入口的位置。”

  “可是,要如何才能让身在人间界的秦宛钟施展这个术法呢?”我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没有任何方法。只能等。”

  秦异的回答,让我心底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

  只能等……等待着远在人间界的秦宛钟,突然想起要使用那个本已毫无意义的至亲血契之术。这件事发生的几率,或许比海底捞针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她一辈子也不会再使用这个术法了呢?

  而且,就算我们等得起,神魔先祖和盘古两位创世者只怕也等不起。神魔先祖说过,他与盘古的复生,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如果秦宛钟未能在两位创世者消失之前使用至亲血契,我和秦异将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怎么办……如何才能让秦宛钟立即使用至亲血契之术?没有办法了吗?

  不,现在要冷静地思考,或许还有办法。嗯,至亲血契,跨越时空,跨越时空……

  “有了!”我突然灵光一现。

  “秦异首领,”我兴奋地说道,“请你稍等片刻,我现在就有办法,让秦宛钟立即施展至亲血契。”

  “既然如此,”秦异也没有多问便答道,“我相信你,神魔之子。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秦异话音刚落,我便凝聚起了梦渊之力。巨大的银河,慢慢在我眼前变得模糊。

  是的,除了秦派的至亲血契之外,还有一种能够跨越时空的力量,那便是妈妈的梦渊。只要进入了梦渊,我便能让妈妈传话给秦宛钟,让她立即施展至亲血契。

  “夏夜!”

  妈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睁开双眼,只见万丈漆黑的山崖间,妈妈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成功了!我成功从链接之中进入了梦渊。

  “妈妈,让你们久等了。”我慢慢抬起头,“神魔先祖和盘古,他们还在外面吗?”

  “当然还在。”妈妈答道,“倒是你,怎么刚进去,就到这里来了?”

  “刚进去?”我有些不解,“你是说进入链接吗?”

  “对啊。你的灵魂进入那个漩涡里面,才过去了几秒钟,我便在梦渊中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夏夜,你是不是在那边碰到了什么难题?”

  我看着妈妈,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几秒钟……

  妈妈居然说我进入链接,才过去了几秒钟……

  可是,光是之前在黑暗中的漂浮,我感觉都至少有个十天半月,更不用说后来看到过的贯穿秦异一生的回忆。这些,怎么可能只有几秒钟!?

  突然,我的心底传来一阵深深的恐惧。

  难道……难道那链接之中的时间,与人间界的时间根本就不在同一刻度上?链接中的一日,不过人间界的一瞬;而人间界的一日,已是链接中的千年!?

  怪不得!怪不得我在链接之中见到秦异之时,他已将一切都遗忘。从混沌之王被吸入链接,到我进入链接之中,两者相距虽不过数分钟而已。但链接里的秦异,却已在悔恨与自责中遭受了漫长的折磨,所以才会删除自己的记忆。

  “妈妈!”想到这里,我猛地站起身,急促地说道。

  “妈妈,我没有时间了。我现在就得立刻离开这里。有一件事拜托你。你离开这里后,立即让秦宛钟使用‘至亲血契’之术,越快越好!”

  一边说着,我已经再度仓促地唤起了梦渊之力。

  妈妈先是满脸惊诧地看着我,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好,交给我好了。”

  随着梦渊之力盈满全身,妈妈的脸在我眼前慢慢模糊。当我再次醒来,那片银河还在眼前。

  “秦异首领!”我对着这片缓缓转动的银河大声喊道,“是我,夏夜,我回来了!”

  “哦,是你……”秦异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倦意,“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请问我离开了多久?”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久,也就一两年吧。”秦异轻描淡写地答道。

  一两年……

  我只是在梦渊里和妈妈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想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两年!?

  “秦异首领,我已经把消息传达给秦宛钟了。她很快便会施展至亲血契之术。那时,我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我心里也十分明白,就算妈妈十万火急地离开梦渊,把消息传达给秦宛钟,然后秦宛钟立即施展术法,这些在人间界,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这段时间,在这链接之中,又将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好,那我们就继续等吧……”

  说完这句话,秦异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我在这一片虚无的黑暗里,默默地注视着银河中转动的星辰,静静等待着。

  离我最近的那颗星,绕着我转过了一百轮,一千轮,一万轮,十万轮……

  到了最后,我自己也数不清了。然而没关系,知道了这些,也没有意义。

  我在这一片黑暗虚无中,感觉就像是这片银河的守望者。我想,如果这些星辰的轨迹,能够留下一圈圈的年轮,那么这宇宙的画布,必定是一副旷世的艺术品吧。

第九十九章·回到人间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098 2017.07.22 07:00

  也不知在这黑暗中等待了多久。

  就在我以为,自己已与这片虚无融为了一体之时,突然,秦异的声音在我耳边沙哑地响起:“夏夜,准备走了。”

  “走?去哪里?”

  “回到我们来的地方——人间界。”

  话音刚落,银河中的星辰突然之间停止了运动,纷纷向着我所在的银河中心坠落下来。此刻的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黑洞,正在将整个宇宙吸入口中。无数的白光瞬间将我所包围,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推力从我心口传来。

  在飞……此刻我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身边的白光将我包裹着,正在向着某个方向急速飞去。只是,这团白光太过炽烈,仿佛在炙烤着我的灵魂。此刻的我,正在渐渐失去意识……

  我……已经难以保持清醒了……

  我……还会醒来吗?

  “秦异!”

  “大伯!”

  耳边传来燕枫道与秦宛钟的惊呼声。

  我睁开双眼,只见自己正躺在妈妈的怀里。不远的地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地上站起——漆黑散乱的长发,宽厚的肩膀,双鬓夹着几丝灰白,两眼如炬般注视着天空。

  那个身影,是秦异。我成功了!我成功把秦异带回了人间界!

  “这是我临时为你准备的身体。”盘古高大的身躯依然屹立在山顶,这时俯下了头来,看着从地上站起的人影,缓缓道,“不过,我的力量也快要维持不了多久了。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请尽快施展术法,关闭混沌界的链接吧。”

  “好。”秦异的回答十分干脆。

  紧接着,只见秦异闭上了双眼,右手向着空中伸出,对着盘古与神魔先祖二人之间的白色漩涡,用食指和中指在空中从下而上地书写起来。与此同时,秦异左手在胸口逆时针画着星形的符号,口中念起了咒语。

  见到此幕,本欲奔至秦异身边的燕枫道与秦宛钟,也都停下了脚步,站定在那里。众人齐齐屏气凝神,注视着这改写着两个世界命运的一刻。

  这一刻,让我想起了秦异的最后一个记忆。

  此时的术法,应该就是在皇陵第九层之时,秦异为了打开混沌界的链接,而施展的通天之术吧。那一刻,人们也是那样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奇迹的降临。

  然而,那时的人们没有料到,术法施展成功之后,降临的并非奇迹,而是毁灭的灾难。如今这一刻,当人们终于可以将灾难彻底送走之时,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曾经的世界,那个没有奇迹的世界,已经足够美好。

  秦异的右手在空中画着蜿蜒复杂的符文。与此同时,空中白色漩涡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在盘古与神魔先祖的双手之间,变得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直径足有百米,变得如井盖般大,如西瓜般大,如碗口大,最后变得如同钱币大小,如同针尖大小。

  最后的最后,白色漩涡化作空中的一个光点,彻底消失。

  “结束了!”神魔先祖和盘古同时长舒一口气,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终于,彻底结束了。”

  而这时的秦异,在施展完术法之后,已是极度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秦异!”燕枫道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秦异抱在了怀里。与此同时,秦宛钟也飞奔着赶到了秦异的身边。

  “枫儿,宛钟……”秦异看着眼前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柔声道,“终于,我也可以释然了。”

  “秦异,坚持住!”燕枫道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我这就使用‘创字诀’,借助远古创造神的力量,让你活下去。没有你的世界,我又何必久活?”

  “不……不要……”秦异按下燕枫道正欲施术的右手,艰难地说道,“无论是开启异世界的链接,还是关闭链接,都需要以燃烧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现在的我,灵魂已经燃尽。你不要再徒劳了……更何况,我是这个世界的罪人。如今的我,早已没有资格再活下去了……”

  “宛钟……”秦异看着泪如雨下的秦宛钟,艰难地抬起了手,放到了她的脸上,“我答应过秦殊,要将你培养成优秀的降魔师……现在看来,我要食言了……不过,我能感觉到,秦爵他还活着。他一定会重振秦派,并代替我,继续培养你,关心你,爱护你……”

  “对了,”秦异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沙哑,生命正在迅速地流失,“替我好好感谢神魔之子。幸亏是他,我才能回到这里。还有,说过多少次,我们秦派的降魔师,生来便是战士,可以流汗流血,但绝不可以流泪……”

  “嗯!”秦宛钟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拼命地点头,声音却依旧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枫儿……”秦异又看着燕枫道,伸手向她的脸颊抚去,“还是你最坚强,从来都不会在我的面前掉眼泪……我……我这一生里……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

  “不,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燕枫道握住秦异无力的手掌,温柔地放在了自己的脸上,“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人。我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向你靠拢。没有你,也就没有今日的我。”

  “是吗……”秦异嘴角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原来,我在你的心中,是这样的……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一直……很爱你呢……”

  秦异的脸僵在了最后的那一个微笑,便没有了气息。一阵风吹过,秦异的身体化作一缕尘埃,消失在了空气中。

  “呜哇——”

  看着怀里消失的身影,燕枫道突然仰起了头,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嘶哑的哭声在天地间久久回响着,那是我所听到过的最悲恸的哭声,在场所有人亦无不为之动容。

  这个女人,原来直到秦异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一直都在强忍着悲伤与泪水。

  是的,只要是人,都会有感情。如果一个人看上去没有感情,只不过是因为,所有的感情都被沉积在了心底。而当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终于永远地离开了自己之后,所有的坚强便都失去了意义。那些压抑了一生的温柔与软弱,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令天地亦为之黯然。

  “化解了这一次的灾难,我们也该再次睡去了。”众人平静下来之后,神魔先祖低头说道,“只是,如果放任三族的矛盾继续积累深化下去,今日的灾难,或许在不远的明日便会重现。那个时候,我与盘古或许再也难以出手相助了。”

  “先祖放心。”荆歌走上前一步,注视着神魔先祖,郑重地说道,“经历过桑蜉海释的我们,如今已经知道该如何去化解这一切。”

  “哦?”神魔先祖点了点头,“那么新一任的主神,请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人间界与神魔界之间的链接已被混沌再次开启。神族会和魔族一起,通过链接,离开人间界,在神魔界中和平相处。诺大的神魔界,应容得下神魔两族。”荆歌一字一顿地承诺着,每个字都有着千钧的力道。

  “当真!?”藏岳和妈妈听闻此言,眼中双双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异光芒。

  “主神之诺,岂有戏言?”荆歌看着藏岳与妈妈,认真地说道,“神魔两族争斗千年,不仅让两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还将无辜的人间界卷入了灾难。”

  “如今,矫正这个错位的世界的唯一方法,便是和解。只有当神魔两族真正和解了,人类、神族和魔族才能各得其所。如今日般的灾难,也才不会重现。这,便是桑蜉海释所要传递给我们的最终信息。”

  “好!”听完荆歌此言,藏岳微笑着点头道,“既然主神许下了诺言,那我也以魔王的名义承诺。只要魔族回到了神魔界,那么两族千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永远不再追究。”

  “好,很好!”神魔先祖满意地笑道,“如此,我便能安心睡去了。”

  “神魔之子,”神魔先祖突然又向我这边看来,满脸赞赏地说道,“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不仅成功开启了桑蜉海释之力,还将秦异从意识海中带回了这里。在我长眠之前,就用我最后的力量,送给你一份礼物吧。”

  说罢,神魔先祖巨大的身躯在我面前缓缓蹲下,伸出右手在我身前轻轻抚过。

  “夏夜!”妈妈看着我,突然惊呼一声道,“夏夜,你恢复原样了!”

  恢复……原样!?

  我低头打量着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突然之间变高了一些。这双手,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粗糙了……还有,我的长发呢?怎么感觉头发好像变轻了……

  “夏夜,你变回你本来的样子了!”妈妈将我拥入了怀里,喜极而泣,“这才是真正的你,你被‘镜字诀’交换身体之前的样子。”

  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神魔先祖的礼物,便是将我的身体复原,回复成我原本的男儿之身。

  可是,这一瞬间,我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雷墨和小薇早已死去,而我的身体现在也复原了。这样一来,将我和小雯相连接的最后纽带,也随之消失。

  会不会有一天,小雯也终将从我的整个记忆中彻底消失,就如同那些被秦异割裂的回忆一般?

第一百章·重逢【大结局】

我的姥姥是魔王 琴石鸣乐 3496 2017.07.23 07:00

  “既然灾难已经过去,神魔两族也已达成了和解。那么,我们二人也该离去了。”

  神魔先祖一边说着,一边站到了盘古的身旁。两位创世者就这样一道,在众人的注视下,身形渐渐化作一片虚幻。

  “新一任的主神和魔王,请你们永远记住你们的承诺。你们如何,神魔两族便会如何,两个世界,也便会如何。”

  说完最后的这句话,神魔先祖和盘古的身影便在众人眼前完全隐去,彻底消失不见。

  “终于……结束了。”我看着荆歌,心下释然道,“接下来,我们大家该怎么办?”

  “对于你来说,确实已经结束了。”荆歌笑了笑,说道,“夏夜,你身为神魔之子,很出色地完成了使命。没有你,神魔界与人间界便无法躲过此次的劫数。因此,我谨代表全体神族,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说完,荆歌竟在我面前收起了背后宽大的羽翼,低下了头,屈身行礼。

  “我也代表全体魔族,向你表示最高的敬意。”藏岳见状,也在我面前低下了身,眼中是从未见过的谦卑。

  “还有我们全体降魔家族,”燕枫道与秦宛钟等人此时也都纷纷低身行礼,“我们也向神魔之子表示最高的敬意。”

  “别别别,各位言重了。”见这三族之中的最高首领们纷纷在我面前行如此大礼,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一边屈身也对他们行同样的礼,一边自谦道,“我的力量十分有限,还要多亏各位英雄出手相助,我才能顺利完成使命。”

  众人客气一番后,才终于一一起身。

  “虽然神魔之子的使命已经完成,不过,对于神魔两族来说,一切都还只是开始。”荆歌抬起头,看着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没错,”藏岳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人间界与神魔界之间的链接被混沌牵引至此,如今十分不稳定。”

  “既然如此,”荆歌转头向藏岳那边看去,沉思片刻,道,“藏岳,你和我就留在这里吧。除了看守链接之外,也好共商两族大规模迁回神魔界的计划。”

  藏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荆歌又看向燕枫道,问道:“燕首领,你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要回到皇陵中去。”燕枫道答道,“秦派此次损失惨重,秦爵还留在皇陵之中,他应该需要我的帮助。那些死去的秦派降魔师,也都应该好好安葬。”

  “没错,我也得回到皇陵中去。”秦宛钟点了点头道。

  “还有我,”齐杏儿也附和道,“也请带我一起去。”

  “也让我一起去吧。”垠树向众人这边靠了过来,说道,“矶茹大人和矶杋大人也在皇陵中牺牲,请允许我去为她们处理后事。”

  “好。”荆歌看着垠树,点了点头,“既然神魔之子已经完成了使命,神族也就不必再派人时刻紧随其身侧了。”

  “不过,”荆歌又看了看我,问道,“夏夜,你自己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我突然愣了一愣。

  是呢,如今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又该何去何从?身为神魔之子的我,想来应该和神族与魔族一起,回到神魔界吧。

  可是,从我记事以来,一直都生活在人间界,并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类来看待。如今要我去以一个新的身份,到一个新的世界里去生活,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夏夜,我们回家吧。”就在这时,一旁的妈妈看着我,温柔地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留在人间界,和你一起生活,守护这个家。夏夜,现在的我,终于可以为了你而抛弃一切了。”

  说完,妈妈在藏岳面前单膝跪下,右拳紧紧握于胸前,高声道:“还请魔王大人恩准。”

  藏岳似乎也没有料到,妈妈此刻竟会突然有这样的请求。只见藏岳低头思索了片刻,道:“好,千羽,我答应你,你可以留在人间界。不过,当下魔族遭受混沌重创,残余的力量分散在各处。如今要迁回神魔界,魔族离不开你的力量与威望。”

  “所以,还请你暂时留在我的身边,协助我完成这次迁徙。等到魔族在神魔界安顿下来,一切结束之后,你便可去往任何地方,不再受魔族差遣。”

  “谢魔王大人恩准!”妈妈眼中满是欣喜,对着藏岳深深一拜。

  妈妈站起身后,便走到了我的身边,嘱咐道:“夏夜,你也都听到了,妈妈现在还不能离开。你自己一个人先回襄阳吧。先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就可以回学校上课了。等我在魔族这边把事情都处理完,结束之后,我就立即回去找你。”

  “好。”我看着妈妈,用力地点了点头,“妈妈,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终于,到了众人告别之际。

  临行前,秦宛钟红着脸走到了我的身边,在我脸颊轻轻吻了一口,小声道:“夏夜,虽然你真实的样子没有我想象中的好看,不过还是谢谢,谢谢你让我见到了大伯最后一面。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还有,世界虽大,但我相信,我们将来还会再见面的,一定!”

  ……

  次日。

  “尊敬的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到站是,襄阳站。请各位前往襄阳的旅客带好随身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火车上,广播响起。

  “助哥哥,我好饿。我们待会儿去哪吃饭?”齐杏儿楚楚可怜地看着一旁的韩助,撒娇道。

  “放心啦,吃饭的地方我已经定好了。”韩助笑着说道,“襄阳市中心刚开了一家云南餐馆,据说餐厅的布置特别有格调,餐具和音乐都很别致,饭菜的口味也特别不错,保证你喜欢。”

  “你小子长进啦!”我轻轻戳了一下面前的韩助,调皮地笑道,“这次终于不是面包和零食了么,都学会挑选餐厅带女孩子去约会啦。呵呵,等会儿在餐厅里,该不会是要准备表白了吧?”

  齐杏儿被我说得满脸通红,抓起身旁的空饮料瓶便朝我扔了过来,嘟囔着嘴道:“死夏夜,变回男孩身了就变得这么油腔滑调。我看你还是变回女孩子好了。”

  三人一阵哄笑。

  我不禁想起,就在不久前,也是我们三个人,在从襄阳前往咸阳的火车上相遇,一路相伴。没想到,当我们三人再次一同乘上相反方向的列车之时,无论是我们,还是这个世界,都已经发生了如此深刻的改变。

  “不过,齐杏儿,我有些不明白。”我突然好奇地问道,“明明网上都显示这趟列车的车票已经卖完了,你是怎么弄到三张贵宾票的?”

  “哈哈,很简单啊。”齐杏儿神秘地笑了笑,“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在降魔家族里,等级越高的降魔师,为外界所知的身份越卑微;而等级越低的降魔师,为外界所知的身份越显赫。”

  “在我升到D级降魔师之前,我为外界所知的身份,可是一家企业的副总裁。身为副总裁的我,在各行各业可都是有着广泛的人脉的。想弄几张贵宾火车票,还不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

  “好吧,下一个问题。”我笑了笑,接着问道,“神族和魔族都离开人间界之后,降魔家族又打算何去何从?”

  “当然是以‘虚拟文学与艺术协会’的名义继续存在下去啊!”齐杏儿想都没想便回答道,“这可是一个很大的市场。小说,漫画,动画,电影,电视剧,游戏,都等着我们去开拓。我自己就打算开始利用训练之余的时间,去学习写作和绘画了。”

  “魔族,或许并不会彻底离开人间界。”韩助接着齐杏儿的话,说道,“皇陵下的非攻之阵被破坏之后,大量魔族趁机从中逃窜了出去。这些魔族中,有些已在地下囚禁了百年,心智已然狂乱,不再归顺于魔王,更不会回到神魔界。这些魔族,会继续作乱于人间。所以我们降魔家族,也必须与这些魔族一直长期战斗下去。”

  “除此之外,我们也肩负着将人类力量保存下去的重任。”韩助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魔族全部离开了,人间界将来也可能会面对新的威胁。人类如果想要真正的过上太平岁月,便不能将希望寄于他人的仁慈,而是必须依仗于自身的强大。”

  “有道理。”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俩人,怎么突然就决定要顺道陪我来襄阳?虽然秦派那边,有燕首领和秦爵他们处理,暂时不缺人手。但你们也应该不是来特意秀恩爱给我看的吧?”

  “当然不是。”韩助笑着摇了摇头,“这次来襄阳,是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要把你带到她的身边。”

  “一个人?谁?”我在心中努力回想,可是记忆中,我与韩助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这个嘛,”韩助笑了笑,“你见到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说话间,火车已经慢慢停了下来。旅客们纷纷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了行李,在车厢门口排起了长队等候下车。

  “呲——”

  车门终于开了。我拎着行李,随着人群向车门走去。

  走下列车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格外的耀眼,竟让我有几秒短暂的眩晕。

  襄阳,我的家,我终于回来了。曾几何时,我曾以为,我这一生,或许都再也无法回到这座城市。

  我仰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大口呼吸着这座城市的新鲜空气。平和,安宁,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或许便是最好的日子了吧。

  当我低下头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

  那一刻,我呆呆地愣在了那里,手中的行李摔落在地,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只是一个瞬间,我便泪流满面。

  我曾以为,我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

  我曾以为,那句“我爱你”,便是你我最后的诀别。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原来神魔先祖的礼物,并不只是将我的身体复原而已。

  如果说,世间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好好地告别。那么,世间最大的幸福,则莫过于与所爱之人再度重逢。

  此刻的你,站在我的面前,就如我们当初第一次相见。

  你还是和那时一样,简单而大方的一袭白衣,如瀑般的长发,干净素雅的脸。

  而你的笑中,却有着我从未见过的幸福,释然。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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