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代言情 古典架空 撷明月
段评功能优化通知
发表 {{realReplyContent.length}}/{{maxLength}}

共{{commentTotal}}条帖子

已显示全部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查看回复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

已显示全部

第一章 流放

撷明月 蓬荜生花 3581 2017.07.08 18:19

  日暮低垂,一队差役押送着数十名女子毫无生气地走着。她们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已经累得哭不出来了。

  从京城一路走到关外,本就路途遥远,她们又被缚了手脚,如今她们就如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步子。她们累得甚至想最好是现在就立地埋起来,因为实在是走不动了。

  这些人是王家的家眷。王大人被指谋反,连带着一家家眷被判流放。其实他也就是站错了队,左不过是殃及的池鱼。

  这些人中有的是府中夫人千金,从小养尊处优,闲来扑蝶,愁时叹月。有的是家中仆妇丫鬟,虽然端茶送水但也衣食无忧。

  要不是白天,王家老夫人硬是赖在地上不走,激动之时“呃”的一声咽了气,接着,几个夫人又跟着闹了几个时辰,说要给她们家老夫人风光大葬,否则这时王家人也该跟同样被判流放的其他几家一起到了驿站了。

  差役长官汪直命大家停下来,今晚就宿在这荒山野地里算了,因为再往前走就是恶名昭彰的剪草林,即使是大白天过境都免不了遇上各路抢匪,要是在晚上,那是躲也没处躲,直接撞他们老巢里去了。

  眼下,除了汪直带领的队伍,其他的押送队伍已经到达了驿站。几队人马该换岗的换岗,该休息的休息。

  驿站简陋,土堆的房子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一片。尘土飞扬,弄得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在白天,这也算是个藏身之地,至少这周边的风景也称得上是宽广辽阔了,不过一到晚上,野风呼啸,好似狼吼,拍得门啪啪作响,听得人心慌意乱。

  驿站里,女子们都团在一起,谁都睡不着。

  “这风太吓人了。”“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什么。”“不是风难道是鬼!”“你别吓唬我,说不定是狼。”“狼才可怕吧。”

  “你们都别说了。都这时候了,嘴还不闲着。要是狼,第一个把你们叼走。”老嬷嬷看她们多嘴多舌得没完没了,白了她们一眼教训道。

  本来越说越来劲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渐渐安静了下来,由于连日来的奔波,大家都累到极点了,晕晕乎乎也睡着了。

  押送的差役、看守们除了几个年老闹不动的,不愿意折腾的,其他人都在喝酒划拳。

  脏话,大笑声,划拳声,碰杯声,酒坛骨碌碌到处滚的声音和风声混在一起嘈嘈杂杂难以分辨清楚。人们放肆大喝,喝得东倒西歪,毫无顾忌,反正这里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得着谁。

  “恩。”的一声闷响,有个差役双腿扑腾了几下,躺在地上不动了(虽然他本来就是躺在地上的)。血从脖子的伤口中冒出来,汩汩地流到地上。

  “恩!”的一声又是一个中招了。他们喝得烂醉如泥,像死牲口似的,任人宰割。

  “什么人……”终于有人还算清醒,但为时已晚,锋利的刀锋已经划破他的喉咙。

  “来人啊,有马贼!”几个没喝酒的差役匆匆赶来,赶忙抽出佩刀与这伙马贼打杀起来。

  可是这些人是靠着烧杀抢掠过活的,是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人,不光是身手,就是这股狠劲就叫人毛骨悚然。差役接不了几招就被砍得鲜血淋漓,显然是毫无招架之力。

  这伙马贼全都蒙着面,拿着各式各样的刀,没有统一的制式。他们像魔鬼一般,杀人如剁肉糜。不一会儿,院子里东倒西歪的尽是差役们的尸体,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沿着土地上的裂痕蔓延开去,最终沁入地里,不多时,他们身下的黄色土地变得殷红。

  砰的一声,木门被踢开,马贼涌入,粗暴地拖起熟睡的女子们。“把她们都带走!”领头的那个男人,黑色面纱中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声音中带有一丝愉悦,“她们可都大有用处。”

  女子们大喊,她们拼命捶打这些男人,但无论是她们尖利的叫喊声,还是多么疯狂的挣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厄运都显得那么得软弱和那么得毫无抵御之力。

  在疯狂地席卷了一番之后,马贼一把火点燃了驿站。熊熊大火借着野风肆无忌惮地舔舐着驿站,照亮一小片天空。可是这场大火对于这茫茫大漠来说就像沧海一粟,淹没在这荒凉的夜色中。

  “妈的。”汪直一早起来就火冒三丈,把地上的差役踢起来,催促众人赶路。今天的路不好走,免不了要提心吊胆的,他心里实在是也没底,才把火发到差役们身上。

  他走着走着,想想就忍不住骂道:“这帮倒霉婆娘,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这个地界闹。”他在心里又想,真是流年不利,这林子可是贼人闹得最凶的地方,剪草林,草都给你剪了,何况人呢。

  本来要是跟着队伍一起走还好,人多也不用怕,现在就剩自己这么一队人,要出什么事还真是拦不住。不过,他又一想,在这里遭殃的不是一个两个,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老子先跑也没什么要紧,现在朝廷上下正是动乱非常,大事都顾不过来,谁还管这些小事。

  不知道这个汪直之前赌钱是否是经常赢,但今天可谓是想什么来什么。

  从林子里闪出一队人马把队伍团团围住。

  汪直心里预先有了准备也不震惊,只稍愣一愣,一抱手:“各位侠士,有何贵干?”

  “女人留下,留你们狗命,滚吧。”

  汪直略略一想,“可以。那么,告辞了各位。”他倒是挺客气,调转马头,转身就走。

  其余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算怎么回事?头儿都走了?既然他都走了,那我们也走吧?他们纷纷撒腿就跑。

  这么干净利落倒把这伙贼人逗乐了。

  女子们知道是遇上马贼了,这群夫人小姐丫鬟仆妇个个大惊失色,慌成一团,胆小的又哭上了。

  青莺算是这群女人中冷静有头脑的,她与张妈相互交换了下眼神,躲在人群里,决定静观其变。

  哭闹声惊动了这伙人,几个喽啰举着刀过来,对着人群大声喝道:“闭嘴!”

  慧儿年龄最小,但是倒不像别的人吓得像抖筛子似的,只是紧紧拉住旁边的红烛。红烛暗暗抱住她不说话。

  他们的人在清点人数,看看自己抢了多少战利品。

  突然队伍前边吵吵嚷嚷,是三小姐王琳鸢。琳鸢有喘病,看见这些马贼又害怕又紧张,一紧张起来就换不上气。

  “红烛人呢,她在哪里啊?”琳鸢的奶妈这时才想起来红烛。红烛原本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但由于在府中地位很低,奶妈不让她跟在琳鸢身后。

  听见前面响动,红烛探头看,但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汉人公子打扮的年轻人询问奶妈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家小姐喘不过气来,这位小兄弟,帮帮忙,让我去把红烛找来,她有办法救三姐姐。”

  年轻人看了看三小姐,点点头:“我去找。你不用着急。”

  “红烛姑娘!谁是红烛姑娘?”听见喊自己,红烛闻声看去,刚巧视线落在面前这个男人的眼里,红烛赶快低头躲开,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红烛低着头,后悔莫及,刚才自己不该好奇,到处乱看。

  “你是红烛姑娘?”那人果然已经发现了红烛。

  红烛眨眼想了想,没有回答,她想这贼人喊她的名字能有什么好事,还是不要回答他比较好。

  “对,是她。”“是她。”然而旁边的人都指着红烛,红烛没办法推脱,只得承认道:“是……是我,怎……怎么?”

  “姑娘,你跟我来。”那男人松了红烛的绳索,让她跟他走。红烛拖拖拉拉不肯快走。那人见她走这么慢,过来隔着衣袖拉住她的手臂说:“走快一点,你们小姐喘病犯了,正找你呢。”“啊!”红烛闻言立刻跑了起来,跑向三小姐的方向。

  红烛看见琳鸢躺在地上,四肢僵直,手指好像鸡爪似的聚拢在一起,不停地喘粗气。

  红烛赶忙拨开围着的众人:“三姐姐喘不过气了,大家散一散,别围着。”

  红烛从身上拎出一只特制的大口皮囊,打开一抖,罩住琳鸢的口鼻,让她呼吸。

  大家一边观看,一边嘀嘀咕咕,讨论三小姐怎么又犯病了。

  红烛专注地观察着琳鸢的状况。过了一会儿琳鸢呼吸均匀了起来,手脚也放松了。红烛又给琳鸢吃了药丸,帮她抚了抚背,顺顺气。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让大家依次序挤上他们驾来的马车。那书生样的年轻男子一直在一旁观察着红烛和三小姐。

  他蹲下身,想要看看三小姐的状况。红烛紧张地揽过琳鸢抱着,“你要干嘛,她只不过是一点小病,不碍事的。唉,你别动手啊!”

  那人觉得很好笑,道:“我是大夫,让我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红烛不相信他们这伙人里会有什么好人,但那个自称大夫的人生得白白净净,还挺好看,确实像是念过书的样子。

  红烛松了手,那人给琳鸢把了脉。他说:“这位姑娘之前就犯过这病?”红烛说:“是啊。很早就有了。哦,不过这只是小病,不碍事的。”红烛一边说着一边摆手。

  那人笑了:“你为什么强调这是小病?你是怕如果我们认为你家小姐得了重病,嫌麻烦,索性害了她的性命?”红烛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一味重复琳鸢的病不麻烦。

  那汉装男子让红烛和奶妈扶着琳鸢上了他自己的马车。

  那男子说:“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你们把她留下吧,我是大夫,我会照看她。”

  把三小姐留给一个陌生男人,这男人还是个马贼,这让红烛怎么可能同意。“不好麻烦公子照看,我是三姐姐的丫鬟,我来照顾她吧。”

  琳鸢的奶妈说:“红烛,你不会照顾人,总是弄得手忙脚乱的,还是我留下吧。”奶妈给红烛使了个眼色,你个小丫头,要是这小子想对三姐姐做什么你也拦不住啊,还是老娘我来看吧。

  接到了这个眼色,红烛没明白,但是假装明白了。不过奶妈是三姐姐的亲奶妈,一定会照顾好三姐姐的,不用担心。“哦,那我出去了。”

  所有人都安排停当,车里的人都安静下来,紧紧抱着膝盖团成一团。

  大家心里都有很多疑问,最大的疑问是她们会被带到哪里,将来怎么办,但是现在问身边的人也没有用,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大家都累了,还是都闭嘴吧。

  首领模样的人一挥手,一队人拉着几辆马车往茫茫西方荒野而去。正如汪直所想,这群女人原本是要被送到军营去做军妓的,现在被抢匪所劫,苦难恐怕是有增无减,前路茫茫,但命运并没有改变。

第二章 美色

撷明月 蓬荜生花 3026 2017.07.15 16:30

  月色渐浓,这伙人终于停了下来,开始驻扎营地,生火造饭。

  不多时马车门被打开,几个人拉开了门叫这些女子下车。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下车,直到被他们拿着刀呼喝,才战战兢兢下了马车。

  她们被赶到驻扎处的外围安定下,几个喽啰拿了些吃的和水给她们。

  “这些东西能吃吗!”几个夫人都这个时候了还嫌这嫌那的,谁也没动手。只有青莺首先出来拿了东西,与张妈分了。

  看青莺拿了东西,其他人陆陆续续也都拿了。红烛也跟着拿了些吃的分与慧儿。

  管炊事的刀疤陈看了她们一眼转头便往地上啐了一口,对身边的弟兄说:“妈的,这些水嫩嫩的娘们,放着干看不让动,还要给她们分东西吃,不知道头领是怎么想的!”

  旁边的人赶忙压低声音说“小点声,别叫头领听见!”刀疤陈白了眼头领的方向,一屁股坐下,狠狠撕了一大口肉。

  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的人骂他:“呸!没眼色的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就是让你死一百次也抵不上这里年轻女人的一根手指。我们望南国向来就男多女少,生十个孩子,最多只有一个是女儿。多少有钱老爷都娶不上老婆。这次我们远涉中原边境,冒这么大的险才得来的女人能让你这狗东西糟蹋了,简直做梦。”

  大家听着这话哈哈大笑,除了被骂狗东西的刀疤陈。

  大家都吃饱喝足,说了些不干不净的废话,除了守岗的那些,其他人都休息了。

  但是另一边却有人没有睡。

  那个长得个头高大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说:“头领,消息果然没错,他们因为中途出了点状况没及时赶到驿站,在外逗留了一晚。要不是这样,他们昨天晚上就死了。”说话的黝黑少年叫承勇。

  “人生总是福祸难料。”面如冠玉的汉装公子感叹道。他叫怀信。

  承勇看看怀信,没理他,继续问头领,“头领,我们真的要把这些女子都带回去吗?在路上我们就给她们些盘缠,把她们放了吧。”

  “荒山野岭,草寇繁多,她们本来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再给她们盘缠,还不如直接送她们去死,还能痛快些。”

  承勇道:“可是带她们回去那岂不是要把她们……”

  怀信拉住了承勇:“承勇,头领也是别无他法,不管怎么样,她们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世间多少人都是在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能安定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承勇还想与怀信争辩,怀信却转过头不理他,对头领说:“荒野风寒,头领还是早些休息吧……头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微小的牺牲都是成为王者的道路上的必需品,头领无需内疚。”

  不等头领说话承勇插嘴道:“身为将士我们不上战场杀敌,不能保家卫国,却乔装改扮偷偷摸摸来到中原,为了替那些王公贵族掳劫女子。现在还有什么微小的牺牲。你叫头领怎么能不内疚。”怀信看了眼承勇,暗想要是承勇不能说话该有多好。

  头领摇头,“伤天害理的事我做得还少么。如果我还能为这样的事介怀那我岂不是每天都夜不能眠。”

  怀信知道他是嘴硬心软,想要宽慰几句:“我们也算是救了这些女子。她们如果被送去做军妓,那日子就更加苦不堪言了。”

  头领说:“我们谁都救不了。她们的命运根本没有改变。”

  怀信说:“可是女人的命运本就是如此,随波逐流,无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总是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决定自己的将来。”

  头领抬头远望,那一轮明月当空,寒光清冽,好似藐视这芸芸众生,“不只是女人。所有人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将来。”

  怀信为头领如此意志消沉而激动起来,“头领不该终日如此消沉悲观,更不能永远对王上唯命是从,不争取自己的利益。王上日渐老迈,如果头领还是这样听命而为,将来……只有承受更多的委屈。”

  头领愠怒道:“怀信你想太多了,说得也太多了。”

  怀信虽然还想说什么,但见头领紧闭双唇,显然没有再接着谈话的兴趣,便没有再说。站在一旁的承勇看看怀信又看看头领,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天刚亮,吃过早饭后大队人马就起程了。他们一刻不停地往大漠赶路。隔一些时候就有人来给女人们送些水,让她们下车休息。

  从天蒙蒙亮走到了日落西斜。

  吃过饭后大部分人都睡了,唯有红烛倚着帐篷看着天空。驻扎的地方荒无人烟,远处的荒山都淹没在夜色中,漫天的繁星和皎皎的明月吸引着红烛的眼光。这里的夜空太美了。

  王家久居京城,红烛从来没见过这样广阔荒凉的景色。

  突然,红烛瞥见远处有一小队人马向这边慢慢靠近,一会,又远远地停住。红烛看不清他们的脸,也看不清为首的人的样子。红烛料想是那伙人在巡逻吧。这些骑马的人也并不在意红烛的张望,转了一圈就走了。

  大队人马走走停停,在荒漠中已经走了几天了,他们路过一小片树林,还有一汪泉水。

  休息时好多女人都去水边洗了洗脸,浣了浣帕子。

  青莺见红烛没有随着大家一起去水边,便主动过来喊红烛。

  “红烛,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去水边呢。你看你脸都脏了。”

  红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脏不脏,她已经好久没看过自己的样子了。她看了眼池边说:“现在人多,我等别人弄好了我再去吧。”

  青莺不管红烛的扭捏,拉起她的手,来到池子边:“女儿家怎能这么不讲究,快跟我来擦擦脸。”

  红烛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来拉自己。红烛明显感觉自己被她牵住的手在微微发抖,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了。或许是极少有人这样亲昵地对待红烛的缘故吧。

  女子们在泉水边谈笑起来,也没有人来阻止,好像是头领默许了。

  这些天来,这些强人既没有对她们打骂也没有骚扰,女人们似乎也没有那么紧张了,现在看到了清澈的泉水更是欢腾一片。这举动引得男人们都看了过来,甚至吸引了头领、怀信和承勇的目光。

  青莺把自己的帕子沾湿了,亲自给红烛擦脸,手势轻缓温柔。微风中,她的发丝轻抚过红烛的手,有一点痒痒的,酥酥麻麻,像是划过红烛的心。

  “红烛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青莺伸手,用手背摸了摸红烛的脸。红烛赶紧摇头说:“没,没什么。这,我来洗吧。”红烛接过青莺手里的帕子。

  “没什么?”青莺看了身边正在洗帕子的红烛一眼,笑着轻轻对她泼了点水。“啊,别泼水。”红烛被青莺这种女儿家的小玩笑逗得害羞不已。

  以前在王家的时候,青莺虽为丫鬟,但是由于为人非常圆融,机敏大气,主人家对她非常看重。而且好色的王老爷觊觎她的美色已经很久了,却被她吊着一颗色心,总是无法得手,但是放也放不下,反而对她愈发地偏向。

  不过就算如此得宠,青莺对像红烛这样没有地位的下人也是相当好的,虽然没有深交但见面也是笑盈盈的。红烛对她不甚了解,但打心底喜欢她,并且觉得像青莺这样美丽又聪明的姑娘如何让人喜欢也是不为过的。

  其他的女子见此情景也跟着青莺闹了起来。远处的头领面无表情地看着。

  怀信和承勇见头领正看着女子们的方向也过来观望。

  “头领在看哪一个啊?”承勇好奇地问。

  “你猜。”听头领这么说,承勇和怀信都来了兴致。

  “不如?”承勇打了一下怀信的胸口,“我们打赌怎么样?我要是猜对了,就要你破例陪我去花街巷喝个不醉不归。”

  怀信好端端挨了承勇一掌,正觉得痛呢。

  “我赌头领看的是站在水边的那个。”承勇抢先说。

  “水边有那么多个,你说了等于没说。”怀信反驳道。

  “那还用说吗,最好看的那个啊,就那个。”

  “你是说从这边数过去第五个?”那是青莺。

  “哎!英雄所见略同,你也觉得她最美吧。头领,我们猜对了吗?”

  头领笑说:“算你们说对了吧。”

  承勇一拍手,“我们一回城,你就陪我去花街巷,头领也去吧,我们一起去。”

  怀信否认道:“我可没有答应去。”

  “我都猜对了,你得去。”

  “我也猜对了啊,我不去。”

  “不行,非得去。”承勇勾住怀信的脖子差点把怀信摁在地上。

  青莺出众的美貌,娇艳的笑容使得那群男人眼都看直了,其中刀疤陈更是看得口水直流。

  不过青莺很快意识到这点,便停止嬉闹躲到一旁的人群中,坐在张妈身边。

  刀疤陈也悄悄跟了过来。他眼睛小但滴溜放光。他色眯眯地笑弯了眼,额头上的疤痕随着激动泛红的脸色更显眼了。

  青莺看了他一眼,脸上稍有怒色,她背过身去,自顾自与张妈说话。

  这一眼看得他好像浑身起了火,一直烧到心里,他想这个女人自己是要定了。

第三章 救美

撷明月 蓬荜生花 3272 2017.07.15 16:31

  是夜,青莺睡不着,趁着月色跟张妈两个人起来走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了营寨里。红烛也没有睡着,她正看着月亮发呆。

  突然从黑暗里窜出一个人影,正是白天对着青莺流口水的刀疤陈。刀疤陈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跟他有相同目的同伙。

  青莺见了刀疤陈有些激动,她稳了稳神色,拽紧了张妈的胳膊,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几个人哈哈大笑,又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小美人,你半夜不睡,是来找大爷我的吧!”几个人盯着青莺忍不住淫笑了起来。

  青莺不等他们笑完,毫无预兆地放开张妈,慌不择路地向营地深处跑去。

  张妈张开手拦在这伙人的面前。青莺撒开腿狂奔。跑了一阵,放声大喊救命。

  几个人追了上来,心下想要是把头领吵醒了那可大事不妙。

  张妈也跟在后面喊救命,突然惊讶地看见身边跑过一个人影。红烛?“……红烛!”

  红烛冲上去对着拉扯青莺的那人的后背就是一棍,地上捡的粗树枝打人虽然有些力道,但对这种贼匪根本没有威慑力。

  红烛被他一个反手将树枝抢过。那人一甩手将红烛整个人摔在地上。

  “妈的!哪里冒出来的!”那人重重一脚踹在红烛的肚子上。红烛眯着眼捂住肚子,觉得此时五脏六腑一定都被踹爆了。

  她疼得人蜷缩起来,想喊出声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憋得她五官都纠在了一起。

  一群人赶上了青莺,正趁机拉扯,嬉笑调戏。

  青莺甩开一个喽啰指着他们道:“你们……竟敢如此无礼!刀疤陈,你还想不想要好处了。”刀疤陈哈哈大笑,“好处当然要啦,好处不就是你吗!”

  张妈知道事情不妙,快步赶了上去,她力道不小但也始终是毫无用处。

  红烛看这情况,使劲揉揉肚子,蛰伏了一会,勉力爬了起来,又捡起树枝,憋足了劲对着他们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顿乱打,一边打一边“啊”地大喊。

  这伙人被打疼了,回头看着这个不要命的疯婆子,一时顾不上青莺。

  青莺趁这时逃脱开来拼命向前跑去。

  不知何时,张妈手里也拿了根粗树枝跟红烛一起,拿出对付在外面沾花惹草的自家老头子的劲头打这伙人。

  这动静怎么可能不惊动头领。青莺慌慌张张地向前跑,猛然跌入了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正是头领。

  这怀中惊慌的美人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是楚楚动人。青莺半截手臂的衣袖已经被撕开了,白藕似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几道淡粉色的划痕。

  站在一旁的承勇命人把他们抓起来。

  他们跪在地上连声喊饶命,还诬陷青莺,“头领,是这个小娘儿们勾引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承勇说:“你们罔顾头领的命令,违反军纪。依军法处置!”红烛听见承勇的这番话觉得奇怪,一伙强盗还谈什么军法。

  刀疤陈大喊:“我们要回去见王上。”“对,我们要见王上。”

  头领拉开身边的青莺,向他们走去,“你们违反了我的军纪就要受到处罚,相信即使是王上也不会反对。”

  刀疤陈嚣张地冷笑了一下,“头领还是问过王上会比较好,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话没说完,刀疤陈的喉咙就被一把匕首割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从伤口崩出。

  刀疤陈两只手捂住伤口,但是血还是从手指的缝隙中不断涌出。“你……”他不敢相信似的睁大了眼睛,伸手要抓住头领的衣角。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他便倒地不起了。

  头领用匕首割断了被刀疤陈抓住的衣袍一角,看着刀疤陈倒地的尸体,冷冷地说:“用不着你提醒。”

  他转眼看见瘫坐在地上的红烛。

  红烛大张着嘴,明显是被刚才头领杀刀疤陈的一幕震惊到了。

  红烛看见头领在看她,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他的眼神像冰凉的刀锋,红烛感觉眼睛有点痛,她使劲眨了眨眼,低头看地,不敢再抬头,怕他没杀够,把自己也杀了。

  头领看了一眼身上都是刀疤陈的血,嫌弃地啧了声,当即脱下外袍,扔在地上。“把他拖走,扔掉喂狼。”

  刀疤陈一伙的其他人都吓呆了,战战兢兢地喊饶命。头领向承勇使了个眼色。承勇命人把他们都拖走。

  看着这伙人大喊大叫地被拖走,得救的青莺松了口气,来到头领身后,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头领救命之恩,若不是头领相救,青莺的清白,恐怕,恐怕就要葬送了……”想到要是今天被刀疤陈这伙人得逞了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头领看她似乎是要支持不住,便伸手要将她扶起。青莺顺势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臂,眼中隐隐含有泪光。

  “青莺一介女流又身无长物,但是也是自小便知有恩必报的道理,头领,青莺愿此生为奴为婢以报头领大恩。”

  “你本来不就是婢女吗?”承勇探过头来说。

  青莺听毕无语。

  头领扶起青莺让人把她带下去治伤,并给她安排了一个帐子休息。

  “啧啧。”承勇啧嘴。

  怀信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这里有问题啊。”

  “你都看出有问题了,那这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承勇瞪他,但是怀信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不久,人都散了,夜归于平静,坐在地上的红烛仿佛才想起来要喘气,“吓死我了!”张妈也松了口气,“我的老天爷,这都是什么事啊!”

  由于红烛被刀疤陈那伙人踹倒在地,现在红烛只知道整个人都疼,但不知道是哪里疼。红烛想站起来,但腿早已跑得脱力了,想用手撑地,猛然发现手上扎着好多木刺,方才情况紧急也没察觉,但现在精神一放松就发现手如针扎一般的疼。红烛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啊”得喊了出来。“好疼啊!”红烛感觉手上越来越疼了,忍不住哭了起来。

  张妈缓匀了气,去拉红烛:“你哭什么哭呀。刚才还拿根棍子就往上冲呢,哎呀,我张妈也是服了你了!”

  张妈想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没想到红烛因为手上的木刺伤心不已,怎么都不肯起来,摊着两只手哭个不停。

  张妈两手叉腰,正准备发火,听身后有人喊她们。是那个曾经来给琳鸢把过脉的叫梁怀信的大夫。

  他上前叫住两人:“刚才看这位姑娘受了伤,可否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红烛抬眼看他,仍是摊着手,一脸悲伤。

  张妈答道:“好好,梁大夫,您给她看看吧,她好像是扎到了手,哭个没完。”

  “得罪了。”怀信半跪在红烛面前,把她的手轻轻拉到眼前,让下人用烛火照着,取出工具,小心地拔出了木刺并处理了的伤口。

  随着怀信蹲下,红烛身边似乎拂来一丝清冷的风。是寒冷的空气,带着植物的清新,是一种陌生的,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还有哪里觉得疼?”怀信的声音特别好听,如玉般温柔。他检查了下红烛的伤表示没有伤到筋骨并无大碍。

  “红烛姑娘,这是伤药,抹在痛处,治外伤很有效,记得要敷。”红烛刚才被怀信摸过了手,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对视,只是娇羞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梁怀信淡淡微笑着伸出拿着药的右手。红烛看了看他手里的药,又以自以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看了他一眼,只是看了一眼,红烛就更加心花怒放了。

  怀信眼带桃花,随意一眼都仿佛是脉脉含情。在月光和烛光的映照下,梁怀信周身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太好看了!红烛被他美得心肝也颤了,忍不住傻笑起来,不料泪痕还挂在脸上,使得笑容有点僵,在月光的映照下,不知道怀信是否觉得特别诡异。

  她刚要伸手,却被张妈抢先一步拿走了药。红烛脸上的表情滞了一瞬,手伸在半空中,忘记放下。

  “谢梁大夫。”张妈的大脸凑近梁怀信,对他送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怀信送出了药,对着红烛笑了笑站起身。红烛看着他的笑,忘记了刚才被捷足先登的懊恼,也无意识地跟着笑了起来。红烛感觉梁怀信笑起来更好看了,仿佛春风拂面,又像将将要开的花朵在不经意间绽放的刹那。

  “哇!”红烛不由自主叫出了声。

  梁怀信正疑惑红烛是怎么了,为什么发出这种声响。张妈就对怀信大献殷勤,上前挽着他的手臂说:“多谢梁大夫!梁大夫真是大好人,心地好,长得还这么俊俏,哟,这双手多漂亮……”“不必客气。二位回去好好休息吧。虽说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怀信悄无声息地抽出手逃跑似地离开了。

  红烛看了看张妈手里的药,望了望怀信离去的方向,慢慢转过身跟着张妈走了回去。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内心十分地雀跃,难道这就是戏文里讲的郎情妾意?其实红烛只想对了一半,自己的确实对梁怀信有意思,但是人家对她是否有“郎情”就无法知晓了,目前看来只能叫做单相思。

  红烛又回头偷偷望了一眼,人已经不见了。红烛有一点失落,失落是因为,梁怀信对自己并不特别,琳鸢他也是这般礼貌温柔的对待的。红烛感觉怀信对自己像是飞鸟路过水面,他美丽的脚爪划过红烛的心口掀起涟漪,却看都没有看一眼就飞走了。红烛叹了口气。这口气把张妈吓到了,“好好的叹什么气呀,晦气,真是的。”

  “红烛姐!”慧儿看见红烛回来了,从帐篷里跑了出来。“红烛姐你没事吧。”红烛傻傻一笑,“我没事。”

  “红烛姐,你大半夜不睡,跑去英雄救美?你还受伤了!”红烛摆摆手,“没事没事。唉,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醒来看你不见了,问了那边的大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红烛用手背摸摸她的头,“我没事,一点小伤。”

  张妈的大胖身子挤开两人,切了一声,“谁刚才咧着大嘴哭个没完,现在说是小伤啦!别叽叽喳喳个没完了,快点睡吧,别吵着别人。”两人听见互相看了眼,偷偷笑了。

  “唉?红烛姐,你平时对什么事都不关心,金子放在你眼前你都不捡,怎么对青莺姐那么上心?”

  “哎呀,金子我还是要捡的。我们都是女人嘛,对不对!我正好看见了,别的事我是不管,但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怎么能放着不管呢。”

  红烛说:“走吧,快去睡吧,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今天实再是太累了,该好好睡一觉。想必明天起来的时候一定是满身酸痛吧。看这手都包成熊掌了。“哎哟,好累啊,快睡吧。”

  第二天,青莺没有跟其他人一起,挤在原先的马车里,而是与大夫梁怀信以及琳鸢她们坐一辆马车。而后的几天也是一样。

  有人说她一定是被头领看上了。有人替她惋惜,这么好一个姑娘就要这么被糟蹋了。有一小部分人却羡慕起来,说头领这样的男子虽然干的不是正经勾当,但相貌堂堂身姿挺拔,又有身家,青莺真是有福气。

第四章 入城

撷明月 蓬荜生花 3588 2017.07.15 23:39

  又走了几天,青莺还是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别的人看到青莺也比以前更加谄媚殷勤了,说不定将来她就是压寨夫人呢,好好巴结总是不会错的。

  而红烛还是像以前一样看见青莺也不好意思主动攀谈,只是远远望到的时候笑笑罢了。她却没想到自己其实是救过青莺的,这时候应该盘算要点什么好处。

  青莺倒是记着红烛,比之前对红烛更热络了,时不时拿点点心给她。“红烛,来,伸手,这是给你的。我特意给你拿来的,快吃吧。”

  红烛捧着手里小小的点心,小心翼翼,像捧着稀世珍宝。红烛特别高兴,不仅是因为手中的点心,更是因为这世上终于有个人对她这么好。红烛望着青莺,一直傻笑到她的背影消失。

  “头领,”怀信骑马上前与头领并排,“我们就快到了。”“恩。”“头领之前每次都要被王上责怪没有带女子回去。这次总算能对王上有个交代。”“恩。”

  怀信看他紧闭着嘴唇,没有打算多说一个字,只能继续说:“这些女子,头领打算怎么处置?”

  “这个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怀信惊讶地问:“所有人?”

  “恩。所有人。”

  “也包括我马车中的那位青莺姑娘?”

  头领头都没转一下,斜眼瞄了怀信一眼,暗暗一笑,“承勇他一贯是看见美女就走不动路的人,对萧青莺念念不忘的,我可以理解,没想到连你这个一向对女子不动心的人也这般表现……看来她确实不简单。”

  怀信似乎是脸红了,有些激动地说:“我并不是对她有意,只是我见你特意将她留在我马车上,特别照顾,还以为你对她……”

  “并不是我将她留下,而是她自己的要求。”

  “她的要求?”怀信皱眉,不太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可是一个有明确目的的人。”

  “她有什么目的?”

  “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比别人过得更好。”

  “那你答应了她什么?”

  “给她想要的机会。不过,既然你关心她,要不把她留给你吧。”

  怀信吓一跳,“什么!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以为你对她有所青睐才想要问问你的。”

  头领故意夸张地打量了怀信一眼,“你说的是真的?真的不想要她?”

  怀信认真地点头,“是真的。我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怎么说她呢又突然说起我来。”

  头领认真端详了他的脸,确认了怀信不是因为害羞或其他什么的原因而这么说,“那你可要想好了。以后再反悔可就来不及了,因为我打算把她献给父王。”

  怀信听闻,极为惊讶,“献给王上?你怎么会想要把她献给王上?即便要给她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也不必将她捧得如此之高。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因为不能辜负了她和刀疤陈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怀信心里也早就怀疑,刀疤陈怎么会这么大胆,胆敢在头领的面前浪荡至此,这是头领明令禁止的,他也不是这种为了美色就不要命的人。

  “萧姑娘果真与刀疤陈合谋?”

  “恩。当然。她们的营帐有专人看管,只准女人进出。刀疤陈不可能轻易得逞,只有里应外合才能单独见到萧青莺等人。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是串通好的。”

  “萧姑娘倒是十分胆大。可是他们是什么时候串通的?”

  “之前有好几次让这些女子下马车休息,这么点时间互通个消息还是足够的,应该就是趁着这些时候吧。”

  怀信说:“刀疤陈明明知道在营中淫乱是要处死的,即使这样还是愿意同萧姑娘串通。他真的是色胆包天了。为了萧青莺连死都不怕?”

  “刀疤陈当然不是真的想依照萧青莺的计划行事,他的本意就是要从萧青莺身上得到好处而不会受到一点点的处罚。他料想萧青莺根本就不知道要是刀疤陈做了淫乱之事,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更不会知道,刀疤陈绝对不会让这件事被人发现。于是就欺骗她说可以依照她的计划办。其实他早就想好要给萧青莺设个圈套,让她自投罗网。如果不是那个红烛,她真的就危险了。”

  怀信想起那天的情景说:“也是。那天她跑过来的行为举止十分不合常理。明明是承勇和我站在前面,她却径直撞到站在后面的你的怀里。想必她与刀疤陈合谋就是为了接近你,为你制造一个英雄救美机会,好得到你的注意,从而找一个靠山。既然如此那就证明她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女子。这样的女人,你若是把她送给王上,那岂不是让她如鱼得水,甚至是放虎归山,将来根本就无法再控制她。”

  头领笑说:“送予父王不仅可以讨得父王的欢心,更可以让金王后如鲠在喉,也随了萧青莺的愿,一举三得,何乐不为?何况就是因为有心计才能将她送予父王,一个单纯天真的女子又怎么能在父王手中活过三日呢。你看那个红烛,若是她……”

  怀信接话道:“是她又如何?”

  头领摇头,“活不过一炷香。”

  “哈哈哈。”

  此时的红烛完全不知道,有两个无聊的男人正在因为原本跟红烛毫不相干的话题嘲笑她。

  车马在一片荒芜的山脚前停下。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有人从远处骑马而来,把一个水罐给了承勇。承勇接过水罐,让底下每个人都喝了一点,又倒出来让所有的女子都喝点水休息一下。

  轮到红烛,红烛看了看碗里的水却迟迟没有喝,不知道为什么红烛觉得这水隐隐泛着红光。

  “这水不对劲。”

  慧儿看了看水问她:“怎么了?这水哪里不对劲啊?”

  “我也不知道。”

  红烛看一个喽啰盯着她要她快点喝:“你快点,还有人在等着呢。”红烛便敷衍地抿了抿,水只湿润了她的嘴唇。

  车马又继续前行。方才近在眼前的高山转眼却不见了。前方仍然是茫茫一片荒野。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正当大家有几分疑惑的时候,猛然看见前面有巨大的阴影出现,面前是两座万丈的高山,中间断开一个口,形成一个天然的“门”。女子们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烛姐你看!”慧儿看着眼前的景色,一转头看见红烛已经晕过去了,早已人事不省,嘴角还渗出血来。大家看见红烛晕倒了惊叫了起来,有人通知了怀信。

  “让我看看。”怀信匆忙来看红烛。

  “她刚才喝水了没有?”

  慧儿摇摇头说:“好像没有。”怀信把红烛抱出来。放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怎么了?”头领也来问询。

  怀信给她搭了脉说:“她没有喝落叶泉水。现在晕倒了。恐怕五脏六腑都震伤了。”

  承勇问:“大家都喝了,她怎么会没喝呢?头领,救不救?”

  头领白了一眼,“自作主张,尽找麻烦。”他没有回答承勇的话,而是直接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仅有的一颗药丸给怀信,“让她服下。”

  怀信惊讶道:“这是合玉丸?”

  “恩。”

  “这合玉丸是王后特制的,半年才给一颗,你就这样给她了?”

  头领笑了笑:“如今我们已经回城了,期限也还没有到,最近是用不到的。不过是一颗药丸,再要就是了。”

  怀信却不同意,“王后能那么轻易就给你吗,要是去求她再给药,必定要受到她的冷言冷语,况且,以你的个性,你恐怕不会去求药吧。要只是普通的合玉丸倒也罢了,你的药跟别人的可不一样。你是知道的,要是没有了这颗药,到了期限,要受的痛苦可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头领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便没有吧。我也想看看我能否忍受这种痛苦。不过是撕心裂肺罢了。把药给她用吧。晚了就救不了了。”

  怀信看他这么坚决只好给红烛服下了药丸。

  內宫之中,金王后正在闭目休息,突然睁眼,她感应到有人没有喝落叶泉水就鲁莽地闯入了设下的屏障,现在应该已经五脏俱裂了吧。

  红烛在马车中缓缓醒来,身边是青莺,梁怀信还有王三小姐和她的奶妈。

  “红烛,你醒啦。”看到红烛醒了,青莺关切地问。

  “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啊,刚才晕过去了,还好梁大夫救了你。还不快谢谢人家。”青莺帮红烛擦了擦脸说。

  “多谢梁大夫。”红烛昏昏沉沉照搬青莺的话说。

  “其实……不必谢,举手之劳而已。你还是多谢这位姑娘吧,是她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

  红烛转头说:“多谢这位姑娘,哦,不青莺姐姐。”

  青莺被她逗笑了说:“小傻瓜,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

  怀信看她已经没事了便说:“那红烛姑娘,你就好好休息吧。”

  “恩。”红烛点头。刚才是发生了什么?突然就感觉身体不知道是哪里疼痛欲裂,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红烛看向青莺。青莺摸摸她的头,让她好好休息。

  不多时,梁怀信给青莺她们拿来了些吃的,看见青莺正在马车外闲看风景。

  “多谢青莺姑娘。”梁怀信说。

  青莺略略一想,柔柔一笑说:“梁公子指的是,没有告诉红烛真正救她的人是头领?梁公子,您不必这么客气,这既然是头领吩咐的,我自然要照做了。只是,为什么头领不愿意让红烛知道是他救的呢?”

  怀信犹疑要不要对青莺说这么多,“头领他不是善于对别人表示好意的人。何况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想他是不愿特意让红烛姑娘惦记这个恩情吧。”

  青莺点头,“头领考虑得真周到,红烛是怪会胡思乱想的,要是她知道是头领救的她,恐怕真的要食不下咽地揣测头领为什么要救她呢。”

  怀信想着红烛担忧的样子就被逗笑了,“姑娘这么了解她,你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好。对了,红烛姑娘曾经拼了命地救姑娘你,还有那个王三姑娘,她也这样护着她,她还真有些义气呢。”

  青莺点了点头,“但是对于女儿家而言,这样的义气之举不见得是好事。红烛实在太过鲁莽,做事之前没有考虑得失后果,好在有头领和梁公子及时出手救助,否则这后果不堪设想。”

  “青莺姑娘思虑周全,让人敬佩。不过,说是出手相助,倒是不敢当,我也只是听命而为罢了,算不得什么。”

  “梁公子太客气了。不过……这,我有点不好问出口,但是红烛如同我的亲妹妹一般,我又不得不替她多考虑考虑。”青莺打量了怀信,“或许梁公子对红烛有意?”

  怀信听到她的话大感惊讶,不知道她怎么会这么想,极力否认,“不,青莺姑娘,不知为何你会这样认为?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对红烛姑娘可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我有做了什么不当之举让红烛姑娘误会了吗?”怀信急于否认导致他一下子说了那么多的话。

  “公子无需紧张。在青莺看来,公子为人正直守礼,也绝然没有做什么让人误会之事。只是,红烛么,情窦初开,也爱多想,总是容易……何况梁公子如此一表人才,任何姑娘都会一见倾心的。”

  怀信被她夸奖得觉得不好意思,脸一红,说:“这,姑娘提醒的是,我是该注意自己的言行。”

  “我可没有怪罪公子的意思。”青莺捂嘴笑了笑,“树欲静而风不止。红烛也是个不错的姑娘,公子若还未有家室倒不如考虑看看。”

  怀信赶忙阻止青莺继续说下去,“青莺姑娘,我,目前没有考虑儿女之事的打算,实在抱歉,多谢姑娘的提醒和好意。我还有事要去做,这里有一些吃的,请姑娘与红烛姑娘她们一起用吧。”怀信拱了拱手便逃跑似的溜了。

  看他这样跑了,青莺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是否让他反感了。

第六章 秘方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84 2017.07.20 21:50

  自从上次撷阳殿面见暮王后,承勇和怀信两人就对凌岫小心翼翼地,不敢提起那天的事。

  虽然凌岫嘴上没一点表示,但是两人都知道他心里非常难受。在那次撷阳殿面见之后,凌岫就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什么事都不理。

  承勇缓缓摇头。凌岫虽然贵为王子,但他却有平民百姓所没有的束缚,他活在王上的控制下一点也无法动弹。

  怀信和承勇都觉得他很可怜。

  是的,凌岫其实是后悔的,他后悔在一时冲动杀了刀疤陈等人,激怒了父王。刀疤陈一伙人是父王留在自己军中的眼线之一,他们的作用就是替父王看住自己的一言一行,报告给父王。凌岫一直在假装不知道。暮王在假装不知道凌岫知道。原本都互相心照不宣相安无事,但是如今凌岫杀了刀疤陈,那就是在挑战暮王的权威。暮王怎么能不还以颜色呢?所以暮王故意要自己在众人面前,在大殿上杀人,一是让凌岫做不愿意做的事,让他痛苦,二是让王公大臣看看,凌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暴戾冷血,只懂得听命而为,多么愚蠢。

  ……

  平安侯府中。

  几天后,老君侯来了精神。晚上,他命人把红烛和慧儿扔进卧房里,想与她们来一个蝴蝶与花一起飞的游戏。

  他乐呵呵地来到房里,苍蝇般搓了搓手。两人躲在墙角,瞪着这老头。

  “来吧,宝贝们!”君侯热情地张开双臂,向两人拥过来。三个人绕着屋子你追我赶。四分之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连两人的手指都没碰到,人已经累得半死。

  老头十分生气,“来人。把她们给我抓住。”呼啦进来几个侍卫把两人抓住。“让你们给我跑!”君侯急急忙忙脱了垮裤,还在喘气呢就想上来抱着她们猛亲。

  “等等!”红烛用脚抵住君侯,大喊。

  “现在喊谁都没用了,呵呵。”老君侯噘嘴就要亲。

  “君侯,等等等等,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告诉你我家有一个祖传的秘方。”

  君侯嘴还噘着,说:“我管你什么秘方呢!”

  “君侯,小女子家中有一个秘方,吃了可以助兴,非寻常快乐能比。您以前肯定没有试过吧,要不要试试!”

  平安侯听红烛这么说,顿了顿,有点心动,尖锐得仿佛快要刺破褶皱的喉部皮肤的喉头动了动,咽了一口口水。“哦?我听说确有这种有意思的东西。你去,现在就给我弄来。”

  “现在不行,这秘方是一副神奇的药方,做这药讲究时辰,要正午大太阳的时候做,阳气重才有效果。”

  “这么麻烦,好吧,明天,明天你就把药给我做好。”

  “行。”

  老君侯想既然明天要玩个尽兴,今天还是别太累了,先休息休息,提上裤子,喜滋滋地甩甩袖子走了。

  两人又被推回厢房。慧儿一边使劲用袖子拍身上的衣服,拍拍手臂,像是要把刚才沾染到的平安侯身边的空气拍走,一边问红烛:“红烛姐,你刚才说的是什么秘方?我都没听说过。”

  同样拍了拍手,嫌弃得一阵恶心的红烛说:“你还小跟你说你也不懂。”红烛捂着嘴悄悄说:“是骗他的,拖延时间而已。”

  慧儿也把嘴捂起来,“可是拖过了今天,明天怎么办啊!”

  “嘿嘿,我有好东西给他。”红烛窃窃笑了起来。

  有的姑娘被流放的时候偷偷带了钱财好在途中花销,以便过得好些,红烛想得更周到,她带了毒药。原本是为自己带的,要是遇到实在不想活的时候,她就打算吞了药一了百了。可惜这药被汪直搜了出来。身上只剩下买药时老板附送的泻药。

  第二天,红烛在药丸里揉进了大量的泻药。

  老君侯对这闻所未闻的快乐充满渴望,料想一个小丫头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晚饭后红烛让君侯服下药,他也没多想就吞了,服下了药丸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

  君侯信心满满地来到了卧房等待奇迹的发生,一会功夫药效就显现出来了,肚子疼的厉害,去茅房都来不及了,只能用房里的恭桶救急。

  “咦!他……”慧儿捏住鼻子推了推红烛。红烛一甩头,示意走。前门怕是有人把守,两人立刻撩起衣袖爬上窗台。

  君侯坐在恭桶上正使劲,那是起也起不来,喊也喊不出,眼睁睁看着两人从窗户逃出房间。

  两人跳下窗台,红烛拉着慧儿往院门跑,虽然前途未卜,但先逃出这老色魔的魔掌要紧。

  然而老天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们,当然老君侯也不会。君侯并没有像表面那样懒散无用,他早就安排了侍卫守护院门,一见到她们就把她们给擒住了。还没有看到平安侯府的大门,她们就被侍卫扭送回了小黑屋。这是一次无力的逃亡,两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第九章 上药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71 2017.08.09 08:49

  凌岫没等她们回答便转身走了。承勇也走了出去。两人关上门立刻走远几步,扑哧笑了出来。

  承勇道:“想不到公子你也会这样捉弄人,刚才她们两个都被你吓哭了。”

  凌岫看看承勇,佯装不可思议,道:“刚才不是你吓唬她们的吗,怎么是被我吓的呢?”

  “啊?是你让我吓唬吓唬她们的啊。”

  “恩……不过谁让那个红烛自作聪明不肯喝落叶泉水,害我用了仅剩的一颗合玉丸。让她们担惊受怕这么一会儿不过分吧。”凌岫对自己使用这样的报复手段可能是有点心虚。

  承勇答道:“不过分,不过分。哈哈哈。”

  凌岫说:“这红烛,别看她这么柔弱的样子,下手倒是不轻,平安侯现在还躺着呢,整个人都虚脱了。想起之前她救萧青莺,追着几个大男人一顿打,场面也是十分惊人。”凌岫不由得感叹道:“恩,真是鲁莽得可怕。”

  承勇反而赞叹道:“平安侯又贪财又好色,被这么整治一下真是大快人心。不过我倒是挺意外的,公子你怎么会帮她们呢?按照你往日的做法,都是不会管闲事的。”承勇都觉得这事有点蹊跷了。

  是吗?凌岫说:“偶尔做一点好事,平衡一下吧。”

  “恩。”

  两人说笑着步履轻松地离开了。

  他们离开以后,红烛发觉自己的手还在不由自主的抖动,胸口吊着的一口气始终下不来。

  “红烛姐,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要完蛋了。”

  红烛大大地喘了一口气,拍拍胸口,把自己方才快要跳出来的心往里塞,“唉,我没事。哎,没事才怪,我也要被吓死了。哎,天啊。”

  不多时,门又被推开。惊魂未定的两人又是吓了一跳。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不是先前的那两个,而是梁怀信。虽然其实并不认识梁怀信,但是红烛相信,怀信跟刚才那两个人不一样,他是好人。

  “受伤的又是姑娘你啊。”梁怀信感叹红烛与受伤这件事的缘分。

  红烛无言以对地呵呵了两声。

  怀信看看红烛,走到她跟前蹲下,又看看她。他皱了皱眉。红烛瞬间意识到怀信是在看她的脸,下意识地用手捂。

  “哎,别动!千万不要用手摸。”梁怀信着急道。

  怀信抓住红烛的手,让她放下,打开药箱,给红烛上药。

  红烛脸上被烫的地方已经开始溃烂了,一开始就烫得很严重又长时间没有处理,只能隐约看出是个很繁复的花的图样,只不过这花糊成一团,恐怕这世上再找不出如此丑陋的花了。

  一边的慧儿已经吃上了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怀信的动作很迅速,下力却很轻柔。

  红烛突然想起来什么,“梁大夫,向您打听个事,行不行?”

  怀信点头,“行啊,你说吧。”

  “之前被那个……你们二王子带走的女子,不知道梁大夫有没有再见过?”

  “你是说王三小姐?”

  红烛激动地点头,“是啊是啊,梁大夫有没有见过三姐姐?”

  怀信微笑,“当然有了,这几天,二殿下一直让我去给她诊脉。”

  “那她怎么样?还好吧?”

  “她啊,每天有丫鬟照顾,衣食无忧,不知道这算不算好?”

  “算,算好了。”听到怀信这样说,红烛就放心了。

  红烛这些天来,没有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就担心三姐姐。她落在那个坏人手里不知道会受什么折磨。三姐姐一定吓坏了吧。他这么恐怖,要是换做是自己跟他在一起,那真是日日担惊受怕,三姐姐比自己可是娇弱多了,她要怎么熬下去啊。

  不过红烛也侥幸地想过,他既然当时救了三姐姐,那就不会对她太坏了吧,不然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现在看来确实是不用太担心了。

  “啊,青莺她怎么在舞坊呢?”红烛又想起来在舞坊见过的青莺。来到望南国的这几天就一直没见过她与大家在一起,不知道她当时在那种地方干什么?青莺不会是被二殿下卖给了舞坊了吧,那可坏了,这舞坊说得好听,还不就是妓馆吗。这二殿下还真不是个好人!

  “啊!疼疼疼!”

  怀信正在给红烛清理伤口,“原来你知道疼啊,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只知道关心别人呢。之前伤口没有及时处理,现在是有点疼,不过换过几次药后会好一些的。”

  “恩。”红烛疼得抓紧自己的衣服,但嘴上没有喊出来。

  怀信开始一点一点给红烛上药,眼光如水,“还疼吗?”

  “有点疼。”

  怀信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算作安慰。

  此时,怀信离自己这么近,红烛闻到他身上有一种,不,好多种草药的香味,真好闻。她感受到脸上凉凉的感觉一点一点在蔓延,烫伤处感觉没有那么疼了,心却砰砰地跳得不停。红烛一边使劲闭眼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花痴的样子露出来,一边又斜眼偷瞄怀信。

  怀信连连摇头,即使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伤情也忍不住感叹道:“太可恶了。下手竟如此狠毒。”

  听到怀信在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气愤时,红烛心里还觉得挺温暖的,想想自己都这样了,还能因为怀信的一句话开心起来,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怀信吗?

  怀信给她上完了药,告诉红烛脸上不要沾水,不要用手摸,要好好休息之后,便带上门离开了。

  当天晚上,红烛和慧儿都睡不着,两人心想会不会被二王子灭口呢,毕竟他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啊。

  “慧儿。”

  “恩?”

  “你说二殿下不会是喜欢男人吧,你看他们三个老是在一起。”

  慧儿听了这话脸上写满了不解,“红烛姐,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想什么呢!”

  红烛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她们没想到凌岫真的只不过是吓唬她们一下,本来就没打算把她们怎么样,如果这事真有那么隐秘又如何能被她们看见呢。

  两个人过了几天暗无天日又人心惶惶的日子后就被放了出来。而后也没有被灭口,却被留在府中,看来是彻底逃离平安侯的魔掌了。不久两人就与府中其他下人一样干起活来。

  期间怀信每天给红烛换药,但烫得很严重,又没有及时治疗,纵使怀信医术高明仍是留下了深深的疤痕。所幸平安侯没有把自己的标记做得天那么大,没有盖满半张脸,遮掉烫伤处还是可以看的。红烛只希望疤痕能越来越平整,不至于吓到人。

第十章 提醒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56 2017.08.09 22:20

  红烛原本在厨房里干粗活,因为说是琳鸢的一个侍女娇娇生病了,这一阵子都不能好好干活了,所以临时把红烛调过去帮忙。

  红烛来到院子里,看到琳鸢在绣帕子。

  “三姐姐。”

  “红烛!你怎么来了?呀,你的脸怎么了!”琳鸢看到红烛的脸吓了一跳。

  红烛挡了挡脸,“没吓到你吧。我只是脸受了点伤。”

  “我的老天爷啊,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能弄成这样的,是谁故意这么干的吗?谁这么狠毒!”

  “是平安侯。”

  “平安侯?什么人?”

  “前些天我被送到了平安侯府,因为得罪了他,脸就被弄成这样了。”

  “再怎么也不能把别人的脸弄成这样啊,这也太丑了,你以后要怎么见人呀。”

  “还,还好吧。我本来就不太在乎这些。况且,我想过阵子会好一点的吧。”

  琳鸢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撇了撇嘴,“会好?这能好得了吗?这样子我看是危险了。这要是好不了可怎么办啊,脸都毁了。”

  红烛沉默了,她兴冲冲地跑来,本来看见琳鸢特别高兴,可是现在仿佛被王琳鸢扎了一针,漏气了。红烛扁了扁嘴,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替自己挽回一点点乐观精神了。

  “……三姐姐这是在绣什么呀?”还是赶紧扯开话题吧。

  琳鸢美滋滋地拿起帕子给红烛看,“看,好看吗?我打算绣好了送给二殿下。”

  红烛疑惑地皱眉:“送给二殿下!三姐姐,你为什么对二殿下这么好?他不是才……”红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说到这个琳鸢表情沉了沉,“大殿上发生的事他也是逼不得已的,王上让他做的事,难道他能违抗命令吗。反正我能够理解他。”

  理解,恩,也是,这些夫人,老妈子,平时也没给琳鸢什么好脸色看。并且因为琳鸢的娘被赶出了王家,没人撑腰,她们就总是明里暗里地欺负她。不过看到二王子满身鲜血,这么可怕的样子还要送帕子给他,三姐姐的胆子大得真是让红烛佩服,看来以后也不用为她担心了。

  转眼琳鸢又愠怒道:“可是自从那次他来跟我解释之后,他就再也没来看过我,这些婢女,问她们公子去哪了,她们也不说话,气死我了。”

  红烛都快被王琳鸢吓死了,“三姐姐,你这是想干什么呀。见不着他不是很好吗!之前在大殿上,你不是也看到了吗,他杀人如麻啊,这么凶的人,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你还要主动见他,你没事吧?”

  琳鸢却不同意,“可是他救了我呀,我都是他的人了,就算他是大魔头我也该跟着他的。”

  红烛吓呆了,“什么!他的人!三姐姐……你说什么!”

  “别喊,这不是明摆着吗,我都住进他府里了,不就是他的人了吗。”

  红烛拉住琳鸢的衣袖,偷偷摸摸地问:“那他有没有……有没有?”

  琳鸢又好气又好笑,“看你的样子,大惊小怪的,就算有什么也很正常吗。不过,现在当然是没有了。”

  红烛松了一口气,“哎呀,三姐姐,那你刚才说得好像是有什么似的……不过他去那种地方也不可能对你怎么样。”

  “恩?什么地方?”“……”“快说!”

  “就是那个烟花之地。”

  “你还拽起文来了,什么烟花之地。男人哪有不去的。”

  “啊?那不是普通的烟花之地,三姐姐,你不知道,这地方的妓馆跟我们那不一样,有女人,还有男人呢!”

  琳鸢沉默了一会,看着红烛说:“还有男人?”

  “恩。还有男人。”红烛点了点头,加深了对自我的肯定。

  琳鸢白了她一眼,“说不定他是去找女人的呢。”

  “去找女人也不好啊,你这么想得开啊。”

  琳鸢作势要打她,红烛要躲,抬眼却吓了一跳。因为她看见不远处站着二殿下和承勇他们。

  二殿下倚着院门,看表情应该是想要找茬。

  红烛突然想起来什么“啊”了一声,转头想跑。

  “站住。”二殿下叫住红烛。

  “殿下!”琳鸢刚想迎上来,却见凌岫对红烛说:“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红烛看看琳鸢,想必琳鸢也没法救自己,不敢不跟着去,只好走了。留下承勇尴尬地对琳鸢笑笑。

  凌岫腿长步子大,红烛跟着很吃力,但也不敢违抗,只是跟在后面追赶,不料他突然停了下来。“啊!”红烛差点撞上,还好及时止住了,吓得红烛直往后退。

  “喊什么?有这么可怕吗。”

  “没有。”红烛立刻摇头回答。

  凌岫对她这么干脆利落的否认表示怀疑,“刚才你对王琳鸢说了什么?”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还问?红烛连忙摆手,“我可没说那天的事。”

  “要是不喊住你,你会不说?”

  “当然了,说不说就是不说的。”

  “那你对王琳鸢说,我去过浮稥阁是要做什么?”

  红烛紧闭着嘴,心想,跟二殿下说,告诉琳鸢他去过舞坊是想提醒琳鸢,说二殿下可能喜欢男人,这样好吗?二殿下不会杀我灭口吧?“就是想提醒琳鸢,你去寻花问柳了。”

  “提醒她?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到处关心别人。”红烛疑惑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自身难保?他要对我做什么?

  “下次接着说,就说我经常去寻花问柳,流连忘返,说得越多越好。”

  红烛忙摇手,“不不不,不敢了。”

  凌岫冷哼了一声,“你不像是胆小的人啊。多跟你的王琳鸢说说。听见了吗。”

  我还不胆小啊,红烛心下想着。

  红烛不知他话的真假,含含糊糊地恩了一声,看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便不安地扯自己的衣角。

  “脸上还疼吗?”

  “恩?”

  凌岫清了清嗓,提高了声音说:“脸上还疼吗?”

  红烛当然不是没听见,是不敢相信他这是在关心自己的伤情?这……是客套话吗?他对我用不着说什么客套话吧。“不疼了。”我们又不熟,疼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倒是挺坚强。”

  这,这,这,你这是在讽刺我吗?红烛在心里白了他一眼。

  “别忘了擦药,去吧。”

  终于可以走了。红烛稳重地转身,尽量不让自己如释重负的感觉表现出来。

  “别忘了擦药。”这话犹在耳边。他有时候说话倒也挺温柔的吗。红烛想了想,打了个冷颤。“油,怎么感觉好冷啊,好吓人。”

第十一章 王子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424 2017.08.10 20:18

  青莺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寄人篱下,在失掉了王家的这棵老树后便迎来了更好的人生。

  她笑靥如花地看着身边的男人。男人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丝毫不显疲态,即使坐着也能使人感觉到身材魁梧健硕。

  如今人们叫青莺萧夫人,她是这个国家的一国之主暮王的女人。从被劫持,将要面对任人鱼肉的局面,到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青莺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仿佛是如有神助。但是,当然最应该感谢的是她自己。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有远见,行动也够快,一早看出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大漠劫匪,立刻行动,搭上了二殿下,才能有如今的地位。

  在二王子的提携下,青莺顺利让暮王发现了自己,这块人间美玉。暮王厚着脸皮将青莺从凌岫这里要走了。在几天之后,暮王就决定将青莺立为夫人。

  今天是端午节,也是皇族的家宴之日,美味珍馐,酒醇果美,应有尽有。暮王的另一边坐着的妇人是他的原配夫人,金王后。金王后人如其名,高鼻深目,身材高挑,美得就像金子一样闪耀。而且传说王后还会一些妖异的法术,也是这样的法术使得这个小国偏安一方。

  王后斜眼瞟了瞟坐在另一边的小妖精青莺,虽然这小妖精常常假模假样与人为善的样子,但是她以为她这点小心思能蒙蔽所有人吗。“哼,矫揉造作,不值一提。”

  暮王有三个儿子,太子景耀字齐光是王后所生,遗传了王后的傲气凌人和高大身材,终于生得是仪表堂堂,容貌轶丽。他从小一直跟在父王身边,与暮王颇有感情。

  二王子凌岫,相较之下显得较为俊秀,生母是一个中原罪臣的女儿,其人娇艳动人,深得暮王的宠爱,但美人命薄很早就去世了。因而二王子没有亲妈撑腰,处处只有靠自己,为了维持在父王心中的地位,他不得不应承下父王的委派,做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事,比如抢夺别族的粮食财产和掳掠别族的女子等等。虽然凌岫在抢人这方面从未成功过,但屡次三番地在别族惹起事端,这使得别族和周边国家提到二王子都是用“呸”这个字来评价。但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因此凌岫也成为暮王不可或缺的王子。

  当然,即便能得到暮王的重用,一个总是干烧杀抢掠的勾当的王子也难以公开得到众大臣的支持,毕竟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该有的表面功夫还是要的。

  宴席临近尾声,暮王携了青莺先回了寝宫。王后不能干坐着,也走了。太子似醉非醉,摇摇晃晃地来到二王子面前。

  “我二王弟真非寻常人能比,把自己喜欢的女子送给父王连眼都不眨一下,真是厉害。”

  看齐光摇摇晃晃走来,自大浪荡的样子,凌岫心中不满,但是他只是冷着脸说:“王兄谬赞,我哪有什么喜欢的女子,都是过眼云烟而已,既然父王喜欢,有什么东西是做为儿子不能割舍的呢。”

  齐光突然暴躁起来,心想我哪有称赞你,“哼!你早就打算把那女人献给父王,却假惺惺藏在府中,好像多么珍爱似的。好让父王觉得夺了你的所爱,欠你个人情。别人看不出,你以为我也看不出你的目的么!”

  “大哥真是多虑了,我即使有什么珍爱之物也都是属于父王的。哪来的人情可欠。”

  齐光切了一声:“最好是没有,长幼有序,你要懂得尊卑,父王的属于父王,王兄的你也别想抢。”

  “……自然。”凌岫微微低眉,似是顺服,没有与他争论,举起手中的酒杯敬了敬王兄,仰头一饮而尽。

  虽然凌岫在王位的继承上同自己相比没有一点点竞争力,但母后一直要齐光不要大意轻视对手。母后说他从小喝狼奶长大,野心勃勃,绝非善类,所以齐光一直在私下探查着凌岫的一举一动。好不容易发现他的诡异之举,探子回报凌岫最近常常去浮稥阁,去浮稥阁没什么,这本来就是他的产业,但奇怪的是每次去都会去看同一个女人。一行人低调小心,定是有什么阴谋,却原来是金屋藏娇。这虽然不是什么事,但这女人是从中原带回来的,理应先让父王过目才是,他却自己藏起来了,要是父王知道了,一定要怪罪。可齐光没想到父王没生气反而觉得夺了凌岫所爱有些过意不去,真是岂有此理。

  怀信看太子满意地离开,默默来到凌岫的身边,“没事吧?”凌岫摇头,“没事。”

  怀信从小就在凌岫府中,他们二人年龄相仿,又一起长大,除了幼年时凌岫失踪的那段日子,他们几乎一直在一起。

  “太子总是这样,不要理他就好了。毕竟他是嫡长子,我们惹不起。”

  “是啊,惹不起。你不用担心,惹不起我可以躲,我不会去招惹麻烦的。”

  ……

  最近凌岫府中的下人有些惶惶不安。听说送去照顾三王子的管事丫头花杏死了。

  花杏原本是凌岫担心三王子府中人手不够调去的。如此一来,接着有可能要产生下一个幸运儿。人人都唯恐被这份幸运砸中。

  当然这件事的影响红烛完全不知道,还是听慧儿说的。她们也不太清楚三王子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在大家的言语中三王子府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久,凌岫就叫嬷嬷准备接手的人选。这件事嬷嬷没费什么力气就定下了,自然是众望所归的红烛。说实话红烛早就料到了,红烛是这里的新人,跟谁都没交情,不推她出去推谁。

  “去就去呗,到哪里还不是一样地过吗。”红烛正在收拾东西,慧儿在旁边看。

  “当然不是啦。听说三殿下身体不好,所以也不太受重视。红烛姐我就只是跟你说啊,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红烛笑说:“当然啦,我还能跟谁说,真是的。”

  “听他们说之前的管事,叫花杏,也是公子府里派过去的,还不到一年呢就死了!他们都说,这么年轻,又没病没灾的,怎么会突然就死了,这里面绝对有事。不过在三殿下府里发生的事,又是二殿下派过去的人,没人敢深究。”

  “这么恐怖?”

  “是啊,秋雁嬷嬷今天还说漏嘴了,她说去过几次三王子府里,总是感觉阴森森的,前脚踏进去就觉得不舒服。”

  “她这是着凉了吧。”红烛抱了抱自己的臂膀。

  “哪是啊,那天她们听说要调人去三王子府,一个个脸都吓白了。”

  “哪天?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在。”

  红烛郁闷,我怎么总是错过些重要的讯息。

  “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直…不直就不直。”红烛把最后一件家什扔进了包裹,没什么可说的,唯有不舍慧儿,“以后我们就见不着了。”

  “红烛姐,慧儿真替你担心啊。怎么就选你去呢。”慧儿哀怨地看着红烛,“听说三殿下身体不好,从小养病,养得脾气也暴躁,你平时就慌手慌脚的,他不会打你吧。”

  “唉,慧儿,别说得我这么……我会自己小心的吗。再说我很抗打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这之前的花杏死因讳莫如深,让人怎么想都心生恐惧,此次一去红烛会像她的上一任一样莫名地就死了吗。慧儿这么想着就使劲抱了抱红烛。

第十二章 总管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47 2017.08.11 23:13

  红烛来到了三王子府门口。虽然三王子府看起来气派不凡,但是门庭冷落,可能是受到之前慧儿说的花杏的事的影响吧,站在门口总是感觉有一股寒气冒出来。红烛跟着带她来的嬷嬷,等着府里来人接她们进去。

  一个小丫鬟来到门口领着她们进去。

  “小燕儿啊。忙着呐?人我给你带来了。”走了好久,绕进内院,嬷嬷看着从屋里出来的女人热情地说道。

  “嬷嬷这么早就来了,真是劳烦嬷嬷了,快进屋喝茶?我们好久没见着了,今天啊可要好好叙叙!”那女子客气地想把嬷嬷往里面引。

  “你客气了小燕儿,我刚喝了茶出来的,一会儿我还要赶回府里,好多事要看着,可不能久留。”

  “嬷嬷辛苦了,我是走不开,要不然早就去二殿下府里找您喝茶呢,怪想你的呢。”

  “我也想着小燕儿你呢,可不是忙吗,也没能来看你。趁着这机会也算是来看看你,这么些天不见,小燕儿又变漂亮了。”

  “漂亮可说不上,嬷嬷又拿我开玩笑呢。我整天忙里忙外的,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哪里漂亮得起来啊。倒是嬷嬷越发滋润了呢。果然二王子府才养人呀。这就是那个新来的?”说话的女子叫美燕,她瞟了眼红烛,随手指了指。

  “对呀,这是红烛。以后就在这里干活了。小燕可要多看着点,又要辛苦你了。”

  美燕叹了口气,“哎,辛苦什么的算得了什么呀,我们这儿呀人少事多,一个机灵的都没有,什么事都要我亲力亲为,少看着一点儿就不行。哪像二王子府上,下人丫鬟一大堆,什么事都不需要嬷嬷动手,又有秋雁嬷嬷管事,都不需要您操心,您可真是让人羡慕呢。”

  你不是在挖苦我吧,嬷嬷想,明知道那个秋雁处处压我一头,还偏偏要在老娘面前提她,你是不是没挨过老娘的打?还说羡慕我?“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可羡慕的,小燕儿总是逗我。哎呀,说起来,要是花杏在你就不用忙了。花杏也是个能干的孩子,可惜她就这么没了。啧啧,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唉,花杏这一没,在这个府里小燕儿你可是做得了主的,这跟在二王子府里可不一样呢。哎,花杏这一没,恐怕小燕儿你要高升了吧,小燕儿做了总管可要多多提点提点我呀。”

  高升个屁,你在二王子府你会不知道?你明明知道我现在只是个代总管,你这个老婆子是故意的吧。“哎哟,嬷嬷,提点我可不敢当。只是这虚名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什么总管不总管的,还不是一样干活的吗,我呀只想好好照顾公子,打点好府里的上上下下,其他的我就不去想啦。”

  红烛不知道她们这一阵假情假意你来我往的寒暄到底是图什么,她们不觉得说得都是废话吗,真是浪费时间。其实红烛不懂,也不知道,她们都是老江湖了,从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或是互相戳软肋的话语中得到有利信息。她们这是在“联络感情”以及打探情报,以期对方有个疏漏,说漏了嘴,好暗暗拿捏住。

  红烛抱着包袱,跟着嬷嬷和府里的代管事丫头美燕进屋。

  “见过公子。”红烛不敢四处看,行过礼后,微微低头等待三王子的询问。

  “就是她?”声音很稚嫩,感觉是个小孩子,但是语调很冷。

  “是呀,公子,嬷嬷一早就把人带来了,您看怎么样?”

  “抬头。”

  红烛抬头,仍然没有四处看,眼神还是往下。

  “恩,倒是挺懂规矩。”

  “二殿下这么关心公子,当然是找好的送过来的了。”

  “请嬷嬷坐下喝茶吧。”

  “三殿下客气了,只是老婆子我府里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呢,可不敢久留。既然三殿下还满意,那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我就不打扰三殿下了。”嬷嬷向三王子辰交代了红烛的事,茶也不喝便匆匆离开了,好像怕晚走一步就感染到阴气。

  美燕暗地里“切”了一声。

  嬷嬷走后三王子的眼神变得更冷了,没了刚才为了敷衍二哥府里嬷嬷的假热情。他沉着脸色,坐在大大的椅子里,脸颊削尖,一脸病容。他懒得理红烛,轻蔑地瞟了一眼说:“二哥是怎么回事,怎么派了这么个丑八怪来,叫人看一眼都心情不好。”

  美燕说:“公子,人丑有丑的好处,丑人不惹事。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在府里干活,以后叫她把脸遮上就是了。”

  丑?你也不见得比我好看吧,说什么呢,一点也不尊重人。红烛扉腹。

  三王子老大不高兴,脸色更难看了,“怎么二哥自己不来,叫个老妈子来,这就算完了?一点也不关心我!”

  “二殿下上次来,您就跟他置气,这会又要他来啦。”

  “我什么时候跟他置气了。”三王子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美燕带红烛出去,接着带着她在府里转了转,去了给她安排的房间。红烛与府里的三个丫鬟住一个屋子,条件一般,反正红烛也不讲究。

  美燕让她放下包袱就去厨房里干活。砍柴,烧水,看火,马不停蹄,连水都没有给一口。

  “哎哟,好累哦!”夜晚终于到来了,红烛得了空闲,扭了扭因为一直干活而僵住的腰,站在空空的院子里。

  院子里上了灯,昏暗的烛火一跳一跳。偶尔看见别的屋里有人影晃动,轻微走动的声响显得夜晚更安静了。

  头顶的月亮还是这么明亮。不管是在中原还是在这里,你都是这么美呢,红烛看着月亮傻笑。每天晚上红烛都会欣赏一会月亮,这是她衷爱的娱乐活动。今天也是如此。

  月亮安安静静冷冷清清地挂着,谁也不打扰,恒久安宁,这也是红烛喜欢看月亮的原因吧。望着它的时候总是能得到片刻的平静。想起今天早上第一次见到美燕的情景,红烛叹了口气,这美燕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的日子有得忍了。

  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一阵冷风吹过,红烛不经意地打了个寒颤,寒意差点将她吹灭了。

第十三章 喂药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378 2017.08.12 18:42

  三殿下采纳了美燕的建议,让红烛找个面纱把脸遮起来。

  红烛遮了面纱,感觉自己像个西域人。她照照镜子,看自己戴了面纱的样子。

  “遮着面纱也没什么,还可以挡风沙,挺好的。”乐观才能使人活下去。

  红烛其实很少看自己的脸,以前在王家的时候只有在给三姐姐梳妆打扮的时候才朝镜子瞄两眼。

  她看着镜子,拿下面纱,端详镜子中自己的左脸。左脸上伤口的结痂已经掉了,但是并没有好看多少,受伤的地方纠纠结结凹凸不平,很是难看,红烛看了免不了心揪起来。

  “弄个梅花不就得了,还弄个绣球花!”嘴上这么轻描淡写地自言自语着,红烛攥紧了手中的面纱,眼泪却掉了下来。

  三王子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府里主要的任务就是伺候他吃药。由于红烛来了,原来侍药的丫头春花就撺掇美燕把这个活派给红烛。

  春花说:“这下好了,终于不用我去给公子送药了。自从花杏姐不在,每天都是我去送药!每次刚把药端到他跟前就被他打翻了,一口都没喝过。就这样还是得每天煎药,真是烦人。”

  美燕翻了个白眼嫌她话太多,“跟你说不要老是提以前的事了,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呢!”

  春花被她这么一说背地里扁了扁嘴,只好岔开话题,“燕姐姐,这回我们真是白担心了一场,以为来的是什么二王子面前的大红人,要跟你抢总管的位子呢,却原来是个被嫌弃的傻丫头罢了。”

  美燕又是一个白眼,“哼,我在这府里这么多年,哪件事我没有照顾得妥妥帖帖,二殿下也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再派个人来当总管呢。”

  春花看美燕心情不错,又锦上添花地讨好美燕,给她捏捏肩,“就是,我们燕姐姐聪明能干,别说府里了,就是二王子府里的人看见燕姐姐也是要礼让三分的。连秋雁嬷嬷都夸姐姐,姐姐要是男人那指不定是要当大将军的呢。”

  大将军?美燕平时很注重自己的外貌,自认算不上国色天香吧,也是颇有姿色的。她保养得当,身材只是略微有些丰满,但是由于胸前宏伟,又是个四方脸,就不由得显得有些壮实。听春花说自己像男人,美燕立刻翻脸道:“你说的什么鬼话,当什么大将军,有这么貌美的大将军么!”

  “呃。是是是。”春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惹美燕不高兴了,只好绞尽脑汁东拉西扯给自己台阶下。

  春花虽然没有美燕来府中的日头长,但也是府里的旧人了,与美燕相反,她瘦得皮包骨,前后都是一马平川。美燕是个爱拿主意的人,做事风风火火,能力不弱,很能独当一面,虽然现在还是个代总管,但是俨然是一副总管派头了,一天下来无论见到哪个下人都要骂上几句,再加上三王子根本不能管事,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由美燕做主,所以这府里没人敢得罪美燕,由此,美燕的气势与日俱增。不过她与春花的关系还不错,春花身子软,处处奉承着美燕,因而春花在府中也算是如鱼得水。

  红烛也不傻,她当然知道这伺候吃药的活不是好活,只是懒得和她们计较,勾心斗角地算计实在是太累了,比做苦力还累,红烛向来不喜欢做这些麻烦的事。

  红烛刚开始煮药还不太顺手,但几次之后,就对药的加水量、火候掌握得很好。但这始终是个麻烦的活,因为每次的药都会被三王子打翻。

  三殿下不肯吃药,别人倒不是没办法而是懒得管。他天生体弱,连走路都要人用力撑着,更别说骑马了,这三王子算是废了,吃不吃药又有何关系呢,没有人相信凭着这些药,他还能好起来。

  “我不喝,拿开!”一次两次药被打翻了,红烛就去清理也不恼也不怨。她没什么擅长的,唯有很有耐性。

  “我不会喝药的,你不要每天都端来了,而且我更不想看到你的丑脸。”三王子骂人每次都能戳到别人的痛处。

  “万一公子您哪天想喝了呢!”红烛没有放弃,有病在身,又怎么能不喝药呢。

  三王子无奈地转头看她。这是他第一次拿正眼瞧红烛。红烛挑了挑眉毛,歪头看着他,面纱下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在红烛眼里他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一个伤了身,不能走,伤了心,没人疼但是却坏脾气的任性的小孩。

  “公子喝药好的是你自己,公子不喝,坏的也是你自己。在想要得到别人的注意前,最重要的还是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要是老是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在别人看来就会觉得你是傻瓜。”

  我是傻瓜?三王子震惊地看着红烛,不愿相信被傻瓜当做傻瓜的事实。

  “我不是说公子是傻瓜,我是说做出这种不吃药寻求关注的举动的是傻瓜。”

  “滚出去!”三王子把一切能扔的都飞了出来,红烛一看,这个局面不好控制,算了,别控制了,跑吧。

  美燕知道了这事立刻就是对着红烛一顿骂,“你这样可不行!成天惹公子生气,气都被你气病了,这责任你担得起吗!”美燕看她笨手笨脚的很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只是想劝公子喝药而已。”。

  美燕扯了她一把,把她推得差点摔倒。“还敢狡辩?你凭什么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劝。哼,听说你以前还是中原大户人家的丫鬟,一点礼数都没有,真是匪夷所思。今天不用你了,我去送药,你好好学着点吧。”

  红烛看公子是个小孩子,又常年抱病在身,很是可怜,所以不知不觉对他有了怜悯之心,举止也没有那么拘谨,可是这却被美燕抓住了把柄一顿臭骂。红烛嘴笨被美燕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在原地愣了半天。“哎,或许我真的不该多管闲事吧。”

  然而过了两天,美燕就仍然让红烛去送药,可以肯定的是美燕可不想把这差事砸在自己的手上。

  “公子,喝药了。”红烛刚端上药,还没站定,三王子一抬手直接把药碗打飞了,药汁顺着红烛的头发滴下来,糊住了红烛的眼睛。三王子打翻了药,歪头看着红烛,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红烛眨巴着眼睛,勉强睁开看,遮脸的丝巾湿了一半,贴住了红烛的嘴,红烛“噗”了两口,这药可不是给我喝的。红烛站着没动,感觉鼻子里有水滴下来,扯了面纱,一摸鼻子下面,红的,比药汁浓稠,那不是水,是红烛的鼻血,原来刚才药碗恰巧打到了红烛的鼻梁。

  恐怕红烛的鼻梁是比红烛本人要脆弱一些,现在流血不止,哗啦啦地流成一股血流。胸前都是一片血迹。

  三王子看了红烛的样子,有点懵。怔怔地看着红烛在流血。就一会儿的功夫就能流这么多血!

  红烛擦掉鼻子下流出来的血,用大拇指和食指顶住自己鼻子下端两侧的骨头,闷声闷气地说:“公子,我先去处理一下。”

第十五章 尴尬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75 2017.08.16 22:11

  郑承勇和慧儿两个人退了出来。来到院子里,故意离开凌岫的房间一段距离,好让凌岫他们不会感觉到尴尬。

  “多谢郑将军帮忙。”慧儿欠了欠身说。

  “哎,我哪有帮忙,只不过看王三小姐特意拿了吃的来,不好让她失望而归。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吗,小事一桩。”承勇摆摆手。

  “郑将军真是宅心仁厚,当初红烛姐和我在浮稥阁被发现,还好郑将军心地好,不怪罪我们,还留我们在府里干活,我们才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当初将军把我们交给了平安侯,那我们就真的死定了。这些日子以来其实慧儿心里一直都很感激,但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好好谢谢郑将军。”

  “慧儿姑娘,不,不必那么客气,真的,我们本来……”承勇差点说漏嘴,“你们只是两个姑娘家,受了平安侯的气,留下你们是理所应当的,要是把你们推出去,交给平安侯那个贱……交给平安侯,那岂是大丈夫所为?我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的,当然了,公子也不会这么做的。而且要是我一早知道你遇到危险,知道你遭受到那种罪,我早就来救你了!我这可不是因为现在你没事了才这么说的。知道你们的事之后,我就想好好治一治平安侯,可是公子不让,叫我不要节外生枝,否则,他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慧儿听了这话,默默点了点头。虽然与郑承勇相处的时间不多,也不算了解,但是他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感觉亲近的人,什么事都直来直去,有话也不藏着掖着,情绪都摆在脸上,是个很好懂的人。

  慧儿年纪不大,但是自小就在王家做工,没有家人的照顾和关心,什么事都是自己摸索解决的,看主人、总管和其他年长的家仆的眼色行事,谨谨慎慎,战战兢兢,一路走来,也颇会看人。

  “慧儿明白,慧儿相信要是郑将军知道当时的情况,确实会这么做的。”

  承勇害羞地低头,心潮澎湃,两条腿扭来扭去,“恩,是啊是啊。”

  “郑将军,我们这么晚来打扰公子,会不会让公子不快……其实我一直都挺担心三姐姐的,三姐姐身子弱,自小娇惯,以前在王家,没见过外面的人,不知道怎么与别人相处,人也单纯直率,想要什么就直说。我担心她太过直白,会惹公子生气。而且郑将军刚才还帮了我们,不知道公子会不会怪罪你呢。”慧儿对承勇说了自己的担心。

  “不会,你别看公子整天绷着脸,其实心胸开阔得很,怎么会生那种气。再说了,我跟公子是什么关系啊,他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我的气的。呵呵呵。当然,对王姑娘就更不会生气了,你放心吧。”

  “那,我就放心了。看得出来将军与公子确实情同手足。郑将军从小就与公子在一起作伴了吗?”

  “是啊,哦,除了他年幼时曾经失踪的那段时间。”

  “失踪?公子是王子,怎么会失踪呢?”

  “哦,那个时候公子还小,大约就是六、七岁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被家仆带了出去,这一出门就失踪了几年,不过后来还是找回来了,真是幸运啊。”

  “有几年这么久!公子小时候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所以,别人都说他是狼养大的。唉,慧儿与红烛姑娘的关系也很不错吧。”

  “是啊,我们在王家的时候关系就很好了。红烛姐非常单纯,心地也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想到给我……”

  承勇听着慧儿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与红烛之前发生的有意思的事,看着她乐呵呵地眉飞色舞,心里高兴极了,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也觉得这把朋友“卖”得很值。不过也不能算卖吧,凌岫这下也能好好与王三小姐相处一下,增进了解,这不是也很好吗。不逼他一把,他永远也学不会与女子相处,等他开了窍,明白过来,他还得感谢我呢,不是吗。

  承勇想想就觉得高兴,这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院子里的两个人聊得热络,房间里的凌岫皱眉皱眼地,他知道承勇的小算盘,谁让他们是朋友呢,就算是帮朋友争取一点机会吧,让承勇与慧儿多待一会吧,毕竟是承勇的终身大事,唉。

  在三王子府有一件让红烛未曾想到的好事就是可以见到梁怀信。红烛无疑很喜欢他,而且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倾心般的喜欢。红烛不像青莺,她没见过多少男人,见到怀信这样的尤物就如开了天眼一般震惊。

  怀信是三王子的大夫,红烛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怀信那里拿药。

  走近怀信,红烛能闻到他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草药味。红烛很喜欢闻这种味道,煮药的时候闻到药味就想到怀信。

  红烛去药庐拿药的时候,怀信就亲自教她怎么煮药,怎么护理脸上的疤痕,还教些医理。他的声音很温柔,人又长得好看,他靠近红烛的时候,红烛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了。为了不让怀信看出来她的脸红,红烛拉紧了面纱,低了头,再也不敢看怀信。

  怀信说:“什么样的伤疤我没见过,在这里就不用遮掩了。”

  红烛听了这话有些难过,“梁大夫,我这样的伤疤算是很严重的吗?”

  怀信极力挽回局面,“不算严重。这只是很普通的伤。”

  “真的不严重吗。可是我觉得在我不戴面纱的时候,别人看我的眼神总是有一丝惊诧,这,不像是不严重的样子啊。梁大夫,在别人看来这伤疤是不是很丑?”

  怀信停下了刚才为了掩饰尴尬装作忙碌的手,“不是所有人都看重外表的,内心的美更值得赞赏。”

  内心美吗?这话红烛明白,只有在说不上有外在美的时候才用内心美顶上。

  哎,红烛心想,不是说好不要在乎这些表面的东西了吗,事已至此,又无法改变,就该平静接受它啊,可是今天听到梁怀信的话,红烛还是很失落,毕竟当下最直接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梁怀信刚才的表情明显是在说,是的,很丑,可是我不能说很丑,我得稍稍安慰她一下,但是我自己都觉得很难说得过去,好尴尬啊,这样的。

  “梁大夫注重外在还是更注重内在?”为了摆脱尴尬,红烛必须说点什么,但是问出这话红烛就后悔了,这话的目的也太明显了,自己这是要干什么啊!

  “这,我没有想过。”

  套话失败,被他发现了自己的意图了吧。怎么办?红烛的脸上发烫,心里想着,他一定是也看见了我的脸红得像傻瓜一样了吧。

  “咦?这是什么?”红烛随便抓了一小块药材问。

  “这是肉苁蓉。”

  “那这是什么?”

  “这是白芷。”

  “那这是……”“这是……”“那这是……”“这是……”“还挺有意思的。”红烛不知道这台阶下得还算自然否。

  怀信看她每说一句话都后悔的样子就了解了七八分,这样的姑娘怀信可不是第一次见,对怀信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可不是一个两个。遇到这样的问题,怀信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每次他都是直接装傻,装到底。

  怀信不好明说,只希望过不久红烛就会淡忘了这种情愫。

第十七章 夫人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79 2017.08.17 13:42

  萧夫人和金王后两个人迫不得已是不会轻易见面的,即使见了面也是点头问安便罢。

  青莺曾经试图向金王后示好,但是却遭到了打击。“你以为我是那些受你蛊惑的男人,还是那些被你欺蒙的女人!哼,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还早得很。”

  “姐姐对青莺是否有所误会。青莺只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小女子,万里迢迢来到这异国他乡,本来是前路渺茫无所指望,幸而得王上垂怜,才捡回一条命。青莺又有何德何能蛊惑谁欺蒙谁。姐姐是王上的正妻,妹妹对姐姐是又敬又爱。姐姐千万不要对青莺有所偏见。”

  “什么姐姐妹妹的,又是误会又是偏见,你真是能说会道巧舌如簧,可惜你这手段对我不管用,你还是省省吧。”

  王后毫不给脸地拂袖而去,让留在原地的青莺手里快攥出血来“你给我等着!”

  王后寝宫里,侍女绮莲正在给王后梳头。猛然间王后看见镜中的自己隐约长了一根白发。金王后怒气上头,一拍桌子吓得绮莲扯到了王后的头发。

  “嘶。没用的东西。”王后转过身反手就是给绮莲一个巴掌。

  绮莲硬接了王后的巴掌不敢用手捂,砰地跪下不敢再动。王后拔了那根碍眼的白发不禁愤恨起来,若不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夫君的王位,自己本可以永葆青春。如今他倒好,怀抱美人,全然忘记原配夫人的恩情。

  被丈夫冷落这样的事别的女人或许忍忍也就算了,但金王后不会。

  身怀异术的金王后看上了当年望南国的二王子,也最终使得本来无缘王位的次子当上了国君。可以说有了金王后才有了如今的暮王,她决不允许自己被过河拆桥,她必须做点什么。

  ……

  自从青莺入宫以来,暮王就对她宠爱有嘉,青莺的要求几乎就没有不满足的。暮王虽然人到中年,但是原本就身材健硕,加上天天骑马射箭即使不如年轻人也算保持得很不错了。更何况,年轻的时候就被王后看上,容貌自然非同一般。

  青莺原本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她是喜欢这种感觉的,这种高高在上,荣宠在身的感觉。然而只要见过王后她就心头火起。

  王后对她一直都带有偏见,无论她做什么王后都十分戒备。对她,青莺已经是好话说尽,好脸用尽了。

  在如今的生活中只有金王后这个绊脚石。青莺想起来就心烦,连应酬起暮王来都没什么心思,也许是日有所思,忌惮着王后,夜里又没怎么睡好的缘故吧,青莺还真的病了。暮王看她这个样子很是担忧,叫来怀信替她看看。

  怀信把了脉,说是劳累而已,并无大碍。看了一阵有所起色,可是过不了几天又闹起病来。于是怀信只得反反复复地来看青莺的病情。

  “青莺病了?”红烛在药庐没有见到怀信,问起其他的大夫,他们说他是进宫给萧夫人看病去了。

  好多天没见到怀信,再次见到他,红烛问起青莺的事,“青莺怎么就病了呢,严不严重?”

  “怎么还叫青莺呢,应该要称呼萧夫人。”

  “也是,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她怎么样了,病好了没有?”

  “萧夫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罢了。”

  “劳累?”青莺身居高位,在宫中好吃好喝又不用干活,怎么会劳累呢,想必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苦楚吧。“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红烛刚拿着药要走,怀信对红烛说:“红烛,你能帮我个忙吗。”

  “好啊,什么事?”红烛特别高兴能帮上怀信的忙,更高兴的是怀信竟然主动找自己帮忙,怀信不是一个喜欢随意差遣别人的人,而现在他找自己帮忙,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怀信把她当做熟人,认为红烛是那种可以帮忙又不会让自己感到内疚和不安的人。

  “当然啦,什么事?”红烛难掩内心的喜悦。

  “最近我向商旅采买了一些药品,银两还没有付,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去付的,但是宫里有事我又走不开,给其他人么,说实话这么多银子给他们我不放心,红烛你能帮我去给付药钱吗?”

  这么多钱给我就能放心?看来怀信对自己是非常信任的。“好啊。”红烛高兴地回答,“交给谁呢?”

  “你到城内的洗云楼,交给那里的账房先生就行了。”

  “酒楼的账房?账房先生会交给他们吗?”

  “恩,是的,既然他们是这么约定的我们就不必担心了。”

  红烛点头,“哦,好吧。我去办。”

  “谢谢你,红烛。”

  红烛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客气什么,其实红烛心里特别高兴呢。

  红烛拿了药,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

  萧夫人寝宫,青莺正在对镜梳妆。

  “夫人。”

  “什么事?”

  张妈说:“王上刚派人来说,今日王上稍感不适就不来了。”

  “恩,知道了。”

  张妈看看青莺,又说:“夫人,我跟夫人相处那么久了,有些话还是想跟夫人说。”

  “什么话,要说便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何必吞吞吐吐的。”

  “夫人如今这么得王上宠爱,应当放宽心,好好享受才是,何必如此烦忧。”

  青莺放下手中正在抹的香膏,“你不也知道吗,这后宫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成天都有那个老妖妇盯着呢,有她在一天,我就一天不舒服。”

  “夫人呐,这恐怕只是其一吧,张妈也年轻过,年轻姑娘的心思我也是懂的,夫人或许还对二王子有所期待?”

  “啧,别乱说话,叫别人听见。”

  “夫人放心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青莺端详镜中自己,倾城之貌,毫无疑问。“他么,冥顽不灵,想起来就生气,不提也罢。”

  张妈不解地皱眉,“夫人,这二王子既非嫡出,又无权无势,更不是贴心温柔的人,有什么好记挂的。”

  “张妈你还说自己年轻过呢,你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喜欢过一两个不值得喜欢的人?”

  青莺常常告诫自己,喜欢或者说爱情这种东西只有能带来钱,地位和权力才是真实的,否则就是一种消遣的玩意,算不得什么,喜欢永远是依附在真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之上的,否则就是小孩子的把戏。可是人总是不能时时刻刻都控制住自己的内心,心潮的涌动总是没有预兆的。

第二十章 桃花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55 2017.08.19 19:57

  一上午美燕都有些精神恍惚,到了中午才想起来要去药庐把昨天梁大夫给公子开的药拿来。她看见红烛端着个盆走过来。

  “红烛!”美燕叫住她。

  “啊?代总管。”

  “你干嘛呢?”

  “浇花呢。”

  “你是不是没事干!”

  她又想找茬了吧。红烛想。“我才刚洗完衣服,休息一会,想起来花很久没浇……”

  美燕不等红烛解释完,打断她说:“去药庐把昨天梁大夫开的药拿来。”

  “啊?我去吗?”

  “不然呢?”

  “哦。”不是吧,又要去!昨天跟梁大夫的谈话让人感觉有点尴尬呢,今天还要去吗!

  “还愣着干什么。”

  “哦,我现在就去。”去就去吧,谁让我昨天太欠考虑,一心一意要见梁大夫,结果害得自己东想西想,心里忐忑不安了好久。

  美燕双手叉腰,看着红烛离开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磨磨蹭蹭地,什么事都要我操心,烦人。”

  红烛出了府,加快了脚步,想着赶快去拿了药就走,什么都不要说直接回来就行了。

  红烛打定主意低头走进药庐,又撞见了昨天遇见过的焦大夫。

  “啊,焦大夫。”

  “红烛,这么巧,今天又看见你了。还是找怀信吧。”

  “我是来找梁大夫拿药的。”

  “我带你进去。”

  “焦大夫是正要出去吗,还是不麻烦焦大夫了,我问一下医工吧。”

  焦大夫热情地邀请红烛进去。“不用客气,我带你过去就行了,顺便的事,再说了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自己人,还客气什么。”

  怎么又来了,我哪是什么自己人啊。

  “怀信!”焦大夫带红烛来到了后院。看来怀信还在研究他那块地。“怀信!红烛姑娘来了。”

  他正在埋头苦干,居然没听见。

  “怀信!你的红烛姑娘来看你了。”

  “焦大夫!”红烛觉得焦大夫说的话太浮夸了。什么你的我的!

  焦大夫挠挠头,“看来是他干活太专注了,都没有听见我喊他。”

  “焦大夫,梁大夫是公子的大夫,我是公子的丫鬟,我们不是朋友。我还要找他拿药,那,还是我过去找他吧。”

  “哦。这样。也好。那你过去吧。”焦大夫又挠了挠头,自知刚才有点嘴欠,一定是让红烛生气了,觉得有点抱歉。

  “谢谢焦大夫。”红烛对着焦大夫欠了欠身。

  “那我就先走了啊。”

  焦大夫走后,红烛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梁怀信。阳光下,隐约看得到他专注的神情。挺直秀气的鼻梁轮廓,微微抿着的嘴唇,阳光下的梁怀信和在红烛心里的梁怀信一样显得熠熠生辉。红烛定定地看着,挪不动步子,似乎是害怕只要自己一动,就会打破了这美好的画面,又好像是想要再多看一会,哪怕是多看一瞬。

  怀信干完了活,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气。转身看见不远处的身影。红烛?

  红烛回神,看见梁大夫在看自己,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但是又刻意收敛了一点,不要让自己显得太过热情。红烛向梁大夫微微欠了欠身。

  “你来了。”

  “梁大夫,我是来拿公子的药的。”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站了很久了吧。”

  红烛摆手,“没有多久,我也是刚来。”

  “跟我来吧。我拿给你。”

  “是,梁大夫。”

  梁怀信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偶尔回身看看红烛跟上了没有。红烛跟在后面,不敢快走,低头盯着梁怀信的脚后跟,心里有些雀跃。

  她踮起脚,一步一步,仔细地踩着他刚才走过的地方。这像是红烛自己跟自己的游戏,跟着梁怀信的步伐,不能走歪。

  咦?这是?跟着梁怀信绕过后院。红烛盯着盯着,被不知从哪里飘落的一片花瓣吸引了目光。又一片花瓣,从怀信的衣袍上飘落下来。红烛抬头看,院中种的桃树已经开花了,花瓣被风一吹就飘落了下来,梁怀信从树下走过,花瓣就晃晃悠悠地绕着他转。从线条分明的肩头绕到令人遐想的后背,绕着衣袍,绕到脚边。

  一片花瓣落在了地上。红烛没有多想,快速蹲下将那片花瓣捡起,轻握在手中。

  “红烛?”梁怀信回身喊她。

  “是,来了。”红烛偷偷将花瓣塞进自己的香囊里,等梁怀信转身不看自己的时候,不好意思地微微笑了一下。

  这样做是有点傻,但是反正别人又不知道,我自己偷偷傻一下,又有什么关系。红烛心里偷乐,把香囊藏好。

  怀信让医工去拿药。红烛看了看他的案台。怀信的案台非常整齐,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一丝不乱。红烛看了有些羞愧,因为,红烛自己的东西都是胡乱丢在一个包袱里的,完全没有像怀信这样摆放规整。

  红烛发现案台上有一张纸,应该是写了药方的纸,不过纸上被红色的笔墨划了一道,看来是不要了的药方,上面还有怀信的印章。

  “这是?”

  “这是写坏了的药方。一会就拿去扔了。”

  “梁大夫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吗?”

  怀信疑惑地问:“这是一张废纸,红烛要来做什么呢?”

  “恩……我想……练字。”

  虽然梁怀信还是很疑惑,但是欣然同意把纸给了红烛。

  “多谢。”红烛如获至宝,但是表面装得无比淡定。

  红烛拿好了药,向梁怀信告了辞,出了药庐的院门。她欣欣然拿出那张怀信不要了的药方,将它小心翼翼地对折又对折,折得平平整整,折成一个小方块,把它放到了香囊里面,与桃花花瓣放在了一起。她将香囊放好,拍了拍,心满意足地回府了。

第二十一章 香囊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832 2017.08.19 22:04

  以前对红烛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特别重要的,能吃饱穿暖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她对于什么胭脂水粉之类的毫无兴趣,对首饰什么的就更是一眼都不会看,对她来说这些都是毫无用处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很多姑娘都会珍藏着一些小玩意儿,这些东西,要是红烛早就嫌放着麻烦扔掉了。

  现在有了这个装着桃花花瓣和写坏了的药方的香囊,红烛就终于觉得自己是一个跟别人一样的姑娘了。

  红烛回到了府中,把药交给了美燕。

  美燕“刷”地扯过药包随手扔在了桌子上,既粗鲁又无礼。莫名其妙,红烛摇头。今天她又怎么了?是谁又惹到她了吗?不用在意,美燕就是这样的人,红烛想。

  红烛继续干起活来,还有好多衣服要洗,不能耽搁。

  红烛坐在小板凳上洗衣服。她用力往盆里一按,“噗”地一声水就飙到了身上。“我早就该想到水会溅出来,这下衣服都弄湿了。”

  红烛急急忙忙地把外衣脱下来,免得湿了里面的衣服,换了件衣服回来继续干活。

  第二天,红烛干完活来到院子的时候,发现府里的几个女人在聊天谈笑,有春花和与红烛住一个屋子的青青和小玲。

  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悉悉索索地样子。但是跟我没有什么关系,红烛想。红烛没有打算加入她们,只是路过。

  “你们看这是什么?”春花怪叫到。

  其他两个人围过去看春花手里拿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花的花瓣吗?”春花捏出一片花瓣翻来过去地看。

  另外两个人疑惑地摇头。

  “这是一张纸?”春花又在香囊里找到了一张纸。

  “这好像是一张药方啊,我认得上面有药名。”青青说。

  药方?什么药方?正在离开的红烛听到这个字眼就停下了脚步。药方和花瓣?她们的话引起了红烛的注意。

  红烛看向她们,看见了春花手里那个东西。那是个香囊,一个很眼熟的香囊。

  这是我的香囊!红烛摸了摸身上,香囊确实是不见了。“哎呀!”红烛想到昨天洗衣服的时候把衣服弄湿了,然后回屋去换衣服,难道是那个时候掉了。被她们捡到了,这可怎么办。

  “这是哪里捡到的?”春花问。

  小玲说是在柴房外面。

  “那应该就是我们几个人的啊,难道是美燕姐的?”春花说。

  “干什么呢,都不干活了,想要吃白饭啊。”此时听见了美燕的大嗓门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红烛也吓了一跳,被美燕看见,这下要拿回香囊就更麻烦了。

  春花把香囊送到了美燕的面前。“美燕姐,您看看这是你的吗,小玲捡到的。”

  美燕拿过春花手里的香囊,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说:“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一看就不值钱,怎么可能是我的。”美燕用两根手指捏住里面的一张纸。“这是一张药方吧。只是墨迹化开了,应该是不要了的。咦?这个章是?梁怀信?”

  “梁怀信?”春花她们都疑惑地喊出声。

  美燕说:“这是梁大夫开的药方,这是梁大夫的东西吗?应该不会吧。梁大夫长得这么好看,这个香囊的做工这么普通,根本配不上梁大夫吗。我觉得不会是他的。”美燕虽然这么说,但想到梁大夫刚刚来了,这会儿就发现了这么个东西,会这么巧吗?“不过梁大夫刚来,一会去问问他好了。”

  什么?梁大夫来了?千万别问他啊。

  红烛着急着要趁美燕还没有去问梁怀信之前拿回香囊。可是一着急就心慌意乱,脚下也不利索了,竟然刚抬腿就把自己绊倒了。“啊,我的妈呀!”

  正在此时,梁大夫就从内院走了出来。

  “梁大夫来了。”青青看见了梁怀信,叫了一声。

  “梁大夫,梁大夫。”美燕上去叫住梁怀信。

  “别!”红烛好不容易来到她们身边想要拦住美燕,但是怎么拦得住呢。

  “梁大夫,我们捡到个香囊,您看看是不是您掉的?”美燕说。

  惨了。红烛遮住脸。

  梁怀信接过香囊看看,并没有见过,但是里面的东西倒是熟悉。纸上是自己的字迹,还有自己的章。梁怀信一看立刻想起来这是曾经给红烛的那张药方。这个香囊是?

  美燕说:“里面的是桃花花瓣吧。记得药庐里就种着桃花吧。梁大夫,这是你的吗?”

  梁怀信看看躲在青青身后的红烛。看见她尴尬地偷瞧自己。他问美燕:“这是在这里捡到的?”

  “不是,是在厨房外面。梁大夫应该不会去那里才对啊。”

  梁怀信略略皱眉,又不得不看了看人群中的红烛。红烛遮住脸,摇了摇头。

  “是我的。”梁怀信说。

  什么?红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是梁大夫的?”美燕都不敢相信,这梁大夫的品味也一般啊,美燕想,还以为他长得精致,用的东西也是精巧细致的,没想到这么普通。

  “是啊。难道代总管怀疑我说谎?”

  “不不不没有没有,当然不是了,我怎么会怀疑梁大夫您呢。梁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还是人人称赞的正人君子,谁会怀疑梁大夫吗。”美燕虽然平时对府中的下人颐指气使的,但是只要见到地位高一点的人就变得极其地低三下四,谦卑异常,这也是美燕的聪明之处,让稍有权势的人以为美燕是一个很容易相处又懂礼数的人。美燕见梁怀信言语中带有不快,立刻满脸堆笑,赔了小心。

  “可能是刚才掉的。刚才我去看看你们是不是按照我说的那样给三殿下煎药,不过厨房里没有人,我就走了,应该是那个时候掉的。”

  “原来是这样。哦,梁大夫。”美燕双手将香囊交还给梁怀信。梁怀信接过香囊,把它捏在了手里。“三殿下说腹痛,其实是着凉了,你们多注意一下就是了。”

  “是是是。”

  梁怀信交代过美燕后就走了。

  红烛看他走了,等美燕、春花她们都散了以后,悄悄来到了大门口。红烛四处看看,没有发现梁怀信的身影,应该是已经走了吧。

  其实红烛本来就没有想好,要不要找梁大夫拿回香囊。他见到香囊里的东西,应该已经猜到红烛的小心思了吧,虽说本来就是自己向梁大夫要来的,但是放在这么贴身的香囊里,会不会让梁大夫觉得怪尴尬的啊。

  算了吧,还是不要去拿了,梁大夫应该也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的吧,希望如此。

  红烛一转身,吓了一跳。因为她看见梁怀信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啊,梁大夫!”

  “红烛你在找我吗?”

  “呃……”

  “你是想要拿回这个吗?”梁怀信摊开手,手里是红烛的香囊。

  “呃……”

  “给。”

  “多谢。”红烛双手捻起香囊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免得碰到了梁怀信的手。

  梁怀信略一沉吟,开口道:“这样存放花瓣,花瓣很快就腐烂的。”

  “……是。”红烛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的东西保存不了多久,因为它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红烛看看他,眼里满是惊异。你说的是不属于……我?

  “花属于土地,风属于天空,他们都会离你而去,不如还是找到能属于你的东西来好好珍惜。”

  这……真是,你是想要说什么吧。红烛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是她忍住了,“花有花生命的意义,风有风自由的方向,它们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东西。我喜欢它们,所以我想与它们在一起,可是,它们要离去就离去吧。相逢离散都是随缘而已。”

  怀信眼中显现出红烛从未见过的神情,一种不耐烦,虽然只有一瞬,但是让红烛心里咯噔了一下。“花本来是要回归土地的,可是你扰乱了它的脚步,喜欢不是你打扰它们的理由。”

  “我只是喜欢,就打扰了它们?”

  红烛的眼睛都已经憋红了,她看了一眼梁怀信,立刻低下头去,眼泪随着眼帘的低垂,滴落了下来。

  “我明白了,我不会打扰别人的,花也好,风也好,什么都好。”红烛如自言自语一般说完这话就转身进府,没有再看梁怀信一眼。

  梁怀信站在那里有些惊诧,他从没有见过红烛这样的态度,竟然没有说一句告辞就转身走了。梁怀信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稍稍做了一点暗示,就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到刚才红烛姑娘的样子,梁怀信心里也不太好受,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对红烛没有任何想法这件事,总算是说清楚了吧。看她平日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可是内心却有着那么强的自尊心,还真是让人意外。

  梁怀信紧了紧拳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二章 大雨(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57 2017.08.20 15:10

  红烛其实并没有进府,她躲在门背后,等待梁怀信离开。

  她靠在门上,觉得鼻子很酸,她知道自己一定是要哭了。不能在这里哭,不对,是不能哭。为了这种事哭实在是太可笑了。可是不经意间,红烛的眼泪就掉落了下来。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却始终没有办法移动半步。

  梁怀信与我竟然是云泥之别吗,连只是喜欢都让他觉得如此不堪?还是只是我非常让人讨厌?红烛越是想,就越是把自己想得连尘埃都不如,越是想着,眼泪就越是如潮涌一般。

  守卫看到她这样有些讶异,不过又不约而同地装成隐形人,对红烛视而不见,对对门站岗的兄弟视而不见,自己也似乎默默镶进了墙里。

  红烛等了一小会儿,估计梁怀信已经走远了,自己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一只脚跨了出去,向外走去,现在的她一定是满脸泪痕,眼睛又红又肿,绝对很可笑,她可不想现在的样子被府里的人看见。

  “她怎么现在还出去?”承勇问。凌岫和承勇他们从远处骑马经过三王子府,看见红烛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

  “她也许不知道今天要变天了。”凌岫说。

  “应该是没人告诉她吧。”承勇看看天说,“让人叫住她,让她回府吧,现在出去,一会变天了,就麻烦了。”

  凌岫让手下人跟着红烛,叫她回府。

  “我们也快回去吧,不然晚了。”承勇又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忧。

  “恩。”

  凌岫刚刚回府。那个被派去喊红烛回府的侍卫来报,说是红烛不肯回府,也不肯跟侍卫走。

  “恩?你就不能把她强行拖回去吗!”承勇说。

  侍卫说红烛反抗非常激烈,说不认识侍卫,说什么都不会跟他走的,让他不要管她,快离开。侍卫心下想凌岫应该是挺关心她,快要变天了,希望她回府,不要遇到危险,于是就不敢对她动手,所以也没能带她回来。

  承勇无奈地说:“她这谨慎得也太不是地方了。连快要变天了也看不出来。”

  凌岫放下书,问侍卫她此时在哪里。

  “真是麻烦。”承勇说。

  凌岫让侍卫下去,对承勇说自己要出去一下。

  “公子你去哪里?不会吧?你不是要自己去找她吧!还是我去吧。”

  “你就不怕打雷了?”

  “怕。那我就不去了。”

  凌岫看着承勇,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让人跟着直接出了府。

  凌岫来到了侍卫说的街巷,但是没有看见红烛。看来是后来她又离开了。

  此时天空呈现出暗红色,天空上方不时闪现着一道光,随后便是一阵仿佛要撕裂天空的雷鸣。

  每年的这个时候,望南国都会下一场大暴雨,大雨连着下几天都不会停,还会有承勇最怕的打雷。一到这个时候,承勇就会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要是遇到特别响,特别突然的一声雷鸣,还会抱着床柱子喊妈妈。

  电闪雷鸣,雨急风骤,这是即使有王后的屏障保护也无法避免的。雨哗地倒头而下,又密又急,像是下的不是雨,是铁,仿佛可以一下子把人拍晕。

  红烛本来在四处游走,想要散一散心,哪知突然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她害怕起来,越走越快。后来那人居然跟了上来,叫住自己。红烛吓得赶紧跑,那人追着自己还叫她不要跑。红烛哪肯停下,但是那个人跑得比红烛快,三两下就追上了她。

  “你干嘛!”红烛失态地大喊。

  “你别害怕,我只是想请你回府。一会儿就要变天了。”

  变天?什么变天?红烛这几天常常听人说到这个词,不过变天不就是要下雨刮风的意思吗,下个雨有什么了不起?

  这个人红烛从未见过,又是个看起来挺壮的汉子,红烛说什么也不肯跟他走。

  那人离开后,红烛又继续走,怕那个人一会儿又掉转头来。

  “轰隆隆”红烛抬头一看,不好,打雷了。虽然下雨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打雷就不一样了。红烛有点担心,想要回府,但是雨势突然大了起来,走在雨中眼睛也睁不开。

  红烛走了一阵子,发现这不是熟悉的街道,前后张望一番,不确定是不是走反了放向。红烛本来就不太能认路,现在被大雨一遮挡就更加不辨方向了。红烛心里着急,鼻子一酸,大哭起来,“怎么会这么倒霉!不开心出来转转还能遇上雷雨天,怎么刚才不下,现在突然下这么大啊,啊!”红烛自顾自大哭,渐渐感觉气闷,竟觉得透不过气来。

  红烛从头湿到脚,正站在大雨里哭呢,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使得她吓了一大跳。

  红烛头发都湿透了,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猛然转身哀怨地盯着对方看。她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穿着蓑衣,脸隐在帽檐下,很难辨认,但是红烛一眼就看出来是二殿下。怎么会是二殿下,他也是出来闲逛遇上大雨了吗?

  “#¥%¥”

  “啊?”红烛看见他嘴动了,但是雨声太大,什么都没有听清。

  “回去。”

  这回听见了,“恩。”红烛点头。

  凌岫把帽子扣在红烛的头上,把蓑衣脱下来要罩在红烛身上。

  红烛觉得淋几下雨根本不算什么,摆手不要,把蓑衣又推回去。

  “穿上。”大雨中,凌岫大喊,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傻过。

  “%&%。”

  “说什么?”凌岫看见她脸上还戴着面纱,伸手扯掉,“面纱都湿了,你想捂死自己吗!”

  扯掉了面纱,红烛感觉透气了很多,原来刚才感觉气闷是遮着面纱的原因。红烛面对疾风骤雨,半眯着眼说:“我不用,我不怕雨淋。”

  “我怕。”凌岫无奈,弯下腰,把红烛拉到怀里,将蓑衣罩住红烛和自己,赶着她往三王子府快步走去。

  两人快步跑起来,红烛时不时会撞到凌岫,这使得两个人走得跌跌撞撞地。凌岫将她的手拿过来,要她抓住自己的衣服,这样就不会撞到了。可是他一放手,红烛的手就放下去了,凌岫又把她的手拿过来,凌岫一放手,她又把手缩了回去。两人拉拉扯扯,红烛就是不肯就范。凌岫见她不肯拉住衣角,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脱。

  红烛看了他一眼,心想好吧,随你吧。

  ……

  雷声隆隆,凌岫的蓑衣却仿佛是一个安全的屏障,把吓人的雷鸣与红烛隔开,使得红烛只听见凌岫和她自己的脚步声。这是一个安全的小世界,在暴雨的嘈杂声中显得格外安宁。

第二十四章 直爽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755 2018.07.14 23:17

  红烛给三殿下送药。三殿下看她忙得脸红扑扑地,不由得笑了出来,“这几天大家不是都在歇息吗,怎么你看起来这么忙?”

  “回公子,虽然这几天下雨,但是我干的活儿下不下雨一点影响都没有,所以跟平时没两样。”红烛一边把药碗递给三殿下,一边说。

  三殿下接过药碗说:“那怎么别人都没事干,就看到你窜来窜去的了,跟老鼠似的。”

  “老鼠?”呵,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我想蹿,还不是美燕,一天到晚没事找事,什么事都要我干,根本就没让我有休息的时候。这个美燕,肯定是故意的。

  红烛转头间有了一个想法,美燕她不会是在吃醋吧。那天二殿下送我回来的时候,看美燕的样子,她的脸比平时面对其他下人的时候更加僵硬了呢,那是一点笑容也撑不出来,直翻白眼啊。

  美燕与二殿下?想到这里,红烛差点乐了出来。想象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恩,美燕宽阔厚实的肩膀几乎可以比肩一般不练武但是比较壮硕的男人。二殿下这个人又比较特别,听说一直以来身边都没有女人,或许他其实是不喜欢大家闺秀、羸弱千金这种类型的吧,恩,他的爱好一定不一般,美燕这样的,虎背熊腰,雷厉霸道,说不定二殿下反而会喜欢呢?

  “恩?你在说什么?是在暗地里骂我吗?”三殿下侧头看她发觉她在自言自语,又突然发笑,不知道红烛在搞什么鬼。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红烛摇头否认。

  “神神道道的。”三殿下一口把碗里剩的一口药喝了,这才想起来,怎么就乖乖把药喝了呢,都没有故意为难红烛,“讨厌!”

  此时,美燕进来了。她一见到红烛就说:“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干活去!”

  红烛见美燕一来就粗声粗气地对自己也很不满,“我就是在干活呢,我来给公子送药。”

  美燕白眼一翻,说:“送好了吗,送好了还傻站在这里干嘛,打扰公子休息!”

  “我……”

  “干什么?现在胆子大了,还给我顶嘴!”美燕眼睛一瞪,胸脯一挺,看起来不止四两,她双手叉腰就要开骂。

  “吵什么吵?一进来就大声嚷嚷,美燕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脸上了。头都被你们吵疼了,你们是给我送药,还是给我送命啊。”

  美燕立刻说:“公子,我美燕一直对您是尽心尽力地服侍,可是有些人啊,就不一样了,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歪点子,坏主意。”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不会是在说我吧?应该不会吧,我什么时候动过脑子了?红烛站在旁边一脸不解。

  “你在说什么啊?”三殿下不耐烦地说。

  “公子,有些人看起来是呆呆傻傻好像是人畜无害,其实是个大毒瘤,坏心眼多得很。”

  “代总管!请你不要指桑骂槐的。”在红烛的面前这样阴阳怪气地让红烛暴躁起来,一不留神就回了嘴。

  “好啊你……”

  “够了够了,你们真是都太放肆了。你是来干嘛的?”他问美燕。

  “公子,我是来告诉您上个月份例钱的花销情况的。”

  “好吧,你出去吧。”三殿下对红烛说,让她出去。

  等红烛出去了,美燕走到窗户边,一边将窗户打开,一边说:“这个红烛,什么事都不会干,连窗户都不知道打开让您透透气,呆头鹅。”她看见外面红烛离开的背影得意得又翻了一个白眼。“跟我斗,你算什么东西!”

  “你怎么也自言自语起来,你说什么呢?”三殿下发觉府里的人每个人都很不对劲,让他很郁闷。

  美燕来到他的跟前说:“这个红烛越来越不像话,现在说她一句,她要说十句。”

  “女人就是麻烦,叽叽喳喳,喜欢说三道四,”三殿下冷笑说:“我就听见你在这里说了,她结结巴巴一句话都没说全,就被你顶回去了。”

  美燕没料想公子竟然帮着那个死丫头说话,她气愤地说:“公子,你刚才也看见了,她都敢在您的面前大声反驳了。不知道以后还会大胆到什么程度。对了,公子,你是不知道,大雨的头一天,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跑出去了,后来,让谁都想不到,是二殿下送她回来的!”

  “你说什么说了一长串,”三殿下一开始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二哥?”听到提到了凌岫,本来昏昏欲睡的三殿下似乎来了兴致。

  “是啊。”美燕提高了音量,以此肯定自己的话。

  “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天晚了,公子您又休息了,就没有跟您说。”

  “二哥送她回来的?”

  “是啊!”美燕夸张地说:“她说是凑巧遇上的,谁知道她是不是跟着二殿下,找机会缠着他呢。”

  三殿下说:“红烛她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她脸皮没有这么厚实,更加没有那种小心机。”

  啧,又来了,他怎么又帮红烛说话了,不行,我得下点猛药。美燕说:“可是二殿下送她回来是事实,而且,我们还看见他们举止十分亲密呢。”

  “你说什么!”三殿下终于抬起头,拿正眼瞧着美燕了,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看见他终于有了大反应,美燕心里高兴,急着说下去,“他们进屋的时候手拉着手,到了屋里好久,被我们一大堆人又暗示又提醒地才撒的手。”

  “你不会是在信口开河吧。”三殿下的声音比以往沉了许多。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握了握拳。

  “当然不会啦,公子,你是了解我的呀,我在您身边那么久了,哪件事我瞎说过,我说话都是有理有据的。”

  以往,三殿下确实没有发现过她有什么胡说八道的时候。

  “公子要是实在不信,可以去问问其他人,她们都看见了,不过我是直爽的人,全心全意为公子着想,在公子面前时候有一说一的,他们敢不敢像我这样直性子,什么都告诉你,那就不一定了。”

  “我想你也不敢乱说没有的事!刚才你说来干嘛的?算了,我乏了,明天再说吧。”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比刚才美燕进屋的时候要难看百倍。

  美燕看他的脸色也不敢多待了,赶紧说:“是,那我先出去了。”

  美燕转身就不能控制自己勾起的嘴角,哼哼,这下还不让你红烛吃个好果子,我就不是美燕!

  打发走美燕后,三殿下没有办法好好躺下,因为觉得胸口气结发闷,很不舒服。他捶了捶胸口,还是没有办法放松下来,他突然将手握拳,猛地捶床板,“胡说!胡说!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啊!”他拿起一边的枕头就扔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冠礼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61 2018.08.24 15:52

  由于连天的大雨,凌岫很久没有来看三殿下了。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三殿下好像显得十分没精神,整天都躺在床上,有时候连坐起来都不愿意了。

  红烛每天要给他送药送饭食。他不愿坐起来那要怎么吃。红烛百般哄劝,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没想到的是,三殿下说要红烛亲手,一口一口喂了才吃。

  早说呢,也不用我绞尽脑汁了。红烛松了一口气,开始给他喂饭。

  三殿下如孩童一般使性子,一顿饭能拖好长时间,使得红烛不得不在三殿下的屋里待上老半天。

  府里其他人看了都撇嘴瞟眼地议论纷纷。

  “呦!美燕姐,你看那个红烛脸都不要了,这样缠着公子,啧啧,太恶心了。”春花不停地把手在鼻子前扇,好像已经闻到了狐狸精的骚臭味。

  小玲跟着春花不停地“啧啧”有声。

  “哼!”美燕大哼一声,心想奇怪,我的离间计竟然不起作用,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公子大骂红烛没有规矩,有失分寸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难道连二殿下在公子心里的地位都不如红烛这个死丫头了?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不可能哇!

  ……

  雨终于停了,望南国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尤其是朝堂上,十分热闹。

  随着周边国家和部族的日益兴盛,望南国感受到了威胁。(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望南国到底在哪里)

  朝堂上太子齐光与二王子凌岫分列两派互不相让。太子主和,二王子主战。太子主张继续隐蔽起来,以不变应万变,二王子主张增加兵力,训练阵法,牢固防御,甚至是做好能够出兵征战的准备。

  本来暮王向来是偏向太子的,但这次暮王也倾向不能坐以待毙了。太子吃了瘪,看到父王对二弟的倚重越来越明显,心里十分窝火。

  太子窝着火就打算去花街巷散散心。

  在望南国,妓馆是正当营生,非但如此,在富贵公子中还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公子冠礼后要去一次妓馆饮酒享乐一番,给各位姑娘或“姑娘”发一发赏钱,权当庆贺自己成年。

  最近要做冠礼的是三王子。王子的冠礼理当是非常隆重的,当年太子的冠礼可是举国欢庆,办了三天三夜。但三王子是个特殊的王子,他的冠礼并不被父王和母后过于放在心上,暮王只是下旨说要举办家宴而已。

  可三王子府里的人们不管这些,好不容易下拨了花销,有个热闹的机会怎能错过。

  美燕像个真正的大总管对着寥寥几个人颐指气使,杀羊宰牛搬这搬那,好不威风。

  其他人开始还卖力气,后来就不理美燕各自偷懒去了,只有红烛被美燕盯着。也不知是怎么了,别人偷懒美燕都没看见唯有看见红烛仅仅偷那么一次懒,美燕就咬定她一直在偷懒,好像一不看管红烛,红烛就要翻天似的。

  当然红烛其实干活十分卖力,因为这是公子的冠礼,三王子就像是自己的亲弟弟,虽然红烛累得腰酸腿疼,但心里还是开心的,感觉现在弟弟就要长大成人了,为他奔忙也乐在其中。

  凌岫最近忙着朝堂上的事,太子一直在盯着他,时刻准备找他的麻烦。凌岫不想在府里待着,正巧三弟冠礼在即,如今他们府里的人总是忙忙碌碌的,看到这副欢乐的景象也是挺有意思,所以他总是去三王子府散散心。

  凌岫以前去三王子府总是定个时间,隔七天八天去一次很有规律,但最近几乎是想到就去也不叫人预先候着,搞得三王子府的下人也是习惯了,见到凌岫来,便也来了,问个安便自顾自忙去了。

  三王子府里正在想着法找事折腾,美燕说要将府里装饰一番,这不,红烛正在挂红绸子。美燕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是让她干重活就是让她做一些不太适合她做的事,红烛个子不高,攀上梯子使劲踮起脚尖,伸长手,要挂上绸子还是很勉强。为了挂好红绸,红烛试着跳了几下。

  凌岫起先还远远看着,只见她跳了几下,梯子一点点抖抖晃晃地移动了位置,“这个家伙,可以预见,待会她就会摔下来。”凌岫自言自语。

  不过凌岫并没有等着看红烛摔下来,而是自动地走近梯子伸手扶住。跟着的随从见了公子这个举动都自作聪明地领悟到了什么,退到一旁。

  红烛挂好绸子感觉身后有人在扶着梯子,觉着是府里的谁在帮忙,不由得心里升起一股暖意,正要报以微笑和感谢,一回身却看到了凌岫的脸,吓得脚下一滑,屁股撸过了几格梯子,顿时感觉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正在屁股上蔓延开来。

  “啊呀!好疼啊!”红烛不由得用一只手去抚,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凌岫的肩。

  凌岫目睹这位女子以看似潇洒的姿势搭住自己并且揉屁股,震惊又茫然地看着她,自长大以来就没有人这样自然又“和蔼”地扶住自己的肩头。

  红烛安抚了自己的屁股,回过神来抬起脸正是面对面的与凌岫对视着。红烛仿佛被烫到般立刻抬起手,整个人贴在梯子上不敢喘气,脸上红得能让不知情的人遐想万千。

  凌岫不动声色,看不出是怒是嘲讽。

  “二殿下……”这时美燕她们出来想看看红烛事办好了没有,猛然看见凌岫手撑着梯子对红烛形成包围之势。

  “红烛!你还不快下来!”还是美燕反应快,上前叫红烛下来:“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叫二殿下扶梯子,你疯了!快下来!”

  凌岫松开手,放出红烛。

  红烛慢慢从梯子上蹭下来,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带走了凌岫身边的风,让凌岫找到借口不满。嘴里小声回着美燕:“不是我让扶的。”

  “还不闭嘴。”美燕呵斥道。

  “行了。都忙自己的去吧。”凌岫没看美燕,声音一贯的冷峻。

  美燕面露尴尬之色,只得惺惺退下,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红烛一眼并且拽了一把红烛的袖子让她一起走。

  红烛被美燕重重拽了一把,差点没站稳。

第二十六章 喝酒(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908 2018.12.12 21:30

  凌岫整整衣服照例去里屋找三弟。

  看见三王子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看得见院子的地方。“二哥。刚才外面怎么了,吵吵嚷嚷的?”他说。

  “没什么,她们在外面干活而已。对了,上次跟你说去浮稥阁的事,你准备好了么?”

  三王子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

  他嘴上说不要去这种地方,但心里其实是很想去的。

  一方面,浮稥阁是二哥的地方,由于自己行走不便,从小都是二哥来看他,他从未到过二哥的府里,不知道二哥平时坐卧起居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屋子里放着什么摆件,喜欢些什么小玩意。

  三王子一直很想知道,但是鉴于二哥跟母亲的关系,自己不好主动上他的府里。这回去浮稥阁,虽然不是二哥的居所,但是也是二哥经常去的地方,多少都能窥探到二哥的喜好。

  另一方面,凌岫一直把自己当成是小孩子来看待,什么事都不跟他说,现在要举行冠礼了,要变成大人了,总算可以跟他分享一些他们大人心里的事了,这次去凌岫的浮稥阁就是一个象征。

  不过自己就这么去很不好意思,三王子说要带上府里的几个人一起去,人多热闹。

  “你以前从不愿意去到人多的地方,一见到人多就说头疼。现在竟然说要人多热闹。看来你的身子确实好转了许多。很好,很好。”凌岫摸摸他的头,看到弟弟的心性变化,人看起来越来越有朝气,很是欣慰。

  不久后,暮王为三王子的冠礼举行了家宴。

  家宴布置得简单,不过也不失王室气派。由于三王子随从并不多,所以红烛得以进宫凑数。在家宴上红烛远远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青莺。

  青莺比以前圆润了几分,双颊饱满,微微泛红,看来是喝了一点酒。青莺的发髻丝毫不乱,头戴金爵钗,华贵雍容。

  真美啊,红烛想。看来青莺过得真的很不错。红烛从心里为她高兴,华服配美人,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相得益彰呢。

  红烛盯着她看,看了许久,但是青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红烛的存在。

  家宴上,暮王赐三王子字灿然。

  ……

  按照约定,今天是灿然要去浮稥阁的日子。凌岫带着怀信、承勇和慧儿还有最近刚开始跟着凌岫到处跑的世家子弟重山。三王子带着府里的美燕、春花、大柱和红烛。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浮稥阁。

  阁内早就打点好了等着众人。秋娘将大家领到楼上,因为今天是为了庆祝三王子成年,没有别的什么人,除了凌岫,大家不仅是属下和家仆,也是照顾灿然多年的哥哥姐姐。凌岫让几个家仆也不要站着了,找了下首的位子坐好了,大家一起吃菜。

  几个家仆都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玩乐,兴奋得东看西看吵吵嚷嚷。

  “我先敬已经成为了大人的三王子一杯!”承勇最喜热闹,一刻都不能停,一到就忙活起来。

  怀信偷偷拉扯承勇,悄悄说:“承勇,应该让二殿下先说话。”

  凌岫阻止怀信,让大家随意喧闹:“没关系,在这里不必计较这些规矩,都自在些无妨。我也恭喜三弟。”凌岫拿起酒杯向灿然敬酒。

  承勇起哄让灿然一口气喝了,一点也不要留。

  三王子第一次喝酒,呛得厉害,引得众人大笑,唯有怀信很是担心他的身体,劝阻大家不要胡乱给灿然敬酒。

  几位装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给大家斟酒夹菜。

  一位“姐姐”和承勇在教红烛和慧儿划拳行酒令。

  重山长得白白嫩嫩,年龄比三王子还要小,今年还未成年,几位姑娘乐得戏弄他,使得重山害羞不已,慌里慌张,逃到了承勇他们这里躲了起来。

  大柱被一位壮硕的“姐姐”盯上,被不停地劝酒。这“姐姐”一把勾住大柱,特别粗壮的胳膊勒得大柱喘不上气。“不不不。”大柱使劲挣扎,不想被看起来比自己还大块的“女人”搂在怀里。她一边劝酒一边手还不停地摸大柱的大腿根。摸得大柱坐立不安。

  春花见大柱这么被占便宜,上前替他解围,一把打开那人的手,“别摸了,跟你说别摸了,你个臭不要脸的。”敢摸姑奶奶的男人,你是活腻了吧。春花见着大柱被那“姐姐”调戏了,十分生气。

  那“姐姐”见她这么无礼,切了一声,推了春花一把。轻轻一推就把春花推了个大跌。“你说谁臭不要脸呢。我们在这里喝酒呢,关你什么事哟,你们是什么关系啊,这么紧张?”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紧张了,你没看见他不喜欢跟你喝酒吗。”春花眼神闪躲,怕其他的人注意到刚才壮硕姐姐说的话。大柱和春花的关系还没有向府里人公开,现在还不好明说。

  那个“姐姐”把大柱一把甩开,使得大柱在地上滚了几滚,撞到墙上才勉强止住。“来,你说他不愿意喝,那你来喝。”

  “喝就喝!”不知道春花是什么毛病,非要和天天在与人划拳喝酒的陪酒“女郎”斗酒。这把春花给灌得,连妈都不认识了。

  虽然大柱和春花一直没把两个人的关系向大家说明,但是府里上下的人又不是傻子,长眼睛的早就看出来春花对大柱花痴得不行。春花总是一看见哪个姑娘跟大柱说了两句话,哪怕是最最普通的话,她也要大老远地跑过来,瞪眼睛咧嘴地冷嘲热讽一番。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到现在还是偷偷摸摸的,没有公开。当然,其实没有必要这样隐藏,因为本来就没有人会反对,都是普通的家仆,在一起便在一起吧,谁还能来抢。只是大柱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直没有向公子提起想要春花的事。

  “红烛姐,我先出去一下。”慧儿酒喝多了,要出去休息一下。

  “恩,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就在门口吹吹风。”

  暖阁里人多,空气有些浑浊,慧儿就出来透透气,她站在栏杆前看看风景。

  楼下厅堂中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跳舞的高台上,舞姬长袖轻舞,身段婀娜。慧儿看着看着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个人。那人脸上笑嘻嘻,毫无预兆地离慧儿很近。这不是三王子府里的大柱吗。他怎么出来了。慧儿往旁边躲了躲。

  他揉着刚才撞伤的腰。“是慧儿姑娘吗。”

  “是的,我是慧儿。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哦,我是听红烛提起的,她一提,我就记住了,慧儿,特别好听的名字,让人印象深刻。”慧儿这个名字很普通,也谈不上让人印象深刻吧,这个借口也太僵硬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慧儿看看这个大柱小眉小眼的,不住地瞄自己,感觉十分不舒服。想立刻就走,可是他渐渐靠近慧儿,还不住地东拉西扯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慧儿姑娘,原来你在这里,红烛说你出来很久了。”承勇出来看见慧儿就走了过来。

  “郑将军,我正好有事想请您帮忙,能借一步说话吗。”慧儿一看是承勇就扔下大柱向他走了过去。

  “当然。我们去那里说吧。”

  看着他们走了,大柱呸了一声,“不就是个小小的将军吗,又没有实权,你手下有兵吗,一天天地得意个什么劲。这个叫慧儿的丫头,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清纯,原来也是个小妖精,看到有点地位的男人就立刻贴上去了,那个样子,像多久没见过男人似的。切,不知道她们干了点什么没有。幸好我还没有搭理她,要不然不就要戴绿帽了。”

  “慧儿,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其实没有事,只是刚才……那个大柱……”

  承勇了然地点头。

  慧儿与承勇一同回到暖阁,看见红烛在吃肉。

  “红烛姐,你喝口水。”

  红烛尴尬,“好久没吃肉了,有点馋,呵呵呵。”

  “红烛姐,你们府里那个大柱,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其实也是满脑子歪脑筋,怪讨人厌的,你要小心着点他。”

  “啊?”慧儿怎么突然说起大柱了,红烛不解,“怎么了?他怎么了?”

  “刚才他一直拉着我说话,神情跟那个平安侯没有两样,就是那种。”慧儿给红烛演示了一下那种色眯眯的眼神。

  “噗。”红烛放下碗筷,“大柱?他竟然对你动心思,他不是有了春花了吗。这个不要脸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不出来,他平时外表老老实的,内里,心思倒是挺多的,有了春花还想搞事。你别理他,反正你是二殿下府里的人,他见不了你几次。”

  慧儿点头。

第二十七章 喝酒(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968 2018.12.12 21:45

  暖阁里的大家喝酒玩笑,闹过一阵,暖阁门打开,秋娘通报道:“仙仙姑娘来了!”

  仙仙带着几位舞姬进屋,一路婷婷袅袅,环佩叮当。

  大柱嘴里正大嚼羊肉,猛然看见美女惊得下巴都掉了,张着一张油嘴半天都合不上。

  美燕和春花两人看见舞姬进来,互相撇了撇嘴使个眼神,表示看不上。

  红烛挥着手喊三王子快看美女,三王子假装专心吃菜不理她。

  仙仙的西域舞跳得极其好看,凌岫特地让她来给大家助兴。

  正在他们欢闹的时候有一行人也来到了浮稥阁。

  “公子,今天为什么来这个舞坊?”

  “以前没来过,就想尝尝鲜。”

  “这里……是二殿下的舞坊。”

  “对啊,今天我要来的就是凌岫的舞坊!哼!”说话的公子是太子,旁边的红衣女子是太子的贴身护卫流云。太子在朝堂上与凌岫争执不下,已经散了一圈的心,但是还是心气不顺,如鲠在喉。流云知道要是不向二殿下找茬,公子的气是不会消的。

  “哟,这位公子稀客啊,里面请。”

  “少废话,给我把仙仙找来。”

  “哎哟公子,您来得不巧,仙仙姑娘正在会客,要不我给您找别的姑娘吧,别的我这没有,美若天仙的姑娘可有的是。翠翠,去把楼上那些姑娘们都叫来,说有贵客到。”

  几个侍卫把秋娘一推,“你是听不懂我们公子说什么是吗,把仙仙叫来。”

  秋娘哎哟一声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被翠翠稳稳扶住。翠翠是秋娘的女儿,她年龄很小但是一点也不露怯,她对太子讨好地说道:“公子您可别生气,我先去叫来楼上的各位姐姐们陪着公子,一会就把仙仙姐姐给您叫来,可好?”翠翠小脸嫩生生的,娇俏可人,眼睛里都透着机灵,十分讨人喜欢。

  太子哼了一声,上楼进暖阁。

  “这下可了不得了,太子怎么会来,你去叫人好生陪着,我得去禀告二殿下。”

  “妈妈,不如我去告诉二殿下吧。”

  秋娘把翠翠拽回来,“你别添乱了,快去叫人陪着太子去。”

  翠翠嘟着嘴蹭蹭蹭地跑上楼了。

  “二殿下……”秋娘把这事告诉了凌岫。凌岫说这没什么让仙仙陪着去就是了。这边的大家仍是谈笑喝酒。

  一边,春花拉住大柱,问:“上次我们晚上见面后,你把门关好了没有。”

  大柱喝酒喝得有点醉,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耐烦地说:“关好了。”

  春花拉了他一把,“你认真点,我问你正经事呢。你确定上次,就是花杏的房间,我们离开前,你把门锁好了吗?”

  “锁好了,锁好了,这么点小事来回问,你烦不烦。”

  春花见大柱已经颇不耐烦,就不敢再问他了,不过既然他说锁好了,就应该没错了吧。那第二天一早,美燕看到门没有锁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之后又有谁打开了?钥匙只有美燕有,春花趁美燕不注意偷来又另打了一把,应该不会还有别人有这扇门的钥匙了,难道是小偷,又或者是……

  大家仍在喝酒,承勇看慧儿心神不定,就问怎么了。慧儿说王琳鸢最近身体又虚弱了些,自己这样出来不顾琳鸢,心里有些担忧。

  承勇知道凌岫让怀信替王琳鸢看病。怀信虽然年轻但是可以说是医庐中医术顶尖的大夫了,况且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她理应渐渐好起来才是,怎么会反而身体越来越差了呢。慧儿说可能是心病吧。其实王琳鸢很喜欢凌岫,这个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可是凌岫却一点表示也没有,不知道凌岫究竟对自己有没有一点点意思,所以琳鸢心情很是焦虑。

  慧儿本来犹豫该不该对承勇说这种事,可是她想承勇是凌岫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或许他能帮一帮琳鸢。慧儿这么说,承勇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我去向公子探探口风,你不用担心。”

  酒过三巡,酒喝多了,红烛戴上面纱,要去解手。解完手晃晃悠悠来到了过道上,舞坊很大,每间房门又都一样,转了几圈,迷茫中早已不辨方向。

  “唱的什么鬼东西,不好,罚她喝酒!”红烛路过一间暖阁,听见有个男人这么说,从半开的门里看到几个男人正在灌一个小姑娘酒。

  “这些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真不要脸。”然而红烛并不是大英雄,也无法不畏强权,里面人多,她只是嘴里暗骂却也不敢上前阻拦。

  红烛正犹犹豫豫地打算走,“红烛姐,别走,救我。”里面的姑娘竟然叫出红烛的名字,红烛一看原来是秋娘的女儿翠翠。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一个红衣女郎一把把红烛揪了进去。房里的人都齐齐看着她。“还是位蒙面女侠。哈哈哈。”大家一阵哄笑。

  红烛被红衣女揪住,只好硬着头皮指着那几个灌酒的人,“你们……住手!”

  “住手?”红衣女身材很高挑,红烛的头顶只略微超过她的下巴。她一把搂住红烛的脖子,抬手便扯掉了红烛的面纱,“来者是客,给这位姑娘把酒满上。”

  “啊,你干什么呀!”红烛惊慌地挣扎。

  红衣女郎一手拿了斟满酒的大海碗,一手扣住红烛就是一顿猛灌。

  “我不喝酒,呕,我不喝酒。”红烛使劲推她的手,但始终不能挣脱。

  “光喝酒可不好,来,吃块肉。”红烛被她牢牢控制住。女郎一捏红烛的脸,就往红烛无法闭上的嘴里塞肉。

  在一旁的翠翠这时一声也不敢出只是静悄悄地看戏。

  “你还站着干什么,还想喝酒吗。”坐着的男人让人放了翠翠。翠翠一脱身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红烛都惊呆了,明明自己是因为翠翠叫救命才惹上这事的,现在倒好,翠翠自顾自脱身了,自己反而困住了,这叫什么事啊!

  红衣女子扣住红烛的脸摇了摇,“你看看,人家根本不管你的死活立马跑了。小姑娘,下次还充好汉么?”

  红烛扁着嘴摇头,心里说不充了,说什么都不充了,何况我本来也没想充好汉,是你拉我进来的。

  等把酒给红烛灌尽兴了,几个人把她推了出去,红烛双脚无力,走了几步哎呀一声被自己绊倒了,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扑。幸而被什么人一把接住。那人把红烛拦腰抱住,轻轻松松就把她捞了起来。

  “二殿下。”几个男人立刻认出了凌岫。妈呀,现在抱着自己的人是二殿下!红烛晕晕乎乎满脸通红,虽然她很想使上劲支起身子,但是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怎么办,红烛当时就想哭了。

  凌岫抬眼看了看正坐在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拱手做礼道“王兄。”

  “啊!”他一松手红烛就掉了下去。

  “噗。”你倒是提前说一声啊,我也好有个准备。红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慧儿赶忙把红烛扶起来,小声问,“红烛姐,你没事吧”。

  “……”红烛说不出话来。

  “我们快走吧。”慧儿指指他们,“太子!”

  “恩?”红烛提了口气,勉励爬起来,低着头与慧儿躲一边去了。

  几个人开开心心地来,只有红烛灰溜溜地回去。

  “我们是来给公子庆祝的,你倒好,平白无故地招惹太子,平时真是小看你了,这么会给自己找机会,还一找就是太子,你胆子够大的啊。”

  红烛觉得美燕的话真是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太子了,还不是为了救翠翠吗。话说翠翠呢,之后一直就没见着她。

  美燕切了一声,抓住机会继续数落红烛。红烛低头不语,心里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摊上这事的。

  “你装什么好人,人家开开心心喝酒,你去凑什么热闹,不知道太子正想寻机会找二殿下的麻烦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就知道闯祸。”美燕的白眼已经翻出了天际,好似女主人对下人般对红烛百般呵斥。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兄弟二人不和啊!关我什么事吗。红烛无奈。

  “就是,没脑子!”春花在一旁兴高采烈地帮衬,就怕美燕骂得不尽兴。

  马车晃啊晃得晃得红烛胃里翻江倒海:“停……”红烛的本意是要让他们停车她快要吐了,没想到她们误会了:“什么!你还让我们住嘴!你现在胆子大了啊。”

  美燕看她还敢还嘴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她扯得转向自己。红烛本想挣脱她,可是喝得迷迷糊糊没什么力气,尽量捂住嘴,可是美燕又扯她的手,突然马车颠了一下,红烛一个没忍住哇得全吐在美燕身上了。

  “啊,红烛,你这个……”美燕被吐了一身,刚想挥手打她,可由于公子和二殿下都在前头,不好发作,好不容易忍了下来。这一忍忍得胸口都疼了。

第二十八章 绑架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327 2018.12.13 10:00

  昨晚的小插曲对灿然来说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他一点都没有责怪红烛的意思,甚至好像根本就不记得有发生过什么。他对红烛始终是软言细语的,让人“毛骨悚然”。

  灿然不计较,可是有的人却怀恨在心。虽然红烛时时刻刻谨言慎行,但美燕还是动不动就给个白眼,眼光如刀光一般凛冽。春花也老是斜着眼一副撇嘴就要冷笑的样子。

  红烛既不想惹到美燕也不想对上春花,可是越不想遇见她们越是要遇见。只见美燕在厨房里忙活。红烛见她正在煮着什么,想必是在煮自己的大补汤。

  美燕特别注重保养,总是想着各种方法给自己弄点什么好东西。红烛刚要回避,却见里面原来不止有美燕一个人,还有大柱。恩?这大柱在里面干什么?只见两个人悉悉索索说着什么,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大柱手还不老实,在美燕身边蹭来蹭去。这感觉有点不对啊,红烛觉得,这两人不应该有什么啊,大柱不是跟春花在一起吗?还有这美燕一直心高气傲,难道突然想通了看上大柱了?红烛怕被她们发现,更加不想管这种闲事,悄悄走开了。

  他们三人的关系真叫红烛看不懂,你们这圈子可够乱的。

  过了一会,大柱要出去采买食材,说是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要红烛一起去帮着拿东西。叫谁不行,非要这红烛的小身板去提东西,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不过出去晃晃也好,总比在这里时不时地与美燕或者春花看对眼的好。

  市场里热闹非凡,有各种小吃,胭脂首饰,锅碗瓢盆,什么都有,红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看得正高兴,一转头,发现大柱已经不知去向。“哎?刚才还在这呢,人呢?”红烛是左看看不到,右看也找不到,正着急呢,突然眼前一黑,被人罩住了头。

  “救……”红烛红烛刚要喊就被人勒住,发不出声。此人身材高大,把红烛整个拎起来,带走了。

  红烛被制住,脑子里翻江倒海地乱想,难不成是平安侯发现了自己,要绑回去报复?这要是被抓回去了那结局要多惨有多惨,这么一想红烛害怕得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使出一股神力,使劲挣脱。那人看她突然不知从哪儿使出一股怪力就快要控制不住了,免得麻烦猛地把她打晕了。

  “死了?”

  “不,不,没有,打晕了。”

  “怎么还不醒?”

  “也许是她不吃力,属下现在就把她弄醒。”那人掐了红烛的人中,红烛才转醒过来。

  红烛迷茫中抬眼看,眼前是一个年轻公子,衣着华丽,双腿盘坐着正在吃葡萄,边吃边抖腿,旁边跪坐着个穿红衣的窈窕姑娘,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平安侯。再一看,这不是太子么!

  红烛刚想装晕,被红衣女子一把扣住脸,“你是叫红烛是吧。”

  “呃,嘿嘿,不会是找我有事吧?”

  流云把红烛拎起来,将一碗水往红烛嘴里灌。

  “咳咳,给我喝的什么东西!”

  太子觉得很好笑,“本来没打算找你,谁让你今天偏偏自己找上门,让我遇见了呢。想想昨天,本公子还没玩够呢。”

  红烛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夜已经黑了,大柱都回府好久了,红烛还是不见踪影。

  “那死丫头呢?”春花问。

  “不知道,她突然就不见了,还没回来么。”

  “她不是跟你一块去的吗,这还能不见,你没看着她吗,你去干什么去了?”

  大柱突然脸一红,暴躁起来,大声嚷嚷:“我不就是买东西去了吗。我要办那么多事,我哪能还看着她呀,她也长脚了,看也看不住啊,谁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就问了一句,你怎么说了那么许多话,瞎叫唤什么呀,”春花翻了个白眼,跟美燕待久了,春花也爱上了翻白眼,“她不会是跑了吧。美燕姐,你说呢?”

  “跑什么跑,她能去哪儿呀,大不了就是出去玩了一会,现在还没回来罢了。”

  春花还想要与美燕再讨论讨论,但只见美燕像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自顾自走开了。

  刚才,美燕在院子里,不知是什么人嗖地声朝她脚前扔了块小石子,奇怪的是石子外还包了张纸,纸上写着“人在东门外夜凉山脚穿风亭”。

  现在看来,这个“人”指的就是红烛了。红烛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竟然有人绑了她去,这人也是够无聊的。更烦的是绑就绑了,还通风报信,难道还要找人去救么。这夜凉山穿风亭倒是不难找,说是穿风亭,其实就是个草砌的破亭子。就是脚程远了点,都出了屏障了,要去找她还得去官府登记报备,领落叶泉水,还得骑马去找,府里就大柱一个人会骑马,大柱又是府里唯一出得了力的男人,他出去找,那要找到什么时候,这府里万一有点什么事找谁干呀。更何况昨天……想到昨天美燕就忍不住想吐。

  “烦人,你爱去哪就去哪吧。”这么想着美燕把纸团往火堆一扔当没这件事。

  三王子一天都没看到红烛,正奇怪,看见美燕,问她红烛去哪了。美燕顺口答道:“她刚才跟着大柱出去买东西,不知道去哪里玩了。玩好了她就能回来了。公子,别管她了,吃药吧。”

  灿然想想觉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问。

  睡前,美燕正在给自己炖甜汤,欢欢喜喜的样子。

  春花跑来偷偷问美燕,红烛不见了不告诉公子这样好吗。

  “哪有不见,说不定正玩得高兴,担心什么呢。”

  “可是我想她也不敢趁着采办就大张旗鼓地出去玩,该不是出事了吧,这都天黑了。”

  “能出什么事……出事才好呢,看见她就心烦,那个扒着二殿下的死样子。”美燕想起那次自己借着给公子送药的机会,精心打扮去看二殿下,可是二殿下竟然看都没看自己,却是问起红烛这个死丫头的事。还有红烛竟然借着让二殿下扶梯子,勾引他的事。想起这些美燕就生气。

  “二殿下?她什么时候扒着二殿下了?”春花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啧。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多。”

  “美燕姐,要说她扒着公子倒还有点,但是二殿下,不会吧,她没这个胆子吧,再说了她哪能够得上啊。只有美燕姐啊才……”

  “行了,别瞎说。”本来春花是想借机夸赞美燕一番,表一番忠心,没想到反而惹美燕不快。美燕看她越说越大胆赶快阻止,人多眼杂的别把自己的心事给别人听去,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红烛在美燕看来要是能不回来就好极了,她昨天还吐了自己一身,想到这个,美燕就又想吐了,美燕动不动想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孕了呢。“这回啊,你出去了就别回来了。”美燕“铿”的一声把刀插在了砧板上。

第三十章 找人(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337 2018.12.30 23:15

  太子府中。流云偷偷溜回府里。以流云的身手只要她想便没有人能发觉得了。可是却被太子逮了个正着,想必太子一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你去哪里了?”太子隐在暗处,看不清脸色。

  “回公子。我去了三王子府。”

  齐光走过来,月光下显现出他英俊雍容的脸。他没有说话,但眼神明显在说:好啊你,我就知道你要背叛我。

  流云迎着太子的眼光,坦然地说:“我去给三殿下送信。告诉他红烛姑娘的下落,好让他派人去找。”

  齐光大声嚷嚷:“你倒是义正言辞,一点也不觉得你做错了吗!是我把她扔在城外的,我就是要让他们到处去找,给他们找点事做。现在你一下子就告诉他们该去哪里找人,他们根本毫不费力就可以找到人啦。那我做的事有什么意义!”

  “公子做的事本来就没有意义。”

  “啊?”

  流云毫不客气地接着说:“她一个小丫头,不见了,最多是府中的管事会发现罢了,即使三殿下念着她是自己府里的人想要找她,一没人二没方法,他要怎么找。”

  “所以他就会去找凌岫!”

  “公子想要二殿下烦心,可是就算三殿下去找了二殿下,二殿下会把一个丫鬟的事放在心上吗?万一他们根本就不想去找人呢?红烛姑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三更半夜在荒郊野地里,要是遇上土匪呢,要是遇上狼呢。为了斗气害死了一个人,公子你过意得去吗?”

  “这有什么可过意不去的,那地方哪有土匪哪有狼,就算有,要是她平时好好锻炼,学一点防身之术也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流云觉得太子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她一个丫鬟从哪里学防身之术?”

  “我怎么知道从哪里学?她自己不能保护自己,能怪我吗!谁让她是凌岫的丫鬟的?谁让她在浮稥阁自己跑出来的?谁让我们今天又遇见她了呢?怪谁?是她自己运气不好,还是要怪她自己。总之,怪不了我。”齐光理亏,不像与她再多纠缠,“哼。今天的事我先给你记着,我困了,先去休息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在流云的目光注视下,齐光转身回了寝殿。

  “公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流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

  天还未亮,灿然就大喊美燕。

  昨夜,美燕由于红烛失踪的事,没有睡好。虽然心里挺开心,但毕竟是代总管,府里上下都要打理,尤其是公子,他昨夜情绪反反复复,一会儿念叨着红烛去了哪里,一会儿又好像在生什么人的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过,罢了,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让人摸不透的。

  “这个公子,一个小丫鬟,失踪就失踪了呗,搞得这么大动干戈。是!公子。”美燕匆匆起身,一边骂着,一边答应公子。

  公子着急找美燕来,原来还是为了红烛的事。

  灿然问美燕,二哥府里有没有消息过来。

  “没呢,公子,昨夜郑将军才出的城,即便有了消息,半夜里也不会来信的。”美燕强忍睡意,憋着哈欠,眼眶里含着泪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疼公子呢。

  “你让大柱去二哥府里打听打听有什么消息没有。”

  “是公子,等大柱一起,我就让他去。”

  灿然很不满地瞪了一眼美燕,说:“什么等!等他做什么,现在就让他去。”

  “公子,现在天还未大亮,而且昨夜大柱也很晚才睡下……”美燕说话间一看公子的脸色,“是,我立刻去叫他。”美燕立刻转了话头出去了。

  凌岫上朝堂去了。回来后得知灿然一早就派大柱来问过消息,都没有回府,直接来到了三王子府中。

  灿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没有血色。美燕和春花待在旁边服侍着。

  美燕给他擦擦身,灿然都显得不耐烦,虚弱地挥挥手。

  凌岫一来,美燕就跟他报告说,灿然今天不肯吃药了,谁劝都没用。不仅是不吃药,饭也不吃了,水也是美燕见缝插针地用小勺子给他沾沾嘴唇罢了。

  凌岫没想到红烛失踪对灿然的影响有这么大。他看见三弟如此模样心里也很担心,这样怕是灿然本就娇弱的身体会雪上加霜。

  凌岫让灿然起来吃点东西。灿然没有动。凌岫亲自扶他坐起来。

  “不吃东西怎么行,等红烛回来了,看见你这样,不也很内疚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放心吧,承勇已经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可是承勇哥昨天已经去找过了,没有找到她吗?”

  “昨天承勇到了夜凉山脚下,看到一堆刚刚熄灭的柴火,还有一个麻袋,但是没有找到红烛。不过他们发现那里有一个马队的足迹,大约是十几个人的样子,他们还有随行的马车,是往回城的相反方向而去的,红烛应该是被这群人带走了。”

  “带走了!”灿然听见这话腰背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不过想起自己此时应该是虚弱无力的,又缓缓瘫了下去。“带走了的话……那岂不是……找不到了。”

  凌岫看他低眉垂眼似是悲伤不已。凌岫轻抚他的背,柔声安慰:“大漠虽大,但是部族不多,去各处打听打听就能知道线索,你先不要悲观。”

  “可是二哥,带走她的是什么人呢?在大漠往来的不是商旅就是马贼,不知道……”灿然停了停,看了眼凌岫的神色,说:“不知道她遇上的是哪种?”

  “希望是商旅吧。”凌岫眉头稍皱,看来也在为红烛担忧。

  灿然见他神色不同往常一般宠辱不惊,竟然表现得如此忧心,十分生气,凶狠地说:“可是常年来往大漠的商旅,他们在各路马贼的刀口下营生,也不能是什么良善之人吧。”

  凌岫见他态度不像是在为红烛担心,倒像是气急,又听他的话说得奇怪,看着他,略有疑惑。

  看见二哥在看着自己,灿然突然大喊美燕。美燕被他吓到差点把手里的碗扔了。

  “公子?”

  灿然手指着美燕十分不客气地大骂:“美燕!要不是你,一直推说红烛只是贪玩,没有失踪,我早就让人把她找回来了,还用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么!”

  美燕说:“公子,红烛性子怪异,去哪里也从不跟别人说,我们也猜不到她是出事了呀。”

  灿然生气地把床上的家什扔向美燕“好你,牙尖嘴利,平时就是你处处不饶人,才让红烛跑出去了,你还要辩解!”

  他欲再扔,被凌岫阻止:“好了,不要闹了。现在你担心也罢,怪罪也罢,都是没有用的。我们一定会把她找回来。至于你,倒不如好好休息。或许明天她就回来了,不要等她回来了,她没事,你倒是奄奄一息。”

  灿然看凌岫出手阻止,便没有再使性子。他身子一软,抱住凌岫的胳膊抽抽搭搭地说:“二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去找她,好吗!”

  凌岫见他安定了下来,自己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当然了,不但要找,还一定会找到。你放心吧。灿然,你听话,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一概不要多想。”凌岫转头对美燕说:“美燕,服侍公子睡下。”

  “是,二殿下。”

  凌岫想:红烛突然被掳劫到界外看起来像是那个人的恶作剧呢,他这个人贵为太子,却总是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折磨不到我,抓到一个不相干的人竟然也是开心的。红烛,这个丫鬟,怎么总是跳出来,出现在我的眼前。

第三十二章 伊思(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880 2019.04.08 20:57

  红烛坐在地上,偷偷望着眼前的女子。她们一个个奇装异服,身材伟岸高大,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壮士。

  一个姑娘上前给她松绑,红烛揉了揉被绑疼的手臂,觉得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领头的姑娘走近红烛,蹲下来对她说:“你怎么样,痛吗?”

  红烛回答:“我还好,不痛,就是有点渴。”

  领头的姑娘拿了自己的水囊,递给红烛喝水。

  那姑娘的脸有点肉鼓鼓,应该是婴儿肥,眼睛大大的,有深刻的双眼皮,眼珠子很黑,又大又圆,很抓人。不过她长得挺黑,估计是常年在野外,太阳直晒的缘故。

  “我们是银山国人,你哪里来的?”

  “望南国。我从望南国来。”红烛回答。

  “望南国?这样吧,今天晚了,路不能走,你同我们走,明天我们再送你去望南国。”

  “真的呀!那多谢各位了!”红烛听到她们要送自己回望南国,笑逐颜开,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看见红烛的笑脸,领头的姑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是可爱。”

  “可爱?我?这也可爱?”红烛指了指自己的左脸,表示自己的脸上有一大块疤痕。

  姑娘大大咧咧地说:“这有什么,你看我们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刀砍剑刺的,什么都有,还有被狼咬伤的呢。”

  “啊?”

  那女子把红烛拉起来。

  这些女子身上的穿着与望南国或者中原的装束都完全不同,她们穿的都是利于行动的轻便装束,看不出男女款式。她们携带武器,表情严肃,显得十分彪悍。

  姑娘们把战利品搬上了她们的马车安置好。

  为首的女子说:“你可以叫我伊思。你叫什么名字?”

  “红烛,我叫红烛。”

  那姑娘笑了笑,“好奇特的名字,红色的蜡烛?是吗?你遇到了我们就不用害怕了,我们都是银山国人,你知道银山国吗?”

  “是,哦不,我不知道,不知道银山国。我不是从小生长在大漠的人,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很远的地方?是中原吗?”

  “恩。是的。”红烛点头。

  “原来如此,你是中原人,怪不得,你与我们长得如此不同。啊,我们银山国里都是女人,大家互相帮助,一起生活,就像一家人一样,大家都很和善,你完全不用担心你的安全。”

  “恩。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真的万分万分地感谢。”

  “不必这么客气。你怎么会落在那群人手里呢?”

  这说来话长了,我要从哪说起?太子的事就不用说了,她们一定不知道太子是谁。“我迷路了,遇到了他们,他们好像问我要什么东西,但是我身无分文,什么都没有,你们来之前他们似乎打算把我扔在这里不管。”

  红烛发现虽然她们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但其实每一个人都真的是好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姑娘,对红烛非常热情,嘘寒问暖的。不过除了领头的姑娘和她的副手外,其他的女子都不会说中原话。

  晚上伊思让红烛与她共用一张睡毯。她与红烛说了很多银山国的事。

  银山国与望南国恰恰相反,国民大多是女子,她们的父亲大多是过路的商旅,被抢来生孩子,一旦有了孩子,父亲就被赶走了,如果生了儿子,长到八九岁也将他们赶出去自生自灭。

  “完全不顾念是亲生骨肉,就把孩子赶出去?呃,我是说,他们那时候还是孩子也没有做错什么……”红烛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了一句,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这是人家的习俗,自己不该横加评判。

  伊思倒没有生气,“这是我们银山国的习俗,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也不知道。”

  “那,那些被赶走的男孩,他们还活着吗?他们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银山国?”

  伊思略为沉吟。

  看伊思表情沉了沉,红烛说:“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

  “没什么,”伊思摇头,“只不过,这是我们银山国自己的事,不方便告诉你……你看,知道这是什么牙么?”伊思突然转移了话题,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绳子,绳子上系着一颗牙齿。

  红烛摇头,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牙齿。

  “是……”伊思转了转眼珠,露出坏笑,“是人的牙齿。”

  红烛惊讶,但转念一想就笑了,“这哪里是人的牙齿,人哪有这么大这么尖利的牙齿。”

  “哈哈哈,刚才吓了一跳吧,这是狼牙。我们成年以前都要为自己打一头狼,把狼牙挂在脖子上作为标志。”

  “哇,是你自己一个人打的狼?这么厉害!”

  伊思得意得点头。“还有,你看这个。”原来伊思脖子上戴了两根绳子,另一条上也是一只兽牙,比刚才的狼牙要大上许多。

  “这也是狼牙吗?好大一颗!”

  “对。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狼牙。这是头狼的牙。应该说这是一只狼王的牙。”

  “狼王?这也是你打的?”

  “不是。这是我的母亲打的。”

  “哦。哇!好厉害!”红烛看着这颗牙,左看右看,真是好大好尖利的牙齿啊,看起来似乎还泛着寒光。

  伊思看见红烛张大了嘴惊叹不已的样子,哈哈大笑。

  她说:“你知道吗,这头狼曾经雄霸大漠,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兽死在它的嘴里。”

  “哇!”

  “恩。可是啊,越是凶煞的东西越是能镇邪。它可是我的守护神呢。我带着它好几次都逢凶化吉了。”

  “哦!”

  伊思与红烛一见如故,两人聊了许多,可是由于之前红烛一晚上没睡,实在是太困了,聊着聊着便睡着了。

第三十三章 伊思(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413 2019.06.09 20:39

  第二天一早,伊思她们按照原先的计划要先将那群人抢来的东西都送回原处。

  伊思答应红烛,等办完了事之后便送红烛回去,于是红烛安心地跟随她们一道走。

  来到了附近的部落,却见大门紧闭,不见人影。伊思的手下上前叫门也不见有动静。

  名叫阿雅的姑娘说:“公主。这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话声刚落,门打开,哗啦啦出来许多拿着自制的长矛短刀的人。他们面色惨白,神色紧张,手里紧紧抓住武器,双腿隐隐有些抖动。

  一个老者拄着木杖,从人群中走出,气愤地说:“你们都已经抢走了我们所有值钱的东西,还回来想干什么!”

  伊思看他们是被抢怕了,连来人是不是之前的那拨人都分不清楚。

  伊思解释:“你们不用紧张,我们是银山国人,昨日我们在途中遇到一群抢匪,得知他们是从你处抢得这些财物,将他们制服后特来将东西送还。”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相信伊思的话。人群中嘀嘀咕咕,哪里还有这么好的人,她们一定是在骗我们。

  “你自己都说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还怕有谁来抢吗。”伊思让手下将马车里的东西给他们放在地上,大家退后几步。伊思见他们仍然不敢出来半步,于是让大家直接留下东西就走吧。

  突然那些人开始慌张起来,拿着武器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大家一开始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怎么把东西放在地上他们还不满意了,难道是犯了他们的什么风俗禁忌。

  “公主!你看!”

  伊思一回头发现远处烟尘飞扬,似乎是有一队人正骑马赶来。

  “又是抢匪?这一带还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伊思也开始紧张起来。

  “不是吧,公主,刚走了一拨抢匪,又来了一拨。老头,你们这里是触了什么霉头,我看你们还是换个地方待吧。”

  阿雅说:“公主,你看来的人会不会是他们?怕不是那群兔崽子回去告状了?”

  伊思摇头,“不是,看起来不像,倒像是……不好!”

  红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姑娘们都失去了往常的淡定,大家都紧张了起来。

  “哎呀,真是疯了疯了!快!先进寨子里躲一躲。”老者看见此情此景赶忙让手持武器的众人让开,让姑娘们进寨子,也让其他人也赶快躲进来。大家赶紧合力把寨门关上。

  “快点,快点,这叫什么事啊,来过一批又来一批,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了。我们哪里还有东西给他们抢啊。要完要完啊。”老头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族长,我们现在是躲呢,还是拼命啊,您快点决定啊。”

  “拼什么命啊,你有命跟他们拼吗。”

  伊思说:“别在这里讨论了。快让寨子里的老弱妇孺藏起来,你们这里有密道吧。”

  族长点头,“我们这里有一条地道通往附近的山谷。藏到了山谷就安全了,没人能找到我们。啊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是没有退路,你们这群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快让她们去地道。阿雅,你保护她们出去,红烛你跟着她们走。所有人都动起来,越快越好!”伊思让大家抓紧动作,立刻行动。

  “伊思,那你们呢?”红烛担心伊思她们。

  “我们先在这里顶一阵,拖延时间。族长,让其他人守好寨门!”伊思看向红烛,拍了拍她的肩头,“你走吧,等解决了这里的贼匪,我们就来与你们回合。对了,这个给你。”伊思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狼王牙挂坠套在了红烛的脖子上。

  红烛惊讶,“这个不是对你有特殊的意义吗?”

  “是啊,这很灵验的,是我的护身符,一定能保你平安。”

  “既然是你的护身符,那怎么给我了?你比我更需要这个。这些贼匪看起来不好对付。”红烛意欲摘下狼王牙项链。

  伊思按住她的手说:“放在你这里,我也会平安的。你先替我保管,一会儿再还给我。等先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再送你回去,如果,要是没有等到我们,你就自己回望南国吧,随机应变,处处小心。走吧。”

  “伊思!”红烛听了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有点想哭,但是时间紧急,现在可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那我们一会儿见。”红烛说这话时加重了语气。这是一种约定,伊思,你一定要守约啊。红烛没有再停留,她转身和阿雅一起组织大家赶快离开。

  红烛最后回头看了眼伊思,阳光下,她正跑向寨门的方向,她手下的姑娘们也同她一起向前跑去,她们一往无前,没有回头。

  阿雅让大家不要慌乱,一个一个地通过窄道。当地的姑娘带领大家在九曲十八弯的窄道里快速前进。这个天然的地道分叉路极多,要不是有熟悉的人带路,任谁都会迷失在这地下洞穴中。

  她们来到了山谷中的安全地带,走了很久的路加上精神紧张,大家都气喘吁吁。

  大家坐在地上休息,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红烛担忧地看向来时的方向,不知道此时的伊思怎么样了,是不是在与那些贼匪搏斗,她会不会受伤?

  红烛很敬佩伊思她们,同样是女人,她们可以拿起武器上战场杀敌,她们可以靠自己保护家园,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在别人的保护中逃跑的份。

  阿雅说,是这大漠恶劣的环境使得她们不得不强大,她们从小捕猎,练武,拉弓射箭,不是为了荣誉和扬名立万,而仅仅是为了生存。想要在这大漠中生存,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一名无坚不摧的战士。

  估算时间大约已经入夜了,伊思她们还是没有来。大家都焦急起来,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汇合?难道这次真的是全军覆没?

  “不行,我要去看看。”一位当地的妇女焦躁起来,一定要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能去,要是这群贼匪还没有走,你一出去会把这里暴露的。”

  那妇人坚决要去,她要回去看看她的丈夫。阿雅不让她走。可是一个人提出要去看看,其他人也想去看看,你要看,我也要看,这下所有人都要出去,阿雅一个人快要拦不住她们了。

  这时,红烛听见有异样的动静,让她们都别说话。此时,从洞口进来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大家害怕得都仿佛被定住了,等人走近,一个妇人尖叫了起来,冲了过去,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后来看清楚了来人才知道那是她的丈夫。

  那人告诉大家那些抢匪已经被打跑了。一开始伊思她们寡不敌众,在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又来了一队人马,大家开始还担心是那些匪徒叫来的援军,没想到,这些人帮助我们打跑了原先的匪徒。大家纷纷感天谢地。

  “那现在他们人呢?”

  “寨子里的人都在帮忙处理伤员,修理寨门。大家都跟我们出去吧,一起去帮忙。”

  “伊思她们呢?”红烛问。

  “哦,你是说那些姑娘,她们被后来的人带走了。”

  “什么?”阿雅和红烛都惊讶得叫出声。

第三十四章 回城

撷明月 蓬荜生花 3034 2019.06.10 20:55

  阿雅抓住那个人直晃,晃得他肩膀疼,“带走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就让人把她们带走了呢!他们是什么人?带去哪里了?”

  那人看阿雅这么急躁,吓得慌忙要甩开她的手,但是阿雅手劲大,抓住他不放。他逃不脱只好说:“就是之前来抢寨子的那群抢匪。叫什么漠狼。不过这次来了很多很多人,好像他们的头领也来了,他们把另外的抢匪打跑了。带走了那些姑娘。”

  众人都十分惊讶,“这么说是他们两拨抢匪自己打起来了?”“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安宁啊,怎么有这么多抢匪,真是可怕。”

  阿雅放开他,颓然若失。

  “那些人,那些带走伊思她们的人是谁啊?阿雅?”红烛见阿雅已经不说话了,推了推她。

  阿雅皱着眉头,“就是之前抓住你的那些人。看来是他们的头领亲自带着大部队来的。他们把公主带走了,不知道会把她们怎么样。我要立刻回去通知女王,带人去找公主她们。”

  “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不能去,这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要回望南国。”

  “可是伊思还没有找到,我怎么能走啊!”

  “公主交代不论什么情况都要让你安全回望南国,况且你跟着我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阿雅说的没错,可是红烛心里还是担心,总觉得不见到伊思她们平安,心里就不踏实。

  “可是阿雅,没有见到伊思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公主的吩咐我一定要照做。”

  红烛一低头看见了颈中的狼王牙项链。“对了!这个项链!”红烛把狼王牙从脖子上取下要交给阿雅,“这个是伊思的,是她的护身符,你见到她,帮我还给她。”

  阿雅看了看狼王牙,没有接,“这个既然是公主给你的,你就暂时保管吧,以后有机会自己交还给她。”

  红烛摇头,“可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放心吧,一定可以的。”

  红烛不置可否,但是看见阿雅不肯收下也没有办法,只好又重新戴回脖子上。

  大家陆续离开了山谷,回到寨子里。大寨一片狼藉,看来要修整好长一段时间了。

  阿雅让寨子里的人准备马车送红烛回去,自己骑上一匹马回银山国搬救兵。

  第二天一早,红烛坐上了马车,寨子里的人要送她回望南国。

  马车走了一段时间,由于望南国周边有金王后设下的屏障,不熟悉内情的人无法找到望南国,马车停在了那里,没了方向。

  “姑娘,你看,我们也不知道这望南国具体在哪里,连个门都找不到,这转来转去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们出来已经这么久了,你说怎么办好。”红烛知道他们的意思,是不想管了。

  “你们就在这里放我下车吧,想来这里离望南国很近了,我自己回去吧。”

  “那行,那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姑娘你自己小心啊。”

  “好。”红烛下了车,他们调转马头就走了。

  现在只剩下红烛一个人了。“哎。”红烛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一片荒芜,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城,只能向前走去。一个人走在荒山野岭真是有些害怕,不过想来,自己能在大漠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这里也算是幸运了,只是接下来不知道能不能幸运地找到回城的路。

  这里荒无人烟,红烛默默向前走,心里想着不知道阿雅回去搬到救兵了没有,她们能不能找到伊思她们呢?

  突然红烛看见远方来了一小队人马,习惯性地慌了一下,也不知是什么人。红烛看见为首的人一身红衣似乎还是个女子。

  “不会吧,这么倒霉,红衣,女子,不会是太子的侍卫流云吧?”红烛大感不好,万一流云看见了她又要将她绑去,那这一路上都白费劲了。

  红烛赶紧躲到路边草丛里,奈何草丛稀疏也藏不了人。流云眼尖,反应又机敏,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躲躲藏藏。

  流云大喊:“红烛,别躲了!”

  知道被发现了,红烛吓得大喊:“啊,救命啊!”一边喊一边跑。

  “红烛,站住!”

  红烛哪里肯听,撒开腿就是一阵疯跑。

  流云追了几步见她不肯停住,想到个有意思的法子,她停下来,拿过随从带的弓箭对红烛喊道:“你再不停,我就射你啦。”红烛感叹命苦,如觉芒刺在背,跑得更快了。

  看她不肯停,流云有心戏弄她,朝着她的头顶射去。红烛突然感到有东西从头顶飞过,知道是箭,吓得两只脚打在一起,“啊”的一声,脚一崴,整个人扑在地上。抬眼一看眼前不远处插着一只箭。

  不一会红烛就被流云和她的手下团团围住。跑是跑不了了。红烛索性趴在地上大哭,哭声惨烈。

  流云下马来看,摸摸她的头,看她并没有受伤。流云疑惑道:“你哭什么?”红烛还是哭。“闭嘴!”还是哭。“再不闭嘴打你啦。”

  红烛立刻改成轻声呜咽:“你道歉。”

  “什么?”

  “道歉。你刚刚差点就射死我了,你知道吗。”红烛继续呜咽。

  流云无奈道:“行了,我跟你道歉。但是我都让你别跑了你还跑,这怪谁。”

  “谁让你追我了!”

  “我是要带你回去的。”

  “我知道你要带我回去,你还想怎么整治我?”

  流云看她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很是好笑,决心戏弄她:“现在告诉你就不好玩了,不过可以让你知道的是,我有得是整治人的办法,多到你想不到。起来!”流云看她赖着不起,亲自来拉。

  “哎,你别拉我。哎呀。手疼!”

  “手怎么疼了?”

  “刚才摔地上擦破了皮。”

  “先起来吧。”

  “不行,脚疼。”

  流云看着她问:“脚怎么又疼了?少装模作样啊。”

  红烛生气她说自己装模作样,大声嚷嚷:“谁装了。我扭到脚了啊。”

  “真是多事。”流云用手摸她的脚腕。脚腕确实肿了,不过没有伤到骨头,“行了,一点小伤死不了的。快起来。”

  红烛摇头:“不起!”

  流云一手抓住红烛的后腰一提,一手圈住她,把她抱了起来。

  “啊,干什么吗!”

  流云把她放在地上,让她站好,“上马。”

  红烛慢悠悠上马,一条腿踏上马镫另一条腿使劲蹭了半天都没翻上去。

  流云看不下去了,一托她的屁股往上一抬,红烛就坐上了马鞍。流云翻身上马,掉转马头与她同骑一匹马往望南国而去。

  “哼!”红烛轻声哼了一声被流云听到了。

  “你哼什么,大漠晃了一圈胆肥了是吧。”

  “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一死!”

  “死是没什么了不起。你是没尝过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的滋味啊。啧,死倒也不惨,惨的是死不能死,活不能活。”

  红烛扁着嘴,悄悄瞪了眼流云便不再说话,任她驾着马往望南国而去。

  到了望南国边界。流云拿出一个药丸给红烛:“吃了。”

  “这是什么?”

  “合玉丸。不认识?”

  合玉丸这名字红烛几天前听说过,就是那些当初把她带走的讨厌的抢匪问她要的东西。

  “这就是合玉丸!”

  “我们到了边界了,你要是不吃这药丸,再往前跨两步你就得肝胆俱裂而死。”

  红烛想起来,第一次到望南国的时候,自己因为没有喝落叶泉水差点丧命,听说是用了什么神奇的药丸救的,难道就是这个合玉丸?

  “我吃过这个!”

  “你吃过这个?你怎么会吃过合玉丸呢?”

  “我真的吃过,那时候我没喝落叶泉水,差点死了,就是梁大夫给我吃了个药丸活过来的。”

  流云看看她,惊讶道:“梁怀信?原来那个人是你啊。那时候,二殿下为了救你用了他最后一颗合玉丸,害他受了不少苦。”

  “二殿下?这与二殿下有什么关系?”

  “是二殿下用合玉丸救的你啊。”

  “是吗!不是梁大夫吗?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二殿下受苦?受什么苦?”

  “梁怀信怎么会有多余的合玉丸。你当时吃的合玉丸是二殿下的。服用合玉丸可以救治擅闯边界造成的内脏损伤。不过二殿下的合玉丸可不是一般的合玉丸。长期服用会产生依赖,一旦停用,内脏就会抽搐疼痛。二殿下从小便服用这种合玉丸,那次为了救你突然停用,肝肠寸断的感觉那可不好受。”

  “这么严重!可是这合玉丸难道二殿下只有一颗吗?怎么会给了我以后就没了?”

  “这是王后炼制的药丸。炼制这药丸需要王后付出极大的心血,当然不可能随便给,每给一颗都是有期限的。”

  “既然二殿下不能没有这颗合玉丸,那又怎么会舍得给我呢?”红烛一脸不解。

  流云打量了红烛的脸,看得红烛莫名其妙。

  红烛问:“怎么了?”

  流云没有回答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是呀,二殿下为什么要救你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好心?”

  “什么!”

  “没什么。我们马上就要入城了。”

第三十五章 归来(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547 2019.06.16 14:16

  “公子,三殿下。”承勇匆忙进屋,“红烛回来了!”

  众人都是一惊。

  “人呢?快让她进来!”灿然激动得差点滚下床,还好被凌岫扶住。

  “公子,二殿下。”红烛刚踏进门就被踉跄奔过来的灿然一把抱住。红烛没想到三王子会如此激动,一口气憋在胸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红烛,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公子,我……”

  “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天天都睡不着,药也不想吃,饭也吃不下,每天都在等你回来。我不相信你会就这样不见了,可是我却忍不住担心你真的会不见。”灿然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竟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红烛都惊呆了,公子竟然因为我失踪,情绪这么激动?这个世上还从未有人这么惦念我的安危。红烛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一阵感动,像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公子,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哦。”

  灿然仍然是不依不饶,“你答应我,再也不会乱跑了,要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这,公子,我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由于感动,红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可思议,公子与我相处没有多久,平时也并非多么温言软语,今天突然说了这么贴心的话。

  红烛也抱住了灿然,连连点头,“好,我答应你,公子,我不会乱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红烛在回城之前心里还有些忐忑,怕大家找她找得恼火,等她回来,迎接她的会是一顿臭骂,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温情,真是意外。

  “好了,让红烛去休息吧,她刚回来也很累了。灿然你总算可以放下心了吧。”凌岫看灿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搂住红烛,实在不成体统。

  凌岫让美燕和春花把灿然扶去休息。

  凌岫转身问红烛:“红烛,你是怎么回来的。”

  “回二殿下,在夜凉山的时候,路过的劫匪把我给劫了,不过半路上遇到了一群好心的姑娘,她们又把我救了。后来……后来她们让那里附近的族人用马车把我送到望南国附近,路上我遇到了流云姑娘,是她把我带回来的。”

  “恩。”

  几个人为了让三王子安心休息,走出了他的寝殿。

  流云正站在院子里,“二殿下。”流云向凌岫行礼。

  “免礼,流云,多谢你把红烛带回来,辛苦你了。流云果然是王兄的得力助手,不像我们承勇,找了那么久,找来找去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多亏你帮忙才能把红烛带回来。”

  承勇在一旁听见了,仿佛莫名被凌岫打了一巴掌似的,“她只是运气好才找到人的,不是靠实力。”

  凌岫对承勇假笑说:“你既没有实力,运气还不好。”

  承勇听了只有闭嘴。

  流云暗笑,承勇看见了,对着流云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流云不屑地“切”了一声,并对他做了个鬼脸。

  “二殿下客气了,公子让我出城找红烛姑娘,可是多日来都未有音讯,今日恰巧在城外看见红烛姑娘,便把她带了回来。公子他原本只是跟红烛姑娘开个玩笑,想不到差点让姑娘流落荒野,害得三殿下担心了这许多日,公子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流云姑娘,请替我转告王兄,红烛已安然回府,三弟也无恙,请他不必自责。”

  “是,二殿下。”

  凌岫见事情已然平息,于是回府去了。承勇跟着他身后回望了流云一眼,又对她做了个怪表情。

  “傻瓜!”流云骂他,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

  美燕正在厨房里忙着。大柱悄悄进门,从身后搂住美燕的腰。美燕吓一跳,忙转身推开大柱:“干什么呀!是你啊,啧,府里这么多人,你是疯了吗。别得寸进尺啊!”

  “我的美燕姐,你脸也翻得太快了吧。才送你的簪子这就不认人啦。”大柱惺惺地退开。

  美燕哼了声:“就你那么个破簪子,整天放在嘴上。你要是觉得送得不值那我还你就是了。”

  大柱看美燕声音里的娇嗔多过生气,就跟个癞皮狗似的还来贴在美燕身上,“没有没有,我可没有那么说,美燕姐,我送你什么那都是心甘情愿的。”

  “切,心甘情愿,你这种男人啊,就是这副贱样。”

  “美燕姐,这是怎么说的呢,我还不是对着你才那么贱的吗,美燕姐,难道你不是就喜欢我这种贱样吗。”

  美燕冷笑,推了他一把,“呵,就你,再贱也没人稀罕。”

  春花此时恰巧进门,看见大柱,惊讶说:“你怎么在这里?”

  大柱吓一跳,一看自己与美燕的距离,还好还好,还好现在离开美燕一个人的距离,不至于被发现端倪。大柱解释说:“我饿了,来找点东西吃。”

  “你真是的,才吃过东西又饿了,你是猪吗,那么大的肚肠。你快出去,男人怎么能待在厨房里呢,我给你拿点东西出去吃。”春花嘴上骂大柱,手里却在给他准备吃的。

  美燕看了春花一眼,轻蔑地笑了笑。说到贱,自然是贱中自有贱中手,大柱这种男人,也只有春花这种傻丫头才当成宝了,不仅当成宝,还含在嘴里怕别人来抢。真是可笑。

  ……

  大柱这几天突然得了伤风,一切与灿然接近的事务都不能做了,可是灿然该沐浴了。美燕打算让红烛去办这件尴尬的差事。巧的是,凌岫正好来了,他主动说帮灿然沐浴。

  洗完澡,凌岫替灿然穿好衣服。“灿然,前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饭,人都瘦了,你以后千万不可再如此任性了。”

  三王子反驳道:“二哥,光今天我都吃了好多了,比前几天可胖了不少呢。况且红烛都回来了,我怎么会再不吃饭呢。”

  凌岫看了看他的表情,比前几天开朗了不少,“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看你笑。红烛不在你就不肯吃饭,红烛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三王子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但是看见她回来了,我就松了一口气。我才刚刚觉得有人可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要是她突然就死了,那我多无聊啊。如果她死了那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一个像她这样的人。”

  凌岫听到这话一怔,说:“难道你只是因为害怕没人陪你你才担心她的?”

  “是啊。”灿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凌岫摇头叹气。这些年来细心地照顾,循循善诱,就是想让他能懂得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可是他竟然还是这么冷漠,凌岫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把他教好。凌岫对他非常失望。

  “难道你就没有担心她是否会遇到危险,是否会受伤?”

  “担心啊,要是她遇到危险回不来了,就没有人陪我玩了。”

  “你只是担心没有人陪你?可是她刚回来的时候你这么激动,还说了不要让她再离开的话,我以为你是真心关心她的。”凌岫不甘心,不想相信灿然是这么冷血。

  “我是真心的啊。我不想让她离开我。她是我的奴仆,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只有在我不要她的时候,她才能离开。哦,不对,就算是我不要她了,她也不能离开。”灿然嘴角带笑,眼神中有一丝闪烁,这种光芒让凌岫觉得非常不舒服。

  “灿然,你在想什么?什么叫就算不要了也不能离开?”凌岫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

  灿然看着凌岫,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瞬间没了刚才的阴冷,转而一笑,“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吗。”

第三十六章 归来(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73 2019.06.18 19:28

  凌岫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再有之前的事发生就不要怪我六亲不认。”

  灿然撒娇地笑了笑,“对了,二哥,你以后能经常来看我吗?”

  “这些日子我几乎天天都来,还能多经常。”

  “不只是这几天,以后二哥也要经常来。二哥,你能每天都来吗?”

  “这些天是因为你闹着不吃不喝,我又恰好有些空闲,才能天天来看看你,但是过些日子,我就有很多事要做,恐怕不能天天都来这里。你呀,不论是谁不在你身边都应该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命可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珍惜难道要指望别人替你珍惜吗。”

  灿然扭了扭身子,搂住凌岫,说:“对啊,二哥替我珍惜吧!”

  灿然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撒娇,凌岫把他像拎小鸡似地拉开,摇了摇头,“你都已经是大人了,还总是像小孩子似的怎么能行呢,你也要开始学会照顾别人,关心别人了。我还有事,今天不陪你聊了,我先走了。”凌岫还在为刚才灿然的所说所想而不满。

  灿然不依不饶,“二哥,不要走吗。我不想照顾别人,我只想要你照顾我。”

  凌岫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

  ……

  红烛一边洗衣服一边想心思。她回来了几天了,不知道伊思那边怎么样了。红烛本来想和阿雅一同去救伊思的,虽然帮不上忙,但至少可以知道伊思在哪里,安不安全,也可以知道到底有没有救出伊思。可是现在完全失去了联络,永远也没有办法知道伊思的消息了。想到这里,红烛猛然双手捻着伊思送给自己的狼牙链子:“老天保佑,伊思她们一定要平安啊。”

  ……

  二王子府中。承勇来找慧儿,告诉她红烛已经回来的好消息。

  “红烛姐的消息,公子已经对我说过了。”慧儿原来早就从凌岫那里得知红烛已经平安回来的消息。

  承勇想,凌岫肯定是故意的,这几天都不让我来府里,不让我有机会见到慧儿,还早早就把消息告诉了她,他就是故意不让我讨好慧儿,太过分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郑将军好心来告诉我。多亏郑将军一直没有放弃找寻红烛姐,红烛姐才能平安回来。”

  “……”其实红烛能回来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哎呀,还真是一点关系也没有,都怪那个流云,怎么这么爱抢风头,“其实我没能帮上忙。是太子的人找到的。”

  “不论是谁找到了,红烛姐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恩,确实,平平安安,一根头发都没有掉。她运气真不错,一个人在大漠这么久都没有被猛兽吃掉,也没有被马贼抓走,平安回来,真是……”承勇发现自己这么说好像不太好,对红烛平安归来的结果太不严肃。“真是太好了。”

  “还是多谢郑将军特地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承勇害羞道:“我没帮上忙,连通知都没有及时赶上,没什么可谢的。”

  慧儿笑了笑,郑将军还真是个好人,或者说,他对自己非常热心,慧儿想。可是他这么热心让慧儿觉得有点尴尬,好像是太热情了,让慧儿难以负荷。

  慧儿是个聪明人,她明白郑将军对自己的意思,当然,几乎是所有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承勇对慧儿的意思,可是慧儿觉得并不欣喜,并且慧儿打定主意要装糊涂,要是明明白白说出来,那不是非要嫁给郑将军不可了吗,目前慧儿还没有想好,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慧儿回到院子里,来到三小姐的房中。三小姐在看书,安安静静地样子十分淑女。

  “你去哪里了?”三小姐看见她回来了,问。

  “回三姐姐,刚才郑将军来了,特地来告诉我们说是红烛姐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

  “是啊,三姐姐,前几天公子来的时候就说过已经回来了,您忘了?”

  “是吗,我都没有注意。”

  “公子说话,您就一直盯着他看,他说了什么您恐怕都不知道吧。”慧儿偷笑。

  “哪有!我当然知道。红烛总算是回来了,都几天了,她胆子可真大,人生地不熟的还敢到处去玩。”

  慧儿无奈,她哪是去玩了,她是被人绑走了呀。“三姐姐,红烛姐没有去玩,她是被太子捉弄了,丢到了荒郊野外,后来又发生了一些状况,所以直到前几天才能回来。”

  “是吗?怎么会这样?”

  “是啊,公子上次来的时候就说了,可能当时您没听见吧。”

  琳鸢回想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印象,继续看起书来。可是她只看了几眼就猛然抬起头来,大呼小叫地说:“你刚才说郑将军来过了!”

  “是的,三姐姐。”慧儿吓了一跳,“怎么了三姐姐?别着急,别着急,慢慢来。”

  “郑将军来了,那不就是说二殿下回来了吗。我去看看。”

  慧儿无奈,“三姐姐,殿下刚刚回府,应该在休息了,现在就去打扰不太好吧。”

  琳鸢有点生气地说:“你怎么每次都说打扰啊不太好的,要是都听你的,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殿下呢,要不是前几天,殿下主动来找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现在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人了。去找他怎么了!快同我选件衣服,看我穿哪件好看!”琳鸢是一心一意非要见到凌岫不可,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好好打扮一番,全然没了刚才的清冷。

  琳鸢没什么心眼,做什么都很直接,让人无奈,但是如此天真的样子让人也没有办法说她的不是。

  慧儿硬着头皮来到二殿下寝殿门口,被琳鸢推着上前要侍卫通报。侍卫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说是二殿下正在休息不希望人打扰。

  “都是你磨磨蹭蹭的,你看现在殿下休息了吧,要是早一点告诉我殿下回来了,要是我早点来就能遇上了。”琳鸢嘴里嘀嘀咕咕,埋怨慧儿不机灵,拖拖拉拉地坏了自己的事。慧儿叹气,休息只是一个借口吧,其实主要是公子不愿意见你。不知道公子心里怎么想,会不会觉得琳鸢很烦。

第三十七章 集市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31 2019.06.19 02:00

  这两天正赶上望南国的集市。集市的时候好多商家都会给商品降价,所以平民百姓人人都会趁着这时候去集市上大肆采购一番。红烛数了数存了好久的存款,偷偷笑出声,不错,还有不少钱,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了。不过红烛担心这几天美燕会不会不给自己放假,要是不让她去逛集市那可怎么办。红烛纠结,想个什么理由好呢。

  不过幸好,天随人愿,这两天春花对大柱看得特别紧,不让他出门,即使有正经事,去买东西也不行,所以总是让红烛出去跑腿,这样红烛根本就不用找理由也能去集市逛逛了。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两天春花看大柱看得更紧了呢?难道是她发现了大柱的诡异之处?红烛暗自观察美燕和春花的一举一动,但又没有发现她们有表现出闹矛盾的样子。恐怕是春花还没有发现。

  这个春花精明的时候挺精明,迟钝的时候却也是笨得可以。当然啦,红烛是不会去提醒春花的,这种事情,告诉春花,以春花与美燕的关系,以及以春花与自己的关系,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红烛的。反过来,她要是相信了,知道被红烛知道了自己被人插一脚这种尴尬事,恨的不是美燕反而恐怕是红烛。

  “你在看什么?”

  “哎哟,呀,吓死我了。”红烛正在偷偷观察和东想西想的时候被人吓了一跳,吓得抱紧了眼前的柱子,感觉心跳漏跳了两拍,头还不小心敲在了柱子上,“哎哟,疼死我了。”

  一回头发现竟然是二殿下,这不是倒霉么。

  “你抱着柱子在干什么?”凌岫用怀疑的眼神看她,她是不是在做奇怪的事?

  “回二殿下,我在,在,擦……这个”红烛用袖子抹了两下柱子。

  “用袖子擦?”

  “恩,恩。”

  凌岫用更加明显的怀疑眼神看看她,没有说话,走开了。

  红烛见他走开了,抱着柱子后悔不已,怎么被他看见了呢,他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是头脑有问题的人啊!不过话说他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都很忙的吗?他怎么会来得那么频繁啊?二殿下整天都没事可干,每天都这么闲吗,真是的!

  不一会红烛又被美燕派出去买东西了。红烛乐得拍手。她挎个小篮子欢欢乐乐地出门,突然在门口遇到美燕,顷刻就装出一副不愿意出门的样子,唉声叹气,这样一来,美燕才会接二连三地让红烛出去跑腿啦。

  红烛决定先买东西完成任务,然后吗,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好好逛逛了。首饰胭脂,生鲜蔬菜都不是红烛的关注点,红烛只喜欢看小吃摊。整条街都是小吃,琳琅满目,就算是没钱把这些一样一样都买了,看看也事心满意足的。

  集市太热闹了,街上有好多人,摩肩接踵的。“哇,这看着就好吃!”红烛看得很高兴,觉得现在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偶然一抬眼,突然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唉?那不是梁大夫吗!他也是来逛集市的?”红烛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上次被他委婉拒绝,到现在,红烛和梁怀信还没有再正式见过面。梁怀信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她,当然啦,红烛自己也在刻意躲着梁怀信。不过都过去一段时间了,红烛心里又非常惦念他,想再看见他。唉,初坠情网的女子啊。红烛想不让他发现我就行啦,于是举步追上,想要跟住他。

  梁怀信走得挺快,不过红烛的脚程也不慢,蹭蹭地在后面追着,只是人太多,要紧紧盯住梁怀信有些吃力。红烛一个眨眼,怀信就不见了。“唉?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终于还是跟丢了。

  红烛不自知地跟着梁怀信来到了主街,发现这里人更多了。“对了,今天洗云楼的点心小吃大减价,还有更重要的是,今天有洗云楼一年一度,特别为集市制作的特色点心,我得快点去排队,去晚了就卖光了。”红烛抬头看见不远处洗云楼的招牌高兴得跳了起来,忘了刚才没有追上怀信的事了。

  酒楼外都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了。这么多人哪里是个头啊。不过红烛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买到洗云楼最出名的那几样点心,还有今天特别发售的特色点心,据说可好吃了。红烛一边排队,一边幻想吃点心时的愉悦,心情说不出有多激动了。

  今天王琳鸢心情挺好,知道这里有集市也想去看看,于是便拉着慧儿和其他几个丫鬟要出门。慧儿虽然担心三姐姐的身体支撑不住,但是难得她这么高兴,也不能违了她的意思。

  主街上人满为患,尤其是这洗云楼的队伍,人们绕来绕去排了好几圈。

  队伍真是太长了,红烛已经排了半个时辰了,前面还是好多人,尤其是还老是有人插队。插队的是当地的地痞,所以即使大家怨声载道也没有人敢当面出来阻止。这些地痞买了点心自己根本不吃,转头就向后面排队的百姓兜售,但是价格比直接在酒楼买贵多了。“别排了,没了没了啊。”他们还声称点心就快卖完了,要是不买他们手里的,今年的特色点心就吃不上了。红烛心疼钱,当然不会买他们手里的点心,仍然一心一意地排着队。

  “三姐姐,你看那边有好多人呢。”此时琳鸢她们也来到了主街上,看到了不远处洗云楼外排队的人群。

  “他们在排什么队呢,这么多人?”

  一个丫鬟回说是在排队买点心。琳鸢虽然没有特别爱吃点心,但是看到有这么多人在排队便也想买一点。

  “可是三姐姐这里排队的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可别把你挤着了。”慧儿担心琳鸢受不了人多。

  “也是,这样吧,我去酒楼里坐着,慧儿你去买吧,我想买回去给二殿下尝尝。”

  慧儿无奈,又来了,好吧,谁让她是小姐呢。

  其他的丫鬟陪着琳鸢去酒楼上坐着。慧儿只能找到队尾,耐耐心心排着。

  慧儿正排着队,盘算着待会买些什么,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啊!”

  “抱歉。”是一个男人。

  慧儿抬头一看,那人生得一双凤眼,鼻子挺直秀气,他的脸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

  慧儿有些看迷了,但由于向来自持,很快回说:“没事,不要紧的。”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慧儿看见他捂着胸口难道是被自己撞疼了?不会吧。

  那人没等慧儿再说话便快速地走了。慧儿想再找他早就找不到了。

第三十八章 陌生人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77 2019.06.20 09:00

  烈日当头,大家虽然累,但是为了一年才能买一次的特色点心还是坚持在排队。终于是快要排到慧儿了。慧儿担心东西都卖完了,没法向三姐姐交代,探头向前面张望着。

  “你怎么插队!”有一个地痞插队,插到慧儿前面一个人的面前。洗云楼的点心眼看着都快要卖完了,他们这群人竟然还要插队,免不了引起愤怒,但是大家还是敢怒不敢言。

  被插队的那个人个子矮小,面有菜色,但是性子不弱,就是不愿服软,即使知道他是这里的地痞流氓,常年在街市上横行霸道还是不让他插队,态度坚决。

  地痞看他不退后,推了他一把,那人没站稳向后倒,险些踩到慧儿的脚。慧儿后面还排着许多人,一时间后退不了,眼看着前面两个人推搡了起来,想要躲却也没处躲。

  地痞团伙的其他人看见自己人在和别人打架,一开始并不管,想着谁胆子那么大敢和他们作对,并且看这个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打的。但是看见那人打起架来一点也没有示弱,不仅没吃亏,反倒是越战越勇,有些慌张起来。

  “你胆子不小,敢在我们面前逞能!”几个地痞看不下去了,上前来帮忙。本来大家都在着急想买东西,排队排得很紧,这下挤进来这么些人,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来不及往后退,大家都挤成了一堆,你踩我的脚,我顶到你的肺,一时之间场面非常混乱。

  慧儿因为恰巧站在这些人的后面,受到的威胁是最直接的,一个地痞使了一个左勾拳,那排在前面的不服输小个子一矮身子躲过去了,他躲过去了不要紧,那地痞的拳头直接向慧儿使来。慧儿没来得及反应,正张大了眼呆立在那里。“啪”的一声,那人的拳头打在了一个大大的手掌上。

  慧儿此时脑中一片空白,眼看着脸就要被打扁,没想到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手掌替自己挡住了攻击。那手掌将地痞的拳头一推,地痞就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慧儿回身看去,帮助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与慧儿相撞的帅哥。

  “哎呀!又来一个不知好歹的。”几个地痞一看,很是生气。上来就要打那个帅哥。帅哥将慧儿护在身后。排队的众人这时已经反应过来,纷纷退开,但是并没有走,而是围成了一圈,以便于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群屏住呼吸,看着这紧张的局势。

  “关你什么事,你小子跳出来干什么?”

  帅哥没说话,对着他们勾了勾手指。

  几个流氓看见他这么嚣张,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流氓撸起袖子就想上前把他干掉,但是还没等到靠近,就被帅哥一脚踹飞,倒在地上直叫唤。另一个上去正赶上帅哥的拳头,一拳把他的脸打歪了,嘴里一丝甜腥气,吐出一口血来,感觉嘴里有东西,吐在手掌上一看,是两颗牙齿。

  帅哥指了指他们所有人,向他们招招手,意思让他们一起上。

  混混惊讶,好久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了,“哎呀,这小子可以啊,今天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社会的黑暗面。我们一起上!揍他!”

  帅哥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刚才惨白的脸色变得有了一些血色。

  他们一拥而上,但像是齐齐撞到了墙上一般,噼里啪啦地飞了出来,倒了一片。

  围观的群众拍手叫好,这让这些流氓感觉很没面子。今天没赚到什么钱,还丢了那么大的面子,碰上这硬钉子只能自认倒霉。打是打不过了,为了省点医药费还是撤吧。

  “小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我们走。”

  围观的大家又是一阵起哄。

  他们走后,大家仍是排起队来,恢复之前的祥和气氛。

  “多谢侠士帮忙。”慧儿上前向帅哥道谢。

  “不必客气。”原来他会说话呀。他的声音很生硬,带有一些不知是哪里的口音。

  慧儿转眼看到他衣服上胸前映出一小块血迹。“啊,侠士,您受伤了?”

  那人遮住胸前的那块血迹说:“没什么。”

  “侠士,还是去前面的药庐看看吧,处理一下伤口。”

  “不必。”那人冷冷地说,看了慧儿一眼,转身走了。

  慧儿看到他走了,还是呆立在那里。刚才慧儿与他四目相望,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像狼的眼睛一般冰冷锋利。慧儿感觉自己的心跳强烈而快速,她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

  “慧儿!”红烛看见慧儿呆呆地站在路上,“慧儿?你怎么啦?”

  慧儿回过神来,看见红烛,“红烛姐?”

  “是我啊,慧儿,你怎么了?你在看什么?”红烛向她眼神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有啊。

  “哦,我在排队买糕点呢。”

  “还买糕点?已经都卖完了,门都关了!”

  “啊?”慧儿看向洗云楼的门口,排队的人已经都走了,出售糕点的偏门也已经关了起来。慧儿觉得自己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完了。自己是发了多久的呆了?“糟了,我还没有买到糕点呢!”

  “你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在路上发呆?你要买什么糕点?我买了许多,可以分你一点。”

  “真的吗,那太好了红烛姐。”

  “恩,我现在就给你一些吧。”要红烛把吃的分给别人还真不容易,不过是为了慧儿那就只能慷慨解囊了。

  “三姐姐说要把糕点带给二殿下,让二殿下尝尝。”

  “啊?”红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给二殿下的?”

  “是啊。”

  “那,等等等等。”

  “怎么了红烛姐?红烛姐?”慧儿看见红烛把刚才分给自己的点心又一个一个拿了回去。

  “既然是给二殿下的,那就少拿一点吧,他一定不会爱吃这些东西的,别浪费了,还是多留给我点。”

  慧儿忍俊不禁,想起来三姐姐还在旁边酒楼里等自己,说:“对了红烛姐,三姐姐还在酒楼里的呢,我们一起过去吧。”

  “三姐姐也来啦!”红烛点头,两个人手挽手地来到洗云楼,去见王三小姐。

  红烛刚回来,一踏进府里,便看见美燕。

  “你去哪里闲逛了?”

  “没有啊。我是去买东西了。”

  “买这么久?”

  “集市人可多了,还得排队呢!”

  美燕飞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去把东西放好吧。”美燕可没有耐心听她解释。

  红烛溜回房间,藏好战利品,高高兴兴地干活去了。

第三十九章 回礼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621 2019.06.21 09:00

  第二天红烛要给灿然送药,进屋刚放下药就发现承勇在。不过二殿下却不在。

  “给你的。”承勇手中提着一个小布包,看见红烛便塞给了她。

  “给我的?什么东西?”红烛疑惑地解开,发现是一盒精美的糕点。“恩?这是给我的?”承勇怎么给我这么多糕点?

  “可不是吗。”

  “郑将军为什么要给我这些?”

  “呵,你想得美呢,我能对你那么好吗。不是我给你的,是公子给的。”承勇大大咧咧地说。

  “恩?什么!公子?您是说二殿下?”红烛不敢相信承勇的话。

  灿然比红烛更加疑惑不解,“二哥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些给红烛啊?”

  承勇说:“公子听王小姐说,红烛排了好久的队才买上的点心,结果却分给了王小姐,所以就拿了宫里特制的点心给你。本来今天要来的,不过朝堂上有事不能来,公子就让我带给你。不用太激动,随手的事。这一小盒拿着不累啊。不过,我说,你是吃得有多多啊,连公子都担心你分给了王小姐后,会不够吃啊。”

  “郑将军,我没有吃那么多,我每天都只吃那么一点!”承勇净是胡说。

  “你要是吃得不多,怎么连公子都知道了,要给你带吃的呢。你看看你,多丢人。”

  “啊?”真是飞来横祸,红烛想,本来是好心,因为三姐姐想给二殿下带点心,慧儿又没有买到,以免慧儿被三姐姐怪罪,所以才分给慧儿的,没想到现在却被郑将军嘲笑。二殿下是怎么知道自己吃得多的?哦不是,二殿下是怎么会误解自己吃得多的?难道是看脸看出来的?我长得像是饭桶吗?真是有理说不清。

  承勇逗过了红烛,非常高兴,不一会便走了。

  红烛拿了点心回到房里,打开仔细瞧,这些点心比洗云楼的更加精细。“果然是宫中的点心,还真是跟外面卖的不一样。”红烛拿起一个尝了尝,“恩恩恩,还真是好吃。”不错,这点心换得不亏。

  过了好几天,凌岫忙完了手头的事,又来看灿然。刚跨进屋子就撞上了正要走出来的红烛。

  “啊!”红烛手里拿着放药碗的托盘。直直撞到了凌岫的身上。红烛死死捏住盘子,但是怎么都控不了往前倒的身体。

  凌岫双手扶住她的肩头,帮她站稳。

  “哎呀!”红烛瞪大了眼睛,看见残余的药汁溅出来,溅到了凌岫的衣服上。红烛倒吸一口凉气。

  凌岫顺着她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对她说:“你没事吧?”

  “不知道。”

  “恩?”

  红烛赶紧摇头,“哦,回二殿下,我没事,就是二殿下的衣服,不知道算不算有事?”

  凌岫笑说:“我的衣服有事,你能做什么?”

  红烛愣愣地抬头看,看见凌岫的表情,他应该没有生气吧?我能做什么?“我拿去洗。”红烛立刻说。

  凌岫看红烛紧张地涨红了脸,就不再逗她了,说:“不用了,这没什么。你去忙吧。”

  红烛点点头,“啊,是,二殿下。抱歉,二殿下。”红烛逃跑似地溜了出去。庆幸啊,今天他一定是心情特别好。

  “二哥,你终于来了,你都好几天没有来看我了。”今天灿然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靠近窗户的地方晒太阳,正歪着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最近朝堂上有些事走不开,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特别想你。”

  凌岫听了皱了皱眉头,“男人之间不必用想这种词吧。”

  “那二哥会把想这种字眼用在谁身上呢?”

  凌岫轻呵了一声,“我还没有可以对她用得上这种字眼的人。”

  灿然撑着下巴,没有说话,但是嘴角的笑容表示他并不相信。

  “灿然,你今天怎么了,话又多,又奇怪。”

  灿然很快接话道:“那是因为二哥你做了一些奇怪的事啊。”

  凌岫不解,“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没什么。”灿然扬了扬眉毛没有再说话。

  “灿然……”

  “公子。”承勇突然来报,说是有要事。

  “恩。知道了。我们走吧。灿然,我有事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知道了二哥。”灿然懒懒地回应,一直看着凌岫走出去消失不见,他脸上的微笑也消失殆尽。

  从红烛回来以后灿然对红烛的态度让红烛觉得非常奇怪,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灿然对她十分冷漠,仿佛对她有一些隐隐的恨意,但是有别人在的时候,尤其是美燕和春花在的时候,灿然又对红烛极其温柔,仿佛是温情脉脉的样子,这使得红烛总是怀疑自己之前感觉到的恨意是错觉。灿然的一时好一时恶,总是让红烛手足无措,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灿然,是该像姐姐呢,还是只是一个仆役。

第四十章 狼牙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32 2019.06.22 09:00

  这些日子以来公子对红烛的态度早就被美燕和春花两人注意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春花和美燕在美燕的房里大聊特聊。

  春花在坐榻上盘起腿来,对美燕说:“这个红烛,最近到底是对公子做了什么?公子对她是越来越好了,真让人看不顺眼。”

  美燕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回了一句,“是啊。”

  春花叉腰,夸张地说:“小人得志。我真是看不过去了。她才来这里多久。今天公子点名说不要其他人服侍吃药,只要红烛服侍。美燕姐,你说气不气人。”

  美燕在脸上抹着什么东西,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春花,“那就让她服侍呗,谁还愿意上赶着服侍不成。你以前不是老是抱怨,不想伺候公子吃药的吗,怎么现在又想伺候了。”

  春花看美燕毫不在意,着急地说:“美燕姐,你不知道,最近公子对她是越发重视了,自从上次她从外面回来以后,公子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过。她一定是趁着给公子喂药的机会在公子面前大献殷勤了……”

  美燕放下手里的瓶子,说:“得了吧,就她这笨嘴笨舌,脑子不拐弯的样子,还不如你。能说什么!而且她不是这种搬弄是非的人,你放心吧。”

  “不是,美燕姐,这怎么听起来像是你在夸她呢。”

  “我夸她干什么,还不就是事实吗。”

  春花皱眉,“可是她越来越受宠也是事实。现在公子对她是最好的了。”

  “公子对她好有什么用。你也清楚公子的脾性,他的喜好来得快去得更快。而且被公子喜欢简直是自找麻烦,倒了大霉了……我是说,好就好呗,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丫鬟而已。你要是不解气,大不了就私底下对付她一下,你不是经常这么干的吗。”

  “也是。美燕姐不也常常这样作弄她吗。”

  美燕听了这话眼睛一瞪,“谁说的,我可没有,我一直是公事公办,大公无私的。”

  “……是,是美燕姐,美燕姐最公正了。”春花陪笑。

  ……

  当然,春花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春花一到后院就听见吵闹声。只见红烛与小玲在争执。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春花大声呵斥她们。比她们吵架的声音还要响。

  “春花姐。”小玲一见到春花,就跑过去,向春花诉苦,“春花姐,你可要给我做主啊。红烛真是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恶人先告状!

  “春花姐,我只不过是跟她拿项链来看一下,她就跟疯了似的。”

  “你没有跟我拿,你是擅自拿我的项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偷你东西咯!”

  “难道不是吗!”

  “一条破项链有什么稀罕!都不知道是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你才是恶心的玩意儿!”红烛大声骂小玲。你这个贼,竟然还敢说伊思的护身符是恶心的玩意儿。

  “春花姐!你看!你看!她又骂人了,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小玲指着红烛躲在春花身后。

  “骂的就是你!”红烛指着小玲。

  “够了,红烛,你太大胆了,小玲比你先进府,你不可以对她这么无礼。”

  “那她就可以随便不经我同意拿我东西了吗!”

  春花看她不依不饶,十分硬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想到,这不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治治她吗,让她吃点苦头。

  “够了,你太放肆了。”春花大声说红烛,“这是什么东西,你那么紧张,不会是情郎送的吧,让我看看。”春花拿过小玲手里的红烛的狼牙吊坠。春花嫌恶地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名堂,“这是什么?哪里来的,你说清楚,否则我就告诉美燕姐,治你的罪。”

  “我有什么罪,这是我的东西。”

  “这种东西看着就邪性,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你老实讲!”

  “什么都不做,就是装饰。”

  春花哼了一声,“我看不像,不会是从哪里学来的妖法,要害人吧!”

  “什么妖法,当然不是!”

  “你,不可信。我要告诉美燕姐,好好问清楚。你等着。”

  眼见春花要拿走她的狼牙,红烛大为紧张,要是被她们拿走不知道还会不会还给我。“你不要拿走我的东西,还给我!”红烛上前抢夺狼牙。春花不给,两人争抢起来。红烛力气大抓住春花的手不放,把春花的手腕扼得生疼。“你给我放手。小玲你还看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这时楞在一旁的小玲冲上来拉住红烛。

  红烛被两个人拉住,非但没有怯懦,反而越发愤恨,使出更大的力来。今天一定要抢回狼牙!

  三个人扭打起来,她们抓住红烛的头发,红烛抓住一切缝隙,用拳头打她们的脸,用膝盖踢她们的肚子。现场简直是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住手。”

  “快住手!你们在干什么!疯了吗!”

  原来是梁怀信和美燕。

  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把三人分开,美燕累得气喘吁吁。

  “发生什么事了?啊?”

  此时三人均是披头散发,满身泥土。红烛把头发从嘴里噗出来。春花见她如此,摸摸自己的脑袋,有一块地方已经秃了,急得要哭了,“这个疯婆娘,把我头发都咬掉了。”小玲摸摸头,还好没事,赶紧缩在一边。

  红烛还是气鼓鼓的。像一只充了气的皮筏子。“她们拿我的东西。我要她们还给我!”

  “什么东西。”美燕拿过项链看,不知道这是什么。

  春花凑上来说:“美燕姐,这不知道是不是她们那家乡的害人玩意儿。看这样子就不是好东西。”

  “你胡说,这只是装饰。”

  美燕第一次见红烛那么大声说话,不置可否。怀信上前拿了项链来看。

  红烛看着他,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这是狼牙。”

  红烛听他这么说,吓了一跳,他知道?

  “狼牙?”其他人都惊讶地问。

  “是,可是只是一种普通的小装饰而已,并非有什么作用和意义。”怀信这样说着,随意地将狼牙还给了红烛。红烛赶紧捏在手里。

  美燕说:“真的吗。”

  怀信板了板脸,“难道代总管不相信我说的话?”

  “没有没有,自然是信的。”,美燕转头对其他人说:“就这么点小事,你们弄得不得了了似的。行了行了,散了,以后别这么大呼小叫的,吵到公子看你们怎么办。都干活去!”

  “可是美燕姐,你看我的头发……”春花还想美燕替她骂红烛。

  “行了,你头发本来就容易掉,早点晚点都是要掉的。”美燕挥挥手,不耐烦地把她们都轰走了。

第四十一章 欣喜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49 2019.06.23 09:00

  众人散去,红烛在犹豫要不要向怀信道谢。照理自然是要的,可是他们之前见的最后一面发生了十分尴尬的事,就是红烛被怀信委婉地拒绝了。这让红烛没有办法再面对怀信,只能勉强挤出了个“谢谢”。

  怀信走过来,把手轻轻按在红烛的肩膀上。

  这一举动让红烛一惊,抬头看他。

  怀信面对红烛的一脸疑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是的,是那个让红烛能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笑容,是那个如花朵般绽开的笑容。

  “……”

  “你没事吧?”语气也一如往日的温柔。

  红烛摇摇头,随即低下头来。

  怀信轻轻帮红烛把鬓间散乱的头发整了整说:“你还是这样,一旦遇到在乎的人和事,就只知道往前冲。”

  红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我是这样的吗?梁怀信原来挺了解我的。

  “可是你就不曾想过这样贸然直接的后果吗?”

  “不曾想过。”红烛直白地回答。

  “哈哈……”怀信看她如此耿直的回答也是笑了。“你啊,真是一个让人担心的姑娘。”

  梁怀信这么说真是让红烛一头雾水。我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重要到让你担心吧,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呢,你不是之前还讨厌我的吗?

  “梁大夫不是讨厌我的吗?”

  梁怀信惊讶道:“怎么会!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之前,梁大夫不是对我说过那样的话……我认为就是讨厌的意思吧。”

  梁怀信沉默了一瞬,旋即说道:“红烛你真是一个又冲动又敏感的姑娘。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讨厌你啊。如果我讨厌你我怎么会在当初你被刀疤陈那伙人所伤的时候就主动帮你疗伤呢。又怎么会把宝贵的合玉丸给你呢。又怎么会一直想要治好你脸上的疤痕呢。这一切都不能让你理解我吗?”

  “我……”什么?合玉丸不是二殿下给我的吗?哦,当初梁大夫就说是他拿合玉丸救的我,可是后来流云又说合玉丸是二殿下所有,这,梁大夫也不至于骗我这个吧,骗我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啊。可是流云也没有必要骗我啊。搞不懂。

  梁怀信伸扶住红烛的臂膀,“红烛,我们都原本是来自异乡的人,或许我们原本的家乡就分隔不远呢。在这里我没有亲人,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最好的朋友,甚至是亲人的。”

  “朋友,亲人?你是说,妹妹?”红烛试探地问?不是吧,我才不想做你的妹妹呢。

  梁怀信微笑摇头,伸手摸了摸红烛的脑袋。

  摇头?他是什么意思呢?红烛看着他,看见他真挚的眼神,如水,如碧波,如澄澈的山泉。

  ……

  当晚红烛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眠。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

  梁怀信,梁怀信,梁怀信……红烛满眼都是这个名字,满脑子都是这个人。

  时来运转,一定是的,难道是这个狼王牙给我带来的好运?桃花运!怀信是喜欢我的!欣喜让红烛痴癫发狂,欢喜无比。原来喜悦也是可以让人难以入睡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烛才手握着狼牙渐渐睡去。

  第二天,每个见到红烛的人都诧异于红烛眼下挂着的大大的黑眼圈和她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美燕对春花说:“她发什么神经?”春花摇头。

  红烛微笑着低头走路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即将撞上的二殿下。“嘭。”“啊!”头好疼。红烛抬头。

  “……”

  “……”

  二人对视。

  “……你……在笑什么?”

  “呃,回二殿下,我没有笑。”

  “……”凌岫捏住她的脸,晃了晃,“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红烛被他捏住脸导致说话含混不清。

  凌岫皱眉“啧”了一声。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走开了。

  红烛回头看他,自言自语道:“他干什么,这是,捏我脸干什么!还弹我额头?他才疯了吧。”

  那边有人看到了这一切,紧握双拳,不由自主地抖动。“混蛋!我要你付出代价!”

  ……

  红烛这几天都非常高兴。因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与怀信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从之前误会被嫌弃的那段尴尬又气愤的时期,转变成认为怀信还是挺喜欢自己的期待。

  为了三殿下,怀信连着来了好几天,每天都是红烛接待,给他打下手。两人聊了不少。

  红烛给怀信讲了中原的人和事物,讲江南的风景,讲小时候的事,讲那些似乎早已如风一般从耳边褪去的那些旧亲戚,将那些跟着人走的小鸭子、鱼塘的小鱼、路边摇尾巴的小黄犬。

  怀信给红烛讲药理,讲小时候与二殿下一起玩闹的事。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只不过,二殿下是公子,现在长大了,怀信就很难再像小时候一样与凌岫无话不说了。

  “其实看得出来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虽然所处的位置不同,但是感情还是一样的,不必有什么嫌隙啊。”

  怀信摇头,“位置不同,所遵循的原则也会不同,原则不同,想法不同,一切都会不一样。况且朋友并不是要无话不说才算是真朋友,即便是你和慧儿这样的好朋友之间也并不是毫无秘密的。”

  红烛想:我和慧儿之间当然是毫无秘密的……也不是,我不是也没有将大漠遇见的所有的事都告诉慧儿吗。也是啊,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每一个人都多少会为自己考虑,这是人之常情,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对你像对自己一样完全坦白呢。啊,就算是对自己,有时候自己也会欺骗自己呢,呵呵。

第四十二章 感情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781 2019.06.24 09:00

  红烛对怀信的感情实在是太明显了。红烛几乎就没有想过隐藏。她对怀信的笑容从来都没有收敛过,一见到他就笑颜如花。三殿下府中上上下下都对红烛的主动侧目。

  “这是多没见过男人啊,就差贴上去了。”府中的丫鬟们叽叽歪歪,对红烛议论纷纷。红烛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闲话,一会儿给怀信端茶,一会儿给怀信端点心,一会儿又问怀信累不累。就算是没有眼睛的人也能嗅到红烛对怀信的殷勤了。

  春花常常拿这个取笑她:“呦,我们梁夫人来啦!”

  “你说什么!”红烛虽然喜欢怀信,但是对外人的这种揶揄非常反感。

  “叫你梁夫人啊,你不开心吗?”

  “我哪是梁夫人,你不要乱说。”

  “切,我哪里乱说了,你不是一直跟在梁大夫屁股后面,梁大夫长,梁大夫短的吗。”

  美燕和小玲听见了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互相眉飞色舞地瞟来瞟去,春花的话里有话让她们乐不可支。

  有什么好笑的。红烛想。跟在梁大夫后面又怎么了。喜欢梁大夫又怎么了,关你们什么事。

  ……

  “美燕姐,前两天,我看见红烛在公子面前都敢对梁大夫献殷勤呢,胆子真是太大了。”春花和美燕在美燕的房里聊闲天。

  “她不是胆大,是无知。她还不知道,我们公子特别护食,自己的东西别人是碰不得的。”

  “护食?姐姐说公子是狗吗。”

  美燕瞪她,“别胡说,这只是一种比方。”

  “美燕姐,你是说公子会吃醋啊。我看公子对她真是挺上心的,公子不会是真喜欢她吧。”

  “什么吃醋。那是没有的事。你看事情的眼光什么时候准过。公子就是把她当玩物,哪有什么真心。不过,公子一直都很讨厌梁大夫。红烛这样,对梁大夫这么亲热,怕是公子要恼的。”

  “公子讨厌梁大夫?”

  “当然啦,公子一直说梁大夫不怀好意。”

  “怎么会呢?梁大夫不是一直是公子的大夫吗。”

  “那是因为二殿下的关系。二殿下信任梁大夫,所以一直让梁大夫照看公子。可是公子不喜欢他,觉得他……怎么说呢……阴沉。”

  “阴沉?没觉得啊。梁大夫不是每天都笑笑的,很温柔的样子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公子也是个怪人,怪人的想法我怎么知道。”

  “好吧。”

  ……

  青青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问红烛是不是对怀信特别有好感。红烛坦然:“是啊。非常喜欢梁大夫。”红烛以为她们那些人又派青青来问红烛的话,不过,红烛还是很直接地回答了,让她们说去吧。

  她的坦白让青青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可是公子那边怎么说呢?”

  “公子?”

  “对啊。公子。”

  “我还没有对公子说呢。这事不至于要对公子说吧。况且我跟梁大夫现在真是什么都没有呢。”要成亲那还早呢!红烛这么想着,小脸一红。

  青青不知道她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青青的意思是公子那边对你的意思,你竟然不考虑考虑,一直猛追梁大夫,这让公子的脸面怎么过得去!没想到红烛竟然不明白!

  红烛倒不是铁板一般,没有感觉的人,相反,红烛的感觉非常敏锐,别人细微的表情和语气都能让红烛感受到对方心里的变化。就是因为红烛太敏感,所以红烛明白公子对自己绝对没有什么超过主仆之间的感情。只是平时红烛也是孩子心性,能与公子说上两句话,玩在一块儿罢了,可是要说感情吗,那是没有的。虽然公子在红烛从大漠回来的时候说过一些肉麻的话,但是红烛没有特别当真,公子就是这样的人,话说得很深情,但真实的感情只有话的一半减一半再减一半。只是不知为何府里的人都觉得公子对我深情款款呢?公子根本就没有她们所说所想的那样对我那样好呀。

  三殿下府里的事被承勇知道了,他听说红烛在追求怀信。他一听说就笑得乐不可支,笑得下巴差点都脱了,迫不及待地去揶揄怀信去了。

  “哈哈哈……”只听见在凌岫的书房里充满了承勇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怀信冷着脸。

  “好笑好笑,当然好笑,看你的样子就觉得更好笑了。哈哈哈哈。”

  凌岫在一边冷眼看着承勇。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怀信说。

  “我还要从哪里听说!整个三王子府都传开了。”

  “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跟府里那些老妈子似的,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这么感兴趣。”凌岫摇头说。凌岫想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副将。

  “这可是关于我们千年万年都不开花的铁树,梁大夫,的大喜事啊,我当然感兴趣了。”承勇手舞足蹈。

  凌岫说:“恩,虽然很意外。但是,怀信,这事,要是真的,那我就恭喜你了。”

  “公子的意思是……赞成?”怀信问。

  “我当然不会反对了。这是好事,虽然没想到你喜欢红烛这样的姑娘。我总以为你会喜欢那种端庄优雅的千金。”

  承勇插嘴道:“我就跟公子以为的不一样了,我以为他喜欢男人呢。”

  “承勇!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怀信有点生气了。

  “哎呀,开个玩笑吗,干嘛生气啊。”承勇嬉皮笑脸地勾住他的脖子,把怀信摁在自己的怀里。怀信死命挣扎,承勇都视若无睹。

第四十三章 大喜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08 2019.06.25 09:00

  红烛与怀信的事不仅承勇他们知道了,慧儿也知道了。

  慧儿当然替红烛高兴。不过这倒让红烛觉得不好意思,红烛解释说,并非传言所说,自己与梁大夫只是关系不错而已。红烛是很喜欢怀信的,但是还不能确定怀信的心意,因为梁怀信至今没有说过任何想要增进二人关系的话。

  两个姑娘闲聊了很久。慧儿给红烛支了很多招,教她怎么去确定怀信的心意,又有许多追求怀信的点子。没想到,慧儿年纪小,但是鬼主意不少。两人聊了很久,红烛产生了对怀信与自己的关系有了想要确定的心思。怀信从未对自己说过一字半句的喜欢,但是行为、言语又处处透着暧昧的气息。如果不是喜欢,怀信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所以怀信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呀。

  然而,就在不久以后,就在红烛还在甜滋滋地考虑要怎么样确定怀信的心意的时候,红烛听说了怀信要娶亲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说是听说,当然因为怀信要娶的不是红烛自己。

  红烛听到这个消息时,完全不能思考了。一瞬间,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怎么会这么突然,怀信不是在与我……

  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三王子府中的丫鬟们笑声如雷,当然除了红烛。她们笑话红烛自作多情。这件事实在是太可笑了。梁大夫不仅为人温柔,待人宽厚,他还是个人人尊敬的大夫,他还是二殿下的至交好友,最重要的是,他貌若天仙啊。他当然是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啦,怎么想也不会是红烛啊。药庐主事的千金,这听起来就正常很多了吗。哈哈哈。

  “哈哈哈,可笑,对,我好可笑!”红烛开始自闭了,夜晚,在被子里蒙住头,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可是白天,对红烛来说却犹如夜晚,红烛行尸走肉一般,对每一个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夜整夜地不睡觉,红烛的感官仿佛失灵了,她们的嘲笑,红烛听不到了,讨厌的嘴脸也看不到了。她把自己关了起来,屏蔽了外在的一切信息。

  今天是梁大夫与主事千金的大喜日子。药庐主事虽然不是多大的官,但是谁没有看过病呢,尤其又因为新郎官明显是下一任主事,达官显贵们无一不出席庆贺这对新人。连药庐附近的街道都张灯结彩,犹如节庆日。药庐给百姓赠药,赠送保健丸,发放糕点。百姓在药庐前排起了长队。

  “啧啧啧,真是热闹非凡啊。”春花故意在红烛面前说。

  “可不是吗,看这排场,只有药庐主事的千金大喜才能做到啊!”小玲附和。

  “小玲,别说了……”青青轻轻对小玲说。

  “本来就是吗,有些人癞蛤蟆想吃喝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谁,更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看见红烛像疯子一样等瞪小玲。青青扯了扯小玲的衣角,把她拉走了。

  夜晚,红烛一个人出府游荡,不知不觉来到了药庐附近。整条街都是一派欢乐喜庆的氛围,连平日里看起来庄严沉闷的药庐,由于点上了无数的蜡烛和灯火,现在看来都蓬荜生辉。它光芒万丈,它那么华丽而遥远,虽然近在眼前,可是红烛却根本无法再靠近一步。

  红烛的眼睛都湿润了,一定是药庐的烛火太亮了,照得红烛眼睛不舒服。

  不知不觉夜已深,红烛也不知站了多久,只听见药庐门口突然人声嘈杂。原来是宾客下来宴席,准备出府了。

  “糟了,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红烛趁着人们还没有出来前,赶紧跑了。

  “刚才门口那人是?”早就闲不住的承勇第一个出来,看见了红烛的身影。回头对凌岫说:“刚才我好像看见红烛了。”

  “是吗。”凌岫简短地回答,眼睛却在往承勇指的地方看。

  “她一见我们出来就跑走了。是怕被人看见吧。”

  凌岫没有回答。

  “挺可怜的,是不是?”

  凌岫仍然没有理他,转身上了马。

  “哎?怎么不理我?”承勇也跟着上马,走了。

  红烛一直跑,一直跑,不辨方向,只是在向前跑,直到实在是累了,才停了下来。当然,其实没有必要跑那么远。红烛跑了那么远,只是为了发泄一下,让眼中的泪风干。跑一跑,心里畅快些。

  红烛停了下来,好了,别人的热闹看也看过了,心也该死了。让这一切可笑的自作多情都告一段落吧。都结束了……来到大漠第一眼看见的男人,那个温柔地牵起她的衣袖的男人,那个轻抚过她的脸颊,为她上药的男人,那个替她解过围的男人,那个红烛不理解的男人,最终都是过眼云烟,散了吧,都散了吧。

  红烛回府的时候,侍卫都怪她回来得太晚了,还要开门,真是会找麻烦。

  红烛默然地回了屋子。直接躺下了。好累。可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反而没有了睡意,累,却还是睡不着。为什么?刚才在药庐前对于怀信娶了她人的悲伤哀怨都不见了,变成了对怀信的恨意。如果怀信没有对自己好的意思,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对自己那样笑,为什么要对自己那样温柔。是怀信的错吧!是他的错吧,并不全然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

  “回公子,红烛姑娘已经安全回府了。”

  “恩。”

  ……

  林小姐是主事千金,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从小被父亲教育成大家闺秀。林主事对林小姐的管教很严,从不让她出府,所以即使是梁怀信这样,从小就跟随林主事在药庐做事的爱徒,林小姐都未曾见过很多次。可是就是那么几次的见面就让林小姐魂牵梦萦。不久前听说梁怀信向父亲提亲真是喜不自胜。林主事一开口问林小姐自己的意思,林小姐立刻就答应了。

  可是大婚后第二天,林小姐却有点闷闷不乐,她父亲问其原因,林小姐也闭口不言。林主事想也许是女儿家,刚为人妇,心情复杂罢了。

第四十四章 花杏(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311 2019.06.26 09:00

  距离梁怀信与林小姐的大婚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红烛还处在巨大的忧伤和悲痛中。失恋也不是失恋,根本没恋过,可是就是那么难受。那种,单纯的心思被耍弄了的感觉。

  红烛从一开始的心碎,到后来越想越气,梁怀信既然要娶林小姐,怎么之前又对自己那么好做什么?什么亲人朋友的,那些暧昧的话,根本就是故意的吗!想着想着即使是曾经那些无意义的话和表情,如今想来都觉得是存心耍弄了红烛,红烛的心碎渐渐变成了愤恨。

  他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戏耍我的感情,很好玩吗!

  梁怀信在红烛的心中,从一个翩翩君子,瞬间变成了阴险小人,从绝对男主变成了大反派。

  幸运的是,红烛不是大家千金,整天没事干。红烛有很多事要做,这样忙着忙着,可以暂时忘却感情上的挫折。

  红烛正忙着,有人在她身后咳了一声。红烛回头看,原来是二殿下的侍卫。

  “怎么了?侍卫大哥?”

  “这是二殿下吩咐,叫我带给你的。”是一个食盒。

  这又是在干什么?不会是打开,跳出来可怕的东西的那种吧?红烛接过,抖抖地打开一看,是糕点。红烛默然,这是给我的?这是在喂猪吗?二殿下在搞什么?

  “给我?为什么给我这个?我不想吃这个。”红烛说。

  “啊?”

  “我不想吃这个。甜的不好吃。我想吃烤肉。”

  侍卫惊呆了。她这是在下菜单吗?

  “跟二殿下说,下次带烤肉。”说起烤肉,红烛咽了咽口水,真的有点饿了呢。

  “……好。吧。”

  呵。

  红烛拿起糕点吃着。心想,不知道他们在耍什么花样,二殿下与梁怀信是好友,难道他是故意送糕点来损我的?他一个公子,不至于这么无聊吧。难道他们是一伙的,原本就说好戏弄我来玩笑,不会吧,他们有这么无聊吗,拿这种事开玩笑?

  混蛋!呸,红烛擦擦嘴,继续干活去了。

  ……

  “她说想吃烤肉。”侍卫老实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哈。”承勇笑得东倒西歪,从榻上掉到地上。

  凌岫扶额。

  “她以为是上酒楼吃饭啊,还要点菜,烤肉,哈哈哈哈哈嗝。”承勇笑得打嗝。“公子,为什么要给她送吃的呢?”

  “她原来喜欢烤肉吗?”凌岫在案几上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公子?”

  ……

  第二天还是那个点,还是那个侍卫大哥,相似的食盒,烤肉。是的,是烤肉。

  呵呵,真的是烤肉!红烛拿着食盒,嘴角都抽搐了,二殿下真的没事干吧这两天。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烤肉好香啊。真好。

  “公子说你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呃。还想吃什么。其实我最近胃口不太好。”

  ……

  “说是胃口不太好。”侍卫回复。

  “哈哈哈哈哈,胃口还不好呐,这么一大盘烤肉啊,我都吃不完!哈哈哈哈哈”承勇笑着倒地。

  凌岫在案几上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

  “又来了?”“你们看,二殿下的侍卫又来了。”“不会吧,又是送吃的?”“这是在干什么啊?”“二殿下怎么了这是?”

  “不会吧。”红烛看侍卫向自己走来,“又来?”

  “红烛姑娘,您的食盒。”

  还您您的,太可怕了,这么客气干嘛啊。

  红烛都忘记了昨天自己说了什么,打开食盒一看,还是烤肉。恩?还有汤?这是什么?蜜饯?哦是蜜饯。昨天我说胃口不好,所以今天给了蜜饯。难以理解啊!二殿下的意思真的难以理解啊。舞坊的营生难道不够他的花销吗,他要开个酒楼,先拿我试试菜?

  “红烛姑娘,您开心吗?”

  “啊?”

  “开心吗?”

  “开……开心……”好奇怪啊他们。

  ……

  “开心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开心……哈哈哈咳咳咳……”承勇被凌岫一脚踹倒了。

  “闭嘴。”凌岫说。

  一连好几天,凌岫都派侍卫给红烛送吃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哦?”“不知道啊。”“怎么二殿下对她这么好啊。”“二殿下怎么了?”“难道是被克住了?”“不要胡说!”

  红烛大吃大喝了好几天,没见胖,反而瘦了。忧虑得,这个二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太诡异了。但是又不敢问。吃的也不敢不吃。只能胡乱猜测。忧思过重,胖不起来。

  不过红烛的承受能力还不错,没有疯,但是另一个人要疯了。

  ……

  一天凌岫来到了三王子府中,来看灿然。

  凌岫检查了灿然的学习功课,发觉灿然似乎有话要说,“怎么了,你好像是有话要跟我说?”

  “二哥,你也太了解我了。我就是,有个事,想让你帮我个忙。”

  凌岫疑惑,“什么事是我们三殿下都搞不定的?”

  “我想娶红烛。”

  “什么?”

  “二哥,我都说了吗,我想娶红烛,你帮我去跟父王和母后说吧。”

  凌岫以为他在开玩笑,“你怎么这么突然?你是随口胡说的吧。”

  灿然着急道:“我怎么会拿这个事随口说说呢。我是以前没想到她有什么重要的,但是这次红烛失踪的几天里,我真的体会到她的重要性。她不在,没有人惹我生气,我连话都不想说了,不是她给我端的药,药都变苦了。这让我想起以前我不肯吃药,二哥就看着我吃药,那个时候我甚至每天都期待喝药的时候,因为那时可以看见二哥。我才明白,二哥,喜欢一个人是多么神奇的事,有喜欢的人在身边连世上最难喝的药都不是那么苦了。原来除了二哥之外我还可以这样喜欢一个人。而且她跟二哥不同,二哥要上朝要出远门,红烛她可以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我可以拥有她,完完全全地拥有。我真的好高兴。二哥,我要娶她,我要让红烛永远陪着我。”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凌岫都无法冷静:“胡闹,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红烛……只是个丫鬟,她怎么能做夫人呢。”

  “丫鬟就不能做夫人了吗,二哥你怎么也在乎起来这些迂腐的条条框框了呢。说到丫鬟,那萧夫人不也是个丫鬟吗,她还做了父王的夫人呢。”灿然眼神坚定,但是语气激动。

  “红烛她自己都还像个孩子,怎么能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呢!”

  灿然听凌岫这么说都急了:“她一直以来都在照顾我啊,二哥你怎么了,你不希望她嫁给我吗?”

  凌岫猛然觉得灿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灿然,我只是担心她做不好妻子的责任以及……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真的喜欢她啦,我也相信她很喜欢我,一定会好好和我在一起的。”

  好好在一起?凌岫摇头,“灿然,你明白好好在一起的意思吗?你还记得花杏吗?”

第四十五章 花杏(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77 2019.06.27 09:00

  “你还记得当初你也说过会好好对花杏,结果呢!”

  灿然猛地打开凌岫抓住他手臂的手,“花杏,花杏怎么了?我对她不好吗?她只是一个丫鬟,我要让她当夫人,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还不愿意!我是想好好对她,可是她呢,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想的是你!她对你痴心妄想!她活该,她活该!”灿然瞪圆了眼睛,眼睛仿佛都红了起来。

  灿然说起这件事就激动异常,花杏的事根本就不是我的错,是的,不是我的错,是花杏她自己太痴心妄想,二哥怎么会喜欢她呢,她总是期待二哥会把她叫回去,可是二哥根本就没有这种打算。“你根本就没有喜欢她,可是她还是不肯陪着我,太过分了,对不对,二哥。”

  凌岫叹气,“现在你居然还觉得你的臆想是真实的。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你真的觉得花杏的死你一点责任也没有吗?如果不是你一直逼她……”凌岫看着他的眼睛,不行,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不知道灿然要发什么疯了。

  花杏的死是凌岫心中挥之不去的暗影,当初要是我能再多注意注意灿然的心理变化,要是能早一点把花杏叫回府,或者一开始就没有让花杏来到灿然身边,一切都不会发生。花杏就不会死。花杏死后,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花杏这样的悲剧,才把红烛调了过来。实话说,因为红烛脸上的疤痕,因为红烛不是聪明机敏的人,想必灿然对她不会有过多的好感,所以想当然觉得红烛会实话安全的,没想到……“行了,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不,是花杏对不起我,我有什么错!”灿然又激动起来。

  “住嘴!你给我冷静下来!我告诉过你,如果你还是改不了你这样的毛病,就别怪我不顾情谊,你听见了吗!”

  灿然见凌岫生气了,不得不安静下来,小脸皱了起来,五官都扭曲了,不一会,委屈地哭了,“我是真的喜欢红烛的,二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想娶她。”

  “不要再说了,这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听见了吗!”灿然撅起嘴不回答。

  “听见了吗,我最后问你一次!”

  “听见了,知道啦。”

  ……

  “开什么玩笑!三殿下要娶红烛?”承勇一激动从榻上跳了起来。在一旁的怀信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凌岫美好气地说。

  “我当然激动啦。红烛?灿然?这两人完全不合适啊。”

  “你也觉得不合适?”

  “三殿下要找的不仅是妻子,相反,反而根本就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可以悉心照顾他的人。红烛这个人平时也是手忙脚乱的,要让她照顾人也是不太让人放心啊。一想到灿然的病症,他那个样子的话,红烛不被吓得鸡飞狗跳也是不可能啊。怎么想都靠不住。靠不住啊!”

  凌岫点头,“确实。”

  “其实她根本就不清楚三殿下的真实状况,要是这样嫁给了三殿下,总觉得是请君入瓮啊。”

  “确实。非常……”

  “她这个人这么单纯,直来直往,心地也善良,让她嫁给灿然,以后要忍受这些痛苦,想想就,也不忍心。”

  我也是不忍心吗?凌岫想。应该要把灿然的秘密告诉红烛吗?

  怀信看着承勇叽叽喳喳个没完,又看看凌岫的表情,只见凌岫双唇紧闭一言不发。不忍心?

  ……

  又到了去药庐拿药的日子了。红烛不想去。但是美燕和春花怎么会放过这个看热闹的好机会呢。美燕硬是派红烛去药庐拿药。

  红烛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烦恼看见梁怀信要怎么办。到了药庐门前,红烛想,可以先问别的医工拿药,不一定要问怀信,希望怀信今天不在。这么想着就坦然走了进去。

  可是,天不遂人愿。怀信今天不仅在,怀信的夫人也在。

  红烛老远就看见他们了。一看到他们,红烛就立住了脚步,再也无法向前走了。

  红烛就这样看着他们,仿佛被人从背后射了一箭动惮不得。

  他的夫人似乎是来给梁怀信送饭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只见他的夫人把菜一样样从食盒里拿出来。怀信笑容明媚地看着她。他的夫人拿出一样菜来,怀信就接过一样来。

  红烛看着这情景,心不受控制的沉了下去。是啊,人家是夫妻,不是这样欢欢喜喜,恩恩爱爱,还能怎么样呢。红烛像喝了一大罐醋,心里又酸又潮。我算什么,在这里嫉妒人家林小姐,我根本就与梁大夫毫无瓜葛啊,我有什么理由和资格在这里吃味呢,是的,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我实在是太可笑了。

  “红烛姑娘,你来了。”一名医工看见她跟她打招呼。

  红烛尴尬地对他点点头。

  “红烛?”怀信听见有人叫红烛,转头看见了她。

  “红烛你来拿药的吧。”怀信找到药,拿出来交给红烛。此时,怀信的夫人也跟了出来。他站在怀信身后看着红烛,眼神上下打量。不过红烛没有敢看她,心虚使得红烛无法抬起头来,虽然红烛也没有做过什么,就是追求梁大夫失败了而已。

  梁夫人仔细地看了看红烛的脸,虽然红烛脸上蒙了纱巾,但是多少看得出疤痕的轮廓。她看着红烛,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红烛能感觉到梁夫人在看自己。红烛感觉自己脸上的伤痕因为脸红发烫而更加明显了。

  “这是我的夫人,晓晚,你们第一次见吧。”梁怀信介绍说。

  红烛向梁夫人欠了欠身,说:“见过梁夫人。”

  梁夫人微微点头,脸上是和蔼可亲的笑容,“久闻红烛姑娘娇美可人,今日一见,果然……让人心生怜爱。”

  红烛微笑。娇美可人?这是一个我从未听别人这么形容过我的词。“梁夫人过奖了,梁夫人才是碧玉一般的美人。”

  梁夫人掩面而笑,“谢红烛姑娘美言,我自幼在深闺无人可以作伴,如今,与红烛姑娘一见如故,如若红烛姑娘不嫌弃,不如常常来这里看我。哦,我会天天来这里给夫君送食盒,如果红烛姑娘也来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写诗作画,刺绣抚琴,消磨时间,可好?红烛姑娘?”

  “什么刺绣诗画,这些我都不会。我只是一个粗使丫头。而且我只是奉命来这里取药的,一会取了药就要回去复命,不能在这里逗留,多谢梁夫人的好意。”

  “是啊,晓晚,红烛在府中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出来陪你玩耍。”梁怀信说。

  “既然这样,”梁夫人遗憾地说:“那好吧,那我就不好留你陪我了。”

  红烛向梁怀信和他的夫人告辞。“梁大夫,梁夫人,我拿了药该回府去了。”

第四十六章 死心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23 2019.06.28 09:00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

  今晚的月色还是如同往常,温柔得使人惆怅,明亮得使人彷徨。它遥远地挂在天上,却又似乎伸手便可触及。它既远又近,冷淡地看着万物,却又在不经意间拂过你的脸庞。

  月亮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啊。它这样看着你,看着你,仿佛在对你微笑,你以为它有多么喜欢你,可是转眼间它就背过身去,消失得毫无痕迹。

  月亮是多么可恶的东西啊。它想出现的时候就出现,吸引你仰望它的光亮,它想离开的时候就离开,一点也不在乎你渴望它留下的目光。

  月亮是多么狠心的东西啊。它温柔地对你,也温柔地对她,它轻柔地照着你,也轻柔地照着她。它是你眼中独一无二的美景,是天上的宫阙,是暗夜的光亮,是神仙,是精灵,是美,是爱,是心。而你对于它却只不过是地上万分之一的生灵,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而已。

  “红烛?”

  红烛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二殿下。二殿下还没有回府吗。

  “红烛,你……”

  红烛方才听见有人喊她,便回头看。不料眼中蕴含的泪珠恰巧滴落。

  “是因为怀信?”

  “男人都是这样的吗?”红烛转回头继续看着月亮。

  “这样的吗?”

  “他一开始对你好,对你笑,对你温柔,等到你以为他喜欢你的时候,当你以为他只是对你一个人好,对你一个人笑,对你一个人温柔的时候,当你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就肆意地冷淡,肆意地疏离,肆意地拒绝。当你要狠心离开的时候,他就又出现了,他对你热情,对你温柔……”

  “不是这样的……”

  “当你回去的时候,他会告诉你,你误会了,他没有,你误会了,他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样的!只有不爱你的男人才会这样。”

  “爱?”红烛第一次听到这个字眼。这仿佛是一个很重很重的字眼,一个人间少有的东西。“爱?”红烛说完刚才的话激动地泪流满面。

  “或者说,喜欢,喜欢你的人是不会舍得让你受伤的。不会让你彷徨,不会让你失落,不会让你猜测和迷茫。喜欢你的人是不忍心这样伤害你的。”

  “所以……”

  “所以,他根本不喜欢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凌岫看着红烛,看着红烛停止了抽泣,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红烛眨了眨眼,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滴下来,猛然间听到人间最真实的话,虽然震惊,但是眼泪还是没有立刻止住。

  “你听得很清楚。”

  “对,很清楚。”红烛点头。

  “既然他不喜欢你,那就算了吧。你也不要再喜欢他了,喜欢别人吧。”

  “你说得容易!”

  “现在你或许做不到,但总有一天你会做到的。”

  “我……”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即使再与他面对面,你也不会有任何心动的感觉,总有一天,他的一举一动都再也不能撩动你的心弦。”

  红烛点头,是的,总有一天,我会再也不喜欢梁怀信的,不管是提到他的名字,还是见到他的人,心绪都会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希望那天快点到来。

  ……

  虽然灿然嘴上答应了凌岫不告诉任何人,但是,不知怎么,这事很快就传开了,即使凌岫根本就还没有答应灿然。过不了几天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事,美燕和春花两人的白眼翻得更离谱了。

  “美燕姐,你说这也太快了,你别看红烛,挺有能耐的呢,就要当夫人了,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呀,她该不会要找我们的不痛快吧。”

  美燕把手里的针线一扔,“什么怎么办,她能把我们怎么样,就算做了夫人也翻不了天,我照样叫她对我低声下气,你信不信。”

  美燕的气势把春花吓了一跳,“那倒也是。”

  这个消息,红烛本人是最晚知道的。红烛一开始只当是以讹传讹罢了。后来灿然竟然自己亲口承认了。

  红烛听到灿然这么说,心中涌上了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件事不是真实的。

  灿然喜欢我吗?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他对我的感情啊。甚至红烛能感觉到某一个瞬间梁怀信对自己的情愫,但是灿然是完全没有过啊。不过有的时候,嫁娶这件事本来就与感情无关吧。

  对于灿然说要娶她这件事,红烛既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不高兴。在王家的时候一位对红烛很好的李妈曾经跟红烛说:嫁了人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家,有了丈夫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可是红烛不觉得她的话是对的。娘嫁给了爹,可是爹并没有给娘撑起一片天空,反而是娘日夜辛劳才使得红烛和姐姐有片瓦遮身。在红烛的印象中,爹只会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瘫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或者是拿了家里的钱和家当去赌,最后却输了个精光。娘受不了,改嫁以后,红烛和姐姐被扔到了叔叔家,叔叔把姐姐不知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又把红烛卖到了王家。对家这个字红烛已经不知道它的含义了。

  当然,在来到这里以后,红烛曾经幻想过嫁给玉树临风翩翩公子的梁怀信,但经过一番肝肠寸断后,结局表面这只是一个梦罢了。

  想到了这里,红烛觉得意志非常消沉,梁怀信带给红烛的挫败感太大了。红烛感觉眼前的路虽然不知通往何方,但始终都在走向更加分明的现实。什么爱情,什么理想,都是虚无缥缈,不属于红烛的东西。

  梁怀信原本就是与自己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他身边的梁夫人才是他应该会娶的女人的样子。这一切都让红烛清醒了起来,也终于让红烛看见眼前是一条泥泞的小道,再也没有了希望的分岔口。

第四十七章 心意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49 2019.06.29 11:42

  嫁给公子,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好的结果了吧。

  在红烛将来只能听任主人家的安排随便嫁给什么人的时候,或者实际上连随便什么样的人都看不上她的情况下,红烛能嫁给三殿下那可以算是鸿运当头了。

  红烛不讨厌三殿下,相反,红烛对他有对弟弟般的亲切感。按照以前在王家时,李妈的说法,能嫁给一个自己不怎么讨厌的人就已经是得到上苍眷顾,有天大的福气了。可是红烛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没有男女之情,没有分明的爱情,两个人怎么相处相守,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幸福呢。不过现实总是如此,不得不让人低头。嫁与不嫁始终都不是红烛自己能决定的事。不论是坏的结果还是更坏的结果,红烛都没有选择权。

  灿然是个敏感的人,他知道红烛并没有因为要成为夫人而高兴。他问红烛:“红烛,你怎么不太开心?难道你真的像二哥说的那样根本不愿意嫁给我?”

  红烛后悔自己不该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对于要嫁给三殿下这件事的冷漠,因为当红烛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与世界有仇,红烛应该尽量笑容满面,准确地说应该是尽量假装笑容满面,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三殿下的质问了。二殿下?可是二殿下为什么要跟公子说自己不愿意嫁给公子呢?他是什么意思?

  “我……”红烛说。

  灿然抓住了红烛的手腕:“红烛,虽然二哥不太同意我娶你,但是我跟二哥说了,除了你我谁都不娶。想起你离开的那几天我就很害怕,我再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再也不想再害怕一次了。红烛你是愿意嫁给我的吧。”

  二殿下不同意?呵,又不是嫁给他,他有什么可不同意的,这个二殿下,有这么讨厌我吗,连嫁给他弟弟都不允许。

  “红烛?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三殿下看着红烛,疑惑她在想什么。

  “啊?”红烛不愿意说同意,但是面对灿然又不忍心说冷淡的话,“我会陪在公子身边的,之前从大漠荒野回来的时候,我就答应公子的。”是的,红烛回府的那天就答应过三殿下要永远都陪着他,虽然以这样的方式陪伴是红烛未曾想到的。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像公子一样那么紧张红烛的死活。红烛也永远记得回来时灿然紧紧抱住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

  当然这不是爱情,永远不是。红烛对灿然的感情永远都不可能是像对梁怀信一样的爱慕之情。在对怀信的爱恋的希望熄灭了之后,让红烛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爱恋可以期待了。

  红烛不会对灿然产生爱情,但在红烛的心底也根本不奢望自己能拥有什么爱情,她要的只是一个逃避更坏的结局的救命稻草。

  由于三殿下的病,红烛与三殿下之间可以永远保有各自的空间,可以完美地避免过于亲密的尴尬。想到这里,红烛觉得对灿然有所亏欠,她利用了他,利用他避免自己讨厌的事,愧对了他对自己的感情。人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人,总是在有意无意地成全自己,梁怀信伤害了我,可是我不也伤害了公子吗。

  灿然在得到了红烛的回复后,安心地拉了拉她的手,她的手又小又柔软,像天空中居无定所的云。

  ……

  二王子府中,凌岫刚回府,正准备用膳。

  “王小姐?”凌岫惊讶地看见王琳鸢竟然在忙活着布菜。

  “殿下。您回来了!”琳鸢很高兴见到了凌岫,她上前帮凌岫把披风除下,差点踩了跟在凌岫身后的重山的脚。

  “王小姐,你是客人,这些事自有人去做,你不必忙碌。”

  琳鸢噘嘴不满道:“琳鸢在府中这么多时日怎么能还是客人呢!”

  “不论是不是客人都不能让你做这些事,王小姐身子虚弱,应该多休息,秋雁呢,怎么回事?怎么让王小姐自己摆碗筷。”

  丫鬟回说:“公子,秋雁嬷嬷今日偶感不适,卧床休息呢。”

  “殿下,是我自己要帮忙的,不关她们的事。多亏殿下请了梁大夫来为我诊病,已经好了很多了,琳鸢为了感谢殿下,想着总要为殿下做些什么。见殿下这些日子来风尘仆仆,早出晚归,很是劳累。琳鸢做不了别的,做点家事也是应该的。”

  不知凌岫是不习惯女子的温柔体贴还是羞赧,凌岫感觉浑身不自在。“王小姐,还是我自己来吧。来人,替王小姐摆碗筷。”

  重山接下琳鸢手里的碗筷。慧儿服侍琳鸢坐下吃饭。

  两个人第一次对坐着吃饭。琳鸢问东问西,对凌岫的事情很是好奇,但凌岫并不愿意把自己的事都与别人说,更不愿意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总是一问一答,并且答一半藏一半,期望琳鸢感觉到问话的时机不对,能停止对凌岫的问询。但琳鸢觉得他是内敛怕生,又更主动地与他说话。

  不一会,凌岫便宣称吃完了,逃了出去。

  吃过了饭,晚上,凌岫没想到琳鸢又来给他铺床。

  “重山,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呢。”

  重山偷偷看凌岫,没有挪步。

  “怎么了,重山?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呢!”重山仍然是没有移动分毫,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脚。

  “王小姐。”凌岫说。

  “恩,怎么了殿下?”

  “王小姐不必如此。王小姐第一天来我府里时我就说过,当时在大殿之上我向父王要下了王小姐只是权宜之计,要是王三小姐有想去的地方我绝不会阻拦,当然,若是三小姐愿意待在我府中,我也定将以礼相待。所以三小姐大可自在随意,不必在意我。更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而想要做点什么作为回报。”

  琳鸢听了这话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能控制地滴落下来。

  凌岫看见了她的表情,但是并没有心软,“三小姐,我知道三小姐是单纯爽直之人,我也不想转弯抹角了。我与三小姐是不可能的。一开始我对三小姐就毫无越矩的想法,现在也是一样的。”凌岫说完立刻对重山说:“重山,请王小姐回房。”

  重山偷看了一眼琳鸢,默默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

  凌岫没有看她,即使知道现在王小姐已经流泪满面了,也并不觉得愧疚,现在说清楚总是比拖拖拉拉,让王琳鸢越来越抱有希望的好。

  王琳鸢毕竟是大家小姐,被这么一说,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嘤咛一声便哭着跑出去了。

  “三姐姐!公子……”

  “你好好照看她吧。去吧。”

  “是公子。”慧儿紧跟着追了出去。

第四十八章 劝告(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32 2019.06.30 09:00

  凌岫从秋雁嬷嬷那里得知,现在三王子府里的人都在说灿然要娶红烛了。“公子,这王上还没有赐婚呢,就在府里说开了,这可不大好,这让别人怎么看三殿下啊,掉身份啊。”凌岫明明告诉灿然暂时不要说出去,他竟然不守约定。灿然无非是想要先斩后奏,想着既然都已经说出去了,不同意也会默许的。灿然使了这种小心机让凌岫非常生气。

  他直接来到灿然府中,将灿然骂了一顿。

  “二哥,我现在说和过几天再说不是一样的吗,这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为什么要隐瞒呢?”

  “我说过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还没有请父王赐婚,怎么可以到处宣扬,这合乎礼法吗?”

  “礼法还不是人定的,何必这么计较呢。早一点告诉红烛,让她早做准备有什么不好。”

  “当然不好,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父王或者王后不让你娶红烛呢,你事先张扬又没有实行,那你让红烛怎么办呢,你让别人怎么看红烛?”

  灿然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这不过是小事一件,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二哥怎么那么在乎红烛的想法,怎么那么在乎别人怎么看红烛?”

  “我希望你能学会多为别人考虑。”

  灿然笑得阴阳怪气,“我身为王子,我愿意娶她,这就是在为她考虑啊。除了我,还有谁能这样为她考虑?二哥会吗?哼,奇怪的是,二哥为什么对我要娶红烛这件事一直都不满意?”灿然的眼光中有一丝得意,是恶作剧得逞的喜悦,“既然二哥不能一直陪着我,就让红烛代替二哥好了。”

  ……

  又到了红烛到医庐去给三王子拿药的时候了。虽然自从上次的事发生以后,再见怀信十分尴尬,但是红烛还是提醒自己要做一个成熟的人,不要把喜怒都放在脸上。红烛来到医庐,只见怀信正在自顾自忙着。

  “梁大夫。我来拿药了。”

  “红烛,你来了。”怀信见红烛来了放下手里的活。

  “好像大家都很忙的样子。”

  “最近闹风寒,病人多,事也多,大家都在忙呢。你们那怎么样,三殿下还好吧。”

  红烛到处看看药材,拿起来闻闻,深吸一口气觉得好香,“没事,公子很好。”

  “那就好,给,这是三殿下的药。”红烛拿了药,想想又问道:“自从我从大漠回来后,我煎药的时候觉得跟以前的味道有些不一样,是不是加了几味药啊?”

  怀信惊讶道:“我只是加了一味药,你居然能闻出药味有变化,难得啊。自从你上次失踪,从三王子、二王子府里一直闹到太子府,还惊动了金王后,三王子的情绪就很不安稳,所以我加了味安定心神的药。不过目前看来,三殿下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下次我要去府里再给三殿下把把脉。”听怀信这么说,红烛觉得自己真是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这样啊,呵呵。琳鸢的喘病好点了么?”

  “好一些了。你就放心吧,你们王小姐吃得好住得好,完全不用操心。”

  “也是。之前在集市上见到她,看起来气色很不错。那我先回去了。”红烛松了一口去,应该没被他看出来自己的情绪很不好吧。

  红烛拿了药正想走,被怀信叫住:“听说你要嫁给三殿下了?”

  别人这么问都没什么,但一被怀信这么问红烛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是啊。”红烛想怀信不会是打算说些恭喜之类的话吧,其实你不说也行,这恭喜之类的客套话红烛不想从怀信的口中听说。

  “红烛,我是三殿下的大夫,他的情况我是最了解的。三殿下的病一直未有起色,稍有闪失就会……加重病情。嫁人始终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将来的人生就全依靠你现在的这个决定了。终身大事你可要慎重考虑啊。”

  红烛没想到怀信会说这个,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红烛想,他要我慎重考虑,他是在劝我不要嫁给三殿下?可是事到如今,我嫁给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梁大夫为什么提起这个?”

  怀信看红烛的表情好像意识到什么,立刻说:“我们相识一场,我也把你当成是朋友,对你来说如此重要的事,我想提醒你要考虑清楚。”

  “朋友?”

  “恩。”怀信犹豫地说,显得很没有底气。

  “朋友啊。是朋友。恩……”

  “怎么了?”

  红烛听得心情复杂。感觉怀信并没有拿自己当成是朋友,可是现在偏偏又当面这么说就十分勉强。红烛有一点生气,即使怀信从心底认为自己不是朋友,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当面说不是朋友吗,也没有关系,可是两个人分明没有到达朋友的交情,怀信却偏偏要硬说是朋友。何必要这么不真诚。

  “我说的话又有什么用呢?我的想法真的能改变什么吗?”红烛这么想着,说话都有些冲。

  怀信没有回答。

  “什么都不能改变,那我的心意又有什么重要呢。”红烛点了点头说:“况且我已经想清楚了。”

  怀信沉默了一会:“那好。你想清楚了就好。”

  呵,想清楚了就好了。红烛从药庐出来,心情很低落。红烛觉得他又何必关系自己要嫁给谁呢,跟他毫无关系不是吗!

  “你想清楚了就好。想清楚了就好?他根本无所谓我想清楚了没有,他纯粹就是随便一说。既然你根本就无所谓,那又何必要问呢。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哎,你干什么啊,走路不看路啊!”一个挑货的货郎看红烛晃晃悠悠走得很慢,还恰好就挡在他前面,于是骂了起来。红烛听见,赶快站到一边让他先过。

  红烛晃晃脑袋,“行了,我要振作起来。本来就是毫无关系的人,难道你还要指望他能关心你的将来吗,怎么可能,你的事情与人家何干?算了!这些毫无关系的人,绝对不可能的人就不要去惦念了,难道还期待结果会有转变不成。”

第四十九章 劝告(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12 2019.07.01 09:00

  红烛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杂事,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红烛开门一看居然是慧儿。

  “慧儿?你怎么来啦?”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在府里照顾三姐姐的吗?

  “红烛姐,我想来看看你,跟二殿下说了,他就让我出来了。”

  红烛惊讶,“二殿下人这么好?你说要出来就让你出来了?讨厌,怎么我们这里看得这么严,都不让出门。”太不公平了,怪不得美燕她们都想往二王子府里跑呢。

  “公子人本来就是很好的,是红烛姐对公子有偏见。”

  “恩?我对他有偏见?他人好?慧儿你怎么帮他说话啊,你很奇怪哦!”

  慧儿捂脸羞涩地阻止红烛乱说话,“红烛姐,你不要乱说了吗。听说你要嫁给三殿下了,这是真的吗?”

  红烛点点头,怎么大家都知道了,消息传得够快的啊。

  慧儿问:“红烛姐……你真的愿意嫁给三殿下吗?”

  红烛叹了口气,怎么又有人这么问。原来还是有很多人关心我的吗!

  红烛道:“这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难不成,我说不想嫁就能不嫁吗?”

  “红烛姐,你不愿意嫁?”

  “不,我没有不想嫁。”

  慧儿着急道:“红烛姐你可想好了?”

  “恩。想好了。”

  慧儿想了想说:“红烛姐,三殿下的病……可是一辈子的事,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怎样过一辈子?”

  慧儿扭捏,这要怎么说呢,不太好说出口。“就是,那个,嫁没嫁人没有什么区别。”

  红烛笑了笑说:“如果真的可以没区别,那我还是挺开心的。能够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啊,每一天都很平静,晚上入睡的时候会很安心,不会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何况在我离开的这几天,我听说公子为了我茶饭不思,药也不肯吃。他这么依赖我,我又怎么能有办法拒绝他呢?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会一直照顾他的。”

  “可是你现在是要嫁给他啦,嫁给他跟一直照顾他可不一样。”

  “其实慧儿你也知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对吗。”

  慧儿面有难色,知道她指的是,即使红烛与三殿下成亲他们还是不会有夫妻之实的。“可那样的话就更不应该答应了,将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能避免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怎么会后悔。我确实没有喜欢三殿下,你知道,我是说像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感情。但是我也不讨厌他,相反,我很愿意与他在一起,照顾他,陪他说话,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样。能这样生活不是也很好吗。其实,我才是对公子有所亏欠的,应该再想一想的是公子。我是在利用他逃避我将来的命运。”

  “可如果将来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呢,你要怎么办?”

  红烛摇摇头。红烛也曾经相信自己会遇到喜欢的人然后白头到老,可是越长大就越看清了现实。梦是会醒的,女人的梦醒得尤其早。红烛曾经也认为她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爱情。虽然爱情是奢望,但红烛有耐性,红烛可以等。不过现在,红烛明白这世上即便是有爱情这种东西,它也不是自己这样的人可以得到的,“我不会有喜欢的人了。”

  慧儿没想到红烛突然这么悲观,拉住红烛的手说:“即使将来没有遇见喜欢的人,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啊,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三殿下的病以后你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没有自己的孩子,那将来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啊。”

  “我过我辛苦或者不辛苦的日子,跟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为了孩子能够忍受辛苦。要是没有孩子,那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可以记挂的人了。”

  “我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只能是苟且地生存,有了孩子又怎么能让孩子过得快乐呢?为了能让我自己有活下去的理由就让另一个生命诞生?我不想这么做,我希望如果我将来有孩子,他的出生是自然而然的,没有背负任何理由。

  慧儿,我跟你不一样,慧儿是体贴温柔的人,将来会有很多可爱的孩子,你会好好照顾他们长大成人,儿女绕膝,长欢膝下,这是你能得到的幸福,可是不是我最想要的幸福。若能有儿女成群这样的将来固然很好,可要是没有,那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慧儿着急道:“红烛姐,你这样做可不是顺其自然,你可要为自己多考虑一下。其实,不仅仅是我这么觉得,二殿下也这么觉得。他也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二殿下也这么觉得?又关他的事?”这二殿下还真是莫名其妙,他是在到处要求别人劝说我不要嫁给公子吗?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二殿下说,你嫁给三殿下不是明智之举,然后我就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就让我来劝劝你。不过他让我别告诉你是他让我来劝你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红烛一拍桌子,“这二殿下真是管得挺宽啊!他不愿意让他弟弟娶我,好好劝他弟弟不就好了,大不了就威胁恐吓,就动用武力阻止他弟弟不就好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的吧。现在他偏偏大费周章地让你来劝,他到底想怎么样!不对!还有梁大夫,梁大夫也是他叫来劝我的吧。怪不得梁大夫一脸地无奈和敷衍。”慧儿忙摇手。但是红烛已经气得面红耳赤,把桌子拍得乓乓响。

  隔壁屋子的春花听见这动静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啦,她在干嘛哪!”

  美燕哼了一声,“得意的呗,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还不在我们面前摆摆威风。”

  春花瞪大了小眼睛,“不得了了,没想到她也是这种会拿架子的人!”

  美燕切了一声,“麻雀变凤凰,谁都要抖抖羽毛的,她能例外吗。”

  “怎么就让她得逞了呢,太讨厌了。”

第五十章 意外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75 2019.07.02 09:00

  暮王已经下了赐婚的诏书,选定了良辰吉日,三殿下与红烛便可成婚。但是事实上,自下诏书之日起,红烛就可以算是灿然的妻子了,不过如今红烛依然如往日一样做着粗活。

  一大早,红烛便应美燕的吩咐,开开心心地外出采买去了。

  可是一回到府里,红烛就感觉气氛不同往常。府里怎么多了那么多不认识的人?他们不是府里的家丁,他们来干什么?红烛看见府里的几个人都偷偷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红烛,你终于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公子!”春花见到红烛急忙奔出来说。

  “公子怎么了?”

  “公子不行了。”

  “啊!”

  红烛一瞬间下意识地觉得春花在跟自己开玩笑,不过一想,春花也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红烛急忙跑到三殿下的卧房外。

  屋里站着许多人。有太子和流云,有医庐的几位大夫,还有府里的下人们。屏风之内,灿然床边站着医庐的主事和怀信。凌岫坐在灿然的床头边,他拉着灿然的手。屋里的美燕看到红烛,立即把她拉到房里。

  众人看到来人是红烛,默默侧身让她来到床边。凌岫看见红烛,立刻让开了位置,让大家都出去。

  所有人都让到了屏风外面。

  怀信看向医庐的主事,做出询问的表情。主事摇摇头。整个房间里虽有有那么多人但是一点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

  灿然靠在床头吃力地抬手,他的脸色白中有青,面颊比往日更加消瘦。红烛立刻拉住了灿然的手。灿然说:“红烛,你回来了。”

  红烛一见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就忍不住哭了:“怎么会这样,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会功夫。发生了什么?”

  灿然说:“红烛,这一天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我对不起你,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边,我以为我一天天在好起来,我以为我还可以活很久。我不是有心的。”

  红烛的声音已经几近于呜咽,“不要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你不会有事的。”

  “我也曾经这么以为,我以为有一天我能自己站起来,像大多数平常人一样生活。可是始终都是我想得太好了。”

  “不是的,公子,你会好起来的,会有那么一天的。”红烛听他这么说眼泪已经沾湿了面纱。

  “红烛你哭了,你是在为我哭?你对我真好,如果我能一直都记得你就好了,听说人死了以后就不会记得以前的事了,我想我会把你都忘了的,红烛,可是我不想忘记你,不想什么都记不得了。”

  “不会的,你会记得我的,不不不,你不会死的。”红烛的眼泪从眼眶里滴落下来。

  灿然用力想坐起来,红烛扶住他,然而他始终没有力气,挣扎着还是失败了,无力地躺了回去,由于刚才的尝试,费尽了他的力气,他喘着大气地说:“听说……地府是很恐怖的地方,到处都是孤魂……野鬼,它们会在我身边不停地喊叫,呜呜地。我……做过的错事都会一笔一笔地被算清楚,我害过的人,都会回来找我,要我偿还,我要日复一日地受着酷刑,伤口长好了又裂开,长好了又裂开……”

  “不是这样的,公子你不要想这些,没有那种地方,大夫会治好你的。”

  凌岫站在屏风外,听到他们的话,眼眶都红了,他的眼泪都要憋不住了。

  三王子还想说话,他的呼吸急促,但是只是张张口,没听见出声。“你说什么?公子?”红烛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低头贴近他,想要听清楚一点。

  灿然说:“我不想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着……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在那里,我真的害怕,你陪我吧,你要陪着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若游丝,语无伦次,好像害怕自己会死,害怕得癫狂了一般。

  红烛已经哭得泪眼模糊,“不会的,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想那些不会发生的事,你不会死的。”

  “不,不,我不想,我不,你陪我一起去……”灿然突然安静了下来,连喘息声都没了。他的眼睛睁着,眼珠没有任何光彩,一动不动。

  红烛端详他的脸,许久灿然都没有任何反应。

  “公子?”红烛感觉他已经没了声息。红烛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不会吧!公子你可不要吓我!

  “公子?公子!”

  听到红烛的叫喊,凌岫和大夫们都冲了进来。

  凌岫把红烛扶起来,让到一边,让医庐主事看看灿然的情况。

  主事仔细看了过后向凌岫说道:“回二殿下,三殿下已经仙逝了。”

  “啊?”红烛哭出了声。凌岫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主事让了出去,出去把这个噩耗告诉太子,好让红烛和凌岫过来看灿然。

  红烛无力地跪倒在灿然床边,泪眼婆娑,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灿然。

  凌岫轻轻按了按红烛的肩头。他的内心其实应该是比红烛更加难过的,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弟弟,那个那么依赖自己的弟弟,现在却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自己的眼前。凌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他转身去擦眼泪。

  正在二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时,本来一点鼻息也没有的灿然突然睁眼,猛地弹起身。红烛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灿然掐住了脖子。“啊!”红烛慌张地想扯开灿然紧紧掐住自己喉咙的手,可是他的手此刻仿佛坚如磐石,怎么也掰不动。

  凌岫听到红烛的喊声,立刻去帮红烛脱险。

  凌岫用力把灿然的手掰开,把红烛从灿然手中救出来。红烛吓傻了,拽住凌岫的衣服看着灿然。此时灿然重新躺了下去,又毫无声息了。

  医庐的大夫们还有太子,听见响动都跑了进来。主事小心翼翼地探测了灿然的鼻息,确认确实是死了。刚才是回光返照吧。

  “红烛你没受伤吧?怀信!带她出去!”凌岫说。

  红烛摸摸自己的脖子,只是仍然惊魂未定。她看着灿然的样子,惊住了,“你们看!”灿然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凌岫挡住红烛的视线,让红烛先出去。

  “红烛?”红烛一直看着灿然,看得入了神,直到凌岫说第二遍才稍微清醒过来,慌慌张张地出去。

  红烛出去,看见流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流云的眼睛也红红的。看见红烛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抱住了红烛。

第五十一章 顶嘴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45 2019.07.03 09:00

  太子齐光的侍卫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太子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什么!”

  “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齐光急急走出了屋子,把流云叫走了。

  “母后被抓了,现在在地牢。”

  流云没有明白,“夫人被抓了?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父王派人带走了母后,直接送到了地牢,说是母后用法术害了灿然。”

  流云大惑不解,夫人怎么会害三殿下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定是一个误会,夫人是绝对不会伤害三殿下的。”

  “我们知道,难道父王就不知道吗!这其中一定是有人在搞鬼。我们现在就去找父王。”齐光带着流云一行人快步离开,去查明金王后的事。

  怀信走出了灿然的寝殿。

  红烛问怀信,“公子他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早上还是好好的。”怀信似乎不愿意细说,只是说三殿下发生了意外。

  这算什么意外,能意外成这样?

  “意外……”

  “恩。”

  “为什么不告诉她三殿下发生了什么事,金王后都已经被抓起来关进大牢了,告诉她又有什么关系。他不说。我告诉你。”急性子的承勇从外面进来院子,听到红烛的询问就说:“三殿下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是被他亲娘害死的。”

  “什么意思!”红烛说。

  “他亲娘,就是王后作法害死了她的亲儿子。”

  “为什么?”

  “为了让自己的法力更强大,让自己回复青春。王后作法要了三殿下的命。”

  怀信喝止承勇:“这是还没有定论的事,没有亲眼所见,不要胡说。”

  红烛感觉很累,这是个什么世界?她扶住墙不让自己因为腿脚发软倒在地上:“这都是什么?亲娘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就害死自己的孩子,太残忍,太不可思议了。”

  “王后现在已经被关进了大牢。她就是个妖妇,希望快点处置她,别让她再害人了。”

  “你别说了。”怀信制止承勇再说。

  这时凌岫也出来了。他看了看红烛,对怀信说:“你看看红烛的脖子有没有伤到?”

  怀信疑惑道:“红烛姑娘你脖子怎么了?”

  “之前,灿然刚断气的时候曾经掐住她的脖子。”

  “啊!”承勇吓了一跳,“你快给她看看,会不会中毒?”凌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应该没事吧。”红烛听承勇说什么中毒也紧张起来。

  怀信上眼看了看,没有伤口,只是略微发红。“没有伤着,放心吧红烛,不会有事的。”

  凌岫示意美燕把红烛带回房。

  等她们走后,怀信对凌岫说:“她知不知道灿然死后她要……”

  凌岫说:“应该不知道,先不要告诉她,让她休息一下,灿然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凌岫已经告诉底下人也不要对红烛多嘴。

  ……

  “我没事的,不用扶着我,谢谢你,美燕姐。”

  美燕看了看红烛煞白的脸,放开手,叹了口气:“不用这么客气,遇到这种事我也是很同情你的。虽然平时我们关系一般,但是看你就要……我也于心不忍。”

  红烛不明白就要什么“就要?就要做寡妇么?”

  之前凌岫提过不要告诉红烛望南国的嫁娶丧葬的风俗,所以红烛应该是不知道这些事的。美燕心里偷乐,脸上却展现出怜悯的样子,她摇摇头道:“做寡妇也就罢了。王族过世后,他的妻子是要陪葬的。王上已经下过赐婚的诏书了,你已经是公子的妻子了,也就是说,如今公子出了意外你是要陪葬的。”

  红烛看着她,她在笑,红烛十分肯定,虽然她努力遮掩着笑容,但是她心里在笑。红烛想不到为什么美燕会这么讨厌自己,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不是,是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

  “你不用可怜我,更加不用假装可怜我。你从来就没有对我心存过善念,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忍得那么辛苦。你要是想笑就笑出来吧,你做什么我都不在乎。”

  美燕惊讶红烛居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居然这么对我说话。”

  “怎么了,我这么对你说话有什么不可以吗。我就算死了也是夫人,你不过是丫鬟。”

  “我也可以做夫人,只不过你是看不到了。”美燕心想跟我斗嘴,你还差得远呢。

  红烛笑道:“你要做谁的夫人?二殿下?那恐怕我是看不到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美燕气急了,“你现在倒是会还嘴了!哼,可是死到临头,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我能得意多久不用你担心。你就慢慢等着二殿下娶你吧。”

  要是以前,红烛怎么都会忍下来的,她一直都抱有在不危害自己的性命的前提下得过且过,不与别人发生冲突的准则。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红烛像是故意要发泄一下心中郁积的压力似的说出了狠话。

  红烛回到自己的房间,靠着胡乱推上的门滑到了地上。刚才与美燕的一番话已经耗尽了红烛所有的力气。她气得脸上由红转白。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不是真实的。红烛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像是被抽掉了思绪。她眼眶充盈的泪水终于滴落下来,睫毛像江南大雨天不停滴水的屋檐。她的面纱今天已经湿透过好几回了。

  早上出门前还嘱咐过自己早点回来的那个少年如今已形如枯槁,无知无觉,既没有血肉也没有灵魂。

  红烛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全是他空洞的眼神和颓然大张的嘴,像一个黑洞,展现在红烛面前,并且无限扩张开来,吞噬了光,吞噬了灰尘,吞噬了红烛的脚,然后是她的身体,她的脸。

  回想刚才美燕说的话。陪葬,她是要陪葬的。红烛虽然想过很多坏的结果,比如被逼随便嫁给一个什么人,被平安侯抓回去严刑拷打,或者被太子折磨死。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陪葬这个结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是现在,红烛不想挣扎了,甚至一动也不想动,就这样紧抱着自己睡过去,睡到地老天荒。

第五十二章 恶作剧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14 2019.07.04 09:00

  三殿下的尸身停在他的寝殿之中,烛火摇曳,忽暗忽明。

  府里的所有人都要守灵。红烛和丫鬟们,还有美燕、春花、大柱她们都在。她们烧烧纸钱,看着香火。一切都很安静,连平时话最多的春花和小玲都不敢说话。小玲一直抖抖索索地。青青推推她,让她冷静一点,“这么多人呢,不用怕。”小玲听青青这么说,稍稍安定了一点,但还是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悚。

  红烛一边烧着纸钱,一边感叹。想来认识三殿下的时间不算长,可是就是这短短的几个月却从陌生人到差点成为熟人,再到冷冰冰的死人,真是一声叹息。

  灿然躺在那里,在寝殿正中,在光找不到的暗处,不正常地干枯着。大家都默默各自忙着,不去想灿然的样子,要是看到他的脸,真是分分钟都想要跳出屋去。

  听承勇说灿然是金王后干害的。红烛曾经远远地见过一次金王后,很漂亮,红烛觉得,美艳大气,反正是红烛很喜欢的女子的长相,但是脾气应该是真的不好,周身散发着一种你敢看我一眼我就赏你一巴掌的气势,果断决绝应该是有的,但是她真的会杀死自己的儿子吗,而且还把儿子变成了这样?

  红烛接连发了好几场呆,想到与三殿下相处的这些时日,想到如今他已经命归黄泉,忍不住掉泪。

  终于到午夜了。几个丫鬟撑不住,轮班休息去了。还剩下美燕、春花和大柱。时间悄无声息地流动,让人几乎察觉不出。

  大柱站起身,说要出去活动一下,说是一直待在房间里,快要闷坏了。春花说她要去烧水,就跟了出去。这一前一后的出去,其实是春花与大柱商量好,想要单独待在一起的借口吧。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休息一下,一会就来。”美燕起身也要走,走了两步回头说:“烛火你可看好了,别倒了,香也别断了。”红烛点头答应。可是转眼一想,这么一来不是就剩下红烛自己和躺着的三殿下了吗!

  “代……总管。”美燕早就跑得没影了。“真是的。”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屋外传来的细微的虫鸣。红烛想着以前的事,想着公子不肯吃药的样子,从公子不肯吃药又想到了以前的以前表弟不肯吃饭,吵着要吃肉的样子,思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吱呀”红烛听见声音回身去看,门被关上了!

  红烛立刻起身。“嘎啦。”红烛没来得及推门,门就给被上了锁。“开门!谁在外面!开门!开门!”红烛急得大叫,重重地拍门,然而锁门的人早就跑远了。

  原来时候春花锁的门。

  春花锁好了门,从内院跑了出来,见着等在那里的美燕。“锁好了,美燕姐,哈哈哈。”

  “哼,哈哈哈,”美燕笑得胸脯乱颤,“死丫头,敢跟我斗嘴,今晚上可有得你受的了。”

  春花抱了抱自己的手臂说:“美燕姐,你说一会后半夜,公子他老人家不会坐起来吧。”

  “你说什么呢!”美燕被春花的假设吓了一跳。

  “公子他的毛病这么怪,以前还那样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

  “嘶,你不要胡说了,吓死我了,真是,我呸呸呸,说什么呐。”

  “就……”

  “就算他要坐起来,第一个倒霉的也是红烛,轮都轮不到我们,你担心个什么劲啊。”

  “也是也是。”春花听美燕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

  红烛坐在门口,软弱无力。她们之前说怕穿堂风灭了烛火,关了窗户,红烛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懒得往那方面去想,想她们不至于这么无聊,没想到,她们还真是有这么无聊!

  我得去看看有没有哪扇窗户没有关,她们不可能挨个关得那么仔细。红烛嗖的站起来,去推了推每扇窗户。竟然都关死了!这次她们做得倒是不错,滴水不漏。

  红烛不敢相信,准备拿一盏烛台再去仔细看看。“咦,怎么回事?”红烛想要提起烛台,发现提不动,这是固定住的吗?红烛看看这烛台,用手拧了拧,怎么还是拔不动。只见烛火抖了抖,“咔啦啦。”什么声音?红烛循着声音去找,看见不远处的墙移了开来。

  这,这,这,这是什么!红烛的心跳都静止了,吓出了一身冷汗。

  过了好一会,红烛回过神来,吓得立刻蹲了下来。

  蹲了好一会儿,发现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向那个黑洞洞的地方看去。“什么鬼!哦不没有没有没有鬼。”

  红烛咽了口口水,拿起另一盏烛台,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原来是一间密室,红烛探头去望,因为害怕又飞快地退了回来。

  恩,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红烛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踮起脚尖,轻轻走了过去,到了密室门口来回地张望。密室是一个一眼望得到边的小房间。墙上钉着两条铁链,看起来是用来拷住什么东西的。地上和墙上还有斑斑血迹。

  这房间是用来干嘛的?怎么还有血呢!难道这里原来拷着一个怪物,那怪物还被严刑拷打过,流了血?为什么公子的寝殿里会有这种东西?这里看起来非常破旧,到处是蜘蛛网,看来好久都没有人进到这里来了,看来这里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密室。这墙上的血迹看得红烛发毛,红烛赶紧退了出去,把刚才移动过的那盏烛灯转动回原来的位置,密室的暗门又关上了。

  寝殿空无一人,哦不,严格来说并不是没有一个人,有躺着的三殿下。但是这比没有人更恐怖。由于三殿下生前就不爱光照,所以寝殿的窗户都是来来回回糊了好几层纸,这使得此时的月光根本就无法透过窗户透进来。烛火暗淡,还在微微抖动,把各种奇怪的影子印在了墙上。红烛实在受不了了,她紧靠门边,靠着门缝透进来的光,仿佛是在吸氧,红烛把自己的身体挤在这月光里,害怕没有了这月光就会立刻窒息。

第五十三章 三殿下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875 2019.07.05 09:00

  不知过去了多久,红烛突然被背后的门推了推。“啊!”红烛惊醒,是的,红烛竟然睡着了。

  红烛跳了起来,往后退,看见门打开了!

  红烛睁大眼睛,看见是一个男的。

  是个侍卫?二殿下!

  侍卫的身后是凌岫。

  门打开,月光照了进来。

  得救了!太好了!红烛一步就跨了出去,“啊!吓死我了!”红烛不停地跳,中间还打了二殿下两下,疯了一般地跑出了内院。

  “红烛!”凌岫在她身后叫她,但是红烛完全没有理他,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这是吓疯了吧。”承勇一脸惊恐。

  “你们太放肆了!竟然拿你们公子的灵堂胡闹!”凌岫怒斥跪在地上的美燕春花等人。

  几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说话。

  凌岫怒气难消,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不宜责罚他们。等灿然下葬后,再罚他们每人三十板子。“你们好好守灵,所有人都不许离开一步。”

  “是。”大家都战战兢兢地答应。

  凌岫走出内院打算去看看红烛去了哪里,结果一绕出院子就看见了红烛等在那里,来回绕圈子。

  “你怎么了?还在害怕?”凌岫问她。

  红烛看见凌岫,并脚朝他跳了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我……腿弯不了。”

  凌岫无语。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不用害怕。”

  “我想问……”

  “什么?”

  “里面……公子的寝殿里……”

  “……”

  “公子他到底是什么病?”

  “你看到了什么?”凌岫看着红烛。

  红烛也看着凌岫。红烛在想凌岫知道自己看到了密室会怎么样。这个密室既然是密室,那对于大多数来说就应该是一个保守秘密的地方。这个秘密我能不能知道呢?不一定。我要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该怎么办?二殿下他会不会……

  “密室?”

  “啊!没有没有。”

  凌岫叹气,“我一直都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什么?”

  “灿然的事。如果你不可避免要嫁给灿然的话,知道了会比不知道更好吗?我不知道,所以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公子他有什么事?”

  “灿然他从小就得了怪病。应该说这种病是天生的。”

  红烛屏息,专注地听凌岫讲话,预感接下来要听到的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灿然从记事起就有一种嗜血的毛病。每隔几天就要喝人血,不然的话就会萎靡不济,形容枯槁,非常恐怖。”

  红烛眨眨眼说不出话来。

  “灿然还小的时候,金王后疼惜灿然,一直给灿然养着人,供应灿然喝血的需求。”

  “所以这个密室是用来关那些供应血的人?”

  “不是这样的。”

  “啊?”

  “灿然喝的不仅是人血,还有很多要求,这是我们后来才发现的。灿然不能连续几次喝同一个人的血,否则那血对灿然来说根本没有效用。那时几乎能供血的人都找遍了。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后来金王后想到了一个办法能治灿然的病,不过要治好这个病,灿然要经过非常痛苦的过程。每一个疗程,灿然都会苦不堪言,疯癫狂躁,会自虐,甚至自残。”

  红烛紧皱了眉头。

  “那个密室不是关押别人的,是关灿然自己的。”

  红烛沉默。

  “每一个疗程中,灿然发病的时候,就把他关在那个密室里,用铁链牢牢锁住,不让他抓伤自己。可是他还是会撞墙来伤害自己。”

  “所以墙上的血迹是公子的。”

  “是的。”

  公子太可怜了。

  “后来就像你看到的那样,灿然嗜血的病好了,但是他一直身子瘫软,不能靠自己站起来自由行走,这是治病的后遗症。金王后也没有办法。”

  “原来是这样。”

  “公子为什么天生有这种病呢?”

  “因为金王后,金王后拥有强大的法力,可是事事都不能圆满,法力反噬报应在了灿然身上。所以金王后对灿然是又爱又恨,既疼惜他,又不愿见到他,因为看见灿然,就能想起自己是拿走了灿然的生命力才拥有强大法力的母亲。”

  “那也挺可怜的。”

  凌岫看着红烛,心下想,其实你也可怜啊,你还不知道,你将要面对什么呢。

  ……

  虽然三王子不在了,但是还没有下葬,所以三王子府中的人们还是要照常生活。

  春花回到厨房看见红烛在看火,一屁股撞了她一下。

  “你干嘛!”红烛差点被她撞到火里,大叫起来。

  “叫什么呀,见鬼啦。”

  “是啊,又见到你啦。”

  春花举手要打红烛。红烛不服输,也把手举起来,表示,来打试试,我也可以打人。

  “切,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心情好?好什么啊。”

  “我就要嫁人啦。哦不是你这样,还没过门丈夫就死了的这种。哈哈哈。”

  红烛抓了一把锅灰扔在春花脸上。

  “你要死啊。”

  “你这样说三殿下,就不怕他晚上来找你算账吗!”

  “我呸,你少装神弄鬼地吓唬我。”

  “不就是大柱吗。他终于要娶你啦。”

  “什么叫终于要,是我一直不答应。”

  “哈哈哈。你说得好像谁还不知道你们两的事似的。”

  “你是不是在公子寝殿待了一晚胆肥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有什么不敢的!”

  春花这下是真火了,操起擀面杖就要打红烛。红烛一手夺过作势要打她。正好美燕进来看见了,喝住她们:“还闹,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切,你不是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就作弄我的吗,现在来装模作样了,小人!

第五十四章 幽会(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99 2019.07.06 09:00

  “我看她是疯了。”春花生气地说。

  “行了,你跟她生什么气,她很快就要去陪我们公子了。”

  “那倒也是。不过我看她没什么害怕的感觉。”

  “硬撑呗。”

  对春花来说最近有一件喜事,或许会变成两件,那就是她怀孕了。

  春花当然希望大柱能立刻娶她,名正言顺地娶她。

  一天晚上,春花偷偷出了门,因为大柱今晚找她。春花想,大柱这个宝贝自己算是捡着了,别的不说,凭着这三天两头的找她,大柱还是很爱自己的,只不过自己怀孕了,见面也不能干啥,只能稍稍恩爱一下。

  春花一直都很吃大柱的,大柱虽然长得不好看,方头大耳塌鼻梁,嘴巴永远都闭不上,笑的时候和不笑的时候一个样子,一脸白痴样,但是身材还是很魁梧的,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加上人看起来也挺老实的,春花很知足。再者两个人早就已经暗通款曲了,春花不跟定他能跟谁呢。

  春花来到了后巷。之前,两个人其实在后巷也幽会过。不过春花不大喜欢,总感觉黑黢黢老吓人了。“这个大柱,人呢?”春花四下找了找,不见人影。晚上风凉,呜呜的声音在耳边响,春花感觉汗毛都立了起来。

  “唉。”有人推了春花一把。这一把差点把春花吓得要飞起来了。春花狂拍胸口,冷静下来一看,原来是大柱,“你要死啊!你吓我干什么啊!”大柱哈哈笑,当然还是那个痴呆表情。“我没吓你,叫你一声而已,胆子这么小。”

  春花打他,“这么黑漆漆的地方,你在背后拍我干什么啊,我快要被你吓死了。快点,这里冷死了。”

  “快点干嘛呀,你就这么着急。”

  “我呸,谁着急了,你个不要脸的。”春花啐了他一口。

  “跟你说去花杏的屋吧,你又不愿意,厨房吗,又怕撞见别人,只好来这里的吗。”

  “你大晚上地去花杏的屋里,你不害怕啊。”

  “不害怕啊,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我害死她的。”大柱贼特嘻嘻地说。

  “那美燕一定会很害怕,哈哈哈。”春花想到这个笑了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美燕?唉,你说之前看见美燕在花杏死之前去过她屋子,你看清楚了吗?”

  “是啊。我看见了。真真实实地看见了,用两只眼睛。”

  “那就怪了。”

  “什么怪了?”

  “你说美燕进去干嘛?是去安慰花杏的吗?”

  “当然不是!”春花说,“美燕那个人有那么好吗。”

  “那你的意思是?”

  “你想,美燕进去不一会,出来后别人就发现花杏死了。花杏的死跟美燕肯定有关系啊。”

  “可是她为什么要害花杏呢?”

  “哎哟,还不是为了二殿下。美燕一直喜欢二殿下的,你也知道。可是她总是争不过花杏。有花杏在,美燕就入不了二殿下的眼。”

  “难道没有花杏,美燕就有机会?”

  “那倒也没有。只是花杏总是美燕的眼中钉,花杏又是总管,没有了花杏,美燕就可以当总管了。有这么个机会还不下手解决,一了百了。”

  “这样太狠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

  “是吗。那就没错了。”

  “什么没错了?”

  突然大柱猛地掐住春花的脖子,抽出一根绳子往她头上一绕。

  “你干嘛!”春花大叫。

  从暗处窜出来一个人,赶紧捂住春花的嘴,好不让她大喊,惊动了别人。“你……是……”春花被捂住了嘴,说不出话,看见那个捂住自己的人更加说不出话来了,着急地双手乱挥,要挣脱他们。

  “你倒是用点劲啊!”那后来的那个人对大柱说。

  “我已经用劲了。”

  那人恨铁不成钢,“你捉住她,我来拉绳子。要往上拉,才会像是自杀上吊的样子。”

  “挺有经验啊,果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费什么话啊,你抓紧她。都是你这么多话,让我等了那么久。冻死我了。”

  “花杏那次,你一个人是怎么干的?”

  “花杏是自己吃了药,又不是我害死的。不过,她买的不知道是什么假药,吃了以后左右死不了,我看她可怜才帮她一把的。”

  “看她可怜,别逗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是嫉妒她可以回到二殿下府里吧。”

  “她在这里,我永远也做不了主管。可是我也不想让她回到二殿下身边啊。唉,你可别乱说,她要不是自己想死,吃毒药,我也害不了她。我只是顺水推舟,她那是自杀。”

  “春花今天要是死了,也是自杀。就像花杏一样,你用绳子勒住她的脖子,勒死她,伪装成自杀。”

  这不是大柱在说话。美燕看看大柱。大柱站着没动,表情诡异地看着美燕。美燕猛地抬头,看见二殿下。

  “还不住手!”呼啦啦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队人。领头的是重山。

  “救命!他们要杀了我!救命!”春花看见来人清醒过来,立刻大喊,拼命挣脱。那两人看见重山带了一队人,也不敢造次,放了春花。春花勉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重山身后躲了起来,吓得直哆嗦。“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美燕,你刚才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花杏是你杀的,今天你还打算杀春花,没错吧。”重山说。

  “不不不,是,他。”美燕指着大柱,“是他要杀春花,他不想要春花的孩子,所以想杀了春花一了百了,是真的,春花有孩子了,是真的。”

  重山摇头,“是大柱告诉二殿下你当时杀了花杏的,也是他提议用杀春花引你再次杀人的。”

第五十五章 幽会(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359 2019.07.07 09:00

  “什么!”美燕瞪大了眼珠子看大柱。大柱撇了撇嘴,摊了摊手,说:“我是一个老实人,怎么能明知道你杀了人还包庇你呢,我的良心会过不去的。”

  “你这个混蛋!你算什么狗屁老实人。你他妈占了老娘多少便宜了。你个一脸蠢相的人渣!”侍卫抓住美燕,美燕还在不停地骂大柱,骂得口沫横飞,气得直跳脚。大柱冷眼看看她,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得意,悄悄说:“我也舍不得害你,毕竟你的身材比春花有肉多了,可是谁让你有这么大的把柄在我手上,我只好拿你换自由。”

  “我呸我呸呸呸!”美燕呸个不停,最后被侍卫拖走了。

  春花被吓得不轻,看到美燕被带走,哇得大哭起来。春花走到大柱身边,不停地哭,“你怎么那么狠心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要害死我呢!”

  “怎么会呢,我掐得那么轻,你感觉不到吗。”

  “吓死我了。”

  大柱拍拍她的背,“不哭了哦,不哭了。”

  头天晚上大柱才好模好样地安慰了春花,没想到,第二天就得知大柱被充了军,要做苦力去,先被关押起来了。“啊?怎么会这样!”春花大哭。

  重山说:“他跟二殿下谈条件,说是揭发美燕就不用娶你。二殿下答应了。不过二殿下答应了他不用娶你,但是没说不惩罚他。所以就调去做苦力了。”

  春花颓然地坐在地上,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一心一意地对这个男人,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了,以为他也会安安稳稳地一心一意地对自己,好好过日子,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的老实男人竟然心思那么狠,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春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整件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大柱一直都对美燕有意思,但是美燕既不答应大柱,只给他一点拉拉小手的甜头,又整天坑大柱的钱,让他买东买西。大柱其实也是个抠唆的人,这种赔本生意做久了也心生怨气。

  后来从春花那里得知了美燕有杀害花杏的嫌疑,于是去试探美燕,果然一试一个准,大柱确信了花杏就是美燕杀的。当时花杏本来是要自杀的,但是不知怎么毒药不起效果,美燕在门外看着急了,于是进屋勒死了花杏,佯装花杏是上吊死的。这件事,虽然调查过,但是当时没有证人和证据,无从查起,结果就以花杏自杀结案了。

  不过虽然结案了,凌岫一直心中有疑问,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接着,春花为了让大柱赶紧娶她,把自己怀孕的事情禀告了凌岫。请求凌岫赐婚。

  于是凌岫找来大柱问话。结果没想到大柱不愿意娶春花,要跟凌岫谈条件,就是花杏的事。

  大柱想摆脱春花,就告诉美燕春花当年看见了她从花杏房里出来,并且知道了就是美燕杀的花杏。美燕着急想灭春花的口。

  大柱接着告诉美燕,春花有了自己的骨肉。不过大柱不想让春花肚子里的孩子降生,主要是不想娶春花。因为在望南国,要是让一个女人怀孕了只要女人愿意,不论男人愿不愿意就必须要娶这个女人为妻。大柱想摆脱责任,更重要的是,大柱说自己喜欢的人是美燕。所以邀请美燕一起干掉春花。

  美燕本来也不相信大柱,大柱对自己的心意有多少美燕可不能确定。美燕不像春花,她可不会一心一意吊死在大柱这种男人身上。可是美燕觉得既然有相同的目的,那么这件事可以合伙。大柱对春花的心态其实美燕很清楚,事情应该就是大柱讲的,大柱想摆脱春花。并且美燕心里其实比较看不起大柱,觉得他不敢背叛自己,自己也能控制住他。可是她不想想,连怀了大柱自己的孩子的春花都能下手的男人,心里有多少恶意,美燕根本就是无法估量的。

  于是就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一幕。

  ……

  秋雁嬷嬷带着侍卫押着美燕过来收拾东西。

  美燕被关在大牢里几天,蓬头垢面的,人也萎靡不振,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威风样子,被押进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大家不忙活自己的事了,都过来看,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看见美燕了,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惨样子。

  美燕房中,她珍藏了许多心爱的饰品,被摆了出来,琳琅满目,满满当当。“你倒是挺会过,这么多好东西。”秋雁冷哼。

  下人们贴着门站着看热闹。春花看见美燕的这些东西就气得牙痒。

  “这些东西都是你骗大柱买的吧!你这个贱人!”春花激动得脱口而出,也不管这里有秋雁嬷嬷还有这么多人。

  美燕听到春花的声音,像是缓过神来了,抬眼看她,呵呵地笑。“你笑什么笑,你个贱人!”

  “哈哈哈。”美燕大笑起来,看起来怪渗人的。“是啊,都是他买给我的,我不要,他还不乐意呢。”

  “我呸。要不是你舔着脸要,他能给你买东西吗,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个虎背熊腰的样,你要不是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他会给你买这些?”

  一听这话美燕立刻精神充沛了起来,“我呸。我虎背熊……你个平板瘦猴精。就大柱?大柱这种男人我美燕还需要使手段?我勾勾手指他就像狗一样爬过来了。我美燕能看得上这种破烂玩意儿?大柱也就你当成个宝。我还使手段,我呸呸呸!”

  “要不是你撺掇他,他不会这样对我!”

  “得了吧你,你是被屎蒙了心,你以为别人也都看不出来啊。他根本就是耍你罢了,你还以为是真的喜欢你呢。”

  “美燕!”春花上前打美燕,噼里啪啦地抓头发,扇巴掌。秋雁也不厚道,任凭春花动手,让侍卫只管捉住美燕就是了。打了一阵,秋雁阻止了春花,“得了得了,差不多得了啊,眼里还有没有我了,拉她出去。”秋雁嬷嬷不耐烦起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别被耽误了。

  没想到春花一被架出去就看见了也是回来清东西的大柱。这下好,春花又有精神了,对着大柱又是一顿踢啊。大柱说:“别打了,当心肚子里的孩子。”“我当心你妈!”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孩子的借口都不管用了,什么都阻挡不了春花对大柱发泄被欺骗感情,差点被杀的愤怒。“你们看看,她把我打成这样,哎哟,怎么不管管啊。”打死活该,真是丢人的玩意儿。侍卫只管扣住大柱,看着春花打他。

  围观的大家心中雀跃,好一场大戏啊,本以为是平静如一潭死水的三王子府,临到府都要散了,还能看到这种场面。

  了结了这些恩恩怨怨,不,怨怨怨怨之后,该还的都算是还了,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

  至此,花杏的案子才真相大白。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阵风吹过,花杏屋里的一支蜡烛“啪”地倒了,不过谁都没有发现。

第五十六章 离别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365 2019.07.08 09:00

  今天是三王子火葬的日子。茫茫大漠,抬头看,天空中大片大片的晚霞不知是从何处开始翻涌。它铺洒开来像仙人抖开的巨大的红色羽毛毯子,盖住了无垠的天那头,也盖住了红烛的心。

  这是红烛最后一次见到三王子。他躺在高高的草垛上,看不见脸。因为三王子死于巫术,为了免除后患,暮王决定将他进行火葬。伴着荒凉的乐声,头戴鹿角,穿着奇异而肃穆的巫人围着草垛跳舞,他们口中唱念着挽歌。

  天色渐晚,侍卫点起了火把。有人牵出了一匹黑色的马。

  马高大俊美,优美的肌肉线条可以让人想象得到它原本是驰骋在草原上的精灵。它的四条腿上都绑着铁链。他们把它腿上的铁链用铁桩牢牢钉在地上。

  它似乎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一声嘶鸣,接着便慌乱地挣扎起来。

  鼓手将鼓锤落得更密集,每一次击打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鼓声把大漠映衬得更加广阔荒凉。

  巫人继续跳舞,用诡异的姿势在马周围的茅草上撒上酒,随后侍卫将茅草点燃,野风催着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马发出了颤抖的嘶鸣,疯狂地踢着腿,想要摆脱铁链。痛苦使得它歇斯底里地挣扎,它的两只前蹄把铁链从地里拔了出来。马立了起来前蹄不停地在空中踢,它的毛发熊熊燃烧,看起来就像是天神的坐骑。

  侍卫紧张地关注着马的行动,用矛作势抵住它,预备着它如果逃脱就动手制住它。

  火势熊熊,高高的火焰将马包围了起来。毛发燃烧的臭味和干草燃烧的黑烟伴着它悲惨的嘶鸣回荡在荒野的上空。

  红烛满脸都是泪水,一直摇头,她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忍心看这么残忍的场面。这匹马跟自己一样是三殿下的陪葬品。三殿下生前没有骑过马,它跟三殿下没有任何关系,它是无辜的,无辜的牺牲品。

  可是自己呢?红烛想到了自己陪葬的那天,是不是也像这马一样,在烈火中燃烧。还是活活地被推进坑里,然后被无情的黄土掩埋在这荒无人迹的陌生土地,然后被人遗忘。

  会不会在久远的多年以后,有人发现埋在这里的我。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红烛感到眼珠子发烫,虽然闭着眼还是感受到眼前一片火红。炙热的火焰吞噬着每一寸皮肤。

  有人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红烛回头看,居然是凌岫。

  凌岫将她的身子转向,面对他自己,不让她继续面对燃烧的悲惨一幕。

  天色完全暗下来。巫者又开始了他们神秘的仪式。他们点燃了三王子身下的草垛。

  草噼噼啪啪地燃烧,在火焰的包围下完全看不到三王子的身体。不久传出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公子,再见了。

  凌岫用手挡在红烛眼前替她遮住烟尘。

  “烟尘吹到眼里,会很疼的。”红烛红着眼,溢出的眼泪早已湿透了面纱,红烛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干了,眼睛炙热地疼。

  红烛说:“希望他来世能够快快乐乐,不要再承受这么多痛苦了。”

  凌岫看着红烛,眼里有一丝情感一闪而过,然而他说:“往世不可追,来世不可待,人只有现在。灿然的现在就是扬起的烟尘,风一吹就散了。”

  她惊讶地望着凌岫,还没能整理好自己的泪眼婆娑,她看着他的眼睛,好似在分辨凌岫此话的真意。

  凌岫没有看她继续说:“他死了,等驱壳烧成灰烬,剩下的骨头被野狼叼走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感觉,没有希望,也没有来世。”

  红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说出这么冷漠无情的话,那是最依赖自己的弟弟啊,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这样冷静地说自己最亲的人不会再与这个人间有关联,就这样烟消云散呢。

  “不过,他也不会伤心,不会生气,不会害怕,不会痛,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他。”

  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他!这算是一种安慰吗?

  红烛从震惊变为理解。风吹云散也是一种解脱了吧。

  像是在印证凌岫的话一般,野风吹过荒原,带起一阵沙尘,带起了一丝悲凉。

  此时红烛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注视着红烛,“看来她跟二殿下的关系真的是不错呢。哼,不过,你可得意不了几天了,等着吧。”

  ……

  大牢里昏暗而寂静无声,王后知道今天是灿然火葬的日子。她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她呐呐自语:“灿然,我的儿子,是我害了你。”

  ……

  凌岫、承勇、怀信几个人在谈话。重山立在一旁。

  “金王后现在怎么样了?”凌岫问承勇。

  “在牢里待着呢,严加看守,出不来。”

  怀信说:“看来这次王上是下定了决心要摆脱金王后。金王后一倒,太子在王上面前很快就要失宠了。”

  凌岫摇头,“那未必,父王向来宠爱太子,小时候虽然是因为他是嫡出的关系,不过现在,王兄在父王身边处事这么多年,父子情深,并非会因为金王后说没就没的。或许父王会因为对金王后的愧疚反而更加厚待他也说不定。”

  承勇一脸疑惑,“愧疚?怎么王上反而会对王后有愧疚呢?王后害死三殿下,这怎么说都是王后的错啊。”

  凌岫说:“如果不是父王有心要处置王后,这事其实可大可小。灿然他本来就体弱多病,说是一时有失,外人也不能得知此事的真相。”

  承勇瘪了瘪嘴,“所以王上是故意要治金王后的罪。”

  凌岫转头问重山:“重山,之前让你查的事你有什么发现?”

  重山说:“回公子,那天除了三殿下,死的还有王后的侍女绮莲,据王后宫中侍女们证实,当天早上大家曾见过绮莲,还一如往常。中午就被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里,就在三殿下出现异样的前几个时辰,最奇怪的是,死状与三殿下一模一样。”

  怀信怪道:“这个叫绮莲的侍女与三殿下的死有关系?”

  凌岫回答:“她是王后的贴身侍女。与灿然同一天遇害。金王后所练的法术是夺取别人的精气助长自己的功力,她以前都是利用城中还怀在母亲腹中未成形的女胎练功。而这次却利用成人的精气,是什么原因使她改变了方法,是什么原因让她一下子吸取两个人的精气,这么急于增长自己的功力?”

  怀信说:“或许是她发现其实成人其实更有效果或者她的法力已经到了新的境界可以利用成人的精气,从如今王后的状态看来她确实比以往恢复得更快更年轻了。那个绮莲死在三王子之前,应该是王后的试验品。”

  承勇哎呀了一声,“真是蛇蝎心肠啊,啧啧。”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凌岫心中有怀疑。虽然金王后确实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但是别人不知道,凌岫是明白的,金王后不是不爱护灿然这个儿子,相反是极其心疼灿然的。谁都会伤害灿然,唯独金王后不会。

第五十七章 发怒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25 2019.07.09 09:31

  一阵沉默后,凌岫说:“还有一件事,灿然过世后,红烛必须陪葬,除非有人娶她。我想……”

  怀信插话道:“这比较难办,如果可以嫁给普通人那还好,可是必须要同样嫁给王族才行。”

  “可是有哪个王族愿意娶她呢?”承勇说。

  “为什么会没有!”凌岫说。

  “什么?”承勇惊讶凌岫的反应似乎有点大。

  怀信也看着凌岫。

  “我是说,红烛也是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会没有人愿意娶她呢。”凌岫压了压声调说。

  承勇觉得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事,凌岫居然不知道:“哎呀,公子,大家对这种事是很忌讳的。已经下了诏书的婚事,虽然还没有完婚就但是已经是有了王子夫人的身份了。王族之间大家都是熟悉的人,总是能想起以前的事,心里总有个疙瘩是不是。何况三殿下这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死不是……好死……”承勇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凌岫的表情,“一般人都不愿意去招惹这个晦气。”

  “哪有什么晦气!总是有不怕的人!”凌岫说。好像是因为激动,凌岫的脸有点红。

  “你或许是不怕,但是他们,就我对这些家伙的了解,难。再说了红烛也不是大美女,没人会为了她跟自己的运气过不去。”承勇撇了撇嘴。

  承勇说这话时,怀信瞪了他一眼,没想到被承勇看到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你说他们不是这种人吗?”承勇眨巴着眼,莫名地看着怀信。

  怀信被他一看,紧接着看了凌岫一眼,发现凌岫也在看他,手微微握了握,有点紧张地说:“我没有跟这些王族结交过,不太了解他们的性情。不过,红烛脸上的伤疤有些严重,想来这也是一个障碍。”

  “嗯,那倒是,确实是,以前也就三殿下不会介意,别的王族子弟谁会不介意。男人吗,哎……”承勇叹息,“可惜啊,红烛是个挺好的人。”

  “既然是好人,你们又能说得上话,看你这么长吁短叹地,要不然你就娶了她吧。”怀信突然说。

  “你说什么?”承勇问。

  凌岫也很意外怀信会这样说,怀信向来不会去安排别人的事。

  “我是说,你们都不讨厌对方,不如就救红烛一命。”怀信说。

  承勇不满怀信编派自己的事,更重要的是,当初红烛对怀信那可是情真意切,这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要把红烛推给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承勇拍桌道:“那为什么你不救她。她不是一直很喜欢你吗,还跟你表过情意,现在要你救人了,你都不想着娶她,还装得跟你没关系似的。你这人这么冷血!而且你凭什么管我娶谁!”

  怀信听他这么说脸都涨红了,慌张地偷瞄凌岫。“我又不是王族,哪里有这个资格!”

  “这里又没别人,你跟我们在这里装什么呢。你是不是王族我们还不知道吗。只要你提了,王上肯定会应允的。”承勇说。

  “你够了,不要乱说。”怀信气急,说是还有急事,向凌岫告辞。

  凌岫应允。怀信鼓着腮帮子走了。

  怀信走后,承勇向凌岫告状说:“这就走了,他脾气越来越大了。”

  “你说到他的痛处,他脾气能不大吗。”凌岫说。

  “这到底有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是王上的私生子,换做别人真是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呢。”

  “也就你思想单纯才这么想。毕竟是私生子,怀信是个注重礼数的人,再加上父王对他的态度这么冷淡,根本就没有承认过他的存在,怀信自己也始终不愿意去想这个身份。”

  “就是你们,心思这么复杂。”承勇大大咧咧地说。然后发现凌岫在瞪他于是改口说:“都是他,复杂,我没说公子你。”

  “毕竟你不是他,你不明白。”

  “我确实是不明白他整天都在想什么。搞不懂。如果我是他,红烛毕竟是喜欢我的姑娘,我是说喜欢怀信,那我不管怎么样肯定是要救她的呀,他太无情了。”承勇连连摇头,像只湿漉漉的狗在甩头。

  凌岫紧抿着嘴唇不说话。红烛……

  ……

  凌岫来到三王子府,将要陪葬的事告诉红烛,没想到红烛说她早就知道了。

  “我不准府里任何人说这事,是谁说的?”

  “美燕。”

  “果然是她,这个美燕真是恶毒,更重要的事她没有告诉你,那就是只要有王族子弟娶你,就可以不用陪葬了。”

  “什么?还有这一层!”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那我就更担心了,还不如直接去陪葬。”

  凌岫皱眉说:“为什么这么说?只要有人娶你就不用死了。”

  “那不是比登天还难吗,二殿下。”,红烛想了想,摇头说:“二殿下,我已经想好了,我决定陪葬,我答应过三殿下要永远陪着他,这既是我答应三殿下的事,这也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已经死了。他不需要任何人陪。”凌岫好像生气了,“而你,你明明只要再做一点点努力就可以好好活下去,可是你自己就放弃了。他活着的时候,你就利用他逃避嫁人这件事,他死了你还要利用他逃避生存这件事,你凭什么这样利用他,你觉得自己不过分吗?”

  “我!”他凶什么凶!我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对我大发脾气。他对我说这么重的话干嘛!而且他怎么知道?他看出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的那些卑鄙的小心思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走向红烛,红烛吓得往后退,“还有,你怎么会觉得自己真的有权力做决定呢?你必须打起精神,每天吃饱穿暖,好好活着,你是不会陪葬的,不会死,至少是目前,你明白吗。”

  红烛看他走过来,害怕地退到墙角,遮住脸,他太可怕了,“你为什么?”

  “来人,把她绑起来,好好看管。”

第五十八章 牢狱

撷明月 蓬荜生花 3001 2019.07.10 09:00

  红烛急得跳脚,凌岫这个人哪会管我愿不愿意,不知道他会把我送到谁的手里,是路都走不稳的老头,还是流连风月场所的败家子。

  现在凌岫已经把她严加看守起来,让人把所有小刀、剪子、尖锐物品,还有什么帘子、丝巾全都搜走了。

  红烛一个人待在房里,手被绑着,但是脚闲不下来,不停地围着房间兜圈子,时不时摇头。“他不会想要故意害我,给我找个讨人厌的家伙吧。哎呀!”

  红烛心中事烦竟饭也吃不下了。

  有人敲门。

  这开门关门是我能决定的吗,还假惺惺地敲什么门!门开了一看,居然是凌岫。他来干嘛?

  他手里拿着食盒,没等红烛说话,他就自动地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什么?食盒?他给我带了什么?

  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有红烛爱吃的烤肉。

  “吃吧。”他说。他倒挺客气。

  红烛摇摇头,“不吃。”

  “你不是最爱吃烤肉的吗,坐下来吃啊。”

  “我不吃。”红烛摇头。

  “为什么?”

  “我要绝食!”

  凌岫淡然地说:“绝食干什么。”

  “绝食……”红烛语塞,自顾自躲到床上去,不理凌岫。

  “你以为自己还是孩子吗,可以任性妄为。”

  “我是孩子的时候也没有任性妄为过。”红烛大声说。

  “所以你现在打算补上?”

  他说的话好像是挺有逻辑的,“没有!”他怎么什么话都能接上呢,“我没有,我是真心想要陪葬的,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便说说。”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过来。”

  “不过去!”

  “你过不过来?”

  “不!”确定,非常确定!

  凌岫听见这个不字,一言不发地走过来,他要解红烛手上的绳子,让她吃饭。

  红烛往床里躲不让他解。

  凌岫“啧”了一声,一手制住她的头,一把把红烛的脑袋按到自己的怀里,一手解绳子。“哎呀。”红烛的头被凌岫按在怀里,红烛感觉脸会被压扁。

  “过来。”凌岫抓住红烛,把她拦腰夹起抱到桌边。

  “啊!你干嘛!”红烛都被吓傻了,僵硬地抬头看他。

  “别看了,吃吧。”红烛扭头,我不是说了不吃的吗。

  “你早就饿了,刚才就在偷瞄这肉呢,别以为我没看见。”

  “我不饿,我不吃。”

  凌岫坐下道:“那我喂你吧。”

  红烛听他这么说立即把手放上桌子,摸着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凌岫看见她终于吃了,微微笑了。

  在红烛吃肉的功夫,凌岫又盛了一碗汤给红烛:“喝口汤,别噎着。”

  红烛看他给自己盛汤,往旁边躲了躲,仿佛白日见鬼一般愣住了,刚咬下的一块肉叼在嘴里忘记下咽,把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了?”

  红烛咽下肉,小心翼翼地问:“二殿下,你才是怎么啦?”

  “你觉得我是怎么了?”

  “我觉得你可能是中邪了吧。”

  “什么?”

  “没什么。”

  “别人对你是好是坏,你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

  凌岫无奈,“喝汤吧。”

  红烛不敢细想,赶忙端起碗喝汤。

  凌岫这个吓人的态度着实让红烛失眠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他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这个想法一出现,红烛立刻弹了起来,坐在床上直摇头,“不不不,不会不会,不要自己吓自己。”

  前一晚红烛还在为凌岫神奇的举动而烦恼,今晚她已经蹲在大牢里了。这让红烛觉得有时候人真是没必要想太多。

  平安侯这个名字似乎五百年没有听见了。红烛以为他早就死了呢。现在就居然又跳了出来。他不知是如何得知红烛在三王子府,昨天一状告到王上那里,说红烛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要王上替自己讨回公道。平安侯是瘦死的骆驼,碍于面子暮王总要查一查此事。这事当然是有的。由于红烛涉嫌谋害王族,不适合陪葬了,现在正关在大牢里等候发落。

  ……

  “没想到我临死之前还有人来陪我,不错不错。”阴暗大牢的一角有个女孩的声音阴阳怪气地说。

  谁啊,好可怕的声音。红烛不打算在这大牢里结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就不打算理她。

  那人又说:“小丫头,你还真是不走运啊,刚当上夫人,丈夫就死了。现在还落到这个下场。来,你告诉我,你犯了什么事了?”

  “你是什么人?你才多大,叫我小丫头?”红烛疑惑地问她。

  那人转过脸来说:“你连我都不认识?”

  红烛看看眼前的女子。只是看一眼,红烛就惊呆了,眼前的女子长得实在是太美了,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瑕,就算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也美得耀眼夺目,美得光芒万丈。这等容颜说是绝世美人一点也不为过,不,她就是绝世美人。再仔细瞧瞧,眉眼倒是有一丝熟悉。红烛曾经远远见过金王后,怎么感觉跟金王后有点像。然而眼前的人比王后年轻太多,只有大约十七八岁。红烛想起来承勇说过的话,王后害死三殿下是为了恢复她的美貌容颜和法力。

  “难道是王后?”

  王后满意得点点头,“是我。”

  “啊!这是真的?真的有这种法术?”

  红烛想起三殿下的死又觉得很气愤,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凶手!

  “难道真的是为了使自己变年轻就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王后听了这话暴跳如雷,“谁告诉你的?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是谁,这些人恨不得把我说成吃人的魔鬼。其实他们才是人面兽心、假仁假义、肮脏龌龊、卑鄙下流、臭不要脸,我呸……”红烛赶忙往后躲,怕她的唾沫喷到自己。

  不等红烛说话,王后冷静下来,看着红烛说:“红烛,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你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红烛摇摇头,“我不是聪明人。”

  王后无语地看着她,翻了个白眼,叹口气接着说道:“我是个女人,一心一意为了丈夫儿子,可是现在却落到这个下场,没有人理解我。我以为你是个女人,你能理解我。”

  红烛想,什么叫以为我是女人,我就是女人,“可是我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好,那我就让你认识认识。”

  “啊,您要对我干什么啊?”

  王后向红烛诉说了当初暮王如何追求自己,自己又如何突破世俗的牢笼、父亲的逼迫嫁给这个次子的事。

  红烛真是没兴趣听这些陈年破事,不,陈年旧事。

  又说了多年来做法,利用女胎的精气,为了替望南国设屏障,保国家偏安一方,却害得自己无法永葆秦春的事。

  还说了是萧夫人那个小贱人撺掇暮王用毒计害死三王子嫁祸给自己的事。

  “我怎么会害死自己的儿子呢!你说是不是!”话毕王后寻求红烛的意见。

  “我不相信青莺会陷害你,青莺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这太离奇了。即便就像你说的,你没有害自己的儿子。但是害死了百姓那么多无辜的女儿这是事实。你说你是为了丈夫,为了望南国,但是保家卫国可以有很多种方法,而不是一味以那些女婴的生命为代价。刚才你的诉说中一点也没有因为此事而内疚,所以你有今天这个下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听了红烛的话王后立刻跳了起来,“红烛!你好大的胆子!原来你也是这种人,人走茶凉,踩低捧高,你也要落井下石?”

  红烛听她这么污蔑自己很不满意:“我可没有,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才不是落井下石。你对那些女婴毫无愧疚,你有今天也是……咎由自取啊。”

  “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浑浑噩噩就过了一辈子,别人都是有欲望,有所求,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东西的。有所求必然要放弃一些东西。这有什么可愧疚的。用一小部分从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人的生命换取大部分人的生活安定,即使是她们的父母也是会同意这么做的。”

  “放弃?你放弃的是别人的生命,你一点也不会受到损害。可是她们的父母也会同意吗?您有问过她们的父母吗?您有问过她们本人,她们同意您这么做吗?”

  “你喝水,你有没有问过水同不同意,你吃肉有没有问过牛羊同不同意,你走路你有没有问过地同不同意。你做所有的事都要征求别人的意见吗?”

  红烛语塞,金王后的这个逻辑实在是太诡辩了。“那……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相不相信你呢。你做的所有事都可以不征求别人的同意,那别人的看法对你有什么重要的?顺便再说一下,你刚才说的话我不信。”

  “呵呵呵。”金王后冷笑,“不信就不信,谁要你信啦,我求你信啦,你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你信不信有那么重要吗!”

  红烛被她说得结结巴巴还不了嘴:“我……我,你……哼。”

  两个人不欢而散各自对着墙面壁。

第五十九章 探望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335 2019.07.11 09:00

  二王子府中,凌岫、怀信、承勇三人正在商量事情。

  承勇说:“红烛这运气真是差得没法说了。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怎么平安侯现在又提起这事了?他是怎么知道红烛在我们这的?”

  怀信说:“或许是因为红烛本来即将要成为夫人了。坊间之前就在传,有位平民就要嫁给王子了。大家好奇,关注的人多了,被平安侯府里的人发现她就是当初杀平安侯未遂的人。也许是这样吧。”

  承勇摇头说:“不对。城里就那么大点的地方,平安侯当时要找个人应该不至于找不到,不可能发现不了红烛躲在哪里,他当时不说现在又说,这是为什么?”

  怀信觉得承勇的假设不对:“你凭什么认为当时平安侯就知道了红烛在这里呢?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前几天三殿下大葬的时候平安侯也在,红烛也在,很可能就是这个时候平安侯发现了红烛姑娘就是当年让他吃了大亏的那个人。这个时间上也吻合。”

  被他这么一说承勇觉得也有可能,说:“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

  “不。”凌岫看看他们说:“他早就知道了红烛在我府里。”

  “怎么说?”

  “当时他私下跟我提过,要我交出红烛,我没答应。”

  “这事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另外两个人说。

  “其实平安侯当初只不过是借此想跟我要些银子。所以我便给了他点钱财,把他打发了,没告诉你们。”

  承勇一拍桌子,“公子你居然给他银子,这种无赖,连后辈都要敲诈。可是他拿了银子现在还敢提这事!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怀信说:“他这样的人心胸狭窄。当初红烛姑娘差点把他害死,他心里肯定是十分怨恨的,这口气他一定咽不下。现在红烛姑娘当了夫人,眼看着她就要扶摇直上了,要不趁这个时机报复她,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那他也太着急了。”凌岫说:“灿然过世了。红烛只有另嫁才能逃脱陪葬的命运,可是现在也没有谁提出要娶红烛,一旦没人娶她,她就要陪葬,那么平安侯要求父王处死红烛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可是如果有人愿意娶呢?”承勇说。

  “那到时候再告发她也来得及。”凌岫说:“还有,当初害平安侯的明明是两个人,红烛和慧儿,为什么现在他绝口不提慧儿,只指认红烛呢?”

  承勇着急道:“对啊,他没有理由只抓着红烛而放过慧儿的。难道他忘了?”

  “他不可能是忘了,或许不仅仅是平安侯,还有别的什么人也要置红烛于死地。”凌岫猜测。

  怀信疑惑道:“红烛姑娘只是丫鬟,除了平安侯,还有谁跟她有深仇大恨,谁会非要红烛死呢,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应该就是平安侯跟红烛的私人恩怨吧。”

  几个人陷入了沉思。

  ……

  老鼠真是生命力顽强的动物。在封闭的大牢里它们自得其乐地窜来窜去。红烛一点也不怕老鼠,她看看它们,老鼠看看她,双方都把对方当做是一种风景,双方都是一样的无动于衷。

  “姑娘,有人来看你。二殿下请。”看守拍了拍门,很有礼貌地喊了红烛一声姑娘,然后恭恭敬敬地让了出去。

  红烛正在看老鼠,抬头看见凌岫他们走了过来。凌岫身后跟着怀信,承勇和重山。

  承勇一进来就说:“我们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吃饱了才好上路啊。”怀信轻推了承勇一把,让他这个时候就别胡说了。

  “你!哼!”红烛对着承勇直瞪眼。

  “闭嘴。”凌岫瞪了承勇一眼。

  “哟,你们瞪人的眼神一模一样。来红烛,吃点东西消消气。”看承勇的贱样,红烛还是瞪着他说:“你来干嘛。”

  承勇说:“我来看你啊。”

  “我才不要你看。”

  “不要我看,你要谁看啊?难道是?”承勇很明显地用眼神指指怀信。

  “你别胡说!”红烛急得差点骂人。

  “承勇。”凌岫看向承勇。“恩?”

  “你出去。”

  “好的。”

  承勇出去了,终于清静了。

  凌岫打量了一下红烛:“我们来看看你一个人待在这大牢里能不能受得住。不过看来你挺适应这里的,怎么好像还胖了。”

  二殿下怎么也这样,还有完没完了。红烛条件反射般反驳道:“我还好,但也没能好到……胖了。”

  凌岫走近牢门,看着红烛,挑了挑眉毛说:“不仅胖了,胆子也大了,谁允许你还嘴了。”

  凌岫的语气在围观人群听来是在教训红烛,但红烛看见他嘴角带笑,脸上也没有严肃的神色。

  凌岫此时离红烛很近,红烛能清楚地看见凌岫清澈的眼神。凌岫的眼睛在大牢昏暗的烛火下,竟然还是熠熠生辉,他的瞳仁里波光粼粼,仿佛黑色的湖水,底下藏着千古的秘密。这是宝石吗?红烛想。

  红烛看见他的眼瞳里有自己的样子,就一直盯着看。哎?他的眼睛里怎么有我呢?这真有意思。红烛看着他的眼睛,看得出神。

  红烛在看凌岫眼里的自己。凌岫在看红烛的眼睛。红烛的眼睛很美,关于这一点,凌岫刚刚被这个惊人的发现吓到了。从灿烂的眼睛到尖尖的鼻头,到轮廓精美的嘴……

  “咳。”怀信咳了一下。凌岫转了一下眼神。

  “你好好吃饭,不用担心,我们会救你出去的。”凌岫说。

  “我还能出去吗?”红烛的眼神暗淡下来。

  “当然可以。”看她的样子,好像真的失去了信心。凌岫伸手按住她的头轻轻晃了晃。

  本来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做个丫鬟,能平安度日也就罢了,哪知道公子居然说要她要做夫人,可是还没真正过上一天当夫人的日子呢,就成为了阶下囚。变化太快,都来不及体会。现在除了看老天的安排也没有别的可指望了。二殿下说要救我?我姑且当成是一种安慰就这么听着吧。

  红烛抬眼偷瞄了一下他的脸,他平时都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此时他的表情竟然还是挺温柔的。

  “恩。”红烛点点头,谢谢你的安慰,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现在还是能感觉到人间的温暖的。

  红烛觉得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有点不自在,抓着栏杆不知如何是好,脸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这也不是害羞吧,红烛想,只是收到了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的善意,很是意外而已。但是你这样一直看我的脸也很奇怪啊,二殿下你在干嘛?

  这时站在一边的怀信正看着凌岫,他很奇怪于凌岫的表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凌岫对红烛已经这么亲密了?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凌岫会对红烛这么好?红烛她只是一个小丫鬟,既没有绝色容颜,也没有超常的智慧与手段。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凌岫对红烛那么特别,这绝对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他真希望能理解凌岫的意图。

第六十章 王后(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458 2019.07.12 09:00

  等凌岫他们走后,红烛发现王后一直在一旁托着腮,看着她。

  “怎么了,王后?你在看我吗?”

  王后笑了笑说:“是啊,不仅是我看着你,凌岫刚才也看着你哦。”

  “什么呀!”红烛假装不知道她说什么。

  “没什么呀。只是,凌岫为什么会跑来大牢里看你呀!”

  “我不知道,恩,王后,你知道?”

  金王后一脸得意地说:“没错,我知道。你想让我告诉你么?”

  你又想说什么?红烛想了想说:“算了,我不想知道了。就算我说想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的吧。”

  “……你不求我,我怎么告诉你啊。”

  “我才不会为了这么小的事求你呢。况且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金王后哼的一声,转身不理红烛了。

  ……

  凌岫回到府中,已经入夜了。他径直回了房间。听到有人轻轻叩门。这时候凌岫都吩咐家仆,不要打扰他了,谁还来叩门?凌岫开门一看居然是琳鸢。

  “二殿下。琳鸢看您今天回得晚,还没用晚膳,所以就吩咐厨房备了汤饼还有我亲手做的点心。”

  凌岫偷偷叹了口气,“王小姐,之前我已经用过一些了,不觉得饿,你不用忙碌了。”她怎么还来?之前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王三小姐竟然还是如此锲而不舍,这种精神虽然让人感动,但是对凌岫来说却是一种困扰。

  “……殿下,这是琳鸢好不容易备下的,我亲手做的点心,您真的不尝一点么。”琳鸢的眼中已有泪光。

  凌岫见状立刻收下食盒。

  琳鸢转泪为喜,欢欢喜喜地移了进来。琳鸢又拿过凌岫手中的食盒。把东西一一摆开。一副女主人姿态。

  事已至此,凌岫只有坐下随意吃了点。

  “怎么样,二殿下,我做的点心好吃么?”琳鸢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三小姐做的点心十分可口。”

  琳鸢很满意地笑了。直至凌岫吃得不想再吃了,琳鸢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三小姐,天色已经晚了,要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明天我们再叙吧。”虽然是逐客令,但是他既然说要明天再叙,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明天我还会逮着他的。琳鸢微笑着收了食盒,磨磨蹭蹭地走了。

  慧儿终于等来了琳鸢,“三姐姐?您回来了。这么晚出门还不让我跟着,着凉了可怎么好。”

  琳鸢眉开眼笑,语调轻快地说:“我哪有这么容易生病。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三姐姐,看您笑容满面的,公子他吃了您做的点心了?”

  “当然了。那还用说。他还说明天再叙呢。”明天再叙那只是借口吧,我的三姐姐。慧儿暗自诽腹。

  “对了,二殿下他这些天为什么都这么忙碌,你知道吗?”

  “啊,是为了红烛姐的事吧。红烛姐还在牢里呢,真让人担心。公子也很担心吧。”

  琳鸢转头看她:“担心?公子他很担心红烛?”

  “是啊。自从红烛姐进了大牢,公子就一直在想法子救她。”

  琳鸢疑惑道:“红烛不是三殿下的人吗。公子他为什么担心红烛?”

  “这……可能是念在三殿下的兄弟之情吧。”

  话倒是合理,但是她的表情,琳鸢觉得她分明是很心虚啊,越想越觉得气不顺,一拂袖子关门不理人了。

  我刚才应该没说什么吧?慧儿想了想,叹了口气,公子对红烛确实好得有点超过了主仆的情分,不过公子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跟红烛姐也还算熟识,红烛姐如今的状况这么危急,帮一把才是侠义之举啊,就像当初并不认识三姐姐,但是还是不顾嫌隙地在大殿上救了三姐姐是一样的。恩,应该是这样,公子是一个大仁大义之人,救红烛姐那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应该不是对红烛姐有什么别的想法。

  ……

  三王子过世后,府中的人把府里打扫打扫,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红烛的东西凌岫让慧儿来拿走了,带去了自己府里。大家都陆陆续续地走了。春花被派给了萧夫人。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归处。人去楼空,此时三殿下府中一派萧条景象。风吹得树叶在院子里打转,飘着飘着落到了角落。没有人烟的三王子府就像是已经空置了多年,连飞鸟小兽的踪迹都找不到,寂静得仿佛很快就会长满野草一般。

第六十一章 王后(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71 2019.07.12 20:00

  狱中的红烛百无聊赖,来来往往的老鼠也都是老熟人了,再看来看去也没有新鲜感了。

  “谢谢。”

  “恩?”王后突然对红烛说谢谢。

  “谢我?”这么突然,谢我什么?红烛想。

  “谢谢你照顾灿然。我虽然是他的母亲,但是一直都没有好好对他,他心里一定很讨厌我吧。”

  王后怎么突然掏心掏肺地对红烛说起这个来了?红烛并不想在这个黑暗的大牢里听人说心里话,抱怨前半生。不过听她这么说,红烛心软起来,原来她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嘛,怎么都要安慰一下,“您是他的娘亲,他怎么会讨厌您呢。即使见面的时候少,他也是把你放在心里的。”

  “他有跟你提过我吗?”

  “那倒没有。”

  王后差点想给红烛翻一个白眼,“还是的,他一定非常恨我,恨我狠心。”

  “那您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不愿意对他好一点呢。”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后悔药是不存在这个世上的东西。

  王后说:“我也想天天能在他的身边照顾他。他生下来就体弱,本来期待长大一点就好了,可是哪里想到,长大了病情越来越严重。灿然也许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他是我永远都不能放心的软肋。看见他总是让我想起我有多软弱,我无法面对他,无法承认很多时候我都是无能为力的。”

  无法承认自己也是软弱、有害怕的东西、有担心的人的普通人,这是一个让强者无法接受的事情吧。此时的金王后让红烛觉得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即使是看起来最光鲜,最不可一世的那个人。

  “红烛,我没有伤害灿然,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红烛毫不犹豫地说。

  王后激动地说:“你真的相信!”

  红烛点点头:“我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害她的亲生孩子的,我想你也是不会忍心的。”

  在红烛与三殿下的相处中,虽然三殿下真的很少提到王后,但是红烛还是能从他的为数不多的言语中了解,其实三殿下对母亲是非常亲的。虽然目前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但看她的样子挺真诚的,或许是有什么内情,或许她真的是被冤枉的。

  凌岫之前说过金王后确实是非常疼爱灿然的。

  王后非常欣慰地点头,“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王后伸出手去握红烛的手。王后的手很烫,也许是太激动了。“红烛,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在灿然身边,你对他的好我很感激。要是我还是以前的王后,我就能好好报答你,可是现在我也自身难保了。”

  “不用报答,王后,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红烛,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过在这世上活下去光靠着心地善良可是不行的。你但凡过得好就有人来踩你,你要是过得不好更有人要落井下石。要是你有一样保护自己的方法那别人就不敢轻易欺负你了。我想把我的法力传给你防身,这样我也算报答了你,好么。”

  红烛听了这话说:“王后,照顾三殿下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求什么报答,而且您的法力我要了,我也不会用。”

  “等我传给了你,你自然就能使用了。”

  王后现在就算把金山银山给我也没有用啊。“我现在也被关在大牢里了,平安侯应该是不会放过我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去了。就算我出去了,我整天给人端茶送水的,你的法力我要了真没用。”

  王后笑笑说:“哪有毫无用处的本事。现在的你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能做的只有让自己更强大,终有一天,你会感谢今天没有放弃让自己有多一技傍身的。人啊,最重要的是心态。千万要相信一切都还有希望。你不用这么担心,虽然现在看来眼前是层峦叠嶂,可是说不定转身便是大道坦途。相信我,你还没到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啊,红烛倒是没有想过,红烛从来没有想过过了今天,明天会怎么样。红烛要抽回手,但是被王后抓住了,她用几乎只有红烛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要也没有关系,那就先替我存着吧。”

  啊?什么意思?“王后?你在干什么?”

  此时王后用自己的手指飞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掌,伤口慢慢流出血来。她不会是要自杀吧。刚才不是还说要相信一切都还有希望吗?哦,等等,不可能啊,割手掌也死不了啊。

  “王后,你不要伤害自己啊,你打算干什么?不要那么激动啊!”接着又快速割开了红烛的手掌。“啊!你划我干什么!啊!”

  看守们一直在一边看着她们的一举一动,此时,看见此情景,几个人慌张起来。

  “她们在干什么,大喊大叫的。要不要过去阻止?”

  “等等,先看看情况再说。不知道这个妖女在施什么法,现在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那我们要怎么办?”

  “先去向王上通报。”

  有一个人立刻跑出去汇报,留下其他人继续看守。

  红烛觉得手掌一疼,“啊”得喊得很大声,接着又感觉一股暖流从手心涌入,王后紧紧握住红烛的手。红烛感觉自己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眨眨眼,恍恍惚惚,天旋地转。红烛抬眼看王后,看见她凝视着自己,目光空洞涣散,仿佛看的不是红烛本人。

  金王后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她的脸慢慢凹了下去,皮肤皱了起来,不仅是脸,她的手臂、身体都开始像被人抽掉血肉一样凹陷下去,从细腻白皙变得又黄又黑。

  红烛感觉血液沸腾,充盈了整个身体,红烛非常害怕,感觉自己快要爆开。红烛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但是整个人都无力去抵抗王后的控制,动弹不得。恍惚中,她看看自己的手和身体,暂时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渐渐,红烛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稳定了下来,人也较刚才清醒了一些。

  再看王后时,哪里还认得出什么王后,只是一具皮包骨的人架子。“啊!救命……”红烛看着自己被一个骨架子抓住,终于忍不住晕了过去。

第六十二章 合玉丸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587 2019.07.13 09:00

  暮王正在与凌岫、齐光他们商议要事,突然有人来报。

  “什么!”暮王忍不住说出了声。

  “怎么了,父王?”齐光问。

  “你母后她过世了。”暮王用手扶额,貌似悲伤万分的样子。

  齐光又惊又怒,抓住来人大喊:“怎么回事?”

  那人战战兢兢看向暮王,暮王示意他直说。侍卫说:“方才大牢看守来报,王后将自身法力尽数传与红烛姑娘,之后便过世了。”

  齐光不解,“简直是胡言乱语。红烛?这是为什么?”

  据看守所言,王后自知罪孽深重,为了报答红烛姑娘照顾三殿下而传她法力用来傍身。

  齐光一把推开他说:“一派胡言。”母后的性格这么刚强,绝不是轻易放弃希望的人,她绝不会在还没有论断前寻死。

  太子府中,齐光拿起剑对着院中的树一阵乱砍,把好不容易种得勃勃生机的草木全都砍得东倒西歪。他砍得没力气了,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流云立刻上前扶住他。

  齐光把剑插在地上,喘着气。

  齐光生来衣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父母对他都极其爱护,所以养成了他无所顾忌,嚣张跋扈的性格。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之间的关系已经从同舟共济变成了利益的互相拉扯,齐光夹在中间总能感受到他们有意无意地针锋相对,尤其在萧夫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关系更是大不如前。王后这件事发生以来,齐光一直试图替母后脱罪,齐光不相信母后会杀了弟弟。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

  “公子在想夫人的事。”流云担心地说。

  “这事从一开始就太奇怪了。”

  “是啊,夫人是不会害三殿下的。”

  “母后对灿然的感情别人不知道,我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一旦听说他有什么头疼咳嗽的事,母后就寝食难安。我虽然一直在母后身边却从来比不上灿然在她心里的位置,因此我从小便嫉妒灿然,对他从没有好脸色,别人都以为我是看不起这个天生害病的弟弟,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讨厌他占据了母后所有的关心。母后这么关心灿然,又怎么会为了恢复法力这样的事害死他,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齐光曾经想去狱中探望金王后,想从王后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然而暮王根本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是凌岫!你说是不是凌岫!”齐光追问流云想要从她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他现在心情暴怒,十分想要找一个人来发泄一下,这个人就是凌岫,不管是不是他害的金王后,齐光只想去找他的晦气。

  流云知道,不管是夫人还是齐光,他们都一直把凌岫当成是假想敌,发生了这样的事,流云担心齐光会冲动地找凌岫对质。

  “母后一直都不喜欢凌岫,对他管头束脚。他早就容不下母后这个眼中钉了。一定是他,我现在就要找他当面对质。”

  果然。“等等,公子。千万不要冲动。王后不在,得利的不止是二殿下,还有萧夫人。”

  “萧青莺?萧青莺原本就是凌岫举荐的,不管怎么说都与凌岫脱不了关系。”

  齐光刚要走,流云就一掌把他打晕了。

  流云撑住他,不让他倒在地上。

  流云叹气,如果真的是二殿下,什么证据都没有,光凭着猜测,凌岫怎么可能承认,最后不过是大闹一场,大打出手,闹到王上那里,公子还会被王上处罚。如果不是二殿下,那情况更糟,必然会被凌岫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左右都没有益处。

  不管真凶是谁,这一切真相早晚都会大白于天下的,不能让公子一时冲动成为有心人的棋子,不能为夫人伸冤反而害了自己。

  王后的死也让怀信和承勇十分意外,王后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软弱绝望的人。

  “这妖婆……我是说金王后怎么就自寻短见了,真是出人意料。”承勇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人总有绝望的时候。王后是个聪明人,她早就猜到是自己的丈夫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有心要置她于死地。她为王上付出了那么多,到头却换来这么个负心的狠毒丈夫,谁能不伤心。”怀信脸上微微发红,没了他平时的温柔清冷,“不过这也是她咎由自取,她向来坏事做尽,连自己的儿子都下得了手,狠心换绝情没什么不对。”

  承勇惊讶地说:“你竟然这么说王上和王后,你今天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

  “我只是厌恶对感情不忠贞的人。”

  “感情不忠?”承勇觉得莫名其妙,怀信今天也太激动了吧。

  ……

  浮稥阁内,一处隐蔽的内院之中,凌岫与仙仙对面而坐,白日,舞坊内客人稀少,反而是个安静处。

  “公子,红烛姑娘现在醒转过来了吗?”仙仙问。

  “已经醒了。”

  “看起来与平日有所差别吗?”

  “据我所知,目前看来没有区别。不过,你之前说,若是能够醒来,金王后的法力也未必会立刻对红烛产生效果,是这样吗?”

  “是的,醒来,只是第一关,不过对于大多数平常人来说能够醒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这种法力的。红烛能醒来,是能承受住王后法力的第一步。”

  凌岫点头,没有想到红烛在别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过了一个难关。“金王后的法力真的可以传给别人?”

  仙仙说:“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必须是与她有所关联的人。”

  “可是红烛与金王后没有任何关系。”

  “王后不是有炼制一种药丸吗。”

  “你是说合玉丸?吃过这种药丸,她就能把法力传给红烛?”

  仙仙说:“普通的合玉丸并没有这个作用,无法帮助红烛接受王后的法力。不过红烛所用的不是普通的合玉丸,而是专门给你吃的那种,金王后以掌心处的鲜血炼制的特殊的合玉丸。目前看来虽然无法达到对食用者的完全控制,但是也可以使得自己的法力得以传到那个人的体内。真是冥冥中有所注定,没想到当初你曾经给红烛服用的那颗合玉丸不仅在那个时候救了她一命,现在还能帮助她顺利接受了王后的法力而没有死。”

  凌岫点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说红烛运气不好吧,可是她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恰巧她吃过金王后给我的那种合玉丸,帮她过了这个难关,竟然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不过,金王后一定是知道红烛能够接受她的法力,才想要将法力传给红烛的。父王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会有别的想法。如果红烛能运用这法力,对父王来说是一件最好不过的事。她既不像金王后与父王情愫纠连,也不像金王后那么有野心和控制欲,可以省去父王很多麻烦,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了。”

  仙仙叹气,“以红烛姑娘这么柔弱的性子,要是她的法力被王上看上,那她今后就只能成为王上的傀儡了。”

  凌岫却不这么认为,“你觉得她是柔弱的人?”

  “是啊,公子,平时看她的样子,不争不吵,又好说话,是个非常容易控制的人呢。”仙仙惋惜地说。

  凌岫听了这话摇头,别人以为红烛长得柔弱乖巧,不爱表露自己的心性,就认为红烛是个软弱的人。可是一个软弱的姑娘会用棍棒打匪徒?会给王族下药,用绳子勒平安侯?不是。“我想她不是一个会逆来顺受的人,一旦把她逼急了,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来。”

  仙仙微微扬了扬眉毛,看看他没有说话。红烛姑娘的内心是怎么样的,他倒是很了解。

第六十三章 仙仙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59 2019.07.13 20:00

  凌岫对红烛即将拥有金王后的法力这件事,担忧非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红烛根本不是可以好好保护自己的人,即便拥有了法力仍然会被人所利用,尤其是那个想要得到红烛法力相助的人是父王。父王,是一个心狠之人,对金王后尚且不顾情分,冷血决绝,何况是红烛呢,红烛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捏在手中的蝼蚁。

  凌岫担心得果然没错,暮王得知了王后将法力传给红烛才过世的事情之后,便下令将红烛软禁了起来。

  在暮王的小议事厅中,文武大臣均不在,只有齐光和凌岫两个人。看来今天是父子间的私下会谈。

  凌岫对暮王说:“父王,之前把金王后关在大牢,恐怕让王后产生了怨气,使得王后对父王心有间隙,即使真如王后所言,她将法力传与了红烛,那恐怕也不能为父王所用。依儿臣所见,既然王后已经仙逝,她所留下的护国屏障不久就要消散,倒不如,以此契机重整军力,以人力护卫国家的平安。”

  暮王用手指敲击桌面,不置可否,转向太子问:“你怎么看?”

  齐光心想,凌岫这招可是一箭双雕啊,既要救红烛,又将手中的兵权由虚位坐实。虽然救了红烛对于自己倒是没什么不可,但是让凌岫充实了军力,大权在握那就万万不可了,“父王,如今兵力不足,扩充军力也是应该,只是训练士兵,重整军力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是母后所留下的屏障却是一天天在削弱,要是被周遭国家和部族发现,那真是隐患重重。而且兵权都握于王弟手中,没有了母后的帮助,日后国家的安危就只能全依靠二弟了,儿臣担心二弟负担过重,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压力。”齐光看了凌岫一眼,不怀好意。

  凌岫鄙夷,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针锋相对,我只是想救人而已,真是误事。

  暮王听了齐光的话微微点头,这确实也是自己担心的,月权力过大,一旦放任,想要收回就难了,“若是月儿一人承下护国重担确实辛苦万分,为父十分不忍。”

  你会不忍?可笑。凌岫拱手道:“父王对孩儿的关爱,月铭感于心,为了国家的安定,儿臣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愿的。”

  齐光说:“父王。望南国向来由母后所建的屏障守护,几十年来相安无事日渐繁荣,可见母后的法力不仅仅是对外界的一种震慑,它有实际的威力,如果贸然舍弃,是非上策,其中的风险也难以估量。”

  凌岫双唇紧抿,看了齐光一眼。齐光知道凌岫看了自己一眼,心里有些得意。凌岫,你的狐狸尾巴,不,狼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害了母后就是为了能招兵买马得到实权吧。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果然是你干的吗?你休想得逞!

  “恩。”暮王点头,“耀儿说得有理。扩充军力之事,月儿可以着手去办。不过此事耗时费力,望南国又不可一日没有守护,这个红烛不能放,先把她软禁起来,看看情况再定夺。”暮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凌岫心急,意欲再劝劝王上。

  “不必再说了。”暮王说:“即使她现在无法施展法力,难以为我所用,也难保她将来突然开窍被他人所利用,所以绝不能轻易放过。”

  凌岫双拳紧握,要救出红烛看来不容易了。

  ……

  闺房之中,得知红烛有此奇遇的女子紧握粉拳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要是你能早点除掉红烛,她就不会有逃脱的机会。那个平安侯也是个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这女子虽然美貌但是一脸怒容,对身边的男人怪罪道。

  “如今她即使不死,也出不了暮王的股掌之中,她将成为暮王控制望南国的一个棋子,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男子漠然地说。

  女子更是不满道:“人活着一天就能多一种可能。她之前还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烧火丫头,可是一转眼就要做三王子的夫人。”

  男子听了这话轻蔑一笑,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道:“是啊。然后又一转眼,她就拜你所赐,成了阶下囚。如此看来她命中无福,无法身登高位,这点难道你还用担心吗。”

  “那现在呢,要是她能使用王后的法力,得到了王上的重用,她就能一步登天了!”

  男子放下杯子无奈地说:“王上只不过是看中她或许能继承王后法力这一点。可是现在她连一点点有法力的迹象都没有,她对于王上来说究竟有没有利用价值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她要是没有法力呢?她会怎么样?”女子感兴趣地问。

  “要是有倒也罢了,起码可以安然活着,要是没有,对于红烛来说就更不利了,王上还会担心她将来突然之间掌握了法力的使用方法,被他人所用,依照王上往日的作为,他一定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何况你与她相处那么多年,难道不了解她的性子吗。以她的为人脾性,她对权利地位这样的事毫无兴趣,她根本不会成为你的阻碍。你其实不必担心。”

  “人都有隐藏起来的一面,或许她就是那种把那不可见人的一面隐藏起来,等待机会的人呢。你不是就是这样的人吗?难道你以为世上只有你是这样的?”女子半带调侃地说,故意戳动男人的心经。

  那人说:“她要是跟我一样的人,我就不会帮你,而是帮她了。”

  女子哈哈一笑,一条雪白的臂膀搭在男子的肩膀上,媚眼如丝,“是吗,她哪里能与我相提并论?”

  男子在烛光下慵懒地看着她,俊美的脸庞,露出挑逗的表情,眼睛里透出闪烁的光芒,他轻搂女子的腰枝,一个转身就将女子压在了身下……

  浮香阁中,仙仙正在打坐。她想要闭目静神,可是却无法入定。她索性睁开眼来。这么多年来,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你啊你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相信我的话,好在,我们还有机会。

第六十四章 幻象(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96 2019.07.14 09:00

  太子府中。

  流云一手执鞭,对坐着的齐光说:“公子这样做会害了红烛的。红烛如果能运用法力便会被王上软禁成为傀儡,如果不能必然会被灭口。”

  “你干嘛?你拿着鞭子要干嘛?”齐光往榻上躲,低声说:“那也怪不了我,谁让她老是挡在我要走的路上,一个丫鬟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到处惹事,这能怪得了谁。”

  流云拿着鞭子的手又握紧了一点。“这些事跟她本来毫无关系,也不是她去招惹出来的,现在却把她卷了进来。”

  “所以说,这也怪不了别人啊,命运使然,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她?你们很熟吗?”齐光很奇怪,流云平时挺冷淡的一个人,怎么会对红烛这么好。

  “她是个好人,不该由此磨难。”

  齐光笑喷了,“哈哈哈哈哈,好人?好人什么时候是免死金牌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由于觉得太过逗趣,齐光忘记了流云正拿着鞭子。

  “是我天真还是你们没有同情心!”流云展开鞭子作势挥出。

  “唉,你别乱来哦,我现在心情也很难受啊,你怎么什么事都怪我,这也不是我的错吧,是父王要软禁她的吗。”

  “那你就不该推波助澜!”

  “能看见凌岫这么吃瘪的时候不多,机会难得,我可不想错过。”

  “弱智。”流云发现跟他根本说不通,索性不说了,一甩袖子走了。

  “真是!你说我什么?真是对她太纵容了,搞得脾气越来越大!”

  ……

  夜已深,被软禁起来的红烛躺在床榻上却睡不着。每当红烛差一点睡着的时候,眼前就会浮现出金王后那渐渐干瘪的脸,红烛于是就吓得清醒了。

  红烛在接受了金王后的法力,醒过来以后,除了觉得浑身酸痛,一闭上眼就看见金王后之外,当时金王后传送法力的其他感觉,居然都不记得了。这法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有,是个什么样的法力呢?照着金王后看来,不过是建立望南国的屏障,保护望南国不受外界的侵扰,其他的还有什么吗?不知道。

  这几天来,红烛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似乎,对周遭的声音更敏感了。红烛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內宫中的什么位置,竟然能将四面八方的声音尽收耳底。这里微风轻轻拂过窗棂,那里水滴滴落在石板上,远处的脚步声,乃至于一声轻叹,红烛发现,只要她有意去听就能听见那些微弱的声音。

  睡是不能睡的了,那就打坐吧。红烛闭眼静心,不去刻意听这些响动。渐渐仿佛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变得轻飘飘的。

  穿过层层纱帐,只见烛光微弱,昏昏暗暗,屋子中间高床暖枕,看起来华丽又舒适。咦,却没有人。地上的小丫鬟跪坐在角落,一倒一倒地昏昏欲睡。这个小丫鬟是谁?从来没见过。

  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来这里?难道这里是內宫寝殿?

  接着一转,便来到后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现在是晚上自然是寂静无声。

  咦?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在庭院里?

  红烛看到远方暗处有两个人。

  他们是什么人?

  位置太远,红烛照理说应该是看不清的,但是,红烛看见了。

  那个女人着暗色衣袍,但是暗纹华丽,衣料轻薄。她面容娇美,装发精致。娇小的嘴唇缓缓开合,唇色娇艳欲滴。她正在与面前的这个男人说话。这个男人面对她有两个手臂的距离,直直站立,一身深色衣装,紧裹着宽阔的肩膀和线条流畅的腰身,他扬起脸,是二殿下!

  怎么会是二殿下?那那个女人是?

  青莺!

  那娇艳女子是青莺!萧夫人。

  红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们二人怎么会……在这里幽会?啊!天啊,二殿下与自己父王的爱妾有染?

  不不不,红烛摇头,怎么会,二殿下是这样的人吗?不是吧,他应该是一个正直的人才对,起码他不会做出这样有违伦常的事吧。红烛很不愿意相信凌岫是一个浮浪之人,但是转眼又觉得这是真的。好吧,也许他平时都是假正经。是的,男人面对美女与面对一般女人态度总是不同的。我平时看到的他只是作为二殿下,作为公子,而现在他是作为男人,面对青莺这样的美丽女子,男人总是会心动的。男人不就是这样吗。我是把他想得太好了吧,他也就是一般男人而已,“色胚!哦!”红烛吓了一跳,怎么气到骂出声来了。他们不会听见了吧。

  红烛吓得赶紧躲在一根柱子背后,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情况发生,还好还好,没有发现我。

  他们还在聊呢,不知道在聊什么?

  哼!假正经!红烛现在越看他们越生气。二殿下也不是好东西!红烛想起前几日,凌岫曾经来劝自己吃饭的事,还以为他对自己挺好的呢,原来他喜欢的人是青莺啊。红烛突然感觉自己在吃醋,自己是在吃醋吧?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会吃凌岫,二殿下的醋!这,毫无关系的人,没来由的,怎么会!

  红烛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烫。不行,疯了疯了,我在想什么!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红烛睁眼,清醒了过来。

  刚才?发生的事是做梦?红烛醒来发觉自己还是安稳地坐在屋子里,自己的榻上,四周安静如常,并没有到什么寝殿,也没有去什么庭院。红烛分辨不清刚才看见的景象究竟是不是真实的,还是日有所思,才做了奇怪的拉郎配的梦。可是,日有所思?我有在思念二殿下吗?没有吧!啊,一定是那个。是之前二殿下逼红烛吃饭的事,二殿下抱了红烛,当然也不能说是抱吧,就是有了一丝肢体接触,让凌岫的气息留在了红烛的脑海里,让红烛的潜意识中留下了凌岫的身影。

  凌岫,二殿下,呵呵,别闹了,红烛啪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子,这一定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是金王后的法力让自己产生了幻觉,这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这种变态的想法一定要扼杀在婴儿期。梁怀信这样的事发生一次就够了。

第六十五章 幻象(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28 2019.07.15 09:00

  二王子府中。

  承勇在凌岫的书房里,他正在睡觉。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就醒了,抬起一张睡眼迷蒙的脸。

  “你在这里干嘛?”“你去哪里了?”他们几乎是同时问的对方。

  承勇摊手表明,自己就像凌岫看到的那样,在这里趴着睡觉。

  “你为什么不回家睡?”

  “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我在等你啊。”承勇说。

  “等我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等你啊。”

  “无聊。”

  “你说我无聊?”承勇劲头上来了,戏瘾大发,“你怎么能说我无聊呢,人家在这里等你等得好辛苦,公子你竟然一点都不感动,还说我无聊。”

  凌岫一个白眼,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你去哪里了,马也没有骑。”

  “骑了别的马。”

  “啊?为什么?”承勇把脑袋凑过来,夸张地问。

  “因为怕被人认出来,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到底是做什么去了?偷偷摸摸干什么?还是去见了什么人。小妞?”

  “你能不能不要摆出这么猥琐的表情。”

  “我猜对了!”

  “算是吧。”

  “什么!哪个小妞儿?”承勇搂住凌岫的肩膀,像是怕他不肯回答,要跑了似的。

  “不要胡说!是萧夫人。”凌岫正色。

  “哦原来是……啊!萧夫人!”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最好让內宫都能听见。”

  “为什么?”承勇突然很小声很小声,“为什么要去见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女人的。”

  “怎么了,她不是女人嘛,你还不让我叫了,至于这么尊敬她吗。为什么要去见她?”

  “她有事找我。”

  “她有事找你干什么?她不着王上,找你?”

  “是关于红烛的事。”

  “她?关心红烛?”

  “并不是关心,是想要跟我交换条件。”

  “交换什么条件?”

  “还不是为了后位。金王后一死,萧夫人就等着扶正了。不过,按照我们望南国的传统,王后要仁爱宽厚,礼贤下士,具体来说,就是需要得到朝堂众人的同意。众大臣是只能听父王的,不同意也得同意,没什么说的,但是还需要有一个王子同意,太子因为金王后的原因跟她势同水火,是不可能同意的,那不就只剩下我了吗。”

  “哦,所以她想要你同意她当王后。不过她用什么来交换呢?”

  “在父王那里进言,放了红烛。”

  “她知道你想救红烛?”

  “恩。”

  “她怎么会知道?她在內宫之中,怎么会知道红烛的事。”

  “或许是父王告诉她的。”

  “那王上还挺信任她的,什么都跟她说了。”承勇问凌岫,“那你同意了?”

  “没有。”

  “啊?你不想救红烛了?”

  “红烛自然是要救,可是即便答应萧夫人,她也不会帮红烛的。”

  承勇点点头,那倒是,这个萧夫人也是个狠角色,心思深沉得很,说是交换条件,可是内里一定没那么简单。“那倒是,那个萧夫人一看就不是好女人,是要堤防。”

  “你还能看得出谁是好女人?”

  “公子这话说的,我怎么看不出了。我爹说了,凡是长得漂亮的都不是好女人。我娘就漂亮,所以把他给骗了,骗完之后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凌岫无语。

  ……

  萧夫人这几天非常不开心,像只螃蟹似的,见人就要钳两下。

  张妈看她这样也心中窃窃,“夫人怎么了呀?自从前两天见了那位公子就一直心情不佳。”

  萧夫人看看她,白了一眼,“明知故问。”

  张妈心虚地笑说:“我这不是不敢瞎猜吗。”

  “凌岫总是跟我作对。”

  “哎哟,二殿下不与夫人结盟吗?”

  “以我如今地位,多少人想要巴结我还巴结不上呢,他,他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王子,自以为地位有多么尊崇,还故作清高。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来没有被男人拒绝过,他以为他有多么独一无二吗!”

  “不就是因为二殿下是一个软硬不吃,绝难到手的人,夫人才喜欢他的吗。要是他跟那些臭男人一样,看到夫人就魂不守舍,那夫人还能在乎他吗。”

  “说什么呢!”青莺正色瞪了张妈一眼。

  “夫人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别人听得见。”张妈看了看萧夫人的脸色,说:“夫人,我张妈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在王家的时候,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我也见了不少了。我对你一心一意的才忍不住要提醒你。这个二殿下可不是以前的那些登徒子,臭男人,看见你的脸就腿软了。他的心思还真是难懂哦,他的心肠可硬得很。”

  “硬才好呢,不硬我还不稀罕呢。”

  张妈听了老脸一红,扭捏道:“哎呀,夫人哪,怎么在老婆子我的面前提什么硬不硬的,我都这么久都没碰过男人了,听不得这些话。”

  “你说什么哪,”萧夫人看她脸上喜滋滋地明显是在想入非非。“住嘴,别想了。”

  什么住嘴吗,我又没说话。张妈停止了想象,冷静了下来。

  萧夫人不快道:“哼!我倒要看他能装多久。还有那个红烛。我要看看他要怎么救她。”

  ……

  红烛被软禁,每天都有药庐的人来看她,给她检查身体是否有异样,以便能及时发现红烛是否拥有了法力。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药庐的主事,有时是其他的大夫,不过梁怀信从来没有来过。

  每当大夫来的时候,听到通报,红烛的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来的会不会是梁怀信,要是他来了的话我要说些什么呢,但是每一次都不是。这个时候红烛不知道自己是失望更多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更多。

  哎,我怎么现在这个时候还在想着梁怀信呢?他都已经成婚这么久了,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我还想他干什么呢。况且如今这个时候,明知道不是想念梁怀信的时候,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惦念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简直是可笑。理智告诉红烛,不要想这个人,但是心思是无法控制的。

第六十六章 旧识(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942 2019.07.16 09:00

  浮香阁中,前厅上歌舞升平,宾客满堂。舞姬衣着艳丽,穿梭在宾客中,舞步轻盈,犹如外表华丽的小鱼游曳在厅堂的各个角落。宾客们觥筹交错,举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看来大家还没有意识到,金王后过世对望南国的影响将会有多么巨大。

  转过一个花园,来到后院。仙仙在自己的房中静坐。虽然前头如此吵闹,但是这里却十分安静。

  仙仙闭着眼睛,看似在静心养神,其实内心焦急万分。为什么,为什么心神完全无法到达內宫呢,是距离太远了吗,还是这里太过吵闹,人员太杂,心思复杂,无法安心?不会啊,以我往日的法力,到达內宫应该是绰绰有余的,难道是多年未使用心神的连接大法已经退步了吗。还是我始终敌不过她的法力?仙仙又试了几次。不行,根本到不了。这样不是办法,我必须要更接近她才行。

  ……

  仙仙是浮稥阁的大招牌,多少浮浪子弟都是冲着仙仙来到浮稥阁的。当然仙仙是不轻易见客的,只会在有重要的宾客,设酒宴的时候,在台上,远远地跳一曲舞助兴,然后就退下了,绝不让宾客近身。一开始大家都怀疑仙仙是二殿下的女人,所以才有此特殊的待遇,后来知道仙仙比二殿下要长上好几岁,才勉强打消了这个想法。不过,在那些猥琐的宾客眼里,即便是年长几岁,能长得像仙仙这么美,又有什么关系呢,要是自己是二殿下,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手的。

  当然二殿下府里的人,浮香阁的人,包括三殿下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二殿下和仙仙绝没有半点私情。别的男人看到这么个大美女在眼前,肯定忍不住,但是相信二殿下应该是可以忍住的。毕竟他是冷血无情的二殿下吗。

  说到仙仙到底有多美呢?就好比是十里开外站着乌央乌央一堆人,不管从哪个角度你都能第一眼就看见仙仙。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确实是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能被她吸引住的美人。

  仙仙有西域血统,高鼻深目,但是是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虽有异域风情,但对于来自中原的望南国人来说,却也不过于奇异。仙仙高挑妖娆,身材浓纤合度,看起来高贵又不失性感。要说年龄,大家只知道她比二殿下大了几岁,大约三十出头,不过实际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她自小漂泊,在脸上却看不到任何风霜的痕迹,真是上天眷顾的美丽容颜。

  萧夫人在进宫前曾经跟着仙仙学过一段时间舞蹈。两人也算是旧相识了。由于金王后的事,萧夫人想起了之前,仙仙讲过她来自于望南国周边一个衰落的部族。萧夫人进宫后见到金王后就觉得似曾相识,但又一直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直到见到了金王后年轻的样子才猛然觉得金王后与仙仙姑娘长得颇有相似之处,不仅仅是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连气质都颇为相像。青莺自小便能察言观色,敏锐度非常,看人还是很准的,这种丝丝缕缕的相似感,让她不由得把金王后与仙仙联系了起来。并且从王上那里得知,金王后也是来自于一个衰落的部族,她们会不会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萧夫人找到了仙仙。

  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两个人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却恰好可以互相利用,于是一拍即合。

  仙仙希望去到內宫之中,可是二殿下不受暮王待见,二殿下提出的事,暮王必然不允。让二殿下举荐给暮王必然是要经过多番曲折。萧夫人正好自己送上门来了。如果有萧夫人的举荐,能到红烛身边自然是如探囊取物。

  而萧夫人这边希望有人能尽快判断红烛有没有法力,一个能让暮王信任的人,这样好能处置红烛,以免夜长梦多。

  “我与金王后确实出自同一部族。”仙仙说。

  “果然!”

  “也正如你所想,我们的关系非常不好,可以说我们是宿敌。当年我们同为圣女的继任人选。可是她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使我失去了当上圣女的资格,流落异乡。如果不是她,我不会过得如此凄惨。”

  “所以……”

  “所以,我不会让她得逞,她之所以把法力传给红烛姑娘,不仅仅是为了让法力延续而已,而是想要在红烛身上重生。”

  “什么!”萧夫人听见这话,太过惊讶,叫出了声来。继而掩面,安定心神。“重生?有这种法术吗?”

  仙仙别有深意地一笑。“当然有,不过,要成功,非常不易。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

  “我希望是没有可能。”萧夫人坚定地说:“我们都是金王后的敌人,这一点我们应该能确定了吧。”

  “当然,萧夫人与她的仇怨我略知一二,至于我的,萧夫人信与不信就由您自己斟酌了。”

  萧夫人勾了勾嘴角说:“我要是没有把握,就不会来找你了。这么多年来,你藏在二殿下身边,一定是在等待什么,我想只有复仇,才能使人忍耐这么久。”

  “没错,萧夫人果然是聪明人。我蛰伏多年,等待的就是现在!我要她没有重生的可能,让她彻底烟消云散。”

  “很好!我完全可以帮你完成心愿,不过我有我的要求,就是红烛必须死!”

  “红烛?为了二殿下?”仙仙暗笑。

  “这你不用多问,只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就行了。你要知道,只要我在王上耳边说一句今晚要你死,你就活不到明天。所以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样。”

  “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我的目的就是不让金王后重生,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可以随你。”

  萧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第六十七章 旧识(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840 2019.07.17 09:00

  萧夫人向暮王举荐了仙仙,说她可以辨别红烛是否具有了法力并且帮助红烛激发法力。

  萧夫人说:“不过,王上,有件事我还是挺担心的。仙仙姑娘是二殿下手里的人,应该通过二殿下举荐才是,我这样越俎代庖,不知道二殿下会不会不高兴。”

  暮王挥挥手,“不高兴又能怎么样。他自己都不知道浮稥阁藏着个能人异士,却让我的夫人知道了,这又能怪谁。要怪也只能怪他办事不力。”当然暮王想:他不知道的可能性太低了,凌岫一定是知道仙仙的来历的,却只字未提,他分明是想把仙仙藏起来。恩,如果仙仙也身怀异术,那么即使红烛没有用处的话,说不定能让仙仙顶上。

  仙仙进宫面见暮王。不曾想,仙仙与暮王当年也曾有一面之缘,这还都是暮王年轻时候的事了。

  仙仙与金王后当年同是圣女的候选人。在仙仙和金王后她们的部族,成为了圣女,就意味着成为了部族最尊贵的掌权者。但由于金王后为了得到圣女的地位联合了当时还是二王子的暮王,使得当时的长老对金王后有所倾斜。在此次竞争中,仙仙败给了金王后,使得她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可是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家乡附近,不过部族早已不在,仙仙没有办法,只能来到了临近的望南国,隐姓埋名,安定下来。虽然时隔多年,但是仙仙的脸一直未变一如当年那般青春美丽,暮王一下就认了出来。

  红烛被软禁在宫中,宫人只管饭食起居,其他一概沉默不语。红烛得不到任何关于她现状的解释,心中忐忑,人也憔悴了不少。

  突然听见锁被打开的声音,红烛一惊,睁大眼睛看着门口。是宫中的婢女。阳光正好,可是红烛已经许久没没见过外面的阳光了,一时间被光芒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婢女将她扯起来,给她稍作梳妆。红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一般会发生在要行刑以前。

  婢女们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往暮王的议事厅中。

  刚踏入殿中,红烛便看见凌岫和齐光站在那里。凌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红烛被他这么一看心里更是不淡定了,我是不是真的要被处死了?

  暮王示意仙仙上前查看。仙仙依命走近红烛。红烛不知道为什么仙仙会在这里。之前去浮稥阁的时候见过仙仙姑娘,红烛觉得她人还不错,最主要的是长得很不错,美艳却不锋利,含香却不袭人,所以红烛对她很有好感。她喜形于色,刚想与她打招呼,仙仙转身对暮王说:“回王上,这姑娘虽因因缘巧合有了王后的法力然而她本身毫无巫术的根基,再者她也不是极其聪慧灵敏之人,想要运用巫术恐怕非常困难。”

  仙仙的意思是我笨所以学不会巫术是吗?红烛觉得自己要学还是学得会的吧,我也不至于这么笨?王后传给我的法力我不知道怎么用,到现在一点感觉也没有,跟以前没两样。难道是要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才能使用这种法力?可是为什么暮王要询问仙仙?难道仙仙也和王后一样会法术?难道仙仙是隐世的高人?

  “不过,仙仙姑娘应该是有什么独到的方法能使朽木成器的吧。”暮王不肯死心。

  朽木?红烛觉得他们实在是太看不起人了。朽木?朽木?我看起来这么……这么……愚笨?

  “只要仙仙姑娘能激发她体内的法力,使她能为望南国所用,那么本王就满足你任何要求。”

  仙仙微微一笑说:“自从仙仙离开了族人独自流浪以来受尽了苦难,直到来到了望南国才能安定下来,后来遇到了二殿下收留总算衣食无忧,既然王上有用得着小女子的地方,小女子自然是要不遗余力效犬马之劳。仙仙确实有一些能激发法力的方法,我想这对于红烛姑娘也是会有效果的。”

  “好好好。”暮王十分满意。

  “虽然目前看来,红烛姑娘没有能够使用法力的迹象,但是传承法力这本身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其中经过一段时间的转化是必要的,请王上把红烛姑娘交予我照顾,我会尽全力让她能够尽快使用法力的。”

  暮王听了信心大增,乐得遮掩不住,不错不错,这是一个好兆头。

  承勇听闻仙仙向暮王献计,要帮助红烛使用法力大感惊讶,说:“这,这是怎么回事?仙仙姑娘为什么要擅作主张?这下红烛算是出不来了。”

  怀信也不能理解,“这么多年来,仙仙姑娘与我们交情深厚,怎么突然反目了?”

  凌岫说:“她一定是有她的原因,但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

  承勇拍桌道:“这还能有什么原因,你看走眼了呗。她在你身边隐藏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机会了。她想要什么?成为王上的心腹?”

  凌岫是知道仙仙的来历的,她与金王后来自同一部族。今天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是为了接近红烛才向父王毛遂自荐的。她为什么要接近红烛呢?如果是帮助红烛脱困,她可以跟我坦白,但是显然不是这样。她究竟要做什么?她与金王后不是有宿仇吗?可是金王后已死,她为什么还要接近红烛呢?为了法力?难道这法力还可以转移给仙仙?所以她想拿到金王后的法力?凌岫越想就有越多种可能,想到头疼。

第六十八章 幻象(三)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33 2019.07.18 09:00

  红烛被软禁着的房中,仙仙坐在她面前自顾自做女工。

  红烛百无聊赖,看着仙仙冷漠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道:“仙仙姑娘,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仙仙没有抬头,“依照你的辈分,还是叫我姑姑吧。你是要问我为什么要帮暮王吧。”

  “恩,啊,好吧。仙仙姑姑,是啊,你帮了暮王,我就出不去了,难道你不想我能出去吗?”

  仙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接着做手里的活,眼中略带愧疚,“不是这样的,我绝对与你无冤无仇。而且,我会救你出去的。”

  “救我出去?那为什么说要让我使用法力这样的话?如果我能使用法力,王上是不会让我离开的。”

  “恰恰相反,只有你拥有像以前一样,甚至是比以前更加强大的法力,才能从这里出去。只有你拥有了法力,能控制这种法力,才能有可能逃出这个地方。”

  “仙仙姑姑是说……用法力逃跑?”

  “你可以这么理解。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等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迟。”

  “仙仙姑姑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要救我吗?仙仙姑姑是二殿下派来救我的?”红烛觉得她非常不对劲,“不是?仙仙姑姑为什么要来这里看着我?刚才说要救我的话是骗我的吧!是为了让我乖乖听你的话,好好配合你,能够使用法力?”

  “对不起,红烛,这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是不能回答还是不想回答。是什么样的理由,我这个当事人却不能得知?”红烛激动了起来。

  仙仙紧了紧手,“是我自己的理由。我自己的原因。”

  “因为仙仙姑姑自己的理由而让我成为别人的工具?还是说,仙仙姑姑就是暮王的帮手。”如果我能使用法力,我就会被暮王关起来,一辈子替望南国保持屏障,那我不是就跟骡子一样了吗,我就成为了望南国的骡子,暮王的骡子,整天迷失自我地转圈圈。

  仙仙叹气,“我不想多作辩解。目前看来,你的理解也没有错吧。”

  红烛心中翻涌着怒火,她看着仙仙的眼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是的。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你是无辜的受害者。但是,只有你才能让这个目的实现。人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或许不应该说是不择手段,有的时候甚至是利用别人的人也是别无选择的。有的人恰巧就站在了目的地的必经之路上,不管愿不愿意都会被人利用成为垫脚石。”

  红烛摇头说:“那还是我的错了吗?是我站错了地方,这事还要怪我自己吗?如果是我,我是不会为了自己而伤害别人的,我绝对不会。”

  仙仙叹气,“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有时候是无法相互理解的。而且,我相信你确实不会像我这样做,但是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红烛。大部分人都无法像你这样。人都是自私的。”仙仙的眼中泛起了泪光,但是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能接受。”

  经过了一番不愉快的谈话后,红烛一个人在生闷气。都是什么人吗,只管自己,不管别人的死活。

  宫女送吃的来,红烛也是气鼓鼓地吃。

  都已经半天了,红烛还是没有一点要和解的意思。仙仙只有像对待生气的小孩子那样逗她说话。

  “红烛,吃饭的时候不要生气,这样会噎食的。”

  红烛说:“不用担心我。”

  仙仙问她:“你有没有想要做的事或者是想要爱的人?”

  “这是在留遗言吗!”红烛没好气地说。然而红烛还是想了想,我没有想要做的事,至于想要爱的人,怀信么,说爱一个根本不会爱自己的人,这太可笑了吧。这算得上是爱吗?

  红烛说:“没有。我既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也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的话,也挺好的。轻轻松松,没有羁绊,也不失为人生的幸运呢。”

  你有什么羁绊吗?

  “可是我觉得有人担心,有担心的人才是幸运啊。”红烛故意说。

  “牵肠挂肚的滋味没体会过的人真的不明白。这种滋味实在是太痛苦了。”

  “仙仙姑姑在牵挂谁呢?”

  仙仙看看她说:“你这孩子想套我的话。我早说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现在套话是没有用的。”

  “好吧,就这样吧,当初我就说要陪葬来着,那个平安侯非要多此一举,把我弄进牢里,这下好了吧,又生出事端来,想死也死不了,平白无故在这里吊着。我本来就放弃挣扎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这孩子,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好好睡一觉。”

  红烛没事可做,只有早早入睡。

  没想到这一睡又来到了上次打坐来到的地方。

  怎么又是这里?红烛看到层层纱帐那边坐着两个人。那里有人?又是二殿下和青莺在幽会吗?这次竟然是在寝殿内!他们的胆子真够大的,不怕撞见暮王吗,即使不撞见暮王,被别人看到了,传出去可怎么办。还有为什么老是让我看这种场面?我又不想看!红烛说不想看,但还是往纱帐那边瞧。

  那两个人坐得很近,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的肩上。

  切!二殿下也不过如此,也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连礼节都不顾了。

  不过,我现在是在梦里吗?如果是在梦里的话,他们是不是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那不如……红烛想要大胆试一试。她往纱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红烛站在纱帐的外面。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可能真的无法发现我的存在。

  进去看看。看看那个渣男的嘴脸。唉?我为什么要称二殿下是渣男?

  红烛想要撩开纱帐,但是发现手直接就穿过了纱帐。原来是可以直接穿过的!

  红烛穿过纱帐的那刻还有点紧张,怕被他们发现,等一穿过去的时候就只剩下惊讶了。那女子确实是萧青莺,但另一个人不是二殿下,而是梁怀信!

第六十九章 幻象(四)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47 2019.07.19 09:00

  梁大夫?怎么会是梁大夫!

  红烛的脸噌地就红了。是震惊也是生气。梁大夫不是一个古板又讲究礼节的人吗,这是在干什么,与王上的爱妾在这里你侬我侬,算什么,难道这是什么新的医疗手法吗?

  什么新的手法,简直是疯了!他们就是在调情啊!

  红烛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如果这是梦的话。或许这不是真的,是梦,是我做的梦,奇怪的梦。

  红烛宁愿相信这是梦,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一个红烛曾经喜欢而不得的人,在另一个女人这里却完全变了一个人,能够那么轻易地就予取予求了。

  可是再睁眼,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他们缠绕在一起,青莺整个人都倚靠在了梁怀信的身上,一条细白绵软的手臂挂在梁怀信的脖子上,另一只手若有似无地在梁怀信的胸口画圈圈。梁怀信搂着她的腰肢,看着她。红烛看不到他的表情,幸好看不到,要不然红烛会当场拿花瓶砸梁怀信的脑袋。气死我了!红烛气到喘粗气。这是个什么烂男人!什么温润如玉都是假的,什么谦谦君子,我呸!你有了娇妻还在这里与别的女人缠绵,贱人!不管这场景是不是真的,红烛的火冒三丈是真的。

  红烛觉得这恐怕不是在做梦。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是白天思了什么了,会做这样奇怪的梦,我没有想过青莺,也没有想过梁大夫啊。上次也是,在打坐的时候看见青莺和二殿下。那天我也没有想过二殿下啊。

  红烛其实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梦可以搪塞过去的。自从红烛被金王后传送了法力,醒过来之后,红烛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能够看见别处真实发生的场景,难道这就是金王后的能力之一。

  红烛回过神来,再看他们。青莺跪坐在梁怀信的面前,轻轻一推便把他推倒了,旋即轻柔地俯下身去……

  红烛瞪圆了眼睛。够了够了!不要再给我看这个了!红烛使劲摇头,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够了!”红烛大喊,没想到竟然喊出了声来,于是惊醒。

  “红烛!你怎么了?”

  红烛睁开眼,看见面前的人是仙仙。好了,清醒过来了。太好了。红烛坐起身,愁眉苦脸。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也不算是噩梦吧。”

  “不算?是什么样的梦?”

  “没什么。是,我小时候的事。”红烛撒了个谎。

  “小时候?”

  “恩。小时候在叔叔家的事。一些陈年往事。”红烛沿着自己的谎言继续说下去。

  “你小的时候一定过得很艰辛吧”

  “是啊,非常,艰辛。”红烛脑中还回荡着刚才青莺趴在梁怀信身上的这个画面,一时难以立刻回答仙仙的话。

  仙仙摸摸她的头说:“都过去了,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仙仙看她皱着眉头,目光呆滞,真的像是做了一场噩梦。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过得那么辛苦啊。

  “红烛要吃点东西吗。饿不饿?”

  “不,我不饿,仙仙姑姑。我累了,想继续睡。”

  “那好吧,你睡吧。不要想不开心的事了。”

  “恩。”我尽量吧。梁怀信这个渣男!面对我的时候就正人君子,面对青莺就热情温柔、放浪形骸,这种差别对待,真是太过分了。红烛气得肺都炸了。我再也不想见到梁怀信这个人了!

  红烛本来担心睡着后又会游走到了青莺的寝殿。红烛已经不想再去那里了,不管那里床上躺着的是谁都不想去了。这么想着本来不敢入睡,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睡着睡着渐渐感觉周身生出一股寒意来。

  “虽然现在看来眼前是层峦叠嶂,可是说不定转身便是大道坦途。相信我,你还没到穷途末路。”这声音是?“红烛,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在灿然身边,你对他的好我很感激。”这不是?“在这世上活下去光靠着心地善良可是不行的。”金王后?金王后不是已经死了吗?红烛头晕脑胀。

  红烛吓得睁开了双眼,可是眼前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见。红烛慌张地使劲眨眼,想要看清楚面前的事物,但是都是徒劳,眼前仍然是黑漆漆的,虚幻,混沌,一片虚无。看不见?看不见了!我怎么了?怎么看不见了!红烛吓得心跳加速。她想要起身,但是却动不了。动不了?为什么我的身体动不了?周遭太安静了,甚至没有虫鸣声。红烛恍惚间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是真的清醒的。我还在那个房里吗?还是我又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红烛等了一会儿,不知道过去多久。越来越害怕。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红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啊!”突然红烛感觉被冰冷坚硬的东西碰到了,吓得大喊出声。

  红烛感觉到一阵晕眩,渐渐听见有人在喊,“红烛,醒醒。”红烛感觉到有人在晃自己。

  她努力睁开眼看见眼前人是仙仙。仙仙扶她起来,焦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红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红烛,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红烛清醒过来,想梦见王后这事要不要告诉仙仙呢?她会不会认为这是我能感应到王后的法力的证据,立刻是禀告暮王呢?还是先不要说了。“我刚才又做噩梦了,但是醒过来,忘了是什么梦了。”正说话间,红烛感觉到自己的左脸跳了一下,连带着左手也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

  红烛赶紧摇头,“没什么。”红烛有不好的预感。刚才那阵抽搐是什么?难道说王后的法力真的要开始生效了?不会吧,红烛想,我可不想永远待在这里,替这个负心汉暮王守护江山。千万得瞒住仙仙不能让她发现我有什么变化。

  现在天还是黑的。时间尚早。仙仙给她擦了擦汗,让她又重新睡下。

  红烛躺下,这次是不敢真的睡着了,怕金王后又再出现。红烛下定心来,决定偷偷装睡,一直保持清醒。

第七十章 梦魇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30 2019.07.22 09:57

  之后的好几天,红烛都惶惶不可终日,心想不能睡着,睡着了就会梦见金王后了,虽然只是做梦没有怎么样,但是谁也不愿意做这种可怕的梦啊,所以一直坚持大睁着眼,越是不想睡越是觉得困,头晕脑胀,整个人都疯了一般,终于挨到不能再挨了,困得不行,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红烛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心想自己怎么突然就睡着了,拍拍心口,一阵后怕。不过,那一次却睡得很安稳,什么都没有发生。

  出于侥幸的心理,既然都有过成功的经验了而且过了那么久了,应该不会再轻易梦见金王后了吧,红烛于是遵循往日的正常作息,小心翼翼地睡了。那几天红烛睡得出奇得香,可能是前几天紧张兮兮地折腾来折腾去,实在太累了。

  就当红烛以为做噩梦的那晚只是一个偶然的时候,红烛却又一次“遇见”了金王后。

  一天晌午,红烛感觉困意袭来,于是在榻上歪了一会儿,没想到就睡着了。

  “你不用这么担心,虽然现在看来眼前是层峦叠嶂,可是说不定转身便是大道坦途。相信我,你还没到穷途末路。”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句话。“我想把我的法力传给你防身,这样我也算报答了你。”红烛不想在听见金王后在耳朵里嗡嗡地说话,想睁开眼,但是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分毫。我明明是清醒的啊,怎么就是动不了。红烛着急起来,但是着急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让红烛更加心慌意乱。

  “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那就先替我存着吧。”“王后,不要啊。”红烛竟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王后,你在干什么!”这是红烛脑海中的自己在说话,可是红烛的喉咙发不了半点声音。

  红烛看见王后瘦骨嶙峋的脸的轮廓在一片白茫茫中显现出来,烟雾缭绕,若隐若现。随后,金王后从无影无形到渐渐出现了轮廓,到越来越清晰。她的脸从恐怖的木炭般的黑灰色,也就是红烛当时最后看见王后的那个样子,竟慢慢血肉丰满了起来,变成了最初在牢里看见的美貌少女的样子。可是这并不能减轻红烛的恐惧,因为王后的脸突然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地向红烛扑来,像是要扑进红烛的眼里。

  “啊!”红烛一下子坐起来,大口喘气,半天没有缓过来。

  她不禁打了好几个寒颤,呆了好久,一直没有动,她看看自己,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臂膀。她看看四周还是原来的房间并没有变成大牢,松了口气。她紧紧闭着眼,她感觉有点头晕。

  仙仙听见喊声进来看她。“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是啊,又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仙仙摸摸她的头说:“可怜的孩子。刚才你还没吃饭就睡着了,我就没有打扰你。现在你应该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仙仙一边给红烛打开食盒一边说:“看,是你最爱吃的烤肉。”

  红烛说:“烤肉?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烤肉?”

  仙仙笑笑说:“我不知道,可是有人知道啊。”

  “谁知道?”红烛问。

  仙仙摆开盘子,回头看她,“你猜。”

  “我猜,是王上?”红烛看着她说。

  仙仙看着她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解,这怎么猜都不该猜是王上吧,王上怎么会知道她爱吃什么?

  看仙仙的表情,红烛想了想说:“难道不是王上?”

  仙仙摇头。

  “呵呵,我逗你呢,我知道是凌岫那个……”红烛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仙仙笑道:“那还差不多。二殿下他让你别吃太多,免得上火。”

  红烛偷偷笑了笑,“免得上火,呵,管得还挺宽的。”

  仙仙仿佛听见她轻声说了什么,但问红烛,红烛又说没说什么。

  红烛看了看那些吃的,撇了撇嘴。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想吃的样子。”

  “没有啊,不过,看起来太油太腻了。”红烛看起来很嫌弃这些食物的样子。

  “是吗,二殿下说你喜欢吃,看来原来并不是很喜欢?”

  “他说我喜欢,他这么了解吗。”

  仙仙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啊,这种态度不像她平时讲话的语气,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提起二殿下的时候也隐隐地透出不削的感觉。

  大殿上,仙仙例行公事地向暮王报告了红烛的情况。说是没有什么变化。暮王担心红烛可能太过愚笨,她要是真没有传承到法力那该怎么办,一天天等下去岂不是浪费时间。仙仙倒是很笃定。她说法力与另一个人的融合本来就需要时间,这是急不来的事,这倒也不是红烛聪明或愚笨的问题。她请暮王不用担心,时间尚早,不必这么早下定论。

  殿外,凌岫问仙仙:“她怎么样?”

  仙仙说:“还好,没什么变化。目前还看不出有了法力的样子。”

  凌岫原来是要问红烛本人怎么样,听到仙仙的回答,意识到应该先了解金王后法力的情况。凌岫点点头,假装了解了仙仙的回答,又问:“那红烛还好吗。”

  仙仙笑说:“原来你指的是这个呀。还以为你说的是金王后呢。她还不错,吃得下睡得着。可是上次你让我带的烤肉她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看起来并没有很喜欢吃啊。”

  “不喜欢吃?怎么可能呢!她心情好的话能吃掉整头猪。”

  仙仙看他断然不信,笑说:“啧啧,管得是挺宽的,吃了什么都那么在意。”

  “恩?什么叫是管得挺宽的?谁这么说过我吗?”

  “红烛啊。”

  “什么!她竟然这么说!”

  “恩。看来你们两的关系比我意想中还要亲密呢。”

  凌岫听闻这话,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假装咳了两声,“我和她可是一点都不亲密。不是,应该说是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姑姑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凌岫对不起了,恐怕,红烛是不可能再还给你了。趁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你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就了断吧。

第七十一章 改变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35 2019.07.23 10:15

  被软禁的红烛,性格起了一点变化,一会儿性子温和,还是那个红烛,一会儿就暴躁得像是炸雷,一有不满,抬手就给人一巴掌,打得人脸上火辣辣的。

  小丫鬟们都战战兢兢,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的是正常的红烛,什么时候碰到的是暴躁的红烛。大家都疑惑,红烛是不是被关久了,脑子关出病来了。她是挺可怜的。可是我们服侍她的人也可怜啊,到底要跟着她到什么时候啊,她看起来是越来越不正常了。如果她真的有了法力,不会变成一个有法力的疯子吧。

  不过,红烛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得滋润,对生活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一会儿嫌床硬,一会儿嫌饭菜不够精致,连服侍她的一个小丫鬟都因为上茶慢被她骂哭了。仙仙在门口,刚想进屋就看到这一幕,忘了抬脚,差点摔了一跤。这个脾气绝对不是红烛所拥有的。红烛是从来不会为了这些小事骂人的,更不会骂一个比她自己还小的小丫头。难道是?她苏醒了?仙仙心头一动,眼眶竟然有泪光。你做到了!没有人会知道你在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你抛弃了你的肉身,拼尽全力,留下的一点精神,终于苏醒了。

  你终于来了,不枉我等你那么久。

  可是现在怕是精神没有完全汇聚,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于是仙仙进屋见红烛的时候还是如往常一样,不想让红烛感觉出来异样。仙仙想要再看看情况再说。

  红烛从仙仙进屋开始就一直盯着仙仙看。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了,红烛?有什么不对吗?”

  “没怎么,也没什么不对。”红烛歪嘴一笑,就不理她了。

  仙仙想:这语气真是毫不客气,又傲娇自持。这么多年,你的脾气一点也没有变。你是不是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呢。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的事吗?

  过不了几天,红烛的脾气越来越藏不住,有一丝一毫的不符合她的意思,就大发雷霆。

  午夜,夜深人静,红烛睡着睡着突然醒了。红烛睁眼,坐了起来,红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起来,本来睡得好好的,怎么又突然醒了。屋内很安静,红烛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十分迷茫。

  红烛无意识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发觉自己身轻如燕。偶然回头看,吓了一跳,自己还躺在那里呢!

  “啊?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那里!”又做梦了?不是吧,又来了,这次是要去哪里?

  红烛看自己的手和脚,全都好好的在呢,可是躺着的是谁?也是我?

  此时门开了,走进来一人。红烛受到了惊吓,睁大眼睛看,原来是仙仙姑姑。“仙仙……”

  “你来了。”红烛还没有说完,仙仙姑姑就先说话了。

  我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仙仙姑姑从门外进来,她却说“你来了”,谁来了,她不是在跟我说话?

  躺在床上的红烛缓缓坐了起来,看着仙仙说:“被你发现了。”

  “啊!”她说话了!红烛吓得不能动弹。她是谁?她不是我?

  “当然发现了,你知道红烛根本不会这样肆意任性。”

  “是吗。”原先躺着的那个红烛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们说的红烛是我吧?红烛在墙角蹲着,看着她们一动也不敢动。

  “你这样任意发火,大发脾气,就是暴露了你自己。你知道你这样不控制自己的后果是什么吗!暮王很快就会知道你回来了。”

  原先躺着的红烛得意地笑了,“哼。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认我了呢。”

  “你……你故意的。”

  “我怎么知道你来这里看着我是何用意。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负心汉的眼线。所以试一试你而已。”

  “你做事能不能多考虑考虑后果。要是暮王知道了怎么办。”

  “他要是知道我会复活,早就不会留着红烛了,现在还软禁着她,那就是完全不知道这一点的证明。他只知道我的法力会转移到红烛身上,可是他不知道我转移的不是法力,而是整个我!所以,我就是希望他知道,红烛马上就可以使用法力了。”

  “你要他知道红烛有了法力?”

  “当然。不然我要怎么接近他,怎么复仇!他这么贪婪,一定想着要利用红烛来延续法力。他一定会把红烛留在身边的。这是我再次接近他的唯一机会。”

  仙仙着急道:“你还想要复仇?能离开这里保住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当初我把法力传给红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复仇!我没有手刃这个恶毒之人,怎么能安心离开!”

  “如果他知道不仅仅是法力,而是你回来了呢,他会怎么做?你知道的吧。”

  “他不会知道的,除了你我二人,还有红烛,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知道了什么?

  “你是不会说的,是吗。”

  “你为何这么笃定?”

  “因为我了解你,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原先躺着的那个红烛抓住仙仙的手臂,说:“你会帮我的对吗?”

  仙仙摇头。

  红烛仍旧抓住她道:“不,你会帮我的,我知道!”

  “你知道……当初你也知道的不是吗,可是你是怎么做的。”

  “我对不起你,可是我当初也是被景长垣骗了,所以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我只能帮你离开这里。”

  红烛表情狰狞,“如果我没有报仇,我是不会离开的。”

  “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欠我的太多了,我一定要让他偿还!”

  仙仙侧过脸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红烛”的要求。

  躲在角落的红烛总算看明白了,那个自己不是别人就是金王后。她她她……她复活了!她们,仙仙姑姑和金王后是一伙的,她们要向暮王复仇。天啊,那我呢,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第七十二章 疯癫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20 2019.07.24 15:18

  第二天一早,红烛惊醒,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好好检查一遍,有没有缺点什么。红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好几遍,来回地数。手手脚脚都还在,对了,脑袋,我的头还在不在。红烛赶紧从榻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去找镜子。往镜子里一看,自己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都还在。

  昨天晚上真是好比说书人口中的故意吓人的小故事。彼时听着觉得没什么可怕的,吓唬稚童还可以,吓唬红烛可不行。可是一旦亲身经历,却是吓出一身冷汗。

  金王后真的出现了?昨晚不会也是做梦吧。我当然宁愿是做梦,红烛想。

  由于受到了那晚金王后和仙仙对话的惊吓,红烛好几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人都消瘦了不少。红烛睡也不敢睡。谁知道睡着后会发生什么。万一金王后趁我睡着了,把我从身体里挤走怎么办,我要怎么回去呢。那可万万不行。金王后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红烛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没过几秒钟,红烛的眼皮又搭上了。“不行!不能睡!”红烛重重地拍了自己的脑门,就这样,红烛浑浑噩噩地熬了几天,几天没有完整睡过觉,几近疯癫。

  昏昏沉沉的红烛不一会儿又想起了之前看见青莺和凌岫私会的事,对凌岫嗤之以鼻,什么高冷贵公子,我呸,根本就是假正经。后来又自然想到了睡梦中看见青莺和怀信的事,真是火冒三丈,我和青莺的差别有那么大吗?一个是猛追不舍,结果人家避之唯恐不及,一个是温柔热情,主动又撩人,切!一想这些事情,红烛的头也疼了起来。

  那些场景是不是真的?这些事,金王后、青莺、二殿下、梁怀信,这些场景究竟是什么,是不是梦?

  红烛快要发疯了。如果不干点什么的话真是要爆炸了。咦?发疯?对了,我要疯了,对暮王来说不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吗,到时候说不定有机会跑。

  红烛在小丫鬟面前使劲发疯,摔东西。这个看起来挺值钱的,摔了我赔得起吗?不,谁会赔啊,那时候我早就跑了,还赔什么赔,不管了,摔!只要暮王知道我疯了便行了。暮王知道我疯了,他就不会把我放在他身边了,这样的话说不定我就能离开这里了。虽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会斩草除根,但是就赌一把吧,会不会有贵人相助呢,老天爷帮帮忙吧!

  “红烛你怎么了?”仙仙制止红烛摔东西,红烛就用头撞墙。“红烛,你不要这样,你怎么了?”仙仙不明白现在的到底是红烛还是金王后。要是金王后,她又有什么花样。要是红烛,红烛这是怎么了?

  “救命啊!”红烛大喊,把能喊来的人都喊来了。

  “红烛姑娘是怎么了?”“红烛姑娘!”“不要冲动啊,红烛。”好几个人来拉住她,但是红烛力气本来就大,加上红烛自醒过来以后力气仿佛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这么些人都没有拉住她。红烛使劲甩,把她们都甩在了地上。

  “仙仙姑姑,红烛这是怎么了?”

  仙仙想,糟了,红烛的突然发疯一定会被告知暮王,暮王就会知道红烛身上发生了变化。

  想要瞒住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眼线们早已将红烛发疯的事告知了暮王。

  暮王正在殿中与众臣议事。眼线来报。

  “疯了?”暮王皱眉。这事不宜让更多人知道,便没有再说。

  殿中齐光和凌岫也在。凌岫注意到了暮王的表情变化,知道是红烛那边的事。

  下了朝后,凌岫秘召仙仙。

  “红烛发生了什么?”凌岫问仙仙。

  “她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不像她以前的样子。”仙仙对凌岫说。

  “为什么这件事你没有对我说。”

  “这也是这一两天才发生的事。暮王那边眼线又多,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红烛那边任何的变化都要告诉我,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变化。”

  “是。公子。”

  说完这个,凌岫的态度有所转圜,他说:“红烛的脾性改变这说明什么?”

  “应该是金王后的法力对红烛产生了影响。”

  “那就是说,红烛将会拥有金王后的法力了?”

  “或许是的。”

  仅仅是拥有法力这么简单吗?金王后一开始为什么要将法力传给红烛,不会是担心她的法力会失传,这么正面的理由吧。她会通过法力传达什么呢?仙仙应该是知道的,她们来自同一族,而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当初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要不是暮王,她们还会是朋友。仙仙是否是隐瞒了什么,一定的,从她知道了红烛的变化却没有告诉我这一点,她一定隐瞒了更重要的事实。

  ……

  那一边,暮王自然也召见了仙仙。

  “这就是说,她已经开始有变化了。”暮王心里高兴。

  仙仙说:“我给她把了脉,脉象比之前也大有不同。”

  暮王心里的主意已经开始泛滥了。想着,上天待我不薄啊,没了王后这个麻烦的女人管头束脚,却来了个小丫头。这个丫头什么都不懂,还不是被我控制得死死的,揉圆搓扁,予取予求,将来岂不是百利而无一害,美哉,美哉。

  侍者给暮王上酒,暮王喝了一口,赞道:“好酒。”

  这哪是酒好,分明是暮王心中大喜,什么都觉得是好的。

  看暮王的表情,仿佛是志在必得,心中美丽的画卷已经展开了。

  仙仙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扉腹到,你就得意吧,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红烛半真半假地发疯,将已经有了法力的迹象让暮王得知了。也算是歪打正着吧。暮王知道了必定会将红烛安排到身边的。那时候就是金王后报仇的机会到了。虽然我不赞成她报仇,但是按照她的性子,要是不达目的,她是不会罢休的,到时候即便是没有机会,她也会找到机会去报仇,与其发生突发的情况,不如早做安排,有所准备的好。等到手刃了仇人,我们就能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第七十三章 移动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65 2019.07.25 11:45

  红烛的戏才刚开始演,她想着金王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恩,脾气暴躁,颐指气使。于是她忽而摔东西,忽而大声喝骂小丫鬟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又凶又疯。红烛告诉她们自己是金王后。大家听到她这么说都面面相觑。“她说自己是金王后,她莫不是真的疯了吧。”“可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不会打人巴掌,也不会摔东西。”“难道是因为金王后的法力,连性格都变得像金王后了吗?”

  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红烛都还没怎么演,这件事就被传得神乎其神。说是有人看见半夜红烛在屋子里溜达,行动诡异,像是一只被控制的傀儡一般走动。又有人说,红烛在睡梦中对三殿下连连说抱歉,说是害了三殿下。还有人说,红烛常常对着镜子梳头还自言自语。真是谢谢大家了,谢谢大家这么帮忙,我都没想到要这么演,红烛真是对爱传瞎话的大家感激涕零。这么一来,说不定暮王还真的会相信金王后回来了呢。

  仙仙听到这些谣传,皱了皱眉头。她想要干什么?她以为她疯了就能平安离开这里了吗?太天真了,她把暮王想得太好了。她是不可能靠这种方法离开暮王的控制的。她这样做可不行,破坏了我们的计划。现在还不是见暮王的时候,金王后的法力还没有恢复。太快了,这样太快了。

  金王后的目标是等法力恢复完全后,找暮王复仇。仙仙本来不同意金王后找暮王复仇的计划,本来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拗不过她的脾气,如果不能复仇,她是绝对不会甘心离开这里的,必定要招惹事情。所以仙仙就只能同意了金王后的计划。等金王后的法力恢复了,找机会接近暮王,然后报仇雪恨。

  夜晚,趁红烛睡着,金王后的精神就出来透透气。仙仙告诉了金王后,红烛做的事。

  “可惜,我现在精神不牢固,还不能控制她的心神。”金王后说。

  “现在连她的心神都不能控制的话,又何谈复仇之说呢。”仙仙急到。

  “所以我要你帮我加速恢复法力。”

  “你倒是很坦然,说来轻松,加速恢复法力要耗费多少心神,你不知道吗。”

  金王后拉起仙仙的手说:“我知道,可是如果你不帮我那就没有人可以帮我了。我知道,如果你不是为了我,早就离开这里了,你一直在保护我,现在最关键的时候你又怎么会不帮我呢。”

  仙仙叹气,“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

  金王后笑着说道:“我们是永远的好姐妹,永远都不会变。”

  “好吧,我来帮你,看看能不能加速使你的心神牢固。”

  “恩。”

  ……

  几天之后,虽然经过仙仙的帮忙,金王后的心神还是不能稳固。

  夜晚,红烛熟睡。

  “不行,这样的话是来不及的。”仙仙说。

  “一开始,我出现时,红烛的心神还醒着,现在她已经察觉不到我的出现了。”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的。你只有在她主动熟睡时才能出来,还不能控住她的心神。”

  金王后叹气:“没错。这么几天来,你耗费了这么多心神都无法稳固,看来真正稳固我的心神还要好些时日。”

  “可是暮王这边,他已经知道了那些传言,要是他相信了那些传言,歪打正着,知道你回来了的话,一定会在你心神稳固之前动手除掉红烛的。”

  “我们可以找凌岫帮忙。”金王后说。

  “找二殿下帮你的忙?二殿下怎么可能会帮你呢。”

  “当然不是帮我,是帮红烛。”

  仙仙点头,“没错,红烛。”

  “我们以退为进,让凌岫帮我们拖延时间。”

  “凌岫会这么做吗?”

  “他当然会,他正苦于找不到能帮助红烛的办法呢。”

  仙仙点头,“没错,凌岫他一定会想办法救红烛的。他不会忍心看着红烛被害。”

  仙仙在面见暮王时告诉暮王,红烛有有了法力的迹象,但是另外红烛又成天说是金王后回来了,其人疯疯癫癫,时好时坏,不知是真是假。

  “不知真假,这还不好办,去试一试便知。”

  “可是王上,现在正是法力初现的时期,本来就是会让红烛变得异常,无论试得什么结果,这个时候去判定是不是能为王上所用都还太早了。”

  “你是说,目前还不能确定她能不能使用法力。”

  “回王上,是的,目前看来确实是有法力初现的迹象,但是能不能使用法力还是未知之数。加上一直软禁在屋内,精神困苦,惴惴不安,可是內宫之中人员来往众多,思绪繁杂,也是会让红烛精神不稳定的原因。如果一直将她关在內宫小屋内,恐怕她无法很好地修养,这样就会影响她将来使用法力的可能性。”

  “那依你的意思?”

  “最好是能将她移去一处偏僻之所,安心修养一段时间。”

  “那可不行,不能让她离开我的控制范围。”暮王拒绝。

  “王上,金王后的法力能不能苏醒,能苏醒多少,都是未知,金王后当时宁愿一死也要将法力传给红烛,这其中是否有其他用意也未可知。为了安全起见,即使是红烛能够使用法力,也要先安置在离內宫较远处才是上策。”

  仙仙这么一说,确实也是戳中了暮王所担心的一件事,金王后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她会不会还有后招,确实要防。

  “父王,”凌岫说:“父王,月有一建议,不知父王觉得如何。”

  “你说。”

  “城外界内有一荒废的校场,那里远离人群,草木繁盛,适合修养。可以将红烛送到那里去待一段时间。父王可以派守卫看管,既远离人群,又可控制,两全其美。”

  暮王心头一动。只要远离了內宫,那就安全了许多,让那个丫头不能近身,那金王后这个妖婆即使想害我,也没有办法,她的法力还达不到这么远。那个废弃的校场是个不错的选择,进可攻退可守,不错。

  暮王说:“恩,就按照月儿说的办,将红烛送往城外校场看管。”

第七十四章 校场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16 2019.08.11 13:34

  红烛被蒙了眼睛,从软禁的屋子中被带了出来。一个丫鬟将她带上了马车坐好。

  那个丫鬟一手扣住红烛的手腕,扣得死死的。“呃,别抓那么紧。”那个丫鬟并没有放松一分一毫。

  马车颠颠簸簸,走了起来。

  “这是要去哪里?”

  “回姑娘,我也不知道呢。”语气还算柔,声音也还算甜美秀气。

  为什么突然要把我从屋子里带出来呢?还坐马车,看来不是去很近的地方。暮王是知道我疯了吧,难道要把我处理掉?

  马车一直在不急不缓地行驶着。走了这些时间了,难道已经出了內宫了?正这么怀疑着,红烛耳边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是红烛熟悉的街道上的叫卖声。这不是已经来到主街上了吗!这是要去哪里?难道要出城?

  红烛猜对了。马车驶过长长的主街,并未停下,一直向前行进。过了好久,马车的行进路线开始弯弯绕绕了起来。并且路面也越来越颠簸。

  “哎呀!”好像是压过了一大块石头。红烛被颠了起来,头差点撞到了车顶。这是去了什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这么颠簸?难道是刑场?红烛紧张起来,想要站起来。被旁边的丫鬟发现了意图。“姑娘,你不要动,坐好。”红烛被她按了下去。这丫鬟手劲极大,红烛一被她按住就动不了了。慌得她大喊:“救命啊!”

  “姑娘你怎么了?不要喊啊。”

  “我能不喊吗!救命啊!啊!救命啊!啊,救……”马车突然停下,红烛一个没站稳向前扑去。没想到此时门开了。

  红烛被蒙着眼睛,不知道车门打开了。“啊!”红烛感觉自己的身子向前飞出去,完全不受控制。

  红烛在空中只感觉自己向前扑去。而红烛面前站着的那个人,眼睁睁看着向自己飞过来的事物,张开了双臂。

  终于,红烛扑倒了他,将他踏踏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场面仿佛静止了。

  红烛略略撑起身,伸手摘掉眼罩,看着面前的那个人。“呃,二殿下。”

  毫无防备就被红烛扑倒的凌岫确实有些震惊,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红烛。

  “我的天!”那个声音明显是郑将军,“用得着这么热情吗,啊哈哈哈!”

  “好笑吗!快扶我们起来!”凌岫说。

  “哦。”

  丫鬟和承勇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红烛拎起来。

  凌岫站稳,脸微红。红烛站稳,脸通红。

  “你们怎么了?说话呀。”承勇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你没事吧。”凌岫说。

  “没事。”红烛摇头。

  “你怎么从马车里飞出来了,这么着急出来吗?”承勇说。

  “没站稳。”

  “哈哈哈哈哈哈。”承勇大笑。

  凌岫看了他一眼,承勇合上嘴停止了笑声。

  “这里是城外的校场。你暂时来这里修养。”

  “为什么突然把我带到这里?修养?来这里修养?修养多久?”

  “目前还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你不要着急,我也会在这里陪着你的,不用担心。”

  红烛抬头看看他,又把头低了下去,说:“我不担心。”

  一阵大风吹过,吹得人人都遮头掩面。

  承勇慌忙护住自己的头大喊:“这里不比城中,风沙大,我们进去再说吧。”

  众人来到了曾经是为了校场士兵建造的营地。

  营地虽然荒废了许久,但是,凌岫在红烛来之前稍作了修整,看起来还是可以住人的。

  那个丫鬟一直死死抓住红烛的手腕,仿佛是在大风中,怕她飞走了。

  红烛看了看她,不是平时看管她的那些丫鬟中的任何一个。这个很明显,因为这个丫鬟长得太特别了。身高七尺,面孔黝黑,手臂都有一般小女子的腿粗。“姑娘,你别乱跑。”声音居然是秀气的。“呃。哦。”

  “秀秀,你不用一直抓着她了,她不会跑的。”凌岫说。

  “二殿下,王上说要时刻确保红烛在我的身边。”秀秀说。

  “行了,她不就在你身边吗,跑不了,不用抓着了啊,手都被你捏青了。”承勇让她放松一点,把手松开。

  秀秀想了一下答应了,放了红烛的手腕。

  凌岫对红烛说:“这里是城外校场,荒废许久。不过这里远离人烟十分清静,适合休养生息,你近来心绪不宁,需要好好静养。你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你不用害怕什么。”

  “恩。”红烛点头答应。心想,暮王怎么会让二殿下来这里看管我呢?

  秀秀将红烛的卧房安顿好。在屋子内盯着红烛。红烛被她看得无奈,“秀秀姑娘,不用一直盯着我看。”

  “不行,王上交代要盯牢你。”

  “我知道,王上交代了你什么。但是你这样一直瞪着我,你不累吗?”

  秀秀点头,“是挺累的。但是王上交代一定要看牢你。”

  “好吧,随你吧。”

  校场设在城外,靠近金王后设的屏障的边缘。如今金王后的心神未稳,早已失去了对屏障的控制,屏障日渐衰弱。城内尚且可以算是如金王后活着时没什么差别,但是这里的区别就显现了出来。校场所处之地,偶尔有大风劲吹,亦有风沙飞扬。虽然在来之前已经修复加固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没想到当晚竟然狂风大作。

  晚上本来,风平浪静,可是突然树叶沙沙响起,不一会儿,树枝也开始晃动。

  凌岫命人加固门窗,屋顶。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风那么大?以前也没有这样啊。”承勇说。

  “应该是屏障减弱了,所以天气就产生了变化。”

  “不会打雷下雨吧。”承勇试探地问。

  “你怕了?”

  “我怕?我怕什么?”承勇抱了抱自己的手臂。

  “打雷啊。”

  “公子你又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怕打雷。”

  “那是,你郑将军天不怕地不怕,一会打雷了,你可不要拉着我。”

  “不会吧,不会一来就打雷这么巧吧。”

  “那可难说了。”故意吓唬承勇也挺好玩的。凌岫暗笑。

第七十五章 夜雨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56 2019.08.12 09:00

  风声呼呼地拍着门窗,秀秀不安地看着那些门窗,面露愁容地坐在红烛旁边。

  “姑娘,你说这里会不会像城里变天的时候一样下好大的雨?”

  “也许吧。”

  “啊!不会吧!”秀秀跳了起来。

  “怎么了秀秀?你害怕下雨?”

  “不是!我不怕。”秀秀装出一点也不怕的样子,但是一点也不可信。

  “下雨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在屋子里,下雨也淋不到你啊。”

  “我不是怕下雨!”

  红烛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怕打雷吧。”

  “恩。”秀秀害羞地点头。

  “我们在屋子里呢,不用怕的。”红烛安慰她说。

  不一会大雨真的落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秀秀跳了起来。

  红烛搞不清楚秀秀是害怕还是激动,秀秀一个劲地抱住自己的臂膀,在屋里乱跳。

  “秀秀,没事的,不用那么害怕,只是下雨而已。”

  由于金王后的屏障的原因,望南国境内大部分时间都是风和日丽的,偶尔会有小雨,但也只是毛毛细雨,像现在这样的瓢泼大雨只有在变天的那几天,那种特殊的时候才会见到,而那几天,全望南国人都是如临大敌一般,搞得非常紧张,所以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遇见下大雨,秀秀就习惯性地紧张得不得了。

  而这种气象对于来自中原的红烛来说只是普通的情况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红烛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被下雨搞得心神不宁,一脸无奈。

  另一边,凌岫的屋子里。

  承勇抱着凌岫的手臂,把他往屋外拉。

  “你到底要干什么?去她们那里做什么?”

  “哎呀,公子,我跟你说,红烛那间屋子是这里最牢固的,雨快要下大了,我们去她们那间屋子里躲一躲。”

  “我们这里也不会漏水的,你不是之前命人整修过吗。”

  “话是不错,但是,只是略略修了一下,要是雨下大了,就挡不住了。”

  “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里会下雨啊。”

  “你真是……”

  “我们别在这里说了,赶紧过去躲一躲吧,一会儿雨更大了。”承勇推着凌岫,拿起蓑衣和伞,来到了红烛屋子的门口。

  承勇的敲门声急促了一点,在风声中都把秀秀吓了一跳,秀秀以为是风把什么怪物带来了呢。

  “红烛,是我们,开门。”

  “是郑将军,我们去开门。”

  红烛把门打开,承勇就拉着凌岫冲了进来。“红烛快让我们进来。”

  “二殿下,郑将军,外面这么大的雨,你们怎么还过来了?”

  “因为承勇说……”凌岫还没说,承勇就打断他说:“因为我看下雨了,怕一会下大了,你们害怕。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们。”

  “是吗?”凌岫对承勇说。

  “是的公子。就是这样。”

  红烛偷笑,不会是他们也害怕下雨吧。

  “太好了,人多就不怕了。”秀秀挺高兴,给二人备了茶。

  “没错!人多就不怕了。公子你这下就不用怕了。”

  “我?”

  “来呀,公子,快坐下喝杯茶。”

  凌岫让红烛和秀秀也坐下。秀秀一开始不敢坐,说怕坏了规矩。不过承勇一个劲地说没事的,一边拉着秀秀坐下了。

  外面风大雨大,四个人在屋内倒是坐得很安稳。那天老天爷果然不负众望,给他们来了个见面礼,随着天空中一道闪光,接着就是天崩地裂一般的炸雷声,轰隆一声,把承勇吓得立刻抱住凌岫,把头使劲埋在了他的怀里。

  “真是,够了,至于吗。”凌岫被他抱住,动惮不得。

  那边红烛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秀秀被雷声吓得不行,抱住红烛不撒手,搂住她的脖子,大喊妈妈。红烛拍拍她的背,温柔地哄她。本想抱住她,结果发现秀秀有点胖,抱住她有点勉强,只好改拍背了。

  都是“美人”在怀的二人相视一笑。虽然外面雷雨交加,但是红烛的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这种安定的感觉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是怀中的秀秀,还是二殿下?

  经过了昨天的一场雷雨后,院中的草木东倒西歪,一副萧条景象。众人看了觉得应该稍加修整。

  凌岫觉得这里看来是会经常有这样的大雨天气的,于是让大家加固房屋。

  大家都忙碌起来,各有各的活要干,这使得在这里的生活变得像是平日里在府中的生活一般,而且这里没有了讨厌的美燕和春花,红烛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在这里生活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

  承勇说要回城一趟。凌岫说他是因为害怕打雷所以不敢再在这里待了。承勇极力否认,说只是回去拿点东西,绝不是害怕。

  “好吧,就让我们看看,我们的郑将军是逃跑了呢,还是真的只是回去拿东西。”

  “公子,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去去就来,你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不用怕。”

  “呵。”凌岫冷哼。

  校场前面有一块废弃的农田,以前校场没有人住,当然这里也是无人看管的,不过现在凌岫红烛他们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凌岫打算种点什么蔬菜瓜果的,既是打发时间,又丰富了口粮。于是让承勇别忘了带一些菜籽种子来。

  凌岫、红烛和大家一起先给地翻一翻土。不要看晚上校场这里风雨交加,白天确实艳阳高照。红烛在地里干活,干的卖力,大汗淋漓。

  红烛正在翻土。头上被轻轻盖上了一顶遮阳帽。

  “恩?二殿下?”

  “这么大的太阳,不用遮一下吗。”

  “我没关系的,二殿下。”红烛看他反而没有戴帽子。他一个公子哥,细皮嫩肉的,不遮一下行吗?“二殿下,还是给你戴着吧。”

  “我不用。”

  “二殿下,还是给你吧。”

  “我不用,你好好戴着。”

  “这么大的太阳怕是要把二殿下晒坏了。”

  凌岫笑了。他的笑容与梁怀信的笑容不同。梁怀信的是如花一般灿烂,如阳光一般温柔,他总是准备好了最美好的一面给人看,最恰到好处的嘴角弧度,最美的弯弯的眼眸,而二殿下几乎不笑,一旦笑起来也是略带克制,红烛感觉甚至是有一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不应该笑的成分在里面。现在二殿下的笑容也是一瞬即逝,故意压制的。但是最不经意的表情才是最真实的表情。二殿下现在一定是很开心的,红烛知道。

  “我总是风吹日晒,这一点太阳怎么可能晒坏。好好把帽子戴着吧。”凌岫把帽子在红烛头上轻轻按了按,示意她不准摘下来。

  “多谢二殿下。”既然二殿下有如此美意,那就只好却之不恭了。红烛的脸微微发烫,只有红烛自己知道不是因为太阳太晒的原因。

第七十六章 夜谈(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71 2019.08.13 09:00

  三日后。

  承勇回来了。

  承勇远远见着一拨人在地里忙碌,想着是哪里来的农户,也许是从城里调拨来的,来给二殿下和红烛他们种菜吃,没想到王上对二殿下也还行啊。

  骑马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很是眼熟。他们不就是二殿下带来的几个家仆吗。

  “公子?我的二殿下?”承勇大喊。他看见二殿下也在那群人里面呢。“公子!”承勇下马来向二殿下跑去。

  “你回来了。”

  “我的二殿下!”承勇跑过来要抱凌岫。凌岫勾住他的脖子,脚下一钩,将他撂倒。

  “哈哈哈。”众人大笑。

  “你要干什么?”凌岫问躺在地上的承勇。

  “我的二殿下,我好好地来跟你问好,你摔我作甚?”承勇委屈地说。

  “谁让你动作这么大,谁知道你想对我做什么。”

  “公子啊,我还能对你做什么,我是想你了呗。”承勇坐起来,背后都是泥。

  “想我?才三天不见,就想我?”

  “是啊,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是吗,那你不早一点回来。想必是想等风雨过去了再来吧。”

  “还是公子你了解我。呵呵呵。”

  一旁的红烛和秀秀把承勇扶起来。秀秀拍了拍他的背,要把他背后泥拍掉。秀秀啪啪啪啪啪地拍,虎虎生风。

  “咳咳,够了够了,秀秀,你再拍下去,我的背就要被你拍断了。你这个劲实在是大。”承勇被她拍得咳起来。

  “我让你带的菜籽种子带来了吗。”凌岫问承勇。

  “带了带了,公子的吩咐怎么能忘呢。”

  “那就好。你先去修整一下吧。一会儿就吃饭了。”

  “我说我的公子啊,你又是种地又是做饭的,是打算在这里常住啊。”

  “你闭嘴,在哪里不要吃饭啊,快去把东西放好。”

  “好好好。这就去。”承勇被秀秀一把拉了起来。“我的天,谢谢大姐。”

  “哈哈哈。谁是大姐。”秀秀大笑。

  承勇回去不仅是去躲雷雨的,还带来了不少好东西。大多是吃的。承勇把红烛拉到一边说:“这次我回去带来不少好东西,想知道是什么吗?”

  “你带了好东西跟我有关系吗?”

  “可以有,也可以没有。那要看你以后怎么表现了。”

  “郑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红烛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哎呀,我是说,我给你带了许多好吃的。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好?”

  “所以呢?”

  “所以你以后见到慧儿说起我的时候,要怎么说,明白了吗?”

  红烛叹气,“郑将军,我现在连能不能再见到慧儿都不知道呢,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啊。”

  “这话说得,当然可以啦,当然可以再见到慧儿啦。你真是,用得着这么悲观吗。你放心吧,有我,有二殿下,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早晚还你自由身。”

  天哪,郑将军,我哪有自由身啊,即便出去了也还是不知哪家的丫鬟。算了,借你吉言吧,希望我还能见到慧儿。真的是好久没见到慧儿了。

  “怎么样?同意吗?”

  “同意同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怎么说得那么敷衍。不行,拉钩。”承勇伸出小手指。非要拉钩保证。

  “天哪,还要拉钩?”

  “对啊。你不敢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拉钩就拉钩。”红烛与他拉钩。承勇嘻嘻地笑得很高兴。

  凌岫在远处看着,眼神没有离开过他们。二人回头看见凌岫,都立刻放下手,当做没有任何事发生,往两个方向散开。

  “你们说了什么?”凌岫问承勇。

  “没什么,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承勇低头敷衍,企图蒙混过关。

  承勇本来回去有一半是为了躲雨的,可是没想到,他回去的几天一滴雨也没下,但是他回到校场的当晚,下雨了。

  “怎么回事啊,公子,怎么我一来就下雨了,昨天下了吗。”

  “没有。”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样对我?”

  “哼。”

  风雨飘摇,前呼后啸。风吹过树木仿佛海浪。

  “公子公子,快点快点。”

  “你又怎么了?屋子已经修缮过了。”

  “不行不行,看起来还是非常危险,不要看现在好像很牢固的样子,要是一会雨大了起来,就不好说了。”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红烛的房间了。”

  “你怎么能老是去姑娘家的屋子里。承勇!”凌岫看见承勇忙忙碌碌。

  不一会儿,承勇收拾了一个包裹出来,带上雨具,拉着凌岫来到红烛屋子门口敲门。

  “来了,来了。”秀秀把门打开。“我就知道郑将军要来。”

  “是吗。”刚开门,承勇就跳进屋,脱了雨具,动作流畅地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拿东西。

  “二殿下。”秀秀帮凌岫把雨具放好。回头一看,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吃的。红烛张大了嘴,已经惊呆了。

  “你动作够快的。”凌岫也惊讶。

  “来来来,都坐下,来喝酒。”承勇招呼到。

  “郑将军,现在是喝酒的时候吗?”红烛疑惑。

  “怎么不是,现在除了喝酒还能干什么?对不对?哈哈哈。来。快坐下。”

  “佩服。”红烛拱手。

  “好说好说。”承勇招呼凌岫坐下。

  凌岫无奈得笑出了声。随后坐下。秀秀不敢坐下。红烛拉着她一起坐下。“没事,都坐吧。”凌岫还没有说完,承勇就说:“没事,二殿下都说了都坐下。来,都倒上酒。”

  红烛摆摆手,“不用了郑将军,我不会喝酒。”

  “喝一点没事啊。”

  凌岫将承勇给红烛的杯子拿走,换了一个倒了水的杯子。“红烛不喝酒,你自己喝吧。”

  “我喝,我可以喝。”秀秀看着承勇手里的酒杯很久了,看红烛一直在推脱,不肯喝酒,终于忍不住说。

  “那好,给秀秀喝酒吧。”凌岫说。

  “霍,看起来秀秀酒量一定很可以啊,他们两一点意思也没有,来,我们两喝。”

  “好!”秀秀巴不得能开怀畅饮。

  承勇和秀秀两个人推杯换盏,连吃带喝,凌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四个人,谈天说地,好不畅快。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欢乐祥和。这样的时光真是难得。

第七十七章 夜谈(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92 2019.08.14 22:31

  “来,再喝!”屋内只听得秀秀大喊。

  “秀秀你喝醉了。别跳了。我都拉不住你了。”红烛拉住喝得兴高采烈,蹦蹦跳跳的秀秀,怕她一个没站稳就摔倒了。

  而倒在桌边的承勇,只能摇一摇手中的酒杯,迷迷茫茫地附和:“喝,喝,你喝。别跑!”

  凌岫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对醉得不省人事的承勇说:“你的酒量还不如秀秀姑娘,你还非要喝酒,真是搞不懂你。”他按倒了承勇的脑袋,让他彻底倒在桌上,不要再挣扎了。

  “啊,天啊。@¥##%#*”

  “秀秀?”秀秀在说什么呢?

  随着秀秀的一阵胡言乱语,她终于也醉得站不住了,眼看就要倒地。红烛喊她:“等等,秀秀,你等等。”红烛和凌岫赶紧上前,将她放到地上。“好了,秀秀。你好好睡一会儿吧。给你盖上点东西,别着凉了。”红烛给秀秀盖了个被子,让她好好睡一觉。

  其实他们总共也没喝多少,只有两小坛酒,却像是别人喝了好几大坛酒一般的醉态。红烛以为他们兴致如此之高要喝酒,一定是很能喝的人,结果却出人意料。。

  “二殿下,郑将军带来的酒有这么烈吗?这两人,怎么几杯酒就醉成这样了?”红烛好奇,拿起酒杯倒了一点酒。喝了一口,旋即皱眉,“啊,好辣。”

  看着红烛被酒辣到的样子,凌岫低头笑了笑。

  红烛看他说:“虽然第一口觉得并不好喝,但是却还想喝第二口试试。”

  “那么第二口酒有觉得好喝一点了吗?”

  “没有,还是很辣,又苦又辣,我还是喜欢甜甜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喝这样又苦又辣的东西呢?”

  “又苦又辣,能给人沉闷的生活一点点刺激吧。又或者舌尖喉头的刺痛能让人暂时忘却其他的疼痛,要是喝到了有醉意的时候,就会觉得眩晕迷茫,飘飘然然,没来由的有一点开心和兴奋。”

  “是吗,这么神奇,那我要再试试。”红烛喝了一大口。“啊,呃。不好喝。”喝到五官都皱了起来。“感觉我的生活已经够刺激了,就不需要酒来刺激了。”

  凌岫笑说:“也是,你是不需要了,你的生活起起伏伏已经够你受的了。刚喝了一口你的脸就红了,你还是别喝了,一会儿真的要喝醉了。”

  我的生活起起伏伏,二殿下?这话说得,好像我的悲惨遭遇都是儿戏一般。红烛佯装不满,“二殿下,你在看我的热闹吗。”

  “看热闹?”

  “是啊,我被软禁,王上还要拿我当驴,给望南国磨磨,我啊,以后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望南国的屏障了。我很惨,二殿下是在笑话我是吗?”

  “我……”凌岫觉得刚才的玩笑确实是开得不合时宜,对红烛来说,身陷囹圄,不得随心自由,前路茫茫,不得脱身之法,正是苦恼非常,可是我却拿这事揶揄她。“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笑话你,我也不可能笑话你……我只是……”

  “只是?”

  “我只是不想你把现在的境况想得太严重罢了,一切都还有转机,没有必要悲观。”

  “现在的境况还不严重吗?”

  “相信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而且我也没有笑话你的资格。”

  “没有资格?二殿下地位高贵,哪里会没有什么资格。”

  凌岫苦笑,“高贵?何谈高贵?被人牵制,没有自我的人生怎么能称得上高贵?”

  “为什么二殿下会这么说?被牵制?”

  凌岫眼神黯淡,双唇紧闭,似是不愿意再说。

  我是提到了他的伤心处了吗,还是是一些不能跟我说的事?怎么二殿下看起来这么难过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赶紧换一个话题吧,随便说点什么,但是,怎么办,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呢,说什么呢?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开口。“……”

  “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无法控制的梦境。而我只是那个梦里的人,并不是真实的我自己。”说到这里,凌岫看了一眼红烛,发觉她正在用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凌岫沉吟,觉得自己不该说这么多。于是说:“你有没有做过梦?”

  红烛正在专心致志地看凌岫,突然被他提问,一下没反应过来,“有啊,二殿下,当然有啦。”我又不是傻子,当然做过梦啦。

  “说一点开心的事吧,你有没有做过印象深刻的美梦?”

  “有啊,比如说,梦见面前有一大堆吃的,各式各样,千种百种好吃的。”

  “好吧。除了吃的,还梦见过什么?”

  “除了吃的,剩下的就不是美梦了。”

  “你做过什么样的噩梦?能告诉我吗?”

  “呃。很多啊。都是一些小事。有时候我会梦见小时候的事。哦,是一些我不想再回忆的事。有时候我会梦见自己还像小时候一样,在南方的冬天在河边,用河水洗衣服。我的家乡,那里的冬天,可冷可冷了,不是像北方的冬天,我们那里的冬天,冷得刺骨,那冷风能透过不管多厚的衣服钻到你的皮肤里,那河水,根本不是河水,是冰刀,它透过你的手指头,渗透到你的骨头里面,冻住你的骨髓。”

  “有这么冷么。”红烛的形容词总是那么夸张。

  “有!当然有!二殿下不信,可以去我的家乡看看,冬天的时候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刺骨。”

  “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你的家乡。”

  “恩。”

  “还有呢?”

  “还有,有时候我会梦见自己被卖进了……那种地方,就是那种地方,每一个男人都是面目可怖,奇形怪状,然后叔叔婶婶在那里数钱。”

  “……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怎么,他是喜欢听我这些倒霉的梦是吗,一直说还有吗,还有吗。“还有……就是,梦见自己干了一天的活没吃东西,饿得心慌难受,然后醒来后发现,真的没吃东西,真的饿得心慌难受。”

  “呵。”红烛突如其来的幽默总是能让凌岫笑着摇头。为什么红烛每次都能将痛苦不堪的事说得这么好笑呢。凌岫不由得笑出了声。

  哪里好笑了吗,真的很饿啊。红烛噘嘴。

  “你吃一块饼吧,边吃边说,吃饱一点。”凌岫将一大盘点心都放到了红烛面前。

  红烛顺手就拿了一个点心吃起来,就是很容易饿啊,怎么了吗。

  “往后要是想吃什么就跟我说,让承勇带给你。”

  红烛听了这话,刚咬了一大口饼在嘴里都忘记嚼了。

  凌岫略微眨眼,想了想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这点要求不算什么。”

  “恩。恩。”红烛点点头。拿起捏在手里的饼,咬了一小口。总觉得,恩,二殿下,对我,还是,挺好的。是我的错觉吗?

第七十八章 夜谈(三)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17 2019.08.17 14:00

  红烛听了二殿下的话,既然你让我吃,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红烛一口一口,一块一块地吃着,接连不断,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好吃吗?这样吃你尝得出是什么味道吗?”

  红烛点头,“恩,好吃。尝得出。”

  凌岫看她这么吃,想必真的是人间美味,于是也拿了一块点心来。“看你总是这么吃,你也不撑吗?”

  “不撑啊,一会儿就又饿了。”

  “厉害。”

  “呵呵呵,厉害吧,以前没东西吃也习惯了,不觉得特别饿,现在有东西吃也习惯了,吃了就停不住。”

  “你还真是能随遇而安啊。”

  说到随遇而安,红烛就想起了,在大牢里的时候凌岫曾经来看过自己,也揶揄自己随遇而安。想到那个时候凌岫的眼神,那种亮晶晶,闪着光芒的眼神,红烛不禁有些失神。“咳咳咳。”

  “怎么了?噎到了?”

  “咳咳咳,没事没事。”

  凌岫给红烛拿了一杯水,“先喝口水。”

  “多谢二殿下。”红烛随意地去拿凌岫手中的杯子,结果自然是碰到了凌岫的手。“恩?”红烛感觉到到自己捏住了凌岫的手,有一丝尴尬。凌岫手上的温度时候暖暖的,他手指细长,骨节纤细,指甲也颇为干净,是一双好看的男人的手。红烛嘴里塞着东西,看着凌岫,一会儿后才想起来要放开。凌岫将杯子放到了红烛的面前。

  “喝水吧。”

  “恩。”红烛喝了水,抿了抿嘴唇。此时只听得窗外雨声渐弱,滴滴答答了起来。有了屋外的雨滴声的对比,相较屋内更是过分安静,安静到有一些尴尬。

  “恩,那二殿下呢?二殿下有做过什么梦没有?”

  “我……当然也有做过梦。”说这话的时候凌岫的声音似乎由于刚才的短暂的尴尬而变得沙哑了一些。

  “二殿下做过什么梦?”

  “我做的梦都很平淡,没有你的那么有意思。”

  “怎么可能呢?我的梦有意思吗?我怎么觉得挺惨的呢。二殿下不能耍赖啊,我说了我的,轮到你了,就不说了。”

  “耍赖?我可没有说过要跟你分享我的梦,我只是问你做了什么梦而已。”

  “可是,如果二殿下不想跟我分享的话,那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呢?二殿下一定是想要与我说说你的梦的吧。你放心吧二殿下,我的嘴是最紧的,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知道得知了别人的秘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吗?”凌岫压低了声音说。

  由于他故意的威吓,红烛犹豫了一下,“呃。但是,只是梦而已,那殿下可以告诉我一些不是秘密的梦啊,而且我不对别人说不就不危险了吗。”

  “既然要分享,当然是要说一些秘密的事了。这些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知道时候为什么吗?”

  “呃。难不成是……因为知道的人都……不,我不想知道了。”

  “可是我想说。”凌岫看着红烛,觉得逗她特别有意思。

  “不了,二殿下。”

  “嘘,”凌岫做了个让红烛别说话的动作“这事我只说给你听,要是别的什么人知道了,那一定是你说的。”凌岫故意说。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了。”

  “不,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做过的梦。”

  “呃。”红烛痛苦地捂住耳朵。

  “我常常会做同一个梦。我梦见,我一个人在荒野里迷路,说是迷路,其实也不准确,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的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前路无法分辨,我手无寸铁,衣衫褴褛,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

  突然,黑暗中闪现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它们看着我。”

  “眼睛?”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闪着寒光。在我还不确定那是什么的时候,迷雾中出现了又一双眼睛,然后,眼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明白了,那些是狼的眼睛。它们是大漠中的狼群。狼群发现了我。它们围了过来,对我虎视眈眈。我是它们的猎物,很快就要变成它们用来果腹的食物。它们收拢了捕猎的范围,它们对我势在必得。”

  “然后呢?”

  “然后,”此时天空中闪了一道光,随即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啊!”红烛被雷声吓了一跳,双手抱住了自己。

  凌岫停下来,看着红烛,被她害怕的样子逗笑了。“不用怕,是打雷而已。”

  “我知道是打雷,我毫无防备,所以被雷声吓到了,其实我不怕,打雷,不怕打雷。”

  “恩。我知道你不怕。”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呼啦啦如倾盆。

  “那,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啊,狼就向我冲了过来。”

  红烛睁大了眼睛。

  “它们向我冲过来,飞扑到我身上,它们用牙急躁而疯狂地撕扯我的衣服和……”

  “和?”

  “我。”

  “啊。”

  “我的手臂和腿被它们咬住,锋利的尖牙让我甚至感觉不到疼痛,我只感觉到我的血流了出来。”凌岫看了红烛一眼,转而说:“当然这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而已,可是你的表情却好像这一切这都是真实的,我都差点忘记你是在说你的梦境了。不过二殿下曾经在年幼时有过流落荒野的经历,他会做这样的梦是不是跟他的真实经历有关?

  如果现在,拉起他的衣袖是不是会看见当年狼撕咬的伤疤?红烛想想又摇头,不会的,要是真的遇到过狼群,那二殿下早就被吃了,哪里能活到现在,还这样玉树临风的,不可能,或许这真的只是梦吧。

  “你现在还会做那样的梦吗?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梦?”凌岫问。

  “我现在已经不会做那样的梦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么说,你已经放下了对当年痛苦生活的恐惧了。”

  “恩,早就放下了,那时候虽然苦,可是都是皮外伤,伤好了,吃饱啦,睡一个好觉,就什么痛苦都没有了。虽然当时是很讨厌叔叔婶婶的,他们老是让我干活,却只给那么一点点吃的。但是现在想来,虽然他们对我很坏,可是他们毕竟让我活了下来,功过相抵,互不相欠了。我不欠他们什么,所以我不用还想起他们,他们的坏也不值得我去想念。我对他们最大的报复就是不会在题起他们的时候心生怨恨,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我一分一毫,哪怕是在回忆里。”

  凌岫此时对红烛肃然起敬,没想到她是一个这么理智这么豁达的人。凌岫自问如果是她,也不能如此潇洒地面对不堪的过去。

第七十九章 夜谈(四)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55 2019.08.18 15:07

  “所以,小的时候,你一个人被寄养在叔叔家?”

  “不是的,再小一点的时候,我还有我的姐姐。那时候我的姐姐和我在一起。”

  由于凌岫旁边趴着的承勇,以及再远一点的四仰八叉躺在毯子上的秀秀,由于他们二人此时已经熟睡,发出此起披伏的呼噜声,又加上窗外大雨滂沱,凌岫觉得红烛一定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为了能让她听清,于是凌岫不动声色地向红烛的位置挪了一挪,随意地抱膝而坐。

  红烛手撑着头,半趴在桌上,感觉到了凌岫的靠近,但是红烛并没有往后移动。

  “你的姐姐呢?后来她就不跟你在一起了吗?”

  “她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

  “听说后来姐姐被送进宫了。”

  “进宫了。”

  “恩。被送进宫当宫女。叔叔因为这个拿到了一点钱当做补偿。”

  “所以后来你有没有再见过她?”

  “没有。我再也没有见过姐姐。我常常想着以后或许还能再见到姐姐,可是现在我到了这里,再见到她就几乎不可能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凌岫仿佛觉得心口一疼。天下间流离失所,被迫分离的亲人又何止是我呢。

  “不过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好好活着的。我的姐姐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她从小就性格倔强,坚强坚韧,她一定可以化险为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够平安度过的。我相信她一定可以过得很好。”红烛握紧她拳头,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的,她一定平平安安地活着。”

  “恩。”红烛重重地点头,好似只要点头够重,姐姐就一定能过得平安。

  她一定会平安的,她一定能得到自由。凌岫想。

  ……

  阳光洒在地上,温暖柔和,撒到了秀秀的脸上,秀秀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红烛听见响动,缓缓睁开眼睛,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不过红烛并没有起身,还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床边的帘子,发了一会儿呆。昨天晚上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完全没有印象。我是自己躺倒床上睡着的?

  “咳。”另一边的地上发出了一个声响。秀秀醒了。“哎呀,我的腰,我的腰扭住了。”

  “秀秀,你醒了。”

  “恩?姑娘?姑娘人呢?”

  “在这里。”

  秀秀坐起来,揉揉眼睛,呆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向红烛走来。

  红烛坐起来,看着还在迷茫中的秀秀,笑了起来。

  “姑娘,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和郑将军拼酒,可是没三两下你们都喝醉了。哝,倒在那里就睡了。”

  “哦。怪不得,我现在头还晕呢。昨天二殿下和郑将军在呢。看来他们一早就走了。”

  “我们梳洗梳洗,出去看看吧,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两个人简单梳洗后就出了屋子。并不见二殿下和承勇的踪迹。原来他们去地里干活去了。

  承勇嘟嘟囔囔,磨磨蹭蹭,半干半不干。

  凌岫打了他一下:“你到底在干嘛?还干不干活了?”

  “公子,我是将军,应该上战场杀敌啊,怎么在这里种地?”

  “战场?哪里有战场?”

  “有……是没有。”

  “那不就行了,你一身蛮力没有用武之地,你闲着也是无聊,不如种地。”

  “公子,我不闲,也不无聊,我看我这次来带的种子也不够,不如我受点累,跑跑腿,再回去带一些出来吧。”

  “来来回回地你不累吗?”

  “不累。我应该做的。”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只是想回去带些种子回来?”

  “对啊,还有再带些吃的过来。”

  “行吧,随你。”

  “好嘞。”承勇很高兴可以不用干农活了。

  红烛撸起来袖子,立刻要一起干活。

  “红烛,戴上这个。”凌岫将草帽扣在红烛的头上。

  “哟,我们公子知道关心人了啊。”

  “我不知道关心人,那我知道关心什么?承勇,你闭嘴。”

  “闭嘴就闭嘴。以前你对我这么好,现在这样对我,真是,世态炎凉,心寒啊。”

  “哈哈哈哈,郑将军,你在说什么。”红烛听他们斗嘴,觉得十分有意思。这两个人感情还真好。二殿下总是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有这样一个快快乐乐喜欢热闹的朋友在身边就不会这么苦闷了。幸好二殿下有郑将军,能说说话,不然,他真是要把自己憋伤了。红烛想到了自己,也是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的人,突然羡慕起了二殿下来。

  这话把凌岫都惹得翻白眼了,“承勇,你不说这些废话会死吗。”

  “哈哈哈,不会。”

  ……

  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不刮风不下雨,大家都熟睡了。尤其是红烛和秀秀。白天红烛和秀秀干了农活,刚躺下就呼呼大睡。

  睡至半夜,迷迷糊糊中听见屋外吵吵嚷嚷。红烛皱眉,怎么大半夜的这么吵?他们在干什么?大半夜演练呐?

  “秀秀。秀秀。”红烛看秀秀睡得香,短时间是叫不起她的,于是自己出去看看。

  原来不是在院子里,为什么我听得那么清楚。

  红烛出了院子,就看见厨娘跑了过来。“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屋里去。”

  “怎么了,大娘?发生什么事了?”

  “有几个游民进到屏障里来了。”

  “啊?”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就进来了,毫发无伤,来偷偷进来偷了东西。”

  “屏障破了?”

  “不知道哇。”

  正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承勇来了。

  “哎,红烛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外面有响动,所以就出来看看。”

  “你出来看什么呀,有事你也帮不上忙。”

  “我怎么就帮不上忙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听说有人闯进来了,现在没事了吗?”

  承勇挥挥手,“没事,只是一些游民,误打误撞,进了屏障,结果就迷路了跑不出去,还来到了这里,看见我们这里有灯光就摸到了这里,还偷了东西。现在都被抓住了。”

  “金王后的屏障已经出现漏洞了吗。”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红烛摇头。

第八十章 过招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30 2019.08.19 21:37

  “你没事吧……你们没事吧。”凌岫回来了,看见红烛说。

  “我没事。”

  “你怎么到外面来了。梁妈,你怎么也出来了?”凌岫问。

  “二殿下,我想去那边粮库看看,别让小贼摸进去,偷了粮食。”

  承勇责备道:“你们就不要凑热闹了,碰到那些人,你们也打不过啊,别说什么粮食了,到时候人都被抓走。要是真遇上了,不是给人家送人质吗。”

  “承勇说得没错,你们不该出来。尤其是你。”凌岫看着红烛。

  “我?”

  “你这么瘦弱,那些游民扛起来就能把你抗走,你出来太危险了。”

  “恩,尤其是你,红烛。是吧,公子?”

  凌岫瞪了他一眼,又来劲了是吧,承勇?

  “幸好这次只是几个饿得昏头的游民,碰巧通过了屏障的漏洞。要是有心人有备而来,我们就危险了。”

  “姑娘!”秀秀此时着急忙慌地跑来出来。“姑娘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一醒来发现你不见了。”

  “我本来想喊你一起出来的,但是实在是喊不醒你,所以就只好自己出来了。”红烛说。

  “呃,是吗。”秀秀挠挠头。

  “有备而来,公子你是说,有人会趁着外面屏障不稳的时候有所行动?”

  “很有这种可能。”

  “那除了这些游民还有谁知道这个漏洞呢?”

  “目前看来他们只是偶然发现,先把他们关起来,免得他们走漏了消息,把漏洞的事说出去。”

  “是。”

  “不过这里确实有些危险。要加强人手才是。”

  “危险?”秀秀有些紧张。

  “是啊,要是下次你再不好好照看红烛的话,你的命就危险了。”凌岫说。

  “哦。是,二殿下。”

  “让你寸步不离,你还能睡这么熟,以后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行了,校场附近我已经加强了防守,不会再有事的。大家都回去吧。”

  凌岫让大家都回屋休息。

  什么吗,要秀秀看着我,怕我跑了吗?这个屏障的漏洞,不知道在哪里,要是我能找到的话,不是就可以逃跑了吗?啧,也不行,这里荒山野岭的,跑出去就会碰到狼群,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等其他人都走后。

  “公子,这里的事,王上会不会知道。”承勇问凌岫。

  “父王那里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要是王上知道了,恐怕就会把红烛召回去了。毕竟红烛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红烛现在还没有任何能使用法力的迹象,父王现在不会对她过于关注的。不过,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可以趁此机会增兵。”

  ……

  经过昨晚的事,秀秀时刻关注着红烛,生怕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用这么盯着我,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况且,现在大白天的,也没有危险。”

  “姑娘你瘦瘦小小的,你要怎么保护自己?”

  “不要看我瘦弱,其实我很厉害的。我的力气很大。”

  “呵呵。姑娘不要说笑了。”

  “真的,是真的。我从小就力气大。”

  “你姑娘你推我试试。我看看你力气大不大。”秀秀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好啊。”红烛使出一点力推秀秀,秀秀丝毫不动。“我要用力了。”红烛用力推她,秀秀还是稳如泰山。“呀。”红烛使劲推她,秀秀只是晃了晃。

  “怎么样,姑娘?”

  “你是个例,不能算数。”红烛甩甩手,手都好像扭到了。

  “所以啊,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我来保护你。”

  “我不信,我一定可以保护自己的。我还可以保护你。”

  “姑娘你怎么这么爱开玩笑呢。行了,赶紧睡吧。小孩子不能晚睡。”

  “谁是小孩子?”

  “你。”秀秀将红烛拉到床边,示意她躺下。“快躺下,安安稳稳地睡觉。”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暮王的耳朵里,“什么?屏障出现漏洞了?”这可不行。虽然暮王不是很乐意,但是增兵这件事刻不容缓。不过,虽然要增兵,也不能将兵权交给凌岫一个人,更不能让他全权负责这件事。让他在队伍中树立了威信,巩固了地位那还得了!

  暮王委派流云监督增兵一事,并且将凌岫的一举一动回报与暮王。

  “是。”

  全城张贴征兵告示。流云亲自甄选,之后便即刻启程带人马赶往城外校场。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承勇和其他人一起站在路口等待流云。

  流云骑马而来,老远就看见承勇,白了一眼。

  承勇替流云拉住马,“怎么滴,对我有意见?我大老远地迎接你,大小姐你还不满意了?哦,不,是大将军。”

  “如果你能让我看不见你,我会更满意。”流云翻身下马。

  “那还不简单,你把自己戳瞎不就行了。”

  “哼。”说时迟那时快,流云抽出她的软鞭,就向承勇挥去。

  “哎!你别过分了哦!我好心好意迎接你,你倒好,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谁跟你过分!”流云手势如行云流水,软鞭如蛇舞,嗖嗖地向承勇逼近。

  承勇急闪身,“还好还好,差一点就碰到我了!”

  “那这次呢!”流云将软鞭抖了一下,软鞭如有灵性,转向又向承勇而去。

  承勇拔剑出鞘,格挡流云的软鞭,“当”地一声,剑与软鞭相触之处闪了一丝火花。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打完,打完,我们好吃饭。”凌岫说。站在他旁边的红烛看得兴奋不已,一边拍手一边叫好,“好厉害啊你们。”

  二人又过了几招。

  “你别得寸进尺啊!”

  “你给我闭嘴!”

  “你够了!”

  “你闭嘴。”

  来来回回几次后,承勇将剑一卷,卷住流云的软鞭,卡住,不让流云抽回。

  二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放手。两人大眼瞪小眼,怒气呵呵。

  凌岫无奈,出手拉住承勇,“行了,放手吧,今天的活动量够了。”

  “让她先放。”

  “流云……”

  “是,二殿下。哼!”流云收力,软鞭瞬间像失去了精神力,变成普通的鞭子。

  承勇也放下剑,松了软鞭。两人互相瞪着站在两边。

第八十一章 闺蜜(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30 2019.08.21 22:06

  红烛看看流云,又看看郑承勇。良久,两人还在互瞪。

  “你们还好吧?”红烛把手在流云面前挥了挥。

  “哼!”两人同时哼了一声,一个收了剑,一个收了软鞭。

  “可以了吗,你们两个?”凌岫无奈地等着他们表示暂停争斗。

  “你们眼睛疼不疼?怎么还在互瞪啊,”红烛走到流云身边对流云说“真怕你们一直这样互相看着,看着看着,就爱上了对方。哈哈哈哈。”

  “红烛!”流云打了红烛一把。

  “哎哟。好疼。”

  “红烛你放心,就算我对着她看一辈子,我都不会爱上她,我的心,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流云听了这话,冷笑,“哼,最好是这样,你的心要是敢对我多跳一下,我就把它挖出来喂狗。”

  “咦,流云,不要这样,太暴躁了。”红烛皱着眉头表示受不了。

  “哼!”流云哼了一声,表示结束这场战争。

  可是承勇是一个服输的人吗?不是,尤其是面对流云。“呵,你放心,绝对不会有那一天,即使我对狗有意思,都不会对你有意思。”

  听了这话,凌岫仰了仰头,扭了扭脖子,行,还没完,这一切远远还没有结束。

  “你!”流云瞬时将软鞭又抽了出来。承勇左闪右躲,还不停地贱嗖嗖地刺激流云。

  “还来?”红烛吓得赶紧退后了十几步,免得殃及池鱼。

  两人又你一招我依照,津津有味地打了起来。

  “行吧,大家都进去吧,红烛进去吧,不用管他们了。”凌岫命人将新兵一切事项都安顿好。让大家且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就进行训练。

  ……

  虽然流云和郑承勇两人在平时的生活中间隙有海那么宽,分歧有天那么大,但是,在练兵上倒是合作默契,少有的和谐,意见统一,行动一致。

  重新修整过的演武场上,虽然这次招募来的士兵并不算多,但是,经过了不到十日的训练,竟然就已经是有模有样了,外行人一看还以为是正规军呢。

  两位将军教导有方,将士训练得当,士兵们也勤勤恳恳。几天来,大家风吹日晒,披星戴月,晓沐晨风,夜斩薄雾,很快就练出了样子。

  “这么看来很快就能成为一只真正的队伍了呢。是不是公子?”承勇高兴地对凌岫说。

  “辛苦你了,承勇。”

  “哎呀,公子你这话说的,太对了。”

  凌岫看他:“你是一点也不谦虚。”

  “公子你是不知道,与一个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在一起合作是有多么困难,多么艰辛。”

  流云给承勇翻了一个白眼,“郑将军不会是在说我吧?”

  “哎,没错,我就是在说你。”

  “哈,又皮痒了是吗?”

  “哇,你怎么这么说话!公子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凌岫扭头就走,表示不想管了。今天的天色暗得特别早,看来晚上又是一场大风大雨。“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公子?怎么就走了?你看,流云,你把公子气走了。”

  “你闭嘴。”流云旋即转身,大步离开。

  ……

  晚上,流云暂时与红烛、秀秀住一个屋子。

  流云和红烛虽然地位背景都不相同,见面相处的时间也不多,而且几次交往都不是特别平和,但奇怪的是两人却没有什么嫌隙,仿佛是本该就如此亲近随意。

  流云与红烛共享一张床榻,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你之前在三殿下府中的那个代总管,美燕,你还记得吧。”

  “记得,当然记得。她怎么了?”

  “她呀,你还不知道吧。你到地牢待着没多久,她就出事了。说是她害死了前任总管花杏。”

  “是她害死的花杏?”

  “是啊。”

  “恩,那也不是没可能。她这个人倒也是像会做这种事的。然后呢?”

  “原来你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红烛催促流云继续说下去,“然后呢?”

  “然后就被抓起来了呗。本来是理当一命还一命的,后来却有人替她说情,被救了。”

  “谁替她说情的?”

  “你可以猜猜。”

  “恩……替她说情?啧,谁会替她说情呢?左不过是大柱,春花之类的。”

  “当然不是啦。什么大柱、春花,就是他们俩把美燕杀害花杏的事抖出来的。”

  “啊?不会吧。他们三人不是关系最好的吗?”

  “哼,他们那群人,哪有什么真心,还不是一时的利益牵扯。据说,我只是听说啊,”

  “恩,你说。”红烛似乎嗅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息,悄咪咪地等着流云继续说。

  “怎么是不是想知道?”

  “哎呀,想知道想知道,说吗,说吗。”

  “据说,是春花怀了大柱的孩子,大柱呢又不想担责任,美燕这边呢又怀疑春花知道她杀了花杏,两人一合谋,要弄死春花,可是不知怎么二殿下知道了这事。”

  “二殿下?”

  “对啊,那天就堵着他们,等他们把自己做的那些勾当都说出来了,等他们一对春花动手,就把他们抓了个现行。”

  “哦!厉害啊。”

  “当年,花杏的事不了了之,是碍于人人当是花杏是不愿意做三殿下的通房自杀的,夫人才把这个事压下来,不许二殿下彻查,没想到是美燕这个婆娘做的恶。她让三殿下背了那么久的恶名,连死前都还以为是他自己害死的花杏。”

  “三殿下……”提到三殿下,红烛都觉得仿佛已经是久远前的记忆,恍如隔世,果然是被软禁得太久了,已经对时间没有概念了吗。

  “我知道你们对夫人有偏见,觉得夫人是心狠手辣的人,狠到会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可是公子也好,我也好,哪怕是二殿下,我们都知道夫人是不会伤害三殿下的,更别说害死他了。”

  三殿下的事也是一件悬案。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红烛现在越来越笃定不是金王后下的毒手了,不为别的,只是一种当金王后提到三殿下时的神情,那种神情,是多么温柔啊,这是装不出来的,红烛知道。

第八十二章 闺蜜(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36 2019.08.22 21:42

  “我知道。”红烛仿佛是自言自语。

  “你知道?”

  “我知道金王后不会害死三殿下的。我见过金王后,我相信她不会那么做的。”

  “对,你见过夫人的。”

  “哦对了,你还没说完呢。后来呢,后来美燕怎么样了?春花呢,大柱呢?”

  “他们呀。你别急呀,我一个个给你说。”流云提了提被子,刚要说,就发现有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坐到了床边。当然是秀秀了。

  “嗨嗨嗨,这个美燕我也知道。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货。讨厌得很。”

  “你也认识美燕?”

  秀秀把腿一盘,“我知道啊,见过几次,对着小丫鬟都是趾高气昂的样子,从来没有好气,对着比她品阶高的就一副媚相。是那个美燕吧。”

  红烛点头,“应该是。”

  “接着说啊,流云将军,接着说。”

  流云被秀秀的自来熟搞得很茫然。不过美燕春花的事也也不是秘密,而秀秀看起来就是朴实善良的人,流云也不介意让她听到。

  流云说:“春花因为有身孕暂时安排到二殿下府中了。大柱么,被派去做苦力了。至于那个美燕,原本她理应被问斩的,可是有人替她求情,所以就留下了她的狗命。”

  “你说过了,有人替她求情,谁替她求的情?”

  “你怎么都猜不到,是你的旧相识。”

  “我的旧相识?什么人?”

  “萧青莺呀。”

  “青莺?呃,你是说萧夫人?”

  “恩,对,萧夫人。”

  红烛不解,“青莺怎么会替她求情呢?她们难道有什么交情吗?”

  “呵呵,”流云冷笑,“她们有什么交情我不知道,可是总归不是什么好交情。”

  “此话怎讲?”

  “那个萧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她虽然替美燕求了情,让她免于一死,可是,却让美燕生不如死,我想,要是美燕早知道萧夫人会这样对她,一定觉得还不如一早就一头撞死的好。”

  “青莺到底做了什么?”

  流云啧啧称赞,“萧夫人将美燕赐给了平安侯。啧啧,心狠手辣,萧夫人真是值得敬佩啊。”

  “啊?”

  “恩。”

  “你说平安侯,是那个平安侯吗?”

  “什么这个那个的,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色眯眯一口烂牙,还把你脸弄成这样的平安侯。”

  红烛听罢,噌地坐了起来。

  “哎哟你干嘛?”

  “真的啊!平安侯!”

  流云也坐了起来,“对啊。你激动什么?”

  “你们怎么了?”秀秀也好奇地问。

  “呵,真没想到,代总管落到了平安侯的手里。啧,那她还活着吗?”

  “活着吧,反正我离城之前没听说她死了。”

  “虽然不应该,但我觉得挺开心。”红烛皱着眉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又是愁眉苦脸又是一嘴奸笑。中邪啦?”

  “啧,不是啊,她害死了花杏,害得三殿下背了一个逼人自杀的罪名。本来就是恶人一个。而且平时就对我颐指气使,架子十足,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她。可是,要是落到平安侯那个变态的手中,要生不得要死不能,实在是有她受的,似乎也是有点残忍。”

  “那照你说,还要放虎归山,给她好吃好喝,供养她一辈子咯?”

  “那倒不是,我是觉得,还是没必要折磨她,不如给她一刀了结了她,也就罢了。”

  “呃。我还以为……那也行。”

  “只是青莺,难道是在为我报仇,所以才故意明着说是要救她实际上是让她受苦?”

  “你也太天真了吧!”流云差点笑出来,“萧青莺不是这样的人好吗?她跟你有这种交情吗,还给你报仇。”流云对红烛的想法嗤之以鼻。

  “你不懂,我们以前在王家的时候也是关系不错的。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交情,但是从未交恶啊。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要是换做是我,我就会这么做,帮同乡出一口恶气。”

  流云摇头,“你想太多了。这只是凑巧而已。相信我,她绝对没有要帮你的意思。而且,她哪里知道你和那个美燕之间关系好恶啊。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那倒也是。”

  “你呀,哪来的这些自作多情的自信啊。”

  “我有吗?”

  “有。困了,睡觉。”

  “你怎么了?说着说着就发脾气了还是怎么了?真是的。睡觉。”

  两人相继躺下安睡。

  “说完了?这就说完了?好吧,那我也去睡了。”秀秀慢慢移到她的铺子上睡下,不一会儿就打起呼来。

  ……

  第二天,照例是承勇、流云二人主持士兵的训练。凌岫在旁监督。红烛和秀秀在屋里待着闲得无聊,于是让流云也带她们一起来到了演武场。

  “哇真好看,是不是,姑娘?”

  “好看什么?”

  “你看那些小兄弟,多壮实啊。”

  红烛转头看她,“你在看哪里?”

  “嘻嘻,就,那里呀。”秀秀指指自己的胸前。

  “真有你的。”

  “其实我觉得,秀秀你也可以。你看,他们不一定比你强壮。”承勇贱瘦瘦地说。

  “我看你真是天生自带的贱气,对谁都无法藏得住啊。”

  流云和承勇又开始了从斗嘴到动手的过程了。

  “你说的是哪个贱,啊?”

  “就是你这个贱。”

  “又来了。”红烛偷偷说。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醋?吃谁的醋?”流云瞪眼,手扶腰际,按在了她的软鞭上。

  “呃,那个,大家都看着呢。”红烛提醒他们。

  “不就是秀秀咯。”承勇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

  “天啊。不要。”

  流云挡开红烛,“因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我吗。”

  “吗”字还没出口,流云就把软鞭挥向承勇。

  凌岫立刻将红烛拉走,逃离战场。

  “二殿下,这,他们这样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们闹着玩的。”

  “总是这么闹着玩,会不会打着打着认真起来?”

  “不会的,你看,他们什么时候认真过。不用担心。或许这是他们的乐趣所在,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二人打得看似剑拔弩张,但是却分毫没有伤到对方。让人分不清是真打还是假打。

  “流云的软鞭好灵动啊。像是有意识一般。”

  “流云从小练软鞭,这是她的看家本领。”

  “郑将军的躲闪也非常及时,没想到,郑将军个子挺大倒是异常灵活。他们都有一身好功夫,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你也想像他们一样吗?”

  “是啊,我也想像流云一样,这么英姿飒爽。”

  “看起来容易,可是要做到却很难。他们都是从小习武才能练就如今的身手的。”

  “要是我也能像流云一样,那该有多好。”红烛满眼都是对流云的倾慕和艳羡之色。

第八十三章 习武(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755 2019.08.23 21:15

  红烛一直都羡慕流云有这么好的身手。做梦都希望能像流云一样走路带风,手中的武器一挥,去到哪里都不怕。

  “二殿下,我是不是也可以像那些士兵一样练习啊?”

  “恩?练习?”

  “我是说,我,我也可以像那些士兵一样,他们都是没有练武的基础啊,都是从头学起,我也可以啊。我也可以学,是不是?”

  凌岫不置可否,“你要习武?”

  “是啊,二殿下,我就是说要习武啊。”

  “你为什么要习武?”

  “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话,跟着士兵一起练,成效不大。现在将士们练习的不仅是个人的武艺,还有排兵布阵,主要是战场上面对大批的敌人的时候用的。与你想要学的那种大不相同。”

  “可是……如果不跟着他们一起练的话,就学不了武艺了。我也想要像流云一样,可以保护自己。”

  “那还不简单,这里有现成的师傅,如果你真的要学的话,可以让流云或者是承勇教你。不过,习武这样的事一是要靠天赋,二是要勤学刻苦,三是要趁早。”

  “这三样我都没有。”红烛诚实地说。

  “那也未必,说不定有天赋呢?”

  “可能吗?”

  “既然要学,就要对自己有信心。明天让流云和承勇看看要怎么开始教你吧。”

  红烛点点头,觉得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本来只是突发奇想,想想也就罢了,可是竟然对二殿下说了出来,二殿下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竟然立刻就答应要安排教学了。这要是一学之下发觉怎么也学不会,这可怎么是好,尴尬不尴尬。

  说学就要学,凌岫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第二天就给红烛安排上了。流云和承勇听说红烛要学武艺,都大为惊讶。流云倒没有表态。但是承勇立刻就大笑起来。“哈哈哈,什么?不是我听错了吧?红烛要学武艺?这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搭不上啊。”

  “你先不要下定论,说不定,红烛有习武的天赋呢。”

  “公子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开玩笑的?红烛能有习武的天赋?吃倒是有天赋,习武,这没可能。”

  “你不要看不起人!红烛没学过,你怎么就肯定她学不了!”流云看承勇的态度这么嚣张,十分不满。

  “流云大将军,你怎么每件事都跟我作对啊。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你觉得红烛能成为一代大侠?”

  “你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尖酸刻薄。怪不得慧儿看不上你。”

  “咳咳。”凌岫不禁假咳了一声。

  承勇气得面红耳赤,指着流云,手都抖了,“你这个婆娘,你说清楚,慧儿什么时候看不上我了?不是。我什么时候跟慧儿有什么了?你别胡说。”

  “呵,怎么了,原来,你还有认真的时候,难得啊。”

  “流云,虽然承勇平时没个正形,但是认真起来的时候也是很认真的。尤其是感情的事,承勇还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什么姑娘呢。”

  “哦,原来竟然连初恋还没有啊,原来如此。”

  “谁说没有的!公子,你跟她说这个干吗!”承勇羞红了脸。

  竟然还知道脸红,这个呆子还挺有意思的吗。流云看着他暗笑。

  “公子,你看看她,她还在笑。”

  “行了,说什么都要吵上一番,你也不嫌累。这样你们先想一想要怎么教红烛,一开始不要太难,要循序渐进。”

  “二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红烛的,教好了红烛第一个就是打郑承勇。”

  承勇对流云抱拳,“多谢将军抬爱,第一个就想到我。”

  “好说。”

  流云找了校场附近的一个小树林子,这个林子很小,树木不多,但是够安静,适合教红烛。流云给红烛制备了一套方便习武的衣服,红烛穿上就向女侠靠近了一点点。

  流云先让红烛跑步热身。跑步能强壮人的心脏,对以后习武大有好处。红烛跑步倒是不赖,耐力也不错,体质不差。流云点头,这么看来红烛底子也不算差。

  一开始学习,总是要从基础开始。流云教了红烛几个攻击的基本动作,让红烛练习。红烛乖乖练习,一丝不苟,但是动作还是会有不对的地方。流云一遍遍耐心地更正,红烛一遍遍练习。一天下来,也算是有些成效了,只是成效十分细微。

  “怎么样?是不是离成为女侠又近了一大步?”等快要天黑的时候,承勇来了。他自然是来看热闹的。

  “你闭上嘴等着吧。”流云白了他一眼,拉着红烛回去了。今天就练到这里。

  “怎么不练了?就练完了?”

  “看你来了,没心情了。”流云冷冷地说。

  “就练这么一会儿就打道回府了,这种练习的强度还想打败我?我要等到哪一天?”

  “怎么?你担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如果是一百年后,那我是未必等得到。”

  “你放心吧,知道你命不长,不会让你等得太久的。”

  “我呸,我呸呸呸。怎么说话呢。”

  流云大笑,回头对承勇做了个鬼脸。带着红烛拂袖而去。

  “等等我!一起回去啊!”承勇快跑了起来,几步追了上去。

第八十四章 习武(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25 2019.08.25 20:27

  第二天仍然是流云教导红烛武艺。红烛虽然学得认真,但是并未得到武术的法门,举手投足之间都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不用着急,才第二天而已,没有手感是很正常的。”

  “恩,我明白。不过就这么几个动作,练了两天了,还是不对劲。我想我还是要多练习才行。”

  “没错,只要多练习,总有一天可以找到武学的窍门。学习武艺不能心急,我们都是十几年才学得一些皮毛的,这可一点捷径都没有。”

  红烛点头。

  “话说,你为什么突然想学啊。”

  “因为想要变得强大。”

  “会了武功就能变得强大了吗?”

  “或许不能。”

  “恩?那你还学?”

  “可是这是一个能变得强大的方法啊。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如果我会武功的话会不会变得强大?是不是可以做我想做的事,说我想说的话?我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不受人欺侮。”

  “或许是以前你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过往,让你没有安全感。不过,现在有我,有二殿下还有郑承勇,我相信我们都可以保护你的。”

  “大家都只是萍水相逢,我不敢期望别人可以保护我。我想凡事不能只想着靠别人,还是要靠自己。当然,我知道,你们都是特别好的人。尤其是……流云,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又凶又冷,之后的几次见面也说不上是愉快,但是没想到,我们现在相处得还挺好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吗。”

  “我们打了吗,我那是被你打。”

  “那第二次,是,好了,这样吧,等你学会了,我就跟你比试比试,让你能够打回来,你说好吗?”

  “那恐怕还要好久好久啊。”

  “不要心急,好好学,好好练,有成效的那天指日可待。起码能打得过郑承勇。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回去吧。”

  “恩,流云,每天都让你教我,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毕竟你是来监督练兵的,不是来教我的。”

  “没事的,校场那边有承勇还有二殿下盯着,不会有问题。说是让我来监督练兵,倒不如说是……”

  红烛笑说:“哈哈,我明白。”

  “你都明白,二殿下自然也明白,大家都明白了。既然都明白,那就不会有任何事了。”

  红烛噘嘴,“你这么说,说得我好像是最愚钝的一个。”

  “不是啊,说不定承勇不明白。”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每天都要斗嘴,就算不在跟前还要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红烛做了个对手指的手势。

  “你把手放下。这是什么意思?”流云按下红烛的手。

  “就是这样的意思啊。”对手指。

  “这永远也不可能。你看着我,听我说。永远也不可能!”

  “知道知道,不可能,不可能。要是没有太子殿下呢?”

  “还说是吧!”

  “也是不可能的。恩。不可能。”

  ……

  跟着流云练了几天,红烛养成了一早上就去小树林子跑步的习惯。跑完步,就在林子里等着流云来授课。基本上是一跑完步,流云就来了。不过今天流云似乎来晚了。

  “怎么还没来呢?说是去校场看一看就来的。”红烛左看右看,都不见流云的人影。

  红烛只能耐心地等着。她坐在大石块上,晃着她的两条腿。正在晃着呢,看见面前有一个人影。红烛立刻抬头,一看,是二殿下。

  “二殿下?怎么是二殿下?”

  “今天有综合训练,流云需要去盯着,所以换了我来。”

  红烛咽了一口口水,“二殿下的意思是?”

  “今天我来教你。”

  不是吧。啧,才学了几天,等一会要是学不好,会被二殿下笑话的吧。真是的,现在说不学来得及吗?

  “二殿下今天要教我吗?”

  “没错。”

  “今天既然有综合训练,那么重要的事,二殿下不去行吗?”

  “有流云和承勇就可以了。我本来就是旁观的。”

  “不是,这么重要,二殿下不去看看?”

  凌岫侧头微笑,“你今天是不想练了?”

  “没有,不是。”红烛摇头,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忙,那还是不要耽误大家的正事了。”

  “忙的是他们,我不忙。刚才已经跑过步了是吗?”

  “恩。”

  “那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让我看看过去的几天里,流云教了你什么。”

  他一说这话,红烛就紧张了起来,我要好好表现,不能让流云丢脸。

  红烛点头,凌岫对着红烛伸出手,张开五指,表示要红烛出拳。红烛迅速一拳打在他的手掌上,打偏了。

  “打在手掌中心。”

  “哦。”刚才一着急居然打偏了,真是的。

  “再来一次。”

  “哦。”红烛这次没有打偏。

  “姿势不对。不要用手臂发力,要用肩部发力。转动肩部。再来一次。”

  “哦。”红烛又打出一拳。

  “恩,好一点了。再来一次。”

  红烛听话地又打一拳。因为是打在凌岫的手掌上,所以红烛没怎么出力,都是收着力打的。

  “好,这样不要动。”凌岫抓住红烛打出去的手臂。将她的手臂往里转,“出拳的时候要抓准角度,手臂要往里转一点,手臂伸直,这样才有力道。记住这个角度。”

  “恩。”红烛点头。

  “再来。”

  红烛每打出一拳,凌岫都纠正一下,几次以后红烛悟出了出拳的窍门。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个意思。

  学习的间隙,红烛被凌岫要求蹲马步。蹲马步?我常年蹲在河边洗衣服还不够我练的吗。

  “蹲马步能训练你的腿,让你的下盘更稳。面对敌人的时候,被人一推就倒,那是绝对不行的。”

  我的下盘可稳了,在河边一顿就是半天的。一推就倒?“那是不是多吃一点也有这个效果。”

  “如果你身高八尺,我觉得这个建议可行。可惜,你先天条件不够,所以,还是不要想着靠先天优势来打赢对方。你最好是好好靠后天努力来弥补。”

  切。弥补什么?弥补先天不足吗?

  “不要偷懒,蹲好。背挺直,弯膝盖,手举平,不要动。”

  红烛愁眉苦脸地扎马步。不一会儿,手就偷偷往下潜。

  “手举高。”

  “举不动了。”

  “不要放下。举高。”凌岫不让红烛的手放下,一有要放下的迹象,就把红烛的手抬上去。

  我的手好酸!太残忍了,比流云的教学要严格很多,好累啊。希望明天,流云不要再有事了,我可受不了他这样的折腾。希望今天快点结束!

第八十五章 习武(三)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29 2019.08.29 22:23

  “我是真的举不动了!”红烛哀嚎。

  “一到临界点就放弃,那永远也无法突破极限。从明天开始,每一天都要比上一次能坚持更久。”

  “啊?”

  “行了,今天时间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红烛松了一口气,“哎呀!我的手都放不下来了。”

  凌岫将她的手慢慢放下。

  “嘶,好疼。”

  凌岫握住红烛的手腕晃了晃。

  “哎哟,好疼,不要动。”

  凌岫笑,“这才举了多久,就喊疼?还以为你以前吃过不少苦呢。”

  “我是吃过好多苦,我以前的日子可惨了。可是,这种苦和以前的苦又不一样,每一种苦都是不一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苦还有不同的种类吗?”

  “是啊,有的是身上的苦,有的是心里的苦。”

  “你觉得是身上的苦更痛还是心里的苦更痛呢?”

  这就说到了红烛的专业范围之内了。红烛是一个全方位受过苦的人。

  “当然是心里的苦更痛了。皮肉之苦,只是一时,不管这一时是多长多短,好了便好了,谁也不会再去回味。内心的苦就不同了。有的时候他们如乌云盖顶,笼罩着你的魂灵,让你喘不过气,有的时候,他们藏在角落里,你曾经以为他们已经不见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前行,可是,突然……”红烛凑到了凌岫的面前,突然大声,试图吓凌岫一跳。

  凌岫低头看着她,眨了眨眼。

  红烛虽然没有吓到他,但是他的表情却非常有意思,似笑非笑,又有一丝无奈,红烛觉得这个表情有一点可爱,“呵呵呵,可是突然,他们就跳了出来,抓住你的腿,说,‘别走,带上我啊。啊,带上我,带上……啊……’如影随形……”

  红烛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自以为可怕的表情。

  “可怕不可怕?”红烛问凌岫。

  凌岫看着红烛呆住了。

  “恩?二殿下?可怕吗?”

  “呵,哈哈哈哈哈……”凌岫笑弯了腰。

  “哇,二殿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凌岫大笑。红烛从来没有见过凌岫把嘴张那么大。大到,能看见他的一排洁白整齐的上牙,尤其是中间的两颗兔牙,完全破坏了凌岫的冷傲形象。

  好笑吗?

  “这么好笑吗?二殿下?”

  凌岫点头,还是没有能止住笑意。

  他很少笑,但是笑起来却带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一个平日里这么冷谈自持的人,笑容却是这么可爱童真,真是让人心生欢喜。恩?心生欢喜?我?欢喜?红烛想了想,又自己摇了摇头。

  “你真的……可以把每一件不堪回首的事都说得那么好笑。”

  “二殿下是觉得我这个人好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不是。”凌岫挥挥手,又笑了起来。

  “二殿下,你怎么了?啊!”苍天啊,有谁能告诉我他怎么了?

  流云和承勇练兵结束后,发现凌岫和红烛还没有回去,就到小树林子这里来看看,看看是不是凌岫还在教红烛习武。

  这刚开始二殿下就把红烛练这么猛,红烛今天一定是哭爹喊娘的。

  “他们不会还在练吧。”流云说。

  “你在问我吗?”承勇说。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说我在问谁。”

  “所以你是在主动跟我说话咯。”

  流云崩溃,“不,我不是在问你,我在问天!”

  流云大步向前走,希望能赶紧找到红烛他们。

  “哇,你怎么那么尊敬我吗?把我当天那么崇拜。”

  “你闭嘴吧。”

  流云承勇走近他们,发现凌岫弯着腰。

  “二殿下怎么了?”

  “你又问我了?我也不知道啊。难道是被红烛气到肚子疼?”

  “过去看看。”

  二人走到凌岫面前发现凌岫是在笑。笑得前仰后合。

  “出大事了。”承勇说。

  “二殿下?”

  “公子,红烛对你做了什么?”承勇探头问。

  “承勇,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正经?你看看公子。你让我正经一点,不如让公子正经一点。”

  流云瞪眼,不想再与承勇啰嗦。

  “二殿下怎么了?恩?红烛?”

  “啊?哦。我给二殿下描述了一下什么是内心的痛苦。然后二殿下就笑了。”

  “内心的痛苦?你在说什么?”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

  “咳咳,我没事。”凌岫正色。捏了捏自己的脸,让脸恢复沉稳的本色。

  “公子?”

  凌岫说:“走吧,今天就练到这里,我们回去吧。”

  “好的。”

  “恩。回去。”

  “……”

  凌岫又说:“应该快开饭了,到了你最喜欢的时候了。”

  “恩?”红烛站在凌岫的旁边。凌岫不论是从眼神还是音调来说都像是在对红烛说的。什么吗,吃饭哪里是我最喜欢的时候。

  “什么?开饭啦,我都饿扁了。吃饭正是我最喜欢的时候啊,公子。”承勇笑嘻嘻地说。

  “不,你不喜欢。”流云对承勇说。

  “恩?我怎么不喜欢了?”

  “不是,你……不是你。”

  承勇茫然。

  ……

  晚上。红烛看到流云在屋子里看书,偷偷从后面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嘿!”以期吓她一跳。然而,当然流云怎么会被这种小伎俩吓到呢。

  红烛刚要缩回手,就被流云抓住了手腕。

  流云一用力,将红烛拉了过去,一个转身勾住红烛的脖子,将她撂倒在地。红烛脸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啊!流云!你怎么摔我啊。”

  “谁让你在后面偷袭我的。才学了几天功夫就想搞偷袭?对自己的能力预计不足,盲目行动,那就只能是这个下场。”

  红烛在地上坐起来,“我没有偷袭,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而已,更何况,我都没有对自己的能力做过估计。”

  “那就更该摔。都学了几天了,还没有懂得出手前要掂量自己的能力,不仅要摔,还要打。”

  流云作势要打。

  “哎!别闹别闹,我说了吗,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

  “那我也跟你打个招呼?”

  “不了不了,你打招呼的方式太特别了。”

  “知道求饶,那就放过你。”流云微笑,拿起杯子给红烛倒了一杯茶。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第八十六章 玩笑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95 2019.08.31 15:50

  红烛喝了一口流云倒的茶,趴在案几上说:“你今天怎么没来,二殿下说是你要监督练兵,是这样吗?”

  “对啊,就是要练兵啊。现在屏障已经出现了漏洞,再不抓紧练兵,要是真有个意外,那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吗。”

  红烛一直觉得奇怪,“望南国这么多年来竟然就靠着金王后的屏障来保护一方安危。难道就没有两手准备吗?”

  流云皱眉道:“二殿下倒是想过要两手准备,但是王上不同意啊。”

  “王上为什么不同意?多了一份保障,这不是好事吗?”

  流云露出一副你这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的表情。“有能力训练将士的人只有二殿下。”

  “怎么你的太子不行吗?”红烛说。

  流云拍桌子,“故意找茬是吧。”

  红烛摇摇手,“没有没有,您继续说。”

  “不管有没有兵权,要是二殿下与将士朝夕相处,那一定是会在将士们中树立威信的。一来二去,还不就成为了二殿下的亲兵了。那对王上来说可是大大有危险。”

  “还不是你的太子不争气,什么都不会干。现在处处都要依靠二殿下,反倒是多做多错。”

  流云拍桌子,“你再说一遍!”

  红烛倒是有点同情二殿下了,“二殿下怎么会对王上产生什么威胁呢?他一直都在替王上做事不是吗?王上怎么会这样想呢?二殿下也是王子啊,自己的儿子也这么忌惮吗?高处不胜寒,真是有道理的。”

  “你以为有权有势的人都是高枕无忧的吗。已经得到的宝藏,当然要日夜看守才是,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现在别说是二殿下,即便是太子,王上也是留一手的。”

  “对自己的亲人都毫不放松,也是挺累的。恩,流云你这么一说,看来太子确实挺有野心的。”

  “哎!我可没有!你哪里得出的结论?”

  “哈哈哈,我瞎说的,看把你着急的。哎?为什么说即便?怎么二殿下和太子在王上心里的地位差别这么大吗?”

  臭丫头还逗我玩?“你这个丫头还挺会抓重点的。”

  “那可不!”听了这话,红烛来了兴致。“虽然王上疼太子多过二殿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是你说的似乎还有其他的意思,这里面仿佛有一些小故事可以听啊。”

  “你知道吗,你知道越多的秘密,你就越危险。”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是谁说过这话。”恩,是二殿下说的。

  流云不知道她在自言自语什么。

  “那就当我不知道这个秘密好了,我左耳听右耳出,完全不走心,那不就行了。”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恩……”红烛想了想说:“可是既然你知道了,那就说明有很多人都知道了,那就是说这就不是什么秘密了,那危险就不存在了。”

  “这确实不是一个秘密,这是一个流言。那可是你要听的,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有人说,二殿下不是王上的孩子。”

  红烛瞪大了眼睛,“恩?啊?”

  流云点头。

  “你是说……二殿下不是暮王的亲生儿子?”

  “我也是听说的。至于真假吗,我也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的事,你还说。你是听谁说的?”

  “说了是流言了,那不就是在风里飞到我耳朵里的吗。啧,是你要听的吗。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

  “这么重大的事,你就随便这么一说?”

  “我都说不告诉你了,是你偏要听的。流言懂吗?就是瞎传的吗。”流云表现出一脸无奈。

  “这种事能瞎传吗!对二殿下的影响多不好啊。要是别人听了这话,拿这个来中伤二殿下……”

  “怎么你还替二殿下担心呐。这些传言由来已久,不管真假,人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你竟然还不知道?况且,他的事他自己可以解决,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红烛噘起嘴来,“哼,我刚忘记我自己的悲惨处境,你就让我想了起来。”说什么这是个秘密,流云分明是在耍我。

  “怎么了,你这种表情?”

  “你是太子的人,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呵。你现在才想起来吗?”

  红烛撒欢地打了流云两下手臂,以表示对流云的不满。

  “这是什么?无影手吗?再好好练练吧。”

  说起学武。“对了,既然你没时间的话就暂时不要教我习武了。我这也不是正事,不用着急。”

  “你的事怎么不是正事了?等你学好了,你还要跟士兵一起上战场呢。”

  “你说的是真的吗?”

  “呵呵,”流云憋不住笑了,“是真的。必须要好好练。”

  “哼!你少取笑我,等我练成功夫,看你还敢取笑我。”

  “现在我也不敢。”

  “恩,流云,其实你要是忙正事呢,我休息两天也没事,就算是不能来,也不用让二殿下来教我啊。”

  “二殿下怎么了?你是觉得二殿下武功不好,不能教你?”

  “啊?不是不是。”红烛急忙摇手。

  “这你不用担心,二殿下与郑承勇师出同门,都是由郑老将军,也就是郑承勇的父亲亲自传授的武艺,以二殿下的智慧,武功只会比郑承勇更好,只不过没有机会展示而已。”

  “不不不。”

  “你是担心二殿下不会教?那你也可以放心,二殿下是带过兵的。当初你不就是被二殿下的人马捞到望南国的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跟二殿下不熟。”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为什么你的表情这么怪异?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我可没有说什么。哎呀,不就是害羞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红烛皱紧了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害羞了?“我害羞?我没有啊?”

  “行了,我都懂,习武吗,不分男女,教授武艺总是会有一些肢体接触的吗,别不好意思。”

  “啊?我没有。”

  “况且,男未婚女未嫁,怕什么。你喜欢那个梁大夫都很久了。那个梁大夫都成亲了,确实可以放弃了,二殿下也不错。”

  红烛摇头,“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吧。”

  “恩?怎么样?”

  “我困了,我要睡了。现在!”

  “哈哈哈哈。这么早吗?”

第八十七章 练习(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67 2019.09.01 09:00

  流云!

  看到二殿下的一瞬间,红烛特别想大喊。不是已经对流云明示暗示,旁敲侧击过了吗,不要再让二殿下来教我了。不是脸红害羞,主要是因为累。

  “二殿下?流云今天又没时间吗?”

  “对。今天她还是要监督练兵。”

  “这样啊,那么,不如今天就……”

  “不如现在就开始吧。”

  “啊?不不不……”

  “跑步了吗?”

  “还没呐。”

  “那还在等什么。跑步,开始。”

  天啊,流云,你等着,你一定是故意的。

  红烛凄凄惨惨地开始跑步。

  “快一点,不要停,打起精神来。”

  “知道了。”

  红烛拖着步子,甩着手,无力地跑着。

  红烛转了一圈,又来到了凌岫的面前。红烛跑得像一只断了线的,即将要飘落到地上的纸鸢。

  “快一点……”

  “知道啦……”

  过分了你,流云!

  红烛的双腿仍然是无精打采地曳地而行。偶然回头一看。“妈呀!”二殿下在干什么?

  凌岫正拿着一根细枝条,放在手里,跃跃欲试。

  红烛溜了一圈,预见性地离凌岫远一点。

  “认真跑。再加十圈。”

  “啊?”

  “不要停。”凌岫手中的枝条落了下来。抽到了红烛的脚边。

  “啊!怎么还有体罚?”

  “说了让你快一点。”

  还来劲了是吧!红烛鼓起嘴,开始生气地跑步。比原先要有精神了许多。

  “这还差不多。”

  你话真多。

  红烛跑完十圈,就要坐下来休息。

  “站起来。”

  “啊?很累啊。”

  “快站起来。不能坐。”

  行行行,站起来就站起来。

  红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喘气。

  凌岫拿了一个水囊给红烛,“抿一小口。”

  红烛接过水囊准备大喝一口。

  “一小口!”

  知道了知道了,红烛只好按照他说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等红烛喝完了,凌岫接过水囊放好,“气喘匀了吗?”

  “没有。”

  “那开始吧。”

  “恩?”我说没有!

  “把昨天我教你的几个动作演练一遍。”

  “是。”红烛开始软绵绵地演练昨天学的几个动作。

  “昨天我是说让你千万不要用力了吗?”

  红烛看看凌岫,摇头,“没有吧。”

  “再来一次,用力。”

  “是。”红烛努力认真地将招式演练了一遍。

  “这还差不多。今天再教一些新的。”

  凌岫先做了一遍,让红烛学。

  红烛点头,然后不会。“刚才是什么来着?”

  “我再做一遍。”

  “恩恩。”

  凌岫又做了一遍。

  好的。我应该会了。这样然后这样,然后这样?好像不太像。红烛偷瞄凌岫,看看他有没有一丝怒气,还好没有。“我再来一次。”这样然后这样,然后……然后,呃……

  “你再看我做一遍。我做慢一点,你看仔细了,刚才哪里没记住的,这次看清楚。”

  知道知道。

  凌岫又做了一遍慢动作。好的,这次我看清楚了。红烛仔细记住了,又做了一遍。

  “恩,这次没错了。再来打一次。”

  红烛连续练了好几遍,总算把这招记住了。

  “每一个招式都要反复练习,直到可以不用思考就打出来为止。”

  红烛点头。

  “不仅是现在练,自己闲暇的时候也要练。”

  红烛点头,“嗯嗯。”

  接着,凌岫又教了红烛几个不同的招式。让红烛交替练习。

  红烛练得认真,时间也过得飞快。

  “休息一会吧。喝口水。”

  凌岫将水囊递给红烛。红烛想起来一个问题,这个水囊是谁的?难不成是二殿下自己的?

  “这是新的。”

  “啊?”

  “这是新的水囊。我想你也应该没有,所以就拿了个新的给你用。”

  “啊,是这样啊。”我刚才也没说话吧!二殿下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休息好了吗?”

  “没有。”

  “那好,开始扎马步。”

  我说没有!

  “马步要稳,不要抖。手举高。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为什么提吃饭的事。

  如此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下午,红烛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就如约来到了小树林子。仍然是以跑步为开始。凌岫先去了演武场,看了一会儿士兵的演练,然后来到小树林。红烛这时快跑完步了。

  红烛将几个招式再次演练给凌岫看。凌岫看后,将红烛的动作一个一个地矫正一遍。他轻轻抓住红烛的手,将红烛的拳头捏紧。红烛承认,手手相触的时候确实是心跳快了一些。凌岫抓住红烛的手臂调整位置和角度。“手要抬高,才能打到我。”再让红烛演练,演练完又矫正一遍,这样循环往复,直至凌岫看得顺眼为止。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都是江湖儿女,这种程度的接触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红烛想。不管,虽没学几天武艺,但是我就是江湖儿女。

  “招式不仅要好看,最重要的是实用。你用刚才的招式试着打我。”

  “这不好吧。”

  “好不好,等你能打到我再说吧。”

  “行。”你一定以为我打不到你吧。

  红烛也不等凌岫喊开始,直接上拳。

  凌岫嘴角扬了一下。这个家伙,倒是挺有战斗力。凌岫没有接招,只是闪躲。红烛看他躲得很轻松,燃起了旺盛的求胜欲,出拳更快了。

  “记住招式。”

  红烛不停出拳,看准凌岫格挡的空隙就冲过去,然而每一次都被挡住,或者是打了个空,被凌岫闪了过去。红烛不是一味傻傻地出拳,也有看凌岫的躲避线路,发现只要我这样出拳,他必然要格挡,可是只要他一格挡就会露出一个空隙,从这个空隙就可以打到凌岫,这个空隙只有一瞬间,但是确实有,就是现在!红烛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出拳。“哈哈哈哈,打到了!”

  “不错。还会用招数了。”

  “是吧!我就知道,我厉害,哈哈哈哈哈。”

  凌岫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哈哈,没错,你很厉害。”

  “没错没错!哈哈哈。”红烛乐得开花,因为打到了凌岫而充满了成就感。“难道我是武学奇才?”

  “哈哈哈哈,你最好是。”

  “哈哈哈。”红烛也笑得前仰后合。

第八十八章 练习(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76 2019.09.02 09:00

  “我的天,请问流云大将军有没有听到笑声?”

  “听见啦。”

  “这仿佛是红烛在笑啊。”

  “什么仿佛好似的,拐弯抹角个什么劲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用你说,我本来也是打算去看看的呢。”

  他们站在那里看见,红烛和凌岫正在过招演练。不过二殿下是既没有还手,也没有拉长了脸。

  只要红烛打到了二殿下,红烛就会开心大笑。

  “这是在过招吧?红烛已经学得这么快了,已经可以过招了吗?”

  流云抱臂而站,“我早就说过,你不要看轻红烛,说不定她还真有武学天赋。”

  “你这话外行说说也就得了,红烛又听不见,你说得这么好听干嘛,你这鼓励大法现在就用还早了点。这一看就是二殿下根本没想动手,连挡都不怎么挡。你自己看看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红烛才练了几天,有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比你那时候强多了。”

  承勇不可置信地看着流云,“我小时候练武,你见过啊?”

  “没见过。”

  “没见过就瞎说。”

  “那你现在也不怎么样啊。”

  “嚯,谁给你的自信这么说我。”

  “闭嘴吧你,不要打扰他们练习。”

  正斗嘴斗得来劲呢,流云就让承勇闭嘴,把承勇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

  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到了休息时间了。

  凌岫让红烛休息喝水。

  “你们来了。演武场那边都结束了?”

  “结束了。”

  “回二殿下,今天士兵的演练都结束了。”

  承勇回头看流云,“我都说过了,你非要再说一遍?”

  “二殿下,虽然我们这次训练的时间尚短,但是这批的将士都非常刻苦努力,团结性强,悟性也高,看来很快就能成为正式的队伍了。”流云看看承勇,“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了。”

  “恩。”凌岫点头,回头看红烛,懒洋洋地坐在地上。“站起来。”

  “还站?”红烛懒洋洋地扭了扭,并有起来。

  凌岫对她伸出臂膀。

  红烛勾住他的臂膀,被他提了起来,站好。

  “噗。哈哈哈。”因为被凌岫提了起来,红烛感到了笑点,于是又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切,流云转头,嘴角带笑。偏偏转到的是承勇站的一边。承勇一看,说:“你笑什么?”流云瞪了他一眼,又白了他一眼转到另一边。

  “别以为我不懂,你们女人一个个都怪怪的。”承勇哼哼唧唧。

  “呵。我们女人,就你也配懂?”

  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了。承勇和流云在回去的路上吵了一路。听得红烛哈哈大笑。

  明天承勇就要回城了。他回城去休息两天。流云说不是回去休息,而是去看看慧儿。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二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流云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

  流云摇头,“不是,是回去探探虚实。”

  红烛不明白,“探什么虚实?”

  “因为慧儿有心上人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快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红烛赶紧将瓜子、果干、小糕点什么的都拿出来摆在案几上,给自己和流云都倒了一杯茶,“来来来,说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说,从头说。”

  流云被红烛扯到了案几边上坐下,被催促着赶紧说。

  “你真是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我当然激动啦。能让我们小小的慧儿都心动的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流云摊手,“确实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据说只是见过两面,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慧儿竟然没有告诉我!”

  “是郑承勇求我去探口风,慧儿不得已才对我说的,目的就是让郑承勇不要再纠缠她了。”

  “那郑将军是有点惨。接着说啊,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细眉细眼,脸色苍白,高高瘦瘦,说话含糊不清。”

  红烛一脸怀疑,“你说的是真的吗?就你这个描述,不像是能让人一见倾心的人。”

  “我是根据慧儿的描绘总结的。”

  “那你总结的方向肯定不对。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怎么可能不对?“集市。”

  “集市?不会是那天的集市吧,那天我跟慧儿在一起呢。我没见到什么人啊。”红烛皱起了眉头,努力回想,那天有没有在慧儿身边见过什么男人。

  “集市那天,据慧儿说,那个人帮慧儿解了围。”

  “英雄救美咯。”

  “可以这么说吧。据慧儿说,那人虽然看似一脸病容,说话又不清楚,但是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那群混混打趴了,十分厉害。”

  “俗套。”

  “什么?”

  “这种搭讪的方法很俗套啊。”

  “怎么你觉得那个人是故意接近慧儿吗?”

  “那倒不是。只是这个情节本身就十分老套。街上偶遇,英雄救美,落入情网。没有新意。”

  “不是在跟你说故事。事实就是如此。我看慧儿是一副非君不嫁的样子了。才见了两次而已,不可思议,郑承勇是基本没戏了。”

  “郑将军挺可怜的,努力了那么久,浓眉小眼的,就输给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细眉细眼的家伙。”

  “浓眉小眼,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这个人是什么人呢?我们望南国城内有这样的人吗?出手利落,看起来武功不弱。”

  “据慧儿描述,那人的武功十分了得。但是你知道的慧儿又不会武功,当然是看谁都厉害了。而且,她一见到那个男人就两眼冒火花,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里还知道武功厉不厉害。”

  红烛大笑,“也是也是。但是打跑了一群混混是事实。至少武功不弱。”

  流云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头皮发麻,城内竟然有这样的人,我却从未得知。”

  “你看看,大意了不是。”红烛吃了一块糕点。

  “恩,这次承勇回去,要让他好好查一查。把这个人找出来。”

  “让他去找,这不是让他去找情敌吗。那到时候不是要闹翻天了吗。”

  “如果有这样的人一直在城内,我们必然是会知道的。要是他还在城内,那就是隐藏起来了,平白无故隐藏自己的能力一定有问题,一个故意隐藏的高手,恐怕连郑承勇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红烛把手在流云面前晃了晃,“这只是一个假设罢了,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秘的高手呢,或许只是慧儿情人眼里出西施,看花了眼而已,不要自己瞎担心。”

  “希望如此吧。”

第八十九章 传话(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061 2019.09.08 21:28

  因为明天承勇就要回城了,虽然只是回去两三天,但是能找借口喝喝酒,闹一闹的机会不多,所以今天晚上大家在红烛和流云的屋子里聚一聚。

  厨娘做了好些菜,给这几个人做下酒菜。

  凌岫说大家不能都喝醉了,承勇、流云和自己必须要有一个人清醒,所以凌岫自己就不喝酒了,让流云和承勇两个人喝。

  “我看是公子你酒量不好,不敢喝吧。总是拿守卫做借口。”承勇说。

  “我看你是没喝就醉了。二殿下的酒量可是比你要好多了。不对,你的酒量根本不能称其为酒量,真是一点量都没有。”流云说。

  “我那以前是没有发挥好,今天,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来比一比。”

  流云大笑,“你还要跟我比?开什么玩笑。”

  “我看你们不用喝酒,斗嘴就能斗一晚上。”红烛不喝酒,但是已经开始吃菜了。

  “红烛不要光吃菜,你也要喝酒,你又不用守卫。”承勇给红烛的杯子满上。

  “我不喝,我请秀秀代我喝。”

  “又是秀秀代你,真是没意思。”承勇自干了一杯,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吼,你可以啊,酒量见长啊。”流云惊叹。

  红烛笑说:“他才喝了一杯而已。”

  “他以前那是一杯就脸红,两杯就脚下打飘,三杯就神志不清的。”流云说。

  “你以为,我前些天回家是干嘛的,我爹天天逼我练酒量。你也知道,我家老头子,每天都要喝上几大壶。可是最近他的那些酒友不是生病就是被家里婆娘看得紧,都不出门了,只有抓着我喝。我也是没办法,活生生地练出来了。”说起酒量大涨这件事,承勇十分得意,终于有机会展示一番了。

  “呵,看你得意的,再喝几杯再来说话。”

  “你以为我还是几天前的我吗,我现在的酒量不容小觑。”

  承勇正说着,就看见,凌岫将红烛一直在夹的菜从自己的面前换到了红烛的面前。

  承勇微笑,这我可看出来了一点头绪了啊,公子竟然落在了红烛这小丫头的手里,“哟,公子,我也爱吃这个啊,公子不如把盘子放在我这边吧。”

  流云打掉承勇要拿菜的手,“放什么放,你手那么长,不需要。”

  承勇已经喝到有点醉了,小脸微红。“不需要?为什么我不需要?难道红烛需要吗?”

  红烛愣了一下,二殿下的特殊照顾我可要不起,郑承勇你可别瞎说啊。

  “你是喝醉了吧,还说你酒量好了呢。三杯下肚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吃点菜吧。”凌岫将一大块肉塞到了郑承勇的嘴里。

  “我没醉啊,我没醉。”

  “喝醉了的人都这么说。你再吃点吧。”流云白了一眼承勇。

  流云酒量奇好,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了,秀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加上承勇练出了一点酒量,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地闹一闹,再加上凌岫和红烛两人不喝酒的,也陪着聊天吃菜,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喝了不少。

  第二天下午,承勇醒了酒就回城了。

  虽然承勇任务在身,就是去找找那个神秘的情敌,不过也不是太着急,所以就先去看看慧儿。承勇把城外校场的情况告诉慧儿,尤其是红烛的情况,说她现在有吃有喝,啥也不干,过得比以前还要好,让慧儿放心。

  慧儿虽然担心红烛以后的境况,但是既然现在还是安安稳稳的,那就也算安心了。

  “郑将军?”王琳鸢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郑承勇十分高兴,不顾慧儿正在与他说话,直接打断了他们。

  “郑将军,你已经回来了啦?公子呢?公子没有回来吗?”

  “王小姐。公子没回来,还在校场呢。哎呀,公子要回来还早呢,不是正练兵呢吗。”

  “这练兵要练到什么时候?”

  “那可没个准数。要是可以的话,会一直练下去的,这又不是三两天的事情。”

  王琳鸢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不是去去就回吗,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公子呢!”

  “咳咳。三小姐,晚上天凉,还是早点回屋里去吧。”

  “我不冷,我正在跟郑将军说话呢,你不要打岔。”

  慧儿无奈。

  “这,可没有说过去去就回啊,不过,三小姐,二殿下是一个完全可以照顾自己的人,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即便他可以照顾自己,但是他是一个王子,还是应该有人照顾才是。”

  “不,真的,公子完全不需要人照顾,他甚至还可以照顾别人呢。”

  王琳鸢疑惑,“校场发生了什么事了吗?公子为什么还要照顾别人。”

  “校场没发生什么事啊,不就是照顾红烛吗。”

  “呃!三小姐!”慧儿想要打断他们的话。

  “红烛?”王琳鸢激动起来,“什么叫照顾红烛?怎么?红烛需要照顾吗?她是个丫鬟还需要公子照顾?”

  “话不是这么说。红烛虽然是丫鬟,但是自理能力却很弱。”

  “三小姐……”

  “慧儿你不要说话,到旁边去!”琳鸢生气地大喊,不要慧儿在一旁挤眉弄眼地暗示。

  慧儿有苦难言,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走到了旁边去。

  承勇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大概是说了凌岫和红烛,但是要怎么圆回来呢?“红烛她……”

  琳鸢盯着承勇,等他说下去。

  “红烛她在学武,所以公子在教她而已。”这个应该没什么吧。

  “红烛怎么还突然想起来学武了呢?”

  “她想做女侠。”

  “什么?怎么可能?”

  “是,是真的。”

  慧儿抓抓耳朵,不是,不是说这个!

  “校场有那么多会武的人,怎么还要公子亲自教?”

  “大家都忙着演练啊,只有公子有时间。”

  “是吗?”

  “呵,对,对啊。”

  慧儿一拍脑门,算了,这下解释不清了。

  “公子要监督演练,怎么还有那么多时间,他既然一时都不能离开校场,怎么还能教红烛练武呢!”琳鸢越说越生气,握紧了拳头。

  承勇看看慧儿,慧儿表示,已经无法挽回了,就这样吧。慧儿视死如归,打算迎接今天晚上劈头盖脸的暴风雨。

第九十章 传话(二)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167 2019.09.15 21:45

  这三小姐怎么还气上了。承勇不明白,公子不是早就跟三小姐说清楚了吗,难道王琳鸢还在惦记公子呢,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公子有王小姐这样的美女天天念叨,可是我却没有,非但没有,心上人还不理我,同人不同命啊。

  王三小姐气鼓鼓地进屋,一进屋,就将手中的锦帕扔到地上。

  “三姐姐……又来了……”

  一个转身又将榻上的扇子、垫子什么的都扔得到处都是,“烦人!”。

  慧儿跟在后面捡,捡了一圈,又将它们都放好。

  “三姐姐,又生气呐。”

  “什么叫又?我不能生气吗?”

  “能,当然能。三姐姐先喝口茶。”慧儿给王琳鸢倒了茶,让她冷静一点。

  “二殿下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去什么校场,一去去这么久,都不回来了。”

  “二殿下是去练兵呐。”

  “你别想骗我。去练兵的是流云和郑将军,哪是公子?公子是在王上下令开始练兵前就去的。公子自己提议带红烛去城外,不知道是去练兵还是故意与红烛私会。”

  慧儿急忙解释,“三姐姐这可不能这样说。要是被别人听了去,那还不要惹出事端来!”

  “怕什么,我不就是随口一说吗,更何况,就我们两个。要是有人知道,那也是你说的。”

  “三姐姐……”真是拿她没办法,“这种没边的事可不能随便说。公子当然是去练兵的。哪里来的私会啊,没有的事。之前吗,也是王上的命令,让二殿下去看管红烛的。红烛姐被软禁,已经很惨了,哪还有心思私会啊。更何况红烛姐也不是这样的人。三姐姐也是知道的不是吗。”

  “呵,你倒是挺会替她说话。”王琳鸢噘起嘴来,将扇子随意在案几上敲打,显得不耐烦起来。

  “难道红烛姐这么多年照顾三姐姐,三姐姐还不相信她吗。”

  琳鸢一甩手,往榻上一躺,“我当然不是对红烛有气。红烛我确实是知道的。她这个人老实,倒是不会动什么心思,只是公子,公子当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意思。我只是烦闷,公子什么时候才能对我上点心呢。”

  哎呀,三姐姐,二殿下的心思,别的我是不知道,但是对三姐姐你,是再明显不过的,那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别说是上心了,只怕你是要死心了。这一点你要怎么才能明白啊。

  说着说着,琳鸢略有困意,眼睛迷迷瞪瞪,像是要睡了。“三姐姐,要睡了吗?先不要睡啊,待一会儿,梁大夫就要来,您忘了?”

  “怎么又要来?”听到梁怀信要来,王琳鸢皱了皱眉头。

  “是啊,三姐姐,约过时间了,一会儿就来。”

  “这个梁大夫,不喜欢,总觉得他阴阳怪气的。”

  慧儿笑了,“人人都喜欢梁大夫,多少小姑娘因为梁大夫成亲,哭了一晚上呢,三姐姐倒是不喜欢?”

  王琳鸢噘嘴道:“不喜欢,他这个人,总觉得假惺惺,每次都笑得像朵花,他以为我会喜欢他吗?不可能。”

  “什么?”

  “你没看见吗?每次他来,一见我就笑嘻嘻。看着我,色眯眯。”

  “什么?色眯眯?”

  慧儿老是什么什么的,惹得琳鸢看了她一眼,“怎么老是什么什么的,你耳朵不好吗?”

  “不是……不是,我是说,没觉得梁大夫色眯眯啊……”

  “你当然不觉得,他又没对你笑。”

  “呃……”我也没见他对你笑啊。

  “我不喜欢天天笑嘻嘻的男人,像什么样子,没有男人味。对谁都笑,有什么意思。”

  “既然是对谁都笑,那三姐姐就不要不满意他了,毕竟他是城内最优秀的大夫,又是二殿下的朋友。他只替王公贵族看诊,别人都还看不到呢,要不是二殿下的关系,他还不一定会来呢。”

  “哼,不就是个大夫吗,有什么了不起,我看,公子就不应该跟他做朋友。”

  “二殿下与梁大夫从小一起长大的。”

  “二殿下也是,作为公子,怎么一点架子也没有,跟个大夫都能做朋友。”

  “三姐姐又不满意二殿下了吗?”慧儿一边顺手收拾东西,一边与王琳鸢闲聊天,免得她睡着了,一会儿,梁大夫来了,叫都叫不醒她,就尴尬了。

  “那倒没有。就是不喜欢梁怀信,不喜欢随意的男人,对谁都笑的那种尤其不喜欢。”

  慧儿笑了起来,“原来三姐姐是不喜欢男人笑,怪不得喜欢二殿下呢,二殿下就从来不笑。”

  琳鸢听罢,一下子坐了起来,动作倒是比往常利落了很多,“你现在还敢跟我逗趣了!”琳鸢将扇子拿起来扔作势要打慧儿。

  “哎呀,三姐姐莫要恼,说认真的,难道就是因为二殿下不爱笑才喜欢二殿下的吗?”

  “当然不是啦,还有别的原因。”琳鸢托腮,一脸喜悦地说:“公子他当初在大殿上救我,那不就是英雄救美吗,谁没有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在最危难的时候,有一个英俊的公子挺身而出,相助于水火。”

  “原来是英雄救美,可是或许这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呢?”

  “当然不是啦!有很多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啧,你个小丫鬟不懂其中的奥妙。可是公子他却为了我,在大庭广众说要娶我……”

  也没有说要娶你……慧儿暗暗摇头。

  “你摇什么头?”

  “没有,有虫子在飞。”

  王琳鸢怀疑地看了慧儿一眼,继续说:“在大殿上,他说“父王,把这位姑娘赏给儿臣吧。”是不是?你也听到的。老天爷啊,这是什么样的场景啊,女人一辈子能遇到这样的事,夫复何求啊!”

  可是公子只是为了救你的命而已啊,没有其他的意思,三姐姐你想太多了。当时要是不是你,是其他的人,公子也一样会救的啊。

  琳鸢好似是看出来慧儿在想什么,“当时大殿上有那么多人,还有那些嬷嬷,老妪,公子他都没有救啊,只救了我。”

  对啊!当时二殿下没有救那些人,而是救了三姐姐。慧儿看着琳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样?是不是?你还在怀疑什么?你看二殿下是对我有意思的吧。”

  “呃……”

  门外有人通报,梁大夫来了。

  “啊梁大夫来了,三姐姐快准备准备,刚才一躺头发都乱了。”

  “哎,讨厌的家伙来了。”琳鸢懒洋洋地坐起来,任由慧儿整理头发。

第九十一章 告假

撷明月 蓬荜生花 2240 2019.10.03 20:49

  “看到没有?细皮嫩肉,肤如凝脂,皮肤比我……比你还要好,轻声细语,笑语盈盈,这是男人吗?”琳鸢等梁怀信一走,就对慧儿说。

  “三姐姐,嘘,梁大夫还没走远呢。”慧儿紧张地张望了一下梁怀信离开的方向。真是的,三姐姐在说别人坏话的时候怎么那么大声,也不怕梁大夫听到了。

  “一个小小的大夫,听到便听到了,怕什么。”王琳鸢无所谓地重新躺下,开始玩自己的手指。

  “梁大夫可是公子的朋友。”

  “那又如何,难道他还会在公子面前搬弄我的是非不成。”

  “那当然不会,梁大夫是正人君子。”

  ……

  承勇回来的一件大事就是去找那个流云说的让慧儿神魂颠倒的神秘人。

  据说是在集市见过。承勇去了集市,没有发现那种长得细眉细眼,病怏怏的讨人厌的家伙。长得这么碍眼的家伙,一眼就能让人发现,没有。

  让常年在街市瞎逛的混混提供情报,他们说之前确实有发生过这件事(慧儿告诉流云的那件事)。其实街上的混混闹事,和居民打架,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三天两头地发生口角,火气壮一些的年轻人还能和他们打起来,所以闹事是常有的,他们常常因为插队,欺负邻居小孩,偷邻居的鸡,等等等等这样那样的事打起来,不过即便是打架,也只不过是乱拳挥两下,打到打不到都受不了什么伤。不过那次是特别一点,好几个混混都受了伤。据他们说,当时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挑事,嚣张得很,是望南国人,不是外来的。小喽喽带承勇去找那个人,原来是一个当铺的伙计,个子不高,平时爱练练身手什么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不过看起来也不是高手,长得也普普通通,并非细眉细眼,也没有脸色苍白,不过是平常人长相。不可能是这个人,这个人连我都吸引不了,何况慧儿。承勇摇头。

  承勇晃了一天,毫无收获。那个神秘人就这样消失了。或许,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是流云在骗我吧!她一定是不想慧儿跟我在一起,才故意虚构了这么一个找都找不到的人来骗我。这个婆娘,一天到晚不知道在跟我作对个什么劲,肚子里尽是坏主意,说一个有奇怪特征的人,让我满城瞎找,浪费我的时间。

  恩,我明白了,她就是想要浪费我的时间。让我没有时间去找慧儿。这样,不如……绝对不能让你得逞。

  ……

  慧儿许久没有见红烛了,是挺想念她的,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胖了。郑承勇说可以让慧儿去校场待几天,陪陪红烛。

  “我也可以去吗!”慧儿十分开心。

  “可以啊,我带你去。”

  可是慧儿又担心,“可是……这……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一个小姑娘,去几天也不碍事啊。”

  “可是三姐姐这边要怎么办。”

  “你三姐姐有这么多人照顾,天天待在深宅大院的,你担心她做什么。”

  “我是说,三姐姐是不会让我去的。要是三姐姐知道我要去校场看红烛,一定会大发脾气。说不定,她也要跟去。”

  郑承勇对慧儿说:“你就说是二殿下让你去的就行了。二殿下只吩咐让你去,没让她去。”

  “可是二殿下没有这么说啊。”

  郑承勇挥挥手,“这是小事而已,到了那里再跟二殿下说一声就好了,就说是二殿下的吩咐,让你去帮忙,三小姐就不好多问了。”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假借二殿下的名义,二殿下不会怪罪吧。”慧儿还是有点担心。

  “当然不会了,以我跟二殿下的交情,这点事不是小事一桩吗。你就放心把借口都推到二殿下身上就好了。”

  第二天,慧儿扭扭捏捏地向王琳鸢告假,因为慧儿要去校场看红烛。

  “什么?怎么你也要去?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去!那到底是什么好地方?”王琳鸢立时不高兴起来。

  “二殿下说那边人手不够,要种地,还有一些精细的活,缝缝补补的,红烛姐种地还行,对这些课不在行,让我去帮几天的忙。”

  “红烛可真是,她到底是不是丫鬟,女红都不会。怎么校场有这么多事?叫这么多人去干什么。是公子让你去的?”

  “是的,三姐姐,是公子让郑将军带口信来的。”

  王琳鸢一听慧儿的话就怀疑是慧儿和郑承勇搞鬼,什么去帮忙,就是要去玩。不过,既然公子有说让她去,我也不好阻拦,万一是真的呢。

  “行吧。那你早点回来。”王琳鸢一脸的不高兴。

  “是,三姐姐。”

  “哼!”王琳鸢虽然不满意但是也没有办法。

  ……

  几天后,承勇带着慧儿去校场。承勇骑马,慧儿坐马车。流云一定没想到自己把慧儿带来了。想到流云惊讶的表情,承勇十分开心。

  承勇按照约定的时间就是今天回来校场。但是由于他总是来来回回,所以这一次,谁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今天太阳很大,日头很高,校场内士兵在烈日下训练。流云和凌岫在监督。由于承勇不在,凌岫与红烛约定上午监督士兵训练,下午还是会抽出时间去小树林子里教红烛武艺。虽然红烛并不是一定要凌岫抽出时间来,但是凌岫却很坚持,说是学武就是要天天训练,一天不练如隔三秋。

  好吧好吧,红烛无奈,既然当初是自己说要习武的,那不管怎么样都要硬撑下去,不能被二殿下看扁了。

  “他们每天都要在训练场训练,肯定是不会来接我们的,我们自己过去吧。”旁边的人点头。承勇翻身下马。把马车里的慧儿叫了出来。“我们到了。”

  慧儿下了马车,高兴地到处看,这次来,不用照顾三姐姐,简直是郊游一般了。

  “郑将军,红烛姐也在训练场吗?”

  “她倒是也想,不过现在她应该在给厨娘打下手吧。”

  “这样,那我去看看她。”

  承勇说:“不用着急,先把东西放下吧。红烛屋子够大,你也应该可以跟她们一起住的。同屋的还有流云和红烛的侍女。”

  “太好了,这样可以和红烛好好聊天了。”

  “那你呢?”承勇转头说。

  “我都可以,随你安排。”

  “好吧,应该还有一个空房,不过很简陋就是了,就委屈我们公子将就一下了。”

  “你又拿我打趣!”

  “这里可没有人帮你打扫,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清理一下房间,好把东西拿进去。”

  “我自己就可以了,免得你又嘴下不饶人。”

  承勇哈哈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九十二章 相逢(一)

撷明月 蓬荜生花 1778 2019.10.19 22:42

  郑承勇将慧儿带到红烛的屋子里。

  “真的是好大的一间屋子啊。”慧儿赞叹。

  “把东西随意放吧,我想她们都不会介意的。”承勇帮慧儿把东西放在一边。

  “咳。慧儿姑娘在二殿下府中过得可好?”

  “回郑将军,挺好的。”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

  我要探一探流云说的那个神秘人是不是真的。承勇这么想着说:“听说慧儿姑娘上次集市时遇到点麻烦?”

  “是啊。有这件事。”

  “城里的这些混混是该好好管一管了,可惜,这是太子的事,太子不管我们也管不着。幸好你没事。”

  “幸好有人帮了我。”

  “什么样的人?”

  “呃,一个好人吧。”慧儿想起那个人竟然不自觉地脸红起来。那个人自从上次偶然的相遇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也不知能否再见到他呢。

  承勇看慧儿的表情。她竟然一脸绯红。这不像是在演啊,而且慧儿不是会骗我的人。真是!天要亡我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慧儿这个矜持温柔的姑娘心动?承勇第一次觉得心口犹如受到了一记重拳一般的心痛。

  承勇这个从来都没有把什么事放在心上的人,突然黯然神伤起来。“爱情这个东西真叫人烦恼。”承勇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一阵彷徨。

  承勇去到演武场,发现凌岫并不在。

  “公子呢?”

  流云说:“在小树林教红烛习武呢。”

  “不是下午才去吗。”

  流云双手抱住手臂,“这里有我在,公子当然放心可以去教红烛咯。”

  “好吧。咦,怀信呢?他还在整理他的屋子吗?”

  “他早就来过了。听到二殿下在小树林,就过去找他们了。”

  “哦。”

  “我让你调查的那个人你找了吗?”流云问。

  “都过去多久了,哪里找得到什么人。你说的那个人,那个样子的人,城里根本没有。”

  没有?承勇找不到,又不是太子的人,那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底细了,现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

  小树林。

  凌岫在教红烛习武。

  “习武不是能够速成的事,但是有一样武器却可以速成。”凌岫对红烛说。

  “什么武器?还可以速成?这么好?”

  “当然,就是这个。”凌岫拿出一架红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像是一架器械。

  “这是箭?”

  “不,这是弩。这是一架小型的弩机。”

  “弩机?”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它的作用与弓箭差不多,不过要想能够使用弓箭,没有练上三五载是无法初见成效的。但是弩则不同。只要短短几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可以有杀敌的能力了。”

  “这,这么厉害!”

  “当然。有一件好用的武器可以防身,总比没有好。”

  红烛开心地点头。

  “你来看看弩机的样子吧。”

  凌岫将弩机交给红烛。

  “弩机装有机廓,这个叫“牙”用来钩住弦,上面的是“望山”用来瞄准用的。下面的是“悬刀”,只要扳动悬刀,就可以发射了。”

  红烛点头。这个不难。

  “弩箭有几种类型。有三棱型,像这样,有双翼型,像这样,还有一些其他的类型。”

  “恩恩。”

  “现在我们就来装箭。这样装上弩箭,对准目标,扳动悬刀,就可以了。是不是很简单。”

  “看起来还行。”

  凌岫让红烛自己装箭。

  “呃。为什么拉不动弦。”

  凌岫笑说:“当然,普通人是拉不动的。”

  红烛暗暗地给凌岫一个白眼,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装箭是需要一定的气力的,没有一定的力气的人,是装不了箭,用不了弩机的。”

  “那我要怎么办呢?”红烛微笑。

  “不用担心。这是一架小型的弩机,你力气不小,再练练,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己装箭了。”

  “是吗。原来如此。”

  凌岫将装好箭的弩机交给红烛。教红烛怎么拿弩机。怎么瞄准。凌岫双臂环住红烛,帮红烛控住弩机,瞄准前方的一颗大树。扳动悬刀,箭就飞了出去,牢牢地插进了树干里。

  “哇!好厉害啊。真的可以!”

  “过不了多久你可以独立完成。”

  “这也太神奇了吧!哎?既然弩机这么方便,那士兵还要练习弓箭做什么呢,为什么大家不用弩机呢?”

  凌岫拿弩箭轻轻敲了一下红烛的头,“弩机虽然方便,但是造价贵,而且容易失灵,射程远的弩机,携带困难,装箭时间长,还要用脚拉弦,尤其是大型的弩机,一般要由多人操作,使用阵法,分成几批,轮番上阵,才能不留下发射的空隙,如果不是拥有百万雄兵,使用弩机根本就是鸡肋。”

  “所以我们的士兵不适合用弩机。那我就适合吗?”

  “你不用上战场与人搏斗,力求保护自己而已,所以遇事最先选择的方法不是与人打斗,而是跑,实在跑不过,只要躲在远处就能清除敌人,这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原来如此。那这个很贵吗?”

  凌岫大笑,“你的关注点还真是特别。”

  “照二殿下所说,造价那么贵的话,我又怎么用得起呢?”

  “你放心吧,你,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这样啊……”

  “这样的话,你就好好练习吧。”

  “是。”

  ……

  考虑得还真周到呢!二殿下!

目录
目录
设置
设置

段评功能已上线,
在此处设置开关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游戏
起点游戏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