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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预言

汉乡 孑与2 2447 2017.08.08 09:11

  第一章预言

  除了没用的肉体自杀和精神逃避,第三种自杀的态度是坚持奋斗,对抗人生的荒谬。

  这是加缪,一个存在主义大师说的,云琅非常的认同这句话。

  痛苦的人有各自痛苦的理由,很容易从已经存在的哲学领域里找到共鸣之处。

  英雄却不会这样,他们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反抗或者拯救。

  走别人不走的路这是英雄的特点。

  反抗与镇压永远都是人类历史上最灿烂的篇章,在这些篇章里,人性的美丽以及阴暗都赤裸裸的摆在桌面上,就像是一道道供饕餮饱食的大餐,美不胜收之外,还滋味隽永。

  统治这个世界的永远是坏人,好人就只配反抗,反抗成功的好人也很快就会变成坏人,千万年以来莫不如是。

  国家如此,群体如此,家庭自然也是如此,他们之间是如此的相似……且不可逆转。

  据说,人类有一种叫做盲从性的病,也就是别人的行为或者思维会影响到另外一群人。

  这可能是存在的,一呼百应揭竿而起的起义者就是被这种病症所控制之后的结果。

  压迫与反抗从来都是对立的,也是亘古存在的,只是这两种行为都只是针对一小部分人。

  具有伟大或者邪恶情操的人终究是少数,就像你我一样庸庸碌碌,在经历出生,成长,交配,繁衍,然后衰老的人,很少有机会参与这种伟大的进程。

  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完善的过程。

  越是激烈的社会环境,往往就能产生很多伟大的蛊惑者,比如刘邦。

  他们用自己的思维影响了一群人,然后利用这群人去影响更多的人。

  这是病毒式的传播方式,伟大的思想与邪恶的思想在传播方式上别无二致。

  以上,就是云琅对于世界本质的看法,很透彻,也非常的深邃,不过,这些思想基本上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在无聊的时候表现一下自己还有思想,还有看法,不是一根腐烂的木头。

  身体与思想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思想指明的道路,身体限于现实,往往会走一条孑然不同的道路,

  这是一个非常无奈的事情。

  所有的反抗者在反抗之前都是对将要承受的后果预估不足。

  后果显现的时候,已经没了退路,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付出的代价越多,反抗的意志就越是坚强。

  此时,反抗的最初原因已经消失不见了,此时的反抗只是想让自己的付出与收获相等。

  寻求付出与得到之间的平衡,对于人类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坚定的意志将人的能力放大了很多,持之以恒的干一件事情,总能做出一些成绩来的,这是事物发展的本质所决定的。

  门开了,高跟皮鞋特有的咔哒声蕴含着怒气。

  云琅微微叹口气,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史记》,从历史的迷幻中清醒过来,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去迎接回家的女王。

  云琅现在的生活过的不错,没有什么想要反抗的地方。

  因为是孤儿的原因,自从云婆婆长眠之后,他的亲人就只剩下一起生活了两年的女友了。

  只是,女朋友对他的满意度也越来越差。

  认为他除了满世界乱跑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看书,修破飞机。

  这在两人初恋的时候是优点,然而,到了现在,准备成家立业的时候,全部变成了缺点,毕竟什么都要钱说话。

  昨日就因为云琅宁愿看书也不去参加上司的上司举办的升迁宴,两人弄得不欢而散。

  云琅没办法让她明白,一个修飞机的工程师,靠的是手艺吃饭,不是交际,再说,他讨厌那个该死的妖人。

  假如不是云琅做的一手饭菜实在是难以割舍,女朋友早就跑了。

  能透过迷雾一眼看到事物的本质是云琅为数不多的优点。

  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云琅就是这里最乖的一个孩子,听话,聪明,干净,自律,上进,总之,所有别人家孩子所能具有的美德在他身上都能找到。

  只是,当孤儿院里的孩子陆陆续续的被一些和善的人领走之后。

  这里就只剩下云琅跟一些智力有残疾的伙伴,在这里,一脸微笑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忧虑心思的云琅就如同阳光底下最茁壮的那朵向日葵,出挑的如同天使的孩子。

  有时候,云琅总是想,是不是那个慈祥的云婆婆刻意做了什么手脚,不许别人领养他。

  这个念头才生出来,他就有一种浓烈的罪恶感,云婆婆几乎是在用生命来爱护他……

  云婆婆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逝去了,她走的时候没有什么遗憾,只是一遍遍的用枯槁的手抚摸云琅的面庞舍不得离开。

  一遍一遍的告诉云琅:“你是神的孩子,你注定要做一番大事的。

  你是神的孩子,你的将来注定不会平凡,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有光……”

  这个可怜的一生都没有婚嫁的老妇人在无限的期望中离开了人世,被云琅亲手埋进了黑暗潮湿的泥土中。

  她信奉了一辈子的上帝,没有把她的身体跟灵魂一起带去天堂,而是腐烂在泥土里。

  云婆婆一辈子干的事情就是喋喋不休的告诉云琅他将有一个伟大的未来。

  和大部分的英雄故事一样,在英雄的懵懂期总有一个光辉的引导者。

  他们一般负责将英雄领到他即将要走的崎岖小路上,然后就死去……这已经是很老的套路了。

  云琅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从小到大一向如此,既然云婆婆已经做了这么多,加上女朋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估计分手已经被她提上了生活日程,且会在三天之内发生。

  他觉得该到反抗自己沉闷,无聊,痛苦生活的时候了。

  于是,他向自己年轻的上司请了年假,二十天的时间足够他去寻找或者完成他的伟大。

  时间再长,就会丢工作,再找很麻烦。

  在女友‘你不用再回来了’这种殷切的嘱咐声中,云琅离开了,去找属于他自己的伟大。

  “你是神的孩子,你的将来注定不会平凡,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有光……”

  云婆婆慈祥的脸似乎就倒映在高大的玻璃幕墙上。

  云琅笑了,这又是英雄道路的庸俗开端。

  上帝用了七天制造了世界,女蜗造人也用了七天。

  上帝用七天制造了世界,却把制造人类的任务交给了亚当与夏娃。

  女娲就不同了,世界是盘古制造的,她不管,让世界自由的生长,她只是专心的造人,用手捏出来的注定是贵族,用柳条枝子甩出来的注定是平民。

  云琅很坚定的认为,既然制造世界以及人类都只需要七天,自己想要寻找伟大,二十天应该绰绰有余。

  既然想到了人类的起源,云琅自然是要去拜谒一下人祖女娲。

  骊山的后山上就有一座人种庙。

  华清池畔,杨贵妃丰腴的白玉像很美,只是丰满的胸口被无良的游人抚摸的黑乎乎的。

  如果李隆基权势依旧,应该会五马分尸很多人。

  避开大道,秋日苍凉的山脊上,蜿蜒着一条灰黑的路,有的劈山开取,有的顺势而上。犹如蟒蛇匍匐,弯弯曲曲,渐升渐高。

  山上就是伏羲女娲交合了整整三千年的地方。

第二章 被烧焦了

汉乡 孑与2 2847 2017.08.08 09:13

  第二章被烧焦了

  云琅躺在草丛里,想了整整一天一夜,还是没有想通他为什么会没有死。

  如果伟大就是被旱雷烧焦,他宁愿不要这样的伟大。

  的确,他现在就是一副死人模样,焦黑的手,焦黑的胳膊,焦黑的全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没事。

  如果要他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他觉得烤猪这个词很符合他现在的模样,还是一只没有烤透的猪。

  这不符合常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被包裹在蚕茧里的蚕,而不像是一个被烤熟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身体依旧很痛,却不是那种让人发疯的灼伤痛,更像是新的生命在经历最初的生长痛。

  蝴蝶就是这么从茧子里出生的?

  被旱雷击中是这种感觉?

  在这一天一夜中,总共有四只狼,一只豹子,一头狗熊,一群野猪来看望过他,其中一头野猪还调皮的将他的身体拱了一下,得以让他由趴着变成仰面朝天。

  云琅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悲剧,明明已经烤的很香了,那些一看就是野兽的邻居们也不愿意吃他一口,好早点结束他悲惨的命运。

  天色湛蓝,柔柔的飘着几朵白云,其中有一朵还特意帮云琅遮住了太阳。

  松树上的猴子愉快的跳跃着,一头肥大的猴王在云朗的眼前临幸了他其中的一个妃子,志得意满之后,就从一颗李子树上摘下青青的李子,不断地往云琅身上丢,算是一种事后的游戏吧。

  身子动不了,云琅那颗聪明的脑袋很快就根据太阳以及植物的状况给自己定了位。

  穗花杉,青钱柳,就长在山脚处,这两个植物很容易辨认,尤其是穗花杉长而光滑长着两条白色气孔的叶子就非常的容易辨认,至于青钱柳,对云琅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婆婆患有糖尿病,他没少给婆婆找青钱柳树叶子泡茶喝。

  至于纬度用太阳的晨昏线来确定,对云琅来说不存在什么难度,即便是心算,也能轻易地得出结论。

  都说人生识字糊涂始,这话一点都不假。

  穗花杉与青钱柳都告诉云琅他身在秦岭余脉,而计算出来的大致经纬度告诉他,他此刻就在骊山附近。

  这一点他非常的确定,唯一让他糊涂的是——穗花杉,青钱柳什么时候多到随意长在这座小山上了?

  而且,身为旅游狂人兼凶猛的肉食动物的关中人,太白山无人区都当做踏青地了,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片景色宜人的小山?哪里会有什么狼,豹子,狗熊遍地走的场面?

  即便是关中人憨厚,不懂得探索,那些为了经济繁荣早就疯狂的恨不能把祖坟都刨出来当景点的政府官员如何会放过这片世外桃源?

  一颗野三七就生长在云琅的脑袋边上,顶上的一簇小红花开的正艳。

  这东西有多珍贵,云琅心知肚明,大名鼎鼎的血参啊,即便是在野三七的产地云南都见不到几颗真正的野三七,这里却长着好大一片。

  当学问与现实相抵触的时候,具有时限性的学问就变得很可笑。

  这是一个很大的发现——云琅暗自揣摩。

  做学问的心思起来了,云琅暂时就不想死了,毕竟,霍金都轻松愉快的活着,自己虽然焦了点,只要有大发现,活着也不错,只要有点食物,活过来的问题不是很大。

  烧焦也有烧焦的好处,那就是温度高,再加上浑身漆黑比较吸热,一条三尺长的菜花蛇试探了几次之后,见云琅一动不动,就把身体懒洋洋的盘在他的脸上,开始晒太阳。

  很久以后,云琅见到蛇就害怕,尤其是被蛇盘在脖子上的感觉能让他疯狂。

  好在冰凉的蛇血为他补充了很多能量,蛇皮下面的蛇肉跟蛇皮给他补充了一些蛋白质,让他得以熬过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希望总在第二天早上,这是婆婆说的话,每当云琅失望灰心的时候婆婆就这样安慰他。

  婆婆的话总是对的,至少被旱雷击中的那一刻他确实在发光,焦炭的余味帮助了他很多,在昨天晚上,连蚊子都没有光顾他。

  手脚依旧不能动弹,这让云琅想要弄一点野三七块茎补血的想法落空了。

  昨日里匆匆离去的狼群又来了,其中有一头雪白色的母狼,身形高大,肚腹下面的一排**又红又涨,看样子,这是一匹带着崽子的母狼。

  经过昨日的接触,云琅知道这些狼对自己烧焦的肉不感兴趣,这时候,他非常的希望母狼能趴到他的脸上,好让他有机会喝两口狼奶。

  这自然是一种奢望,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那匹母狼却没有任何靠近的意思,反而把身体隐藏在不远处的蒿草从中。

  云琅苦笑起来,这些狼的目标是昨日出现的那些野猪,自己充当了人家狩猎的诱饵。

  太阳很快就偏西了,那群欢乐的野猪带着满身的泥浆从树林子里钻出来,珍贵的野三七被他们用獠牙跟大嘴一株株的拱翻,露出地下肥厚的块茎。

  一头满是伤痕且瞎了一只眼睛的野猪只是负责把野三七的块茎翻出来,那群小野猪就跟在父亲屁股后面抢着吃野三七块茎。

  云琅也很想吃……大野猪似乎感受到了云琅的渴望,一鼻子就把躺在一株野三七下面的云琅拱到了一边,继续用嘴巴给自己的孩子弄吃的。

  云琅本来想要警告大野猪一下,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可是这一鼻子拱的他全身痛如刀割,自然就放弃了做什么好人的意愿。

  一条白色的闪电从云琅的眼前掠过,那几对红艳艳的**告诉云琅,那匹母狼开始进攻了。

  从高处被拱到低处,云琅翻了几个圈,听到旁边传来凄厉的猪叫声,眼前却被蒿草遮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不断地有狼从他的身上越过,矫健而迅捷,就像是骑兵发起了最凶猛的冲锋。

  一声惨厉的猪叫声在云琅的耳边响起,只见那头硕大的野猪背上背着一匹狼冲开蒿草,还用獠牙划开了另外一匹狼的腰背,而后,沉重的蹄子就狠狠地踩在来不及站起来的狼脖子上,然后凌空转了一个圈,把背上的那匹狼也狠狠地甩了出去,虽然脖子上被撕掉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肉,依旧威风凛凛与那匹白色的母狼对峙。

  三只带着白色条纹的小野猪坦克一般的从云琅的脸上,身上踩过,紧紧的跟随着他们勇猛的父亲。

  云琅再一次仰面朝天,他很担心被野猪踩破的地方,因为那里正在往外冒血,就在他的头顶上,那头金钱豹正瞪着绿莹莹的眼睛,如同一个阴谋家一般俯视着树下的战况。

  云琅竭力避开豹子阴险的眼神,事实上豹子并没有关注他,当母狼与野猪重新厮杀在一起的时候,他悄无声息的跳下了树,尖利的爪子在半空中就已经完全打开,云琅眼睁睁的看着豹子锋利的爪子如同钢针一般刺进了野猪厚实的脊背,正在冲锋的野猪摔倒在地,脖颈才露出来,就被豹子的嘴一口咬住,浓烈的腥味,即便是距离战场两米远的云琅也几欲作呕。

  大野猪没了声息,其余大小野猪立刻星散,白色的母狼仅仅一个纵越,嘴上就多了一头绝望嘶鸣的小野猪。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金钱豹,然后就迅速的离开了战场。

  大野猪连最后的咕噜声也吐不出来了,金钱豹依旧死死的咬着他的喉管,直到大野猪再也不动弹了,他才猛烈的甩动一下脑袋彻底撕开了野猪的喉管。

  他的嘴里叼着半截血红色的喉管,用他阴郁的眼神四处瞅一眼,草丛中的悉娑声立刻变得激烈,两匹灰色的狼迅速远遁。

  云琅顾不得满身的疼痛,竭力屏住呼吸,昨日他被这些野兽当成了一块烧焦的肉,今天,他希望这些家伙们依旧能这样看他。

  那头野猪很重,比豹子重的多,他想把食物拖上大树的举动明显是徒劳的。

  豹子试验了很多次,每次都徒劳无功,看的出来,这家伙非常的焦急。

  云琅自然没有心思去理睬豹子干什么,被野猪踩踏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有一颗野三七的根茎被野猪不小心拖过来了,他需要非常努力的移动自己的牙齿,好把那块根茎小心的移动过来。

  不论是豹子还是云琅都非常的努力,差别之处就在于云琅的努力非常的见成效,那块野三七根茎终于被他移动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好硬,好苦……”

第三章 虎外婆

汉乡 孑与2 3047 2017.08.09 00:05

  第三章虎外婆

  一阵山风刮过,金钱豹忽然丢下了野猪的尸体箭一般窜上大树,三纵两跃就上了大树的高处。

  云琅咬在嘴上的野三七块茎从嘴上滑落,他呆滞的看着浮在他脑袋顶上的那颗巨大的虎头。

  他第一次注意到老虎的眼睛是黄色的,或许是这里阳光充足的缘故,两只黑色的瞳孔变成了两条竖着的细线。

  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淡漠。

  废了很大劲才弄到的野三七块茎掉在了耳边,云琅觉得有些可惜……

  这种情绪非常的奇怪,老虎的嘴巴就在脑袋上方,自己却在为一块没吃到嘴里的补血良药感到惋惜。

  听说老虎嘴边的长须对他非常的重要,是他重要的宽窄测量器,现在,这家伙正在肆无忌惮的用胡须在云琅黑漆漆的脸上来回的蹭。

  莫非,这家伙在测量云琅的脑袋大小,看看是否能一口吞下?

  “人?活的?”

  声音很难听,如同勺子刮锅底。

  老虎的脑袋被粗暴的踹到一边,一张老妇人皱巴巴的脸出现在云琅的头顶。

  云琅先是瞅瞅卧在一边的老虎,再看看那个因为没了牙齿而显得没有下巴的皱巴巴的脸。

  忽然想起婆婆小时候讲的那个恐怖的故事,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虎外婆啊——”

  老虎不可怕,可怕的是虎外婆……老虎不一定吃人,虎外婆一定会。

  云琅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虎外婆的故事云婆婆足足给年幼的云琅讲述了十年,伴随他度过一个有一个不眠之夜。

  小时候的恐惧在真实范例出现之后就变成了绝望。

  自认身体不轻,虎外婆却很容易的一只手就把他抓起来丢到老虎背上。

  老虎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很矮,云琅的两只手垂在地上,两只脚也拖在地上,刮起了很多的枯叶。

  虎外婆朝隐藏在树上的金钱豹诡异的笑了一下,树上的豹子就嗷的叫了一声窜到另外一棵树上,三窜两窜之后就消失在密林中。

  “嘎嘎,跑的快啊!”虎外婆干笑一声,用一只脚挑起地上的那头死野猪,野猪在空中翻了一个身,然后准确的落在老虎背上,与云琅同一个姿势。

  直到这个时候云琅才看清楚,虎外婆头上的高高的发髻根本就不是发髻,而是一顶黑色的纱冠,只是被一条肮脏的带子系在下颌,纱冠很破旧,粗看之下以为是一袭高髻。

  一件破旧的裘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腰里束着一条黑色革带,一块莹白润泽的白玉镶嵌在革带上,即便是云琅这种不怎么懂玉的人也能看出这条玉带价值不菲。

  玉革带上还悬挂着一柄宝剑,剑鞘是鳄鱼皮制成,式样古朴,配上宝剑特有的剑锷两者配合的严丝合缝。

  如果不看那张古怪的脸,这绝对是一身属于人的装饰,他的影子在日光下也是人的模样。

  加入一只鸟叫起来像鸭子,看起来像鸭子,走动的样子也像鸭子,那么,他就是一只鸭子。

  同理,这位虎外婆一样的家伙也该是一个人才对。

  思虑至此,云琅的恐惧之意慢慢的消退。

  老虎很听话,走在一条羊肠小路上不疾不徐,偶尔咆哮一声,山林里就会慌乱一阵。

  云琅很想说话,可惜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火炭,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虎外婆对云琅的身体非常的好奇,一边吱吱喳喳的用极快的语速说着云琅听不明白的话语,一边不断地用手指触碰他焦黑的身体,看样子他也很奇怪,一个人都快被烧熟了为什么还有一双灵动的眼睛。

  穿过狭窄的山道,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放眼望去一片葱茏,密集的植被从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脚下,一条飞瀑挂在前川,巨大水流冲击在坚硬的岩石上水花四溅,水雾蒸腾,一条七彩的长虹横跨两山宛如一道美丽的拱桥。

  沿山路向下沉降,老虎起伏的肩骨给了云琅极大的折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了皮的人,风一吹都痛不可当。

  虎外婆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如飞,云琅亲眼看到他的身体平地拔起一丈来高,探手就摘到了一颗野树上的梨子。

  不等云琅赞叹,虎外婆就抬起云琅的脑袋,五指稍微一用力,那颗梨子就四分五裂最后在他的掌中变成了一滩梨浆。

  榨出来的梨子水滴进云琅焦黑的嘴唇,刚才还为生死担忧的云琅立刻就贪婪的吸允梨子水,这汁水是他从未品尝过的甘甜。

  直到天黑老虎一直在走路,云琅也不知道昏死过去多少次了,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弯月如钩冷冷清清的挂在西天。

  前面是一座高大的土山。

  土山上黑漆漆的,好像长着树,不过树木都不是很高大,至少在朦胧的月光下,云琅没有看到骊山上古木参天的模样。

  虎外婆面朝土山跪拜,暗哑的哭声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凄惨。

  也不知道虎外婆哭了多久,云琅趴在老虎的背上很暖和,他非常希望这家伙能多表露一点人性好加深他对自己判断的信任度。

  事实上云琅对那座山包觉得很眼熟,月光下看不清楚全貌,只好把疑惑压在心底。

  虎外婆哭了很久,云琅都睡一觉了,他依旧在哭泣。

  等到启明星出现在天边的时候,虎外婆才直起腰身,冲着老虎低声咆哮一下,然后继续赶路。

  老虎就不适合骑乘,颠簸的厉害,尤其是它起伏不定的腿骨,不断地摩擦着云琅脆弱的身体,明明马更好一些,云琅不明白像虎外婆这样的高手为什么会选择骑老虎。

  身边的野猪经过一天半的折腾已经有味道了,很多时候云琅都在想,在虎外婆的眼中,自己是否跟野猪一样都是他跟老虎的食物。

  对于眼前的一切,云琅早就麻木了,自从发现自己被火快烧熟了依旧没有死之后,眼前就算出现再诡异的事情,他也不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这里当做亡灵世界。

  一道山崖突兀的出现在山道上,老虎一个纵越就上了岩石,然后就沿着一条石道走进了一条黑暗的山洞里。

  老虎抖动一下身体,云琅就掉下虎背,他能感觉到野猪如同钢针一般的鬃毛已经刺进了他的肉里。

  虎外婆用两块石头不断地敲击着,火花四溅,火光转瞬即逝,他的神情非常的安详,面容却丑陋至极。

  一簇小小的火光在虎外婆的手心亮起,他小心地鼓气吹着,很快一小簇火光最终变成了一个火光熊熊的火塘。

  云琅侧身躺在火塘边上,眼看着老虎在撕扯着那头野猪的尸体,他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老虎吃东西的模样绝对谈不到赏心悦目。

  虎外婆用宝剑砍下一条猪腿,宝剑非常的锋利,猪腿掉在地上,虎外婆很随意的放在火上烧烤。

  一张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皮子被虎外婆丢在云琅的身上,云琅不由得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山洞里充满了烧猪毛的味道,即便云琅身上的味道也好闻不到那里去,他依旧烦恶欲呕。

  猪腿里的油脂被火焰给逼了出来,掉在火塘里不时闪亮一朵火光。

  虎外婆用来烤猪腿的时间比云琅想象的要少,应该没有烤熟。

  虎外婆吃东西很不讲究,跟老虎差不多,只是一个用牙齿撕咬,一个用宝剑切削。

  吃东西的速度倒是一样的快。

  云琅的嘴被虎外婆粗暴的捏开,一大团带着说不上来味道的白色油脂塞进了嘴里。

  油脂入口即化,这应该是这条猪腿上最精华的部位。

  吃饱了的老虎卧在火塘边上,发出老猫酣睡一般的呼噜声,虎外婆也同样靠在山洞的墙壁上,不断地打着盹。

  而云琅早就被虎外婆丢在墙边的柴火堆上。

  事实上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借助朝阳漏进山洞里的余光,云琅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山洞。

  经过昨晚的煎熬,他已经非常确定,虎外婆跟老虎都没有吃掉他的打算。

  如果幸运,他就能在这个山洞里度过一段非常难以忘怀的时光。

  山洞里其实很整齐,方方正正的,石壁上满是凿子开凿的痕迹,即便已经被烟火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却依旧能看清楚这里的每一处陈设。

  石桌,石凳,石床一样不缺,石壁上的凹槽里面甚至还有一盏油灯。

  油灯的造型朴拙,甚至可以说是精美,仙鹤模样的造型大巧不工,看似简单的几处点缀,却把一个活灵活现的仙鹤展现无遗。

  云琅想要从这里找到熟悉的东西,很可惜,他一样都没有找到,哪怕是挂在墙壁上的蓑衣,也与他所知道的蓑衣模样大不相同。

  直到中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候,虎外婆才慢慢的站起来,他就这一个装满水的石槽认真的洗了脸,然后重新戴好他的乌纱冠,重新束好玉革带,挎上那柄宝剑,给云琅灌了很多水之后就带着老虎出发了。

  这一过程云琅甚至觉得有些肃穆,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大将军正在做厮杀前的最后准备。

第四章 始皇帝的太宰

汉乡 孑与2 3085 2017.08.09 00:05

  第四章始皇帝的太宰

  他走在那一束阳光里,云琅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脸。

  如果忽视他干瘪的嘴巴,他的天庭还是很饱满的,一双细细的丹凤眼其实也很耐看,当然,如果不是显得很阴鸷的话,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老虎的背上驮着一柄粗大的木弓,以及一只装满羽箭的箭囊。

  他感受到了云琅的目光,就转过头用一种古怪的语音道:“别死,死了,就成虎粮了。”

  说完话,就跟着老虎走出了石屋。

  云琅陷入了沉思。

  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过来的人,不论是西域汉话,还是苗家,傣家汉话,哪怕是蒙古人拖着长音的汉话他都听过,从未听过虎外婆说的这种腔调。

  更何况,这家伙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两句话都不是云琅直接感受到的意思,而是经过他翻译之后得来的消息。

  或者说,这家伙还是一个说古言的人。

  云琅知道,年代越是接近后世,他们的语言就与后世越接近,听起来也越少阻碍。

  他之所以肯定虎外婆说的是古言,纯粹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堆的竹简。

  昨夜屋子里漆黑一片,竹简胡乱的堆在墙角,还以为是柴火,而他身体下面的竹简更多,最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写满字的木牍,可以说他是躺在学问上面的。

  这个发现让云琅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落后到这种地步,或者说能原始到这个地步。

  只有蔡伦之前的人才用竹简木牍啊……

  被火烧焦的外皮如同铠甲一般正在变硬,这让他想要弯曲一下胳膊都成了妄想。

  好在脖子似乎有了很大的活动余地,于是,他的脑袋可以微微的向左转或者向右转,比昨日的视野要宽阔许多。

  竹简上的字体云琅认识,是大名鼎鼎的小篆,这非常符合木牍的身份。

  至于内容,那些如同花纹一般的字迹实在是太陌生,瞅了半天,看到的竹简上就没有一个他能认识的字。

  倒是上面一层新木牍上的字迹他大概能认出一些来。

  “五月初五重五日,星在天南,帝冢无恙。”这竟然是一片新写的简牍。

  这让云琅紧张起来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里似乎没有半分优势。

  这些竹简都不是很旧,其中还有一些堪称簇新,这说明这里的人还是在大量的使用竹简木牍。

  随着石屋里的光线越来越充足,云琅用一个考古者的眼光巡视完毕了整座石屋。

  每看到一样东西,他的心就下沉一分,直到一座只可能出现在博物馆的青铜罍被随意地丢在门口,他就已经有些绝望了。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村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云琅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喉咙里并无声音发出,并不妨碍他在心里表达自己最后的希望。

  古老相传,虎乃是山神爷的巡山兽。

  因为虎外婆表达出来的冰冷的善意,云琅更喜欢把他称作山神,而不是邪恶的虎外婆。

  傍晚的时候,山神带着老虎回来了,这一次老虎的背上不仅仅驮着一只鹿,身体两边还挂着两大串水果。

  那只鹿竟然是活的,只是被老虎给吓傻了,被山神爷爷或者山神奶奶从虎背上丢下来的时候,竟然被吓的腿软,卧在地上呦呦的叫唤,却不敢起身逃遁。

  山神爷爷从石桌上取过一个灰陶大碗,掀翻了那只鹿,就在它的肚腹下揉捏起来。

  有白色的**溅射出来,很快就装了半碗,山神爷爷丢下那只鹿,再一次掰开云琅的嘴巴,把半碗鹿奶灌了进去。

  **有些微微的奶腥味,不过,温热的奶水经过喉咙,就像是一场春雨滋润着干旱的大地。

  看到云琅在贪婪的喝奶水,山神爷爷那张没有男女特征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他的声音很难听,类似被人捏着嗓子在说话,如果他能说的慢一些,云琅或许还能听明白,可惜他说的太快了,以至于云琅什么都不明白。

  “匈奴人?”

  山神爷爷也似乎觉察到了这个问题,他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的问道?

  云琅看到了山神爷爷握在剑柄上并且逐渐用力的手,连忙艰难的摇摇头。

  “庶人?”

  见山神爷爷眼中明显的不屑之色,云琅再次摇头,他可不愿意充当一个社会最底层的角色。

  “良家子?”

  云琅很诧异,良家子是要当兵的,汉将军李广跟汉家国贼董卓都是良家子出身,听起来好像不错,良家子之上就是官员跟贵族了,难道说这里还分贫贱不成?

  山神爷爷见云琅确认,似乎松了一口气,手底下也越发的温柔起来,不像先前那样粗暴。

  一碗鹿奶让云琅确认自己不再是老虎的口粮了,这让他非常的欣慰。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的槛要过,往往,眼前的这个槛是最重要的。

  来到石屋第十天,云琅干涩的嗓音已经能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虽然很嘶哑,却让他非常的高兴,至于由虎外婆升级到了山神爷爷的那个家伙,也似乎非常的兴奋。

  最让云琅开心的不是嗓子在恢复中,而是他身上的烤肉味道逐渐散去了。

  老虎总是有事没事往他跟前凑,用硕大的鼻子嗅烤肉味的举动给了他非常大的压力。

  身体痒得厉害,烧焦的外壳里的水分正在逐渐被蒸发,渐渐地失去了弹性,变得硬邦邦的。

  云琅能感觉到身体正在跟外壳脱离,皮肤痒的厉害……这是一个很好地现象,证明他的身体正在痊愈中。

  石屋子外面有一个树藤编织的兜子,兜子距离地面很高,挂在两棵巨大的松树上,松树斜斜地向外延伸,下面就是一道深涧,一道不算大的溪流从山涧里奔腾而过。

  云琅现在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个带着顶棚的兜子里渡过的,这让云琅觉得无比轻松,在这里他可以自由的完成身体所需的所有消化排泄过程,而不至于劳动山神爷爷。

  喜欢跟人说话的山神爷爷先是一字一句的教云琅说话,虽然云琅嘴里发出的声音还没有任何意义,他依旧乐此不疲。

  很快,云琅就知道了山神爷爷的身份,这是他一直自以为傲的,并且愿意让云琅知道的。

  山神爷爷是始皇帝门下的太宰,这个官职很高,在周朝的时候太宰执掌着治典、教典、礼典、政典、刑典、事典六部典籍,堪堪与宰相的官职相等。

  只是到了始皇帝之后,太宰就变成了家臣,专门负责始皇帝的衣食住行,这是无上的荣耀。

  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因为每一代都是太宰,所以他的名字也就叫做太宰。

  这明显不符合云琅对于桃花源的向往……

  桃花源仅仅是隐秘偏僻而已,而始皇帝往后数一个家族的四代……也不过西汉中期而已……

  云琅总觉得这是自己的耳误,或者是太宰爷爷没说清楚,应该是四十代吧?即便是四十代,一代也应该是五十几年才合适。

  这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题,且很好计算。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个疑惑丢到脑后去了,他的一只胳膊掉了……

  准确的说是他右胳膊外面的焦壳子烂掉了。

  嘴边的梨子掉了,他习惯性的探手去捞,结果粗糙的兜子挂住了胳膊上的一块硬皮,然后在他突然用力之后,那块硬皮就像一只长手套一般从胳膊上被扯掉了。

  一条白皙的耀眼的小手臂出现在云琅的面前……

  云琅仔细看了看那条手臂,来回活动两下,就叹口气继续做捏拳动作。

  这条手臂单看是一条毫无瑕疵的美人臂,皮肤像是透明的,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涌动,暴露在天光下仅仅片刻,就由白色转变成了粉红色。

  只是太小了,比起他以前的手臂小了足足一圈。

  随着手臂可以自由活动,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云琅却不能要求的再多了。

  从一团焦炭变成这个人的模样,已经是质的飞越了。

  就算是最后四肢变得大小不一,他也认了,了不起跟着太宰爷爷在这个深山老林里过一辈子就是了。

  太宰爷爷回来之后看到这条手臂,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一脚就把同样探脑袋过来看的老虎踹到一边,吓得那只只要老虎在,就从不敢离开云琅两步远的梅花鹿一个劲的往云琅的身边凑。

  太宰爷爷捧着云琅的那条手臂竟然有口水流下来了,这让云琅非常的担心。

  他看着这条手臂都有食欲,更不要像太宰爷爷这种常年吃半生不熟肉食的人。

  太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掰开云琅的嘴巴就把他肮脏的手指塞了进去,满是老茧的手指在他的喉咙里来回搅动,取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上竟然多了一团青灰色的肉皮。

第五章大人为上,礼为尊

汉乡 孑与2 3044 2017.08.10 00:04

  第五章大人为上,礼为尊

  于是,云琅再一次被太宰爷爷搬了出去,嘴巴对着夕阳,张的大大的,一只用细细的金丝编织成的小耙子再一次探进了云琅的喉咙深处。

  小耙子每次出来的时候细密的小齿上就会挂着一片肉皮,直到云琅的嘴巴开始流血之后,太宰才放弃了这个莫名其妙的行为。

  叹口气道:“还需自己跌落才好。”

  这样的治疗实在是太粗暴,太直接了,云琅根本就来不及反应,更加无力抵抗。

  看着太宰又把目光盯在他的身上,连忙快速的摆手,示意他不要太莽撞,他自己知道,身体还有很多部位依旧跟这个烧焦的壳子是连着的。

  好在太宰看懂了他的手势,没有再给他做进一步的治疗,如果继续下去,云琅的性命可能不保。

  “耶耶的手艺其实不错,看见了没有,这只老虎的腿断了,就是耶耶治好的。”

  太宰得意的指指老虎,老虎快速的躲到云琅的另一边,看的出来,只要可能,老虎就不愿意跟太宰在一起。

  拥堵的嗓子好多了,只是一层皮被太宰给扒掉了,咽口水都痛,好在云琅这些天总是被疼痛折磨,耐痛的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为了分散太宰想要治疗他的欲望,云琅竭力比划着希望太宰能带他回到石屋子,相比治疗,他更加喜欢跟着太宰学习他说的那种话。

  晚餐是野果子跟野兔肉,肉类两人都没吃几口,大部分给了老虎,太宰的目光在那头梅花鹿的身上停留了很久,云琅连忙用那只能动的手揽住梅花鹿的脖子,尽管梅花鹿已经没有奶水了,他一样不喜欢把这个救命恩人烤熟之后装进肚子里。

  云琅的举动让太宰有些感慨,把石屋里的火焰拨的明亮一些,就尽量选择用最简单的话继续说自己家族的历史。

  他似乎对此非常的执着,并且希望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自家的历史讲完,讲透,让云琅更快的进入他需要的境遇之中。

  “王二十九年,被王迁怒去上邽祖地牧马的家祖再一次回到咸阳就任王的家宰。

  回到咸阳之后,家里的财货房屋,奴仆全部都被别人侵占了,家父想要夺回,却被祖父给阻拦了,说一点财货无足轻重,只要能回到王的身边,就万事皆足。

  家祖常言:此身属于王,在上邽地养马是为王效力,在咸阳任职家宰同样是为王效力,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且不可咸阳繁盛就趾高气扬,也不可因上邽偏僻就垂头丧气,只要做有益于王的事情,就是我辈家臣最大的荣幸。

  六月,王临幸鹿苑,命左右驱逐鹿苑里的梅花鹿,王以弓箭射杀之,一连射杀了两鹿,犹未尽兴。

  时有妖人卢生进言曰:今日天光晦明,有阴神过路,需以母鹿未落地之阴胎为血食敬献阴神,将有不可言之奇妙事情发生。

  王欣然从之,命家祖驱赶怀孕之母鹿供王射杀。

  家祖以六月射杀怀胎之母鹿有违祖制不肯从命……王怒,随之以利箭射杀家祖,家祖不避,身中三矢……临终时告诫子孙,不可因此事对王稍有怨愤。

  王听到家祖临终遗言,命家父继任家宰。

  汝今日因母鹿哺乳之恩而对母鹿多加护佑,颇有家祖遗风……今后当长持此心。”

  说实话,太宰讲的这个故事有违云琅的是非观。

  明知会死依旧直言进谏更是与云琅的为人秉性起了巨大的冲突。

  他觉得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自从云婆婆过世之后,他连一个想用生命去保护的人都没有了,更别说用生命去纠正别人的错误了。

  他没心思去考虑这些远不可及的东西,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能否康复,如果不能,他准备真正的自杀一次。

  单手搂着梅花鹿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太宰说的那个故事对他来说就真的成了一个故事,而且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反面例子。

  天亮之后,用一只手吃了昨晚吃剩下的果子,有手可以用的人是幸福的,尤其是当一个人的手失而复得之后,更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感激。

  云琅再一次被太宰丢上了吊床一样的软兜,同时丢上来的还有一张厚实的熊皮。

  他眼看着太宰带着老虎又离开了石屋,依旧是那副大将军出征的模样。

  云琅很想知道他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干什么,却多了一个心眼从不多问。

  莫说他现在还说不了话,即便是能说,他也不会问的,这个世界上死于多嘴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那只母鹿不知道是被老虎吓傻了,还是有了动物斯德哥尔摩症状,竟然留在石屋不走了。

  云琅在高高的软兜上,它就在软兜底下安心的吃草,即便云琅用折断的树枝丢它,它也只是抖搂一下落在身上的树枝,继续低头吃草。

  鉴于此,云琅也没有办法,这家伙迟早是进老虎肚子的命。

  清晨,山坳里云海蒸腾,朝阳一出云蒸霞蔚的瑰丽无常,这样的景致云琅第一次见的时候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一连看了十几天之后,就没有什么兴致了。

  人如果闲着就会干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来。

  恰好,云琅有一只宝贵的手可以用,于是,在好奇心的怂恿下,他开始用手剥身上的焦壳子。

  首先照顾的是脖子,这个部位有一个厚厚的硬壳子让他每一次转动脑袋都经历一场折磨。

  壳子很硬,剥开一小块之后,就很容易顺着死去肌肉的纹理一条一条的撕下来。

  他做的很小心,只要稍微感到疼痛,他就会立刻停手,他只想获得一部分自由没有自虐的打算。

  好在这一部分的硬壳子跟新生的肌肉已经脱离开了,这个活计他干的得心应手,且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畅快之感。

  下巴上的硬壳子还没有完全脱离,云琅就放弃了继续剥除的打算,脖子上的新皮肤光洁细腻且没有任何疤痕已经让他欣喜若狂,转而开始把主意打在另一只胳膊上。

  剥除左臂硬壳子的过程就是一个赌徒开筛盅的过程,不但激动而且刺激。

  先是一只完美无缺的小手出现在眼前,云琅特意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比划了一下,谢天谢地,两只手的大小差不多,虽然小了一些,却没有变的更加怪异。

  手腕的粗细也大致相当,这样一来,剥除硬壳子就成了一种乐趣,每天剥除一点,他生命里就会多一点快乐,这是以前生命中从未享受过的快乐,他甚至不准备把这个乐趣跟太宰一起享用。

  他干的是如此的细心忘我,以至于太宰都回来了,他依旧在跟膈肢洼里的一小块硬壳子做最后的斗争。

  太宰跳上大树,眼看着云琅从黑漆漆的一团逐渐长出两根洁白的肉芽,也非常的为他高兴。

  以前的时候,硬壳子就是云琅的衣衫,现在随着身体逐渐好转,硬壳子将逐渐变成碎片,云琅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一套衣衫。

  太宰似乎早就想到了,才回到石屋,他就从老虎背上的革囊里取出一套衣裳放在云琅的身边。

  衣衫很明显是旧的,衣缝中间爬满的虱子证明衣衫原来的主人并不是什么高贵的人。

  衣衫下摆处还有一坨巴掌大的暗红色更加证明这衣衫的来路诡异。

  太宰笑道:“有人误入禁地,被我杀了。”

  云琅不由自主的避开了太宰的眼神……

  衣服上还散发着的血腥味告诉他,太宰为了一件衣衫真的杀人了。

  在云琅的意识里,杀人是思想上的一个禁区,在他的世界里,杀人大多只挂在嘴上,只有极个别的人才会将愤怒转化为行动。

  杀人这种事历来是国家机器的专利,与个人意愿相距甚远。

  脑袋掉了就接不上去,云琅是这样想的,显然,太宰不是很在乎,或者说一条人命比不上为云朗弄一件遮羞的衣服重要。

  云琅并没有因为不满就把这件肮脏的衣服丢进火塘里去,既然太宰能为一件衣裳杀一个人,那么,也就能为另外一件衣裳杀另一个人。

  已经能够坐住的云朗将衣裳放在火塘里烤,不断地有虱子从衣裳里掉进火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太宰很满意云琅的表现,用低哑的声音道:“大人为上,礼为尊!”

  这个道理太宰昨晚教过云琅,他的祖父就因为遵守这一条道理,站在那里用胸膛接了始皇帝三箭。

  以此类推,那个死去的庶人因为一件衣裳被高贵的太宰杀掉并无不妥。

  有了双臂,一个人基本上就能移动,云琅的双臂拖着他在地上爬行,那件已经被烤的很热的衣衫被他放进了一个灰陶罐子,然后在太宰的帮助下把灰陶罐子罐子挂在火塘上。

  今天的晚餐是一钵子麦饭,把麦子放在罐子里放一点盐然后煮熟的吃法,云琅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吃过的麦饭与面前一粒粒的麦子不同,而是精选上好的野菜,用面粉搅拌了,然后添加各种调料,最后放在蒸笼上蒸二十分钟之后的产物,非常的美味。

第六章破茧

汉乡 孑与2 2929 2017.08.10 00:07

  第六章破茧

  麦子并不饱满,即便是煮熟之后,麸皮也远比里面的面粉多,吃了几口之后,云琅的嗓子就被磨的很痛。

  太宰接过云琅手里的灰陶碗,把一块烤的油脂吱吱作响的野鸡腿塞给了云琅。

  “麦饭粗粝,难以下咽,黍稷一时难找,且将忍些时日,待我去远处寻来。”

  云琅不明白太宰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他绝对不相信是自己人品爆发的结果,其中一定有缘由。

  这时候问什么都不合适,快快的接受太宰的好意比什么都重要。

  太宰见云琅撕扯着鸡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琅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太宰无微不至的关怀。

  虽然这些关怀非常的原始,有时候是一块烤熟的黄精,有时候是一串已经泛着紫色的野葡萄,更多的时候他会变戏法一般的从怀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梨子。

  当一大碗黄米饭出现在云琅面前的时候,他坚信,太宰真的是已经尽最大能力在照顾他。

  云琅整天乐此不疲的撕扯着身上的硬壳子,这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情。

  当他忍着无限的痛苦清除掉胯下那块最坚固的硬壳,禁锢他的外壳终于全部脱落了。

  陶盆中荡漾的水波里出现了一个光滑的蛋头。

  随着水波慢慢平息,水面上的倒影越发的清晰,一张俊秀的小脸浮现在水面上,即便是因为没有眉毛跟头发,仅仅是耐看的五官就清晰无比的告诉云琅,他现在是一个长相很不错的美男子。

  厚厚的一层硬壳去掉之后,他的身体也整体小了足足一圈。

  就这张稚嫩的脸,最多只有十二三岁,没人会认为他的实际年龄早就过三十了。

  脱壳的过程对云琅来说也是一个新生的过程,喜悦就像光明一样慢慢展现,梦想伴随着希望一起起飞,以最好的形势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了这个新的世界。

  云琅对自己的表现极为满意,至于过程虽然恶心一些,难堪一些,结果是好的,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就像蝴蝶在黎明时分挣开茧子,在美丽的朝阳下第一次开始呼扇翅膀……

  赤条条的站在阳光下,云琅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个世界,也像是在跟这个世界宣告,自己来了。

  太宰看着云琅就像是在看一个绝世瑰宝,眼中不仅仅只有欢喜,更有泪光浮动。

  云琅收回目光,虽然这一幕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他依旧感到新奇。

  再一次用嘶哑的声音问太宰:“我是谁?”

  这个问题太宰最喜欢回答了,张嘴就道:“你是第五代太宰!我是你的耶耶”

  这样的问答对两人来说其实就是一个游戏,两人都有些乐此不疲的意思。

  也直到这一刻,云琅才明白太宰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他需要一个第五代太宰。

  始皇帝的家宰是宦官,这在始皇帝以前是不可能的,家宰乃是王室重臣,秩一千五百石,掌管大王出行,衣食,寝宫,游猎,并有校正大王不当言行职责。

  自从嫪毐与秦太后私通生两子阴谋叛乱,为始皇帝剿灭,长信侯嫪毐就成了始皇帝心中永远的痛。

  面对母亲生下的孽种,始皇帝狂性大发,下令诛除了雍城中的每一个人,并且一把火将这座嫪毐用了十年才修建成的坚城烧成了白地。

  一座城的人死并不能平息始皇帝心中的狂怒之火,为了以后不再出现嫪毐这种假宦官,他亲自对赵高下令,只要是出入王宫的内府男子,全部施以腐刑。

  自此,太宰一脉想要依靠血脉来继承就成了泡影,于是,每一代太宰都会寻找一个优秀少年,以父子相称,最终完成接替。

  毫无疑问,太宰看中了云琅。

  这一幕对云琅来说并不算陌生,当初云婆婆就是从一堆孤儿中间一眼就看中了他。

  只要是良才美玉,在哪里都会熠熠生辉,对于自己很优秀这一点,云琅有着充分的认知。

  而太宰的做法也非常的普通,太监在寻找继承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子侄,就会找另外一个看中的人来继承自己的一切。

  只是太监寻找的一般都是太监,太宰是一个宦官,而云琅非常的不愿意做什么宦官。

  更何况太宰也没有什么东西好继承的,付出比收获更大的时候,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选择。

  云琅不明白太宰是怎么从一团焦炭中看出自己是一个优秀少年的,每回问他,太宰都笑而不答,云琅总是觉得他似乎非常的得意。

  山里的日子过的没心没肺,很快,秋日就要消失了,一场北风吹来,山腰处的阔叶林就立刻变得稀疏起来,漫天的黄叶几乎遮蔽了天空,只留下干巴巴的树枝矗立在那里,如同持戈的武士。

  手脚回来了,身体获得了极大的解脱,云琅就无所畏惧,即便是死,也是进行了充分的抵抗之后死掉的。

  一连两天,云琅都是在剧烈的咳嗽中度过的,每一次剧烈的咳嗽之后,总有大团的青灰色粘液从喉咙里喷涌而出,粘液最终由清灰转为淡白。

  神医太宰以为这是一个排毒过程,是云琅将要痊愈的好现象。

  因为云琅可以说话了,他每日出去的时间越来越短,放在云琅身上的时间更多了,他甚至给云琅做了一个沙盘,手把手的教他认字。

  “秦书有八体,凡我士人虽不一定全习却一定要知晓。

  秦书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

  大篆乃益伯观世间万物,测天下玄机,以飞鸟鱼虫外形取其意而创,古朴典雅,最是优美,只是字体繁复,刻于简牍多有不便。

  我皇元年,下诏“车同轨,书同文”,丞相李斯集三百能人异士经三年出小篆,大材昭昭,只可惜为人奸险,小篆通行天下,有利于我大秦,李斯死无葬身之地,乃是自取。

  刻符乃是万年文,只求通意,不求美观,字迹铁钩银划,乃是匠人用于铜器上的字体,老夫只求你能看懂,不用刻意通习。

  虫书通行于吴、越、楚、蔡、徐、宋等南方诸国,王一统天下之后,此书已经式微,兼之“书同文”经行天下,渐不为人所知。

  署书,殳书大同小异,一书于殿宇,馆阁门楣之上,一椠刻于兵刃之上。

  唯有隶书老夫对此深恶痛绝,你却不得不习之,世人往往畏难趋易,隶书就是如此。

  云阳奴程邈,初为县之狱吏,获罪始皇帝,系云阳狱中覃思十年,损益大小篆方圆笔法,成隶书三千字。

  始皇称善,释其罪而用为御史,以其便于官狱隶人佐书,故名曰‘隶’。

  此书大损篆书之美景,除却便宜之外再无半点好处……唉,你亦当习之。”

  太宰说话的功夫,云琅已经用非常正确的握笔姿势用树枝在沙盘里分别用,大篆,小篆,隶书分别书写了云琅二字。

  这让太宰一脸的惊喜。

  如果让云琅用隶书,大篆,小篆这样的字体写别的,他自然不会,至于说到名字……他以前练过。

  “云琅?你识字?“

  云琅羞涩的笑了一下道:“仅限于名字。”

  太宰正色道:“会书写名字,已经是士人了。”

  “啊?”

  太宰微笑道:“能书写自己姓名者,放眼天下已是万中无一。

  尔云姓出自于缙云氏,是黄帝时夏官之后,以官名为姓氏,比老夫的乌姓要高出不止一筹啊。

  看你握笔娴熟,虽然怪异,却运转自如,看来老夫捡到宝贝了。”

  说完话,太宰就提起树枝在沙盘上用分别用大篆,小篆,隶书书写了始皇帝三个字,并一字一句的教云琅念诵,直到发音确认无误,这才带着老虎走出石屋,继续去巡视自己的禁地。

  太宰一走,云琅就牵着梅花鹿出了石屋。

  外面阳光明媚,秋日的清晨清凉,尤其是云琅身上只有一袭薄薄的单衣,更是显得局促。

  身体遭受了大难,才知珍惜身体发肤,云琅不想让自己这具新得来的身体再遭罪,决定把那张熊皮改成一件合适的御寒衣物。

  最主要的是,他非常的想有一双合适的鞋子,当初太宰拿来衣服的时候是没有鞋子的,估计这不是他忘记了,而是因为被他弄死的那个人脚上根本就没有鞋子。

  翻遍了石屋终于找到了一根针,看着这枚比锥子小不到那里去的铁针,云琅不屑的撇撇嘴,这东西用来缝制麻袋自然是极好的,用来制作衣衫,实在是……

  不过,既然是身处汉代,这没有什么想不通的,唐朝的老太太都在用铁杵磨针,这根非常锋利的锥子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缝制衣服的工具了。

第七章穿衣为礼?

汉乡 孑与2 2953 2017.08.11 01:47

  第七章穿衣为识礼?

  墙上挂着一大团麻,云琅低低的呻吟一声,就从墙上扯下一股子粗麻,熟练地劈开粗麻,然后分成细细的十几股,把它们放在一块木板上,用木槌用力的捶打。

  直到麻线变得绵软,他才找来一根棍子,在棍子底部绑上一块石头,开始搓麻绳。

  仅仅是这个工作,就消耗了他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握着缠绕在棍子上的一大团细麻线,感慨万千。

  太宰弄来的死人衣服也是麻衣,穿在身上跟锉刀似的,这让云琅娇嫩的皮肤吃了很大的苦头。

  即便是这样这件衣衫已经被那个死去的人穿了很久,早就磨损的千疮百孔了。

  再加上云琅出于洁癖的关系,又把这件破衣衫在灰陶罐子里煮了足足三天。

  那张熊皮倒是非常的漂亮,轻轻一吹,浓厚的皮毛层就会起漩涡,是最上等的皮子。

  云琅有一把小刀子,按照太宰的说法,只要是秦人,都应该有一把刀子,没事的时候用来吃肉,有事的时候用来杀人。

  这句话将老秦人的进攻心态表露无疑,他们从来都没有过防御概念。

  在刚刚结束的大秦帝国时期,他们总是处在进攻的一方。

  刀子就是用来开疆拓土的,否则开刃干什么。

  事实上云琅的小刀子一点都不锋利,青铜制造的刀子能锋利到哪里去?

  即便是再锋利,只要切割一会熊皮,刀子刃口部位就会变成钝圆,云琅不得不切割几下,然后再把刀子在石头上狠狠地摩擦几下,好让刀子一直保持在锋利状态。

  云琅从未想过缝制一件衣裳会是如此的艰难。

  在以前的时候,这种小手工活计,身为孤儿的他曾经干过好多,即便是最笨拙的时候,干活的效率也比现在高的太多了。

  就在云琅奋力与兽皮衣裳作战的时候,老虎习惯性的带着一阵风从大石头后面窜了出来,蹲在高高的石头上,张大了嘴巴不断地喷着热气。

  没用的母鹿呦呦的叫唤一声就一头扎进了云琅的怀里,打搅的云琅没法子安心缝衣裳。

  衣服成了碎片,云琅全身上下光溜溜的,自然不愿意光着屁股爬石头。

  可是,等了好一阵子,那只傻老虎依旧蹲在石头上喘气,不见太宰从石头后面过来,这让他有些担心。

  没有了太宰,云琅不是很确定自己能在这片荒僻的地方独自活下来。

  要知道,他现在粉嫩粉嫩的,吃起来一定非常的可口,远不是刚来时那副焦炭模样。

  将半成品的熊皮裤子绑在腰间,云琅奋力爬上大石头,抱着老虎的脑袋向小路上看。

  小小的山路上空荡荡的,老虎刚刚经过,连调皮的松鼠都没有一只。

  “他不会有事吧?”云琅下意识的问老虎。

  老虎自然是充耳不闻,依旧把目光放在想要跳上石头找云琅庇护的母鹿身上。

  大石头对云琅来说就是一道分界岭,大石头的外面是洪荒,大石头里面则是暂时安身的家。

  他没有冲动到跑到大石头外面去,至少,在他没有确定外面确实安全之前他是不会去的,哪怕是为了太宰也不成,能把武艺高强的太宰弄死的存在,弄死云琅没难度。

  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老虎一起安全的蹲在石头上等太宰回来。

  大石头上阳光充足,老虎摊开身子懒洋洋的躺在上面晒太阳,看到老虎都不紧张,云琅紧绷着的心也就慢慢放回肚子,这里好像更适合干活。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云琅的一条裤子终于做好了,不是太宰穿的那种深衣,爬个破石头,黑黝黝的屁股就露在外面。

  穿上裤子的感觉很好,只是太宰依旧没有回来。

  黄米饭蒸熟了,老虎吃的腌肉也准备好了,野菜用野猪油泼过了,筷子也用开水煮过了。

  太宰还是没有回来。

  等人的感觉非常讨厌,云琅以前就不喜欢等人,时间稍微一长,整个人都会变得烦躁起来。

  天擦黑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云琅瞅着已经冰凉的饭菜,盘着腿坐在门前看雨。

  一阵凉风吹过,太宰终于回来了。

  他的模样很狼狈,破烂的深衣上满是泥水,精美的剑鞘上更是被泥巴糊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云琅上前要搀扶,太宰推开云琅,踉踉跄跄的倒在竹简上,呼吸粗重的如同风箱。

  这是脱力的症状。

  以前是太宰照顾他现在轮到他照顾太宰,事情就是这样轮流转的厉害。

  扒掉太宰湿漉漉的衣服,他的胸口就有好大一片乌青,看样子像是被人用拳头打的。

  云琅没有问是谁打的,只知道太宰这条船似乎不是很安稳。

  缓过气来的太宰默默地接过云琅拿来的黄米饭,上面浇了一些肉汤,他也不吃菜,大口吃完黄米饭之后就倒头睡在竹简堆上,转瞬间就鼾声如雷。

  云琅吃过饭之后,清洗了碗筷,就重新坐在火塘边上,用那一根大针缝制上衣。

  这样做出来的衣裳自然不可能太好,其实就是熊皮里面缝制了一层麻布,然后再用麻绳挽几个中国结当扣子。

  如果有丝绸或者彩缎,云琅能盘出更加漂亮的扣子,这一手可是跟云婆婆一起给人家制作旗袍的时候学来的本事。

  睡觉前,云琅不但把自己的上衣做好了,也把太宰撕破的衣衫缝补妥当了。

  他伸了一个懒腰,再一次扫视了一遍石头屋子,不由得叹口气。

  实际上,这间屋子里什么东西都不缺,只是被太宰弄得如同猪窝一般。

  生活的要义就在勤快两字,一个人的居住环境在很大程度上能够表现一个人的精神风貌。

  云琅认为,太宰这个家伙可以邋遢,自己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是万万不能养成邋遢的习惯的,时间久了,假邋遢就会变成真的懒惰。

  云琅因为工作的关系曾经见过几个非常厉害的人。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从不在人前显摆。

  本事这东西就像是已经吃进肚子里的饭,自己知道有多饱就成,没必要吐出来弄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在陌生的环境里要小心,这句话永远都是对的。

  云琅现在就是这么干的。

  太宰认为他只认识名字,喜欢教他认字,他就仔细的跟着太宰认字,一板一眼的也不错,反正他对隶书的认知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太宰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穿着一身奇怪衣衫的云琅给他送来了饭,他一边吃一边看着云琅收拾这个散乱的石屋。

  “你为何不问我昨日因何迟迟归来?”太宰放下手里的饭碗,若有所思的道。

  云琅将沙盘端过来,当着他的面将始皇帝三个字分别用三种字体写了一遍。

  太宰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刚刚问的话,仔细的检查了云琅的作业,挑出来两处不合适的地方,然后就继续教他认字。

  惯例是一天两顿饭,到了天黑的时候,太宰才停止教学,咳嗽着站起来,来到石屋外面,瞅着天边残存的一片晚霞发呆。

  “您在这里多久了?”

  太宰回过头看着云琅笑道:“一辈子。”

  “您就不想出去看看?”

  “不想,外面是汉国的天下,没有我这个秦人的立锥之地。”

  “不感到遗憾吗?”

  “秦人一诺千金,死不旋踵……”

  云琅想了一下道:“留在这里其实也不错,只要快活,哪里都是乐土。”

  “不可通便,不择手段非好汉,不改初衷大丈夫!云琅你要记住,人一旦通权达变了,就没了坚持。”

  云琅点点头,他不想问太宰用一辈子为一个死人守墓到底值得不值得。

  即便他是始皇帝,也不没有资格在死掉之后,依旧牢牢地控制着一群人为他所用。

  当然,这是他的想法,太宰却会把自己的坚持当成一种荣誉。

  这非常的符合这个时代人们的价值观,就像不食周粟伯夷叔齐,就像是枯守孤岛,最后自戕而死的田横五百壮士,至于赵氏孤儿这种残忍的忠贞,正是太宰这样的人所向往的。

  在这些不能动弹的日子里,云琅想了很多,从太宰暴露出来的身份,以及石屋对面那座葱茏的高大土丘,他如果再猜不出对面就是秦始皇陵那就太愚蠢了。

  毕竟,南面背山,东西两侧和北面形成三面环水之势。“依山环水”正是秦始皇陵最主要的地理特征。

  他在测度太宰,相信太宰也在测度他,云琅不相信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想必太宰也不会过于相信他。

  直到现在,云琅都在怀疑,从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太宰就应该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否则无法解释自己一个无法动弹的人如何能在荒原中独自存活三天。

  这一辈子,云琅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好运气,因此,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第八章生死?小事耳!

汉乡 孑与2 3117 2017.08.11 01:49

  第八章生死,小事耳

  太宰能够毫无心理负担的为一件破衣裳就杀掉一个人,这说明,这周边还有很多人,如果他想,他应该不缺少一个太宰五代。

  除非自己出场的过程非常的惊艳,惊艳到太宰根本就无法解释的地步。

  在这个时代,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一般都被称为神迹!

  太宰枯坐在高崖上木呆呆的瞅着对面草木葱茏的高大丘陵,不知道是不是在追思自己的王。

  云琅没有王可以追思,所以只好不停地玩弄老虎的大爪子。

  很奇妙,老虎的爪子其实没有那么坚硬,反而软绵绵的,尤其是脚掌上的那几块肉垫子,只要轻轻地一按,老虎爪子里面的尖爪子就会冒出来。

  老虎硕大的嘴巴就在云琅的头顶,偶尔会张着嘴打个哈欠,似乎要吞掉云琅的脑袋。

  老虎的嘴巴很干净,没有什么怪味道,云琅今天非常勤快的用盐水帮它清洗过,只是漱口水被它吞掉了。

  那只母鹿就卧在老虎的肚皮旁边,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云琅觉得她们能发展出一段跨种族的爱情。

  太宰的咳嗽声在夜色中传的很远……非常的悲壮,这世上能把咳嗽咳出悲壮感觉的估计就太宰一个人。

  “明天,我能跟您一起去巡山吗?”云琅到底年轻,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

  太宰回过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摇着头笑了一下道:“不用,你怎么想起跟我一起出巡了?”

  云琅把一块皮子披在太宰的身上道:“我怕你明日回不来了,无论如何有我在,也能给你选一块好的墓地,埋葬你,这里的野兽太多了。”

  太宰认真的看着云琅道:“不用,等我真的不中用的时候,会把巡山的重任交给你,现在还不用。

  生死,小事耳。”

  云琅点点头,继续把身体靠在老虎的脖子上玩弄老虎的爪子。

  “您是怎么驯服老虎的?它有名字吗?”

  “老虎就是老虎,要什么名字,它是我捡回来的幼崽,长大之后就跟着我一起巡山。”

  “你看他额头有一个王字,我能叫他大王吗?”

  太宰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好半晌才慢慢的道:“它本就是兽中之王,称为大王也没有什么不妥。”

  云琅像是没有看见太宰的眼神变化,亲昵的把脑袋在老虎的头上蹭蹭笑道:“大王,大王!”

  老虎没有反应,太宰的拳头却握的紧了一些。

  “我需要一把铁刀,您能帮我弄一把吗?”

  “铁刀柔软不堪,要他作甚?你不是有一把铜刀吗?”

  云琅笑道:“你之所以觉得铁刀软,纯粹是因为你们不会炼制,在我的故乡,人们都用铁刀,锋利无比。

  如果您能给我一个铁砧,一柄铁锤,我就能炼制出那种锋利的铁刀。”

  太宰的面容隐入了黑暗,云琅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太宰淡淡的声音传来:“我找找看,不知道有没有。”

  山崖下的一股青岚缓缓地升起,眼看着就要淹没石屋前的平台。

  太宰的深衣上下通透,保暖性能很差,云琅又不敢劝说他回去休息,只好带着老虎,母鹿率先回到了石屋。

  云琅能感觉到太宰盯在自己后背上的灼热目光,不过,他不在乎,如果再不表现出点神奇之处,他不敢保证太宰还能继续这样的对他好。

  一串串的竹简木牍被平平的铺开,变成了两张床,床上放着云琅今天晒过的各色兽皮,一半铺床,一半盖身,这样的床铺应该非常的舒适。

  自从来到这里,今夜是云琅睡得最舒服的一晚,太宰很自然的睡在另外一张床上,可能是昨晚睡得很足,这一晚,他瞪着眼睛看了云琅整整一夜。

  早晨云琅醒来的时候,太宰已经不见了踪影,老虎却还在,正在一次次的假装扑倒母鹿,每一次都用大嘴含住母鹿的脑袋,却从不用力,母鹿似乎也不害怕,陪着老虎玩的不亦乐乎。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即便是有,云琅也不信!环境诡异的变了,甚至时空可能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唯一没有变化的是云琅那颗近乎冷酷的心。

  离开了工程师的工作,也同时离开了那个喜欢指责他不上进的女人,那个女人曾经咬着牙打电话说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她以为云琅只是出走几天,最后还是会回家的,没想到他一去不复返,对那个家没有半分的留恋。

  最后,那个女人还祝愿他早点去死……所以,云琅就死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云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女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他的梦乡了。

  “或许,那个女人说的是对的。”云琅抓着老虎耳朵,自言自语的道。

  跟老虎用最短的时间建立起最亲密的关系,是云琅最近一直要做的事情,现在看来,进展还不错。

  老虎很喜欢用盐巴水刷牙,或者说它只是单纯的喜欢盐,云琅观察过了,太宰对老虎一点都不好,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就拳打脚踢。

  这或许是太宰与老虎用来构筑主仆关系的办法,对一头野兽来说,幼年时期臣服的王,将是它一辈子的王。

  云琅今天的工作是制作一双鞋子,他有足够多的兽皮,其中,一张坚固的老狼皮将是他今天制作鞋子的主要原料。

  狼皮的颜色是他非常喜欢的青灰色,不过,在制作鞋子之前,他需要将五层刮掉毛的狼皮用麻绳钉在一起,最后用一张厚实的狼皮把这些狼皮包裹起来,最后形成一个漂亮的鞋底子。

  过程说起来简单,制作起来非常的难。

  狼皮又厚又韧,他的那根大针又非常的不争气,力量用小了,扎不透狼皮,力量用大了,会把针弄弯。

  中午的时候,云琅看着自己布满水泡的双手,只好暂时停止了鞋子的制作。

  他非常的希望太宰能给他弄来一套铁匠工具,好让他用最简单的方法弄出一套合用的工具来。

  整个下午,云琅都在石屋附近的山林里转悠,这里的山林物产极为丰富。

  仅仅是附近的山林,就让他获得了两种野生香料,一种是花椒,另一种则是八角。

  有了这两种香料跟盐巴,云琅觉得自己今晚就能做出一锅极为鲜美的兔肉汤。

  前途未卜,云琅决定过好每一天,至少要每一天都不辜负自己的新生。

  兔子肉炖在陶罐子里面味道没有想象中的好,这种动物的肉非常的寡淡,还有非常浓重的土腥味。算不得好吃,不过啊,如果给里面添加一两块肥腻腻的野猪肉之后,再被调料的气味烘托一下,立刻就变得喷香扑鼻。

  没人单独吃野兔肉的,这应该是一个常识,云琅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过,一连三天顿顿都吃野兔肉,即便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变成垃圾。

  可是,太宰这家伙却每天都吃的非常开心,不论云琅做多少食物,他都会把剩余的吃光,即便是汤汁也不会剩下。

  云琅相信,如果有人看到太宰吃东西的模样,一定会对食物这种存在保持极高的敬意。

  于是,太宰每天回来的时候都非常的准时,因为他发现,云琅做的食物,一旦放凉之后味道就差了好多。

  云琅顾不得继续研究美食,他需要的铁砧,铁锤,火钳子,铁刀子都被太宰陆陆续续的弄来了。

  虽然上面有厚厚的一层铁锈,依然让云琅非常的开心。

  垒一个简易的炉子需要最好的泥料,旁边山根上就有一层红胶泥,这个材料很适合弄出一个简易的炉子来。

  于是云琅开始用最细的麻线编织孔洞非常小的筛子,好用来筛选泥料。

  那些被细细磨碎筛选出来的泥料被云琅泡在水瓮里面,为此,还用脚丫子踩了成千上万遍。

  泥料在水瓮里待了足足三天。

  在等待泥料沉淀的日子里,云琅在山根处挖掘了一个炉子,把太宰储备的粗大柴火全部丢进去烧,在浓烟将要散尽的那一刻,他用土把炉子的排烟口跟火口全部封死,然后就开始整理他生锈的铁锤跟铁砧。

  太宰看了足足五天,在云琅的炉子刚刚成型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要打铁吗?做这些事情干什么?”太宰有些怜悯的看着云琅,打铁需要烧炭这事他还是明白的,至于云琅干的其他事情他就一头雾水了。

  “我是要打铁,主要是因为我需要一柄锋利的刀子跟一把坚硬的锥子好给我做一双合适的靴子。”

  云琅的话说的很拗口,不过,太宰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多少有些鄙夷,一个真正的贵人是不干这些事情的。

  云琅不等太宰提起读书的事情,张嘴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太宰,秦风十五篇我已经会背了。”

  太宰闻言叹了口气,就背着手离去了,《秦风》是他在发现云琅学习能力很强之后,特意找出来难为他的,只是没有为难住。

第九章努力成为一个贱人

汉乡 孑与2 2943 2017.08.12 00:26

  第九章努力成为一个贱人

  云琅瞅瞅自己满是泥巴的手笑了起来,经常做一些出乎太宰预料的事情对两人以后长时间相处好处很大。

  炉子弄好了,下一步自然是烘烤,然后再保温,要不然炉子会炸掉的。

  太宰眼看着云琅用胶泥条一圈圈的盘绕弄出一个奇怪的炉子很是惊讶,他的手艺非常的娴熟,就像是经常干这些活计一般。

  云琅忙碌了一整夜,太宰看到他出去了无数次,直到天亮,才倒在竹简上沉沉的睡去。

  太宰起来的很早,坐在火塘边上用刀子削木牍,最近因为云琅来了,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记录。

  赤着脚站在冰冷的石头上,会让人发疯,云琅用两块狼皮包裹着脚丫子,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被草木灰完全覆盖的炉子被他扒拉出来之后,心情才变得好一些。

  炉子烧制的很好,没有裂纹,内腔不大,对云琅来说足够了。

  毕竟,他只想要打造一把小刀跟几柄锥子,如果可能,他还想打造出一把合用的菜刀。

  在太宰的帮助下,云琅将砧铁安放在一个粗大的木头墩子上,高低很合适他现在的身材。

  烧炭的窑冷却的时间已经足够,打开之后里面依旧有热浪喷出来。

  怪不得老虎跟母鹿这几天都喜欢趴在炭窑上方过夜。

  眼看着云琅烧成了木炭,太宰长叹一声,取出一块成型的木炭对云琅道:“百工精妙,于国家大有裨益,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

  当年,我大秦百工皆受制于国,大良造以十六级上爵署理百工,不能说不看重百工。

  只可惜,操持百工者多为家奴,尔一旦接替我太宰,将跻身爵位第九级五大夫,再摆弄这些贱业,将获罪于左庶长,更会招来他人耻笑。”

  云琅一面开始往炉子里添加木炭,一边笑道:“我现在需要一双鞋子,在制作鞋子之前,我先要弄一柄合适的锥子。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您面前,我无所顾忌,只要过的舒服,干什么都成。”

  太宰再次叹口气道:“老夫担心的就是你这种得过且过的性子。

  士大夫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哪怕是一瓢饮一箪食,也当恪守风范,虽死不改初衷。

  没有这样的决心,即便是位列彻侯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云琅看看自己黑乎乎的手,再看看衣着破烂的太宰,他没有看出两者有什么差别。

  “饿死也不能丢弃士大夫的尊严吗?”

  “首阳山上有先贤。”

  “渴不饮盗泉止水?”

  “胡说,我大秦以法立国,从父子兄弟姐妹,不准同睡在一个炕上直到全国使用统一的尺寸升、斗、斤、两。

  再到十家编一组,相互监督一家犯法,隐匿不报九户连坐。

  再到从事垦荒者,九年不收田赋,耕田织布特别好的,积存粮食多的免除税务和劳役。

  人际间争执,诉诸官府,禁止私人决斗,对敌作战,以斩首多少论等赏赐;必须作战有功才能升迁,贵族商人,若是没有战功,不能担任政府官员。

  每一样,每一种都有法可依,人人遵从律法行事,奴隶以百工糊口,士大夫以为国谏言,统御牧民为生,各行其道,不得稍有僭越。

  孔丘之言,不过一家之念,不可全信。”

  云琅的嘴巴张的很大,吃惊的道:“咱们是法家?”

  太宰习惯性的瞅着天上漂浮的白云道:“有商君变法才有我秦国成为天下七雄。

  李斯立法,才有我大秦一统天下的机遇,我们自称法家也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这两位死的都好惨啊。”

  “豹死留皮,雁过留声,人死留名,本就是千古功业,生死小事耳。”

  云琅痛苦的转过头,他决定不再跟这种把自己性命当成一回事的人说话。

  两人相处才短短一个月,这家伙就两次为了功名利禄把性命不当一回事了。

  以后如果有可能一定要远离这种人,跟他们站在一起,比被雷劈还要惨,天知道那一天自己就因为跟他离得近,被他的理想株连,最后被某一个强力人士五马分尸。

  这个世上的坏人一个个都活的风生水起,好人只能靠卖惨留名,傻子都知道取舍。

  云琅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俗人,不是俗人也不会因为受不了老婆的唠叨最终亡命天涯。

  俗人就喜欢一些俗事情就对了,不论是跟小贩讨价还价省了一文钱,还是地里多产出了一斗麦子,哪怕是在街道上多看了一眼美女,意淫的愉快,都是好事。

  至于后人读着自己惨烈的历史,生出雄心壮志这种事情,他是一点都骄傲不起来的。

  死掉了,肉体就腐烂了,什么都没有了,留名有个屁用。

  云琅没有第一时间毁掉炉子,丢掉锤子,这让太宰非常的失望。

  他承认云琅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学生,一定能够在学问上有很大的前途。

  同时也承认,想要把云琅教化成一个真正的士族,前路依旧漫长。

  打铁首先要打的就是火钳子,太宰拿来的火钳子充满了秦汉风格,古朴而笨拙。

  在经过皮囊鼓风之后,炉子非常的给云琅面子,火焰熊熊,颜色也从橘红转变成了青色,高温之下,不一会就把一柄破铁剑烧的通红。

  大锤子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抡起来,云琅没有这个本事,只好用小锤子一锤锤的将破铁剑折叠成两层,然后趁着铁料依旧高温,猛力的挥动锤子,软铁里的碳砸出去。

  没有焦炭,在鼓风皮囊的作用下,木炭不一会就烧没了,眼看着木炭一点点的变少,云琅几乎要放弃自己的雄伟计划了。

  一整天的时间,木炭用了不少,云琅精疲力竭,才完成了一把最小号的火钳子。

  被老虎拖死狗一样的拖回石屋子,太宰坐在云琅收拾的非常干净的石屋里悠哉悠哉的喝着水。

  不论云琅制作出了什么东西,都打动不了太宰的那颗士族之心。

  他心安理得拿着云琅打造出来的火钳子,夹着云琅烧好的木炭往火塘里丢。

  这家伙不喜欢干活,却非常的喜欢享受云琅给他带来的便利。

  比如,他现在一天不换洗一遍衣衫就很不舒服,尽管他只有两件破衣裳。

  救命之恩大于天,云琅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被老虎拖回来之后,还要挣扎着起身,为大家熬制鸡汤。

  自从上一次云琅用灰陶盆子熬制了一锅野鸡汤之后,太宰基本上就不再做饭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是云琅一向的追求,日子已经过得苦不堪言,如果每天对食物都没有一点期待,生活就再无质量可言。

  风干的野猪肉被热水逼出油脂,油脂再与八角,花椒,山姜,野葱充分混合之后,浓郁的香气就弥漫了石屋。

  厚重的野猪腿骨带着一大块肥厚的猪肉不用煮熟,被云琅晾凉之后,就放在老虎的面前。

  老虎现在已经喜欢上吃煮过的食物,虽然它大部分的食物都是血淋淋的,而每天晚上这顿带着盐巴味道的熟食,依旧是老虎最大的享受。

  不等老虎下嘴,那根猪腿骨就被太宰拿走了,他一边吃一边抱怨:“如此美食喂给牲口吃未免糟蹋了。”

  野兽都是护食的,这无关驯服与否。

  老虎大王咆哮一声,不等扑过去抢夺食物,一根粗大的木棒就重重的敲在老虎的头上,也不知道太宰是怎么敲的。

  刚才还悲愤的不能自抑的老虎大王,摇摇晃晃的在地上走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上。

  太宰丢掉手里的木棒,斜睨了老虎一眼然后看着云琅道:“畜生就是畜生,学会了规矩才能继续活下去,如果有一天它有了弑主之心,就该剥皮煎骨。”

  云琅放下木勺,拱手道:“瑾受教!太宰与畜生争食有失身份。”

  太宰放下正要进食的猪腿骨道:“奴隶与士人,一在平地一在天,奴隶与野兽同列。

  老夫夺野兽奴隶之食饱腹乃是天道。

  自周天子失了天下,天下群雄并起,列国征战不休,奇谋妙计层出不穷,奇人异士如雨后春笋更是屡见不鲜。

  争天下者乃士人也,威天下者士人也,服天下者士人也。

  士人驭百姓如驭牛马,驱平民,奴隶上斗场如观儿戏,士人才是天下的主宰,予取予求乃是上天所赐。

  云琅你当谨记,尔为士人,恻隐之心可有,却不能滥施。

  就如今日虎食,它平日里茹毛饮血习惯了,你贸然给它熟食,一旦吃惯了熟食,就会懒于狩猎,我等也没了食物的来源。

  因此,恪守其道乃是天理,不可贸然改变,否则必遭啮脐之祸。”

  云琅觉得太宰这是对自己进行洗脑大业。

  什么大道理在特定的时间里都是有道理的,直到他被另一个更大的道理给灭掉。

第十章徐夫人的手艺

汉乡 孑与2 3021 2017.08.12 00:27

  第十章徐夫人的手艺

  云琅自然有无数的大道理可以说,不过,他不准备跟太宰说,说到了会死人的。

  就像一个员工想要跟自己的老板讲道理,道理讲赢了,他的倒霉时刻也就自然来临了。

  黄米饭其实很好吃,如果再浇上蘑菇肉汤之后就变得非常完美。

  一连吃上三碗,不论是士人还是奴隶都会心满意足。

  物质才是决定人心向背的决定因素。

  就像此时的老虎大王,忧伤的啃了一根没肉的骨头之后,就满足的趴在火塘边上,跟那头母鹿耳鬓厮磨。

  现在,睡觉对云琅来说真正变成了一种享受,一整晚不用在梦里跟那个女人吵架,身体得到了彻底的休息,每一个早晨对云琅来说都是一个新的旅程。

  锻造一块顽铁需要耐心,巴掌大的一块铁在云琅的铁锤下被折叠了三十几次,那些漂亮的人折叠花纹已经慢慢的出现,现在剩下的就是造型与淬火了。

  云琅的手艺不好,他只是见过新疆英吉沙小刀的锻造过程,也仅仅知道锻造需要的一点小小的知识。

  上手之后才发现,工艺什么的并不是很难做到,唯一难以做到的是耐心。

  一个模样丑陋的短刀出现在了太宰的面前,对于这个结果太宰并不感到吃惊,毕竟,对于云琅瘦弱的身体来说,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比一般的工匠强大了很多。

  让他吃惊的是云琅在有意识的收集尿液,不但有他自己的还有老虎的。

  老虎自然没有往罐子里撒尿的习惯,太宰瞅着云琅漫山遍野的追逐老虎要虎尿的样子,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烧红的锥子被塞进了尿液里面,一股难闻的蒸汽散尽之后,六把黑乎乎的锥子就出现在了云琅的面前。

  黑色的外皮被磨掉之后,被云琅安上木柄之后就已经成型了。

  它是如此的锋利,往日里用那根大针费劲力气才能刺穿的狼皮,现在,在新做的锥子面前如同一张纸,即便是六层的狼皮鞋底子,在锥子面前,也不再是云琅制作鞋子的障碍。

  兴奋的云琅一整天都在用锥子刺东西,且无所不刺。

  淬火之后的锥子果然是一件人间利器,淡漠的太宰拿走了最长的三个,他准备当兵刃使唤。

  短刀就不能用尿液来淬火了,虽然说也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这柄短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将是云琅的吃饭工具,用尿液淬火虽然不错,用尿液淬火后的刀子吃起饭来却十分的恶心。

  冰冷的山泉水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云琅不知道自己的刀子里的碳是否合适用水淬火,虽然有很大的几率出现裂纹,他最终还是用陶罐取来了山泉水。

  将烧红的刀刃部慢慢的放进水里……

  刀子变得有些弯,这是热胀冷缩的结果,而刀子的刃部还是不可避免的因为热胀冷缩刀背向后弯曲刀刃经不起拉扯出现了十余道细细的裂纹。

  看着云琅晦气的面容,太宰狂笑不已,眼见云琅的脸上已经出现怒容之后,才从石屋里拿出一柄用鲨鱼皮包裹的短刀丢给云琅。

  淡漠的道:“这是徐夫人制作的短剑,想必比你的打制的破匕首强一些。”

  云琅双手死死的攥着鲨鱼皮包裹的精美匕首,怨恨的瞅着太宰。

  太宰莞尔一笑,指着云琅手里的匕首道:“早就准备给你了,只是见你想要亲手打造一柄,就不好强人所难,现在给你也不迟。”

  太宰给的匕首自然不是荆轲刺杀秦王时使用的那柄毒剑。

  从太宰的口中得知,荆轲刺杀秦王失败之后,远在赵国的徐夫人并未逃脱罪责。

  此时的赵国已经于一年前为秦将王翦所破,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徐夫人自缚入咸阳,愿意终生为匠奴,换取一家存活。

  自此,秦宫多利器。

  太宰丢给云琅的那柄匕首双面开锋,寒光闪闪一看就不是什么吉祥的东西,也不知道徐夫人给匕首里面添加了什么材料,能跟铜产生反应,最终变成了硬质合金。

  云琅制作的刀子跟徐夫人制作的匕首碰撞了几次之后就变成了一把短锯。

  事实上,云琅最后就把那柄短刀做成了一把锯子,用来锯木头非常的合适。

  冬天就要到来了,只要看看红叶上厚厚的霜花就知道这个冬天将会有多冷了。

  云琅的鞋子已经制作完毕,难看,丑陋,别扭,这些话都可以用在这双鞋子上面。

  同样的看世界一定要一分为二的看,这双鞋子除过难以忍受的丑陋之外,还有温暖,舒适,结实这些可以赞美的地方。

  尤其是系上带子之后,就与云琅曾经见过的劳保鞋非常的相似。

  六层狼皮组成了厚厚的鞋底子,然后被密密的麻绳牢牢地钉在一起,在外面包裹上一层烫掉猪毛的野猪皮,脚跟与前掌部位各自订上一块硬木,即便是踩在水里,里面依旧能够保持干燥。

  每回云琅穿着大皮鞋踩在新生的冰凌上,太宰的面容就变得非常难看。

  看的出来,他也非常想要一双。

  显摆够了之后,云琅就开始给太宰做过冬的衣衫跟鞋子。

  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必须掌握的技能,满足显摆的欲望之后就要懂得分享,否则就会招来很多人的怨恨。

  对于穿裤子这事太宰开始的时候是非常抗拒的,在拗不过云琅的坚持之后,勉为其难的试着穿了一次,结果穿上之后就再也没有脱下来过。

  按照他的说法,胡服骑射是赵武灵王跟野人学来的,不符合五大夫的穿着要求,好在大秦的骑兵也是这么穿裤子的,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爵位至少可以在军中担任偏将的职位,穿这样的衣裳也不算是违例。

  云琅自然不会跟太宰争论,主要是他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太宰冻得发青的光屁股。

  关于鞋子,他一个字都没说,就在云琅的指挥下痛快的穿上了。

  常年穿山越岭的,他知道一双好鞋子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云琅把裤子做的很长,这样,太宰就能把裤脚塞进鞋子里,绑紧鞋带之后,裤子跟鞋子就成了一个整体,再大的寒风也吹不进去。

  穿着云琅给他制作的衣衫在山林里对着野兽显摆了一天之后,归来的太宰就对这套衣裳赞不绝口。

  “若是蒙恬大将军有这样的一套衣衫,驱逐匈奴野人于万里之外有何难哉。

  王上何至于遣发天下百姓修筑长城,弄得天下尽是累累白骨,以至于渔阳狐鸣天下皆反。”

  太宰这样的忠臣这个世上可能不多了,始皇帝躺在前面不远处的陵墓里,不知道有没有感应,如果他真的有灵,闻听还有人在他死后犹自为逝去的大秦帝国尽忠,云琅觉得他足矣骄傲一万年。

  一提到大秦,太宰就会倜然泪下,并伤心难过整整一夜。

  老虎现在根本就不往太宰身边凑,总喜欢腻在云琅的身边,除非不得已,它是万万不会靠近太宰的。

  即将入冬的时候,云琅在树林子里发现了一些苦楝,剥皮晒干之后熬成了汤药,将老虎全身上下用苦楝皮药汁洗涮了七八遍,最终除掉了它身上的寄生虫。

  寒冷的冬天,可以跟老虎睡在一张床上,不但安全,还非常的温暖。

  冬天的老虎皮如同缎子一般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辉,就是云琅还要教会这家伙不要随便用舌头去舔他,这家伙的舌头上满是倒刺,舔一口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难受。

  母鹿自然不能继续留在干净的石屋里,随地大便这种事调教了它无数次都没有学会。

  进入冬天之后,云琅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石屋子也在一点点的发生着变化。

  先是有了两张大床,床脚是粗大的木料,即便是云琅与老虎同睡一床,也不担心会把床压塌。

  后来又多了一个巨大的木头架子,云琅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把所有的竹简,木牍堆放在上面,想要把这些竹简木牍按照时间整理整齐,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石屋的外墙上,挂着满满一墙的腊肉,这都是老虎辛勤捕捉来的,被云琅用盐腌制之后,就成了他们过冬的口粮。

  太宰有一种奇怪的本事,那就是只要云琅提出要求,他总能办到,而且显得非常轻松。

  比如盐巴就是一例。

  盐巴在没有工业化生产以前,从来都是金贵的货物,更别说这个原始的时代了。

  可是,太宰一次性就给云琅扛来了满满一皮口袋盐巴,还是最好的精盐,雪白如霜。

  秋日的猎物很肥,云琅熬制了很多荤油,其中以野猪油最多。

  储存在一个半人高的罐子里,足够两人吃大半年的。

  石屋外面飘着雪花,云琅正在非常认真地从一堆发霉的白米中间挑选可以食用的部分。

  这是一堆陈米,放置的时间应该很久了,旁边还有一些没有脱壳的谷子,只是没了金灿灿的颜色,变得有些暗黄,云琅搓开之后里面的米粒要比外面的这些陈米好的太多了。

第十一章反汉复秦?

汉乡 孑与2 3087 2017.08.13 00:05

  第十一章反汉复秦

  对云琅来说,太宰就是一个类似多拉爱蒙一般的存在。

  只有一点不太好,这家伙拿来的东西都是旧的,全部都是旧的好东西。

  云琅尽量不去想这些东西的来路,他担心一旦自己弄明白了,太宰可能会杀人灭口。

  山里的生活是富足的,这中间离不开云琅不懈的努力。

  干蘑菇,干野菜,腊肉,香料,他们的餐桌上甚至多了一个半瓷的盘子,这是云琅无意中找到了一点高岭土,试验着在柴窑里面烧出来的。

  当初找来高岭土的时候,太宰还说这种土可以吃……

  云琅当然知道这种土可以吃,只是吃过这种土的人最后都会死,他另外有一个惨烈的名字叫做观音土。

  太宰还兴致勃勃的跟云琅介绍了一些高人靠吃观音土最后成仙的经过,看得出来,他非常的羡慕。

  云琅觉得自己以后要是想弄死太宰,不用下毒,只要把高岭土磨成粉末给他吃就足够了。

  直到现在,太宰在云琅面前暴露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云琅只需要做一点简单的归纳总结,就能判断出大部分的事实。

  不过,他现在没有做好出山与别人见面的准备,这是一个不同于他过往的世界,这里有这里的规则,对于这里的生存规则,云琅还太陌生了,一个与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人,在这个时代,被杀死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结果。

  大雪封山的日子里,整理简牍,其实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

  这里有堆积如山的简牍,每一片简牍上正反面都写满了文字。

  云琅辨识的非常困难,小篆的字体一个个非常的相似,稍微不注意,就会看错,看错一个字的后果就是整部简牍的阅读顺序就乱了。

  没有什么比整天泡在简牍中学习小篆文字更快的方法了。

  其实,整个屋子里的简牍上记录的内容,并不比一本半寸厚的书本多。

  里面的信息内容却广博的太多了。

  简牍上写字很难,听太宰说,以前都是用刀子刻字的,更难。

  于是,为了少费点制作简牍的时间,简牍上的文字就尽量的简化,有时候简化的连作者自己都弄不明白。

  尤其是一字多用,这就要见仁见智了,后人为什么会对古代流传下来的学问有无数种解释,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穷。

  太宰对云琅严谨的治学精神还是非常满意的,尤其是翻看了云琅按照图书馆分类法整理归类出来的简牍,觉得非常方便找寻需要的记录。

  身为大秦的太宰,他甚至要求云琅把这种方便的归类法书写在简牍上,好流传于世。

  “就这个分类的法门,如果始皇帝还在,老夫就会谏言让你来充当陛下的值更官。”

  “这是一个多少担的官职?”

  “六百担!”

  “能养活一家人不?”

  “大秦的县令爵位大夫,一**米一斗,酱半升,菜羹各一,肉食一盘,另有食邑百户,各色杂丝五匹,你如果就任陛下值更官,食料俸禄加倍,由于是陛下近臣,获得赏赐的机会要比旁人多得多。

  运气好,甚至有各国敬献的女子可以婚配。”

  “如果大秦尚在,您呢?”

  太宰脸上洋溢着光芒,一字一句的道:“若是始皇帝尚在,太宰的家门,等闲人不得入。”

  很明显,太宰说的等闲人,指的就是云琅这种可能担任值更官的小吏。

  明显被太宰鄙视了,不过啊,破落户都是这样,总拿祖上的荣光说事。

  “现在外面的皇帝是谁?”

  “伪帝刘彻!”

  “我们要反汉复秦?”云琅觉得太宰想要推翻汉武帝的统治难度很大,如果是汉献帝他可能还会参加,至于汉武帝——还是算了。

  太宰并没有疯狂到忘乎所以的地步,长叹一声道:“刘彻承父祖余荫府库余粮堆积如山,旧米未尽,新粮又到,听说他的钱库里串铜钱的绳子都腐烂了,只好堆在露天里。

  加之此人自幼聪慧,又懂得轻徭薄赋惠及万民,天时地利与人和他占全了,现在起事没有成功的可能。

  时机不好,我们只能继续蛰伏,静待天时,一旦风云变幻,我们就揭竿而起,重塑我大秦江山。”

  云琅认真的点点头,表示非常同意太宰的见解。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一般都是烈士,他对充当烈士没有任何兴趣。

  认怂有时候是睿智行为的具体表现,尤其是在汉武帝面前认怂,云琅以为这是一种骄傲跟荣誉。

  在汉武帝时期谈反汉复秦这种话很没意思,两人很自然的将注意力放在快要熟的饭菜上。

  云琅今天做的晚饭是大米饭跟蒸腊肉,配以干菜,跟蒜瓣,陈米总有一股子嗖味,这东西云琅在孤儿院没少吃,特意在蒸饭的时候放了一点盐巴跟猪油,米饭蒸熟之后,米粒晶莹,饭香扑鼻。

  一指厚的肥猪肉蒸的酥烂,咬一口油脂四溅,唇齿留香,清亮发青的猪油往热腾腾的米饭上一浇配上柔津津有嚼头的蒸干菜,虽然只有两个人,却吃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呼……”两人同时丢下饭碗,不是因为吃饱了,而是因为陶罐里的米饭没有了,装在碗里,盘子里的菜也没有了。

  “老夫错了,你更应该就任陛下的庖厨,而不是值更官。”

  “这才是一道家常菜而已!”

  “一道菜就足够,老夫来到世上的时候,大秦虽然已经没落了,自幼在父亲的庇护下过得却是锦衣玉食般的日子。

  像今日这般痛快的食肉,却还是平生第一遭。

  唉,可怜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内讧,这样的日子你也能过。”

  云琅摊开双手笑道:“我习惯了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至少,在我被天火劈中之前,我从来都是独自求生的。”

  “如果不是看你身高八尺,有我老秦人之像,你早就被老虎吃掉了。”

  “现在变小了。”

  “知道什么,这是异人之像!”

  云琅苦笑道:“我自幼孤苦,随着商队在大地上流浪,别人都说我是秦人,这还是第一次回到咸阳……”

  太宰用极度讽刺的目光看了云琅一眼道:“不用编造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且当你说的都是真的,这里是荒山野地,外面狼虫虎豹极多,反正你也走不出去,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打紧。”

  “你不信我还收留我?”

  太宰幽幽的叹口气道:“这是天意……你是从晴空里掉下来的,是仙人吗?”

  云琅摇摇头。

  “鬼怪?”

  云琅快速的摇摇头。

  “那就是人了,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太宰说完话,就出去了,没给云琅任何解释的机会。

  云琅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真话,比假话更像假话。

  “喂,我是秦人,这一点丝毫不假!”云琅朝门外高声叫道。

  “这就足够了!”太宰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同时也带进来一股子寒风,将火塘里的炭火吹得明灭不定。

  关中的大雪下的很大,云琅还从来没在关中见过这么大的雪。

  都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这里的雪下的也不小,雪一层层的下,一层层的向上累积,等到积雪快要与窗户平齐的时候,云琅与太宰就不得不出去铲雪。

  铲雪的过程很简单,只要把厚厚的积雪用木板推到旁边的悬崖底下就算是成功了。

  铲雪的过程中,云琅还捡到了三只冻僵的野鸡。

  最后一堆雪被云琅推下悬崖之后,太宰就站在悬崖边上,望着咸阳方向发愣。

  “那里应该是咸阳吧?”云琅帮着老虎掸掉脑袋上的白雪,刚才推雪的时候它非常的卖力。

  “被楚人一炬焚毁了。”

  “项羽?”

  “就是他,云琅,今后如果遇到项羽后裔,记得杀掉。”

  “早就被刘邦干掉了吧?”

  “一个诺大的家族如何会如此轻易地覆灭,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在蛰伏。

  从今后,项氏子弟就是你的仇敌,能答应吗?”

  云琅瞅瞅悬崖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觉得自己遇见项氏子弟的可能性不大,遂点头道:“见到他们就弄死,在茅厕遇见就溺死在粪桶里,在街道上遇见就弄死在大街上。”

  太宰嘿嘿笑道:“也好,反正你不杀他,他们就一定会杀死你,你看着办就好。”

  大雪连续下了三天,在这个过程中云琅跟老虎一起推雪推了三次。

  雪下的太大了,不远处的松林总能传来树干被积雪压断的吱嘎声。

  自从太宰发现老虎能帮着云琅推雪之后,他就没有动过一根指头,而是每日里兴奋地站在积雪被清除之后的院子望着咸阳,长安方向像是在看最吸引人的大戏,即便快要被大雪埋掉了依旧舍不得进屋子。

  只可惜,这场大戏并没有看多久,三天之后,大雪停了,天空中再无一丝云彩,红艳艳的太阳挂在高空,照耀着这个洁白的世界。

  太宰是如此的失望,以至于站在高大的石头上,挥拳向天空怒吼:“贼老天,你因何如此偏爱国贼?”

  他怒吼的声音很大,夹带着无尽的怨恨,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片雪崩,在白气弥漫中,云琅看到了太宰那对血红的眼睛,几欲择人而噬。

第十二章《太宰录》

汉乡 孑与2 3195 2017.08.13 00:05

  第十二章《太宰录》

  直到现在云琅才确认,自己真的是来到了西汉年间。

  没有锥骨之痛的人是不可能发出这样痛苦的哀叫声的。

  如果不是对大汉朝痛恨到骨子里的人,是不可能如此渴盼这个国家倒霉的。

  三天三夜的大雪,对向来干旱的关中来说,是一个福音。

  就这点积雪,撑不过冬天就会被黄土地完全吸收,并成为来年滋养禾苗的水分。

  当然,再下三天三夜,积雪就会阻绝交通,压塌房屋。

  大汉遭灾估计是太宰这个秦国的老臣最喜欢看到的美景。

  雪停了,太宰的精气神似乎也被抽掉了,已经躺在床上一整天了,连吃饭这种最享受的事情也没有了兴趣。

  云琅跟老虎很开心,少了一个吃饭的主力,一人一虎依旧没有剩下什么东西。

  母鹿这几天眼睛水汪汪的,总是早出晚归,应该是发情期到了。

  山里的梅花鹿很多,据太宰说,以前修筑阿房宫的时候,不论是仙鹤还是梅花鹿,乃至虎豹狼熊,巨蟒,大象,猪婆龙,园子里都有,数量之多,远不是现在汉国的上林苑所能比拟的。

  这里的野兽,猎物的祖先大部分都是被猎夫驯服过,因此对人不是很畏惧。

  这话云琅自然是不信的。

  他相信阿旁宫辉煌无比,里面的飞鸟虫鱼一定多的数不胜数。

  始皇帝穷搜六国珍玩,美人,珍禽异兽,征发数十万人修建阿房宫,里面一定穷奢极欲至极。

  但是野兽的祖先被驯服过,以后的野兽就会跟人亲近?这也太唯心论了吧?

  就他接触到的那几匹狼,豹子,野猪,好像没有一个是善类。

  提到大秦,提起始皇帝,太宰的智慧一般就会消失,和野兽相比,他才是被始皇帝驯化的那个。

  石屋里面的简牍,其实就是大秦灭亡之后三代太宰记录的秦陵维护记录。

  从记载中云琅得知,最初的时候,负责维护秦陵的人手有两千人之多。

  后来刘邦进咸阳之后,其中一千五百人战死在了咸阳,剩下的五百人继续维护秦陵。

  然而,项羽后来进入关中之后,一把大火烧了阿房宫,咸阳,并派人穷搜关中,寻找秦陵的所在地。

  这是太宰记录上最惨烈的一幕,五百秦陵卫士在与楚国密谍的交锋中逐日凋零。

  其中有一百五十七人是在将要被俘的时候自戕身亡的。

  有一个叫做彭驹子的家伙,四肢被楚卫斩断,然后用烙铁把他创口封闭,最后被人家从**位置插在削尖的木杠子上,哀嚎了两天,直到木杠子从嘴里冒出来才气绝身亡。

  这个争斗直到项羽被刘邦在垓下击败,自刎乌江之后才慢慢的停止。

  刘邦是一个真正做好当皇帝准备的人,他对秦陵没有什么兴趣。

  而且开国的时候建都栎阳,秦陵这才逐渐退出了野心家们的视野。

  一部《太宰录》就是一部守陵卫士的血泪史。

  而后,汉高祖五年关中置长安县,在渭河南岸、阿房宫北侧、秦兴乐宫的基础上兴建长乐宫,高祖七年,营建未央宫,同年国都由栎阳迁移至长安县,因地处长安乡,故名长安城,取意“长治久安”。

  八年前,危机重现。

  十八岁的汉皇刘彻下令修建上林苑,诺大的一个上林苑基本上继承了阿旁宫的旧址,地跨三百里,辖长安、咸阳、周至、户县、蓝田五县县境,有灞、浐、泾、渭、沣、镐、涝、潏八水出入其中。

  很不幸,秦陵又被囊括其中。

  上林苑乃是皇家禁苑,又被雄心勃勃的刘彻当做训练羽林军的地方,于是,又有大批巡山猎夫,军卒出入其中,给秦陵带来了新的危机。

  跟太宰一起守卫秦陵的本来还有十六个秦陵卫士的后代。

  在这八年中,也逐渐消耗殆尽,仅剩下太宰一人孤独的守卫着沉睡在地下的始皇帝。

  在遇见云琅之前的一个月,太宰最后的一个伙伴也被猎夫设下的陷阱杀死。

  云琅放下最后一片简牍,长叹一声,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太宰不是太相信他这个突兀的来到骊山的人,而是没有任何选择,如果没有新人加入,秦陵卫士将会彻底的灭亡。

  云琅能想得到,在太宰最绝望的时候,天空中凭空掉下一个黑乎乎的人来。

  这是神迹啊,是始皇帝派来帮助他这个孤独绝望的臣子的援兵。

  即便是这样,小心谨慎的太宰同样守在一边观察了云琅一天一夜,直到他发现再不出现,云琅就会被野兽吃掉的时候才现身。

  太宰不在乎云琅是谁,只要不是汉国奸细就好,这几乎已经是他要求的极限了。

  太宰眼看着云琅整理完毕了最后一根简牍,沉声道:“看完了?”

  云琅点点头道:“明白了,我是第五代太宰是吧?”

  “我死之后你才是。”

  “我明白,我现在没有别的路能走了,要是不当太宰五代,你的宝剑就会砍掉我的脑袋。

  你放心,我会留在这里守卫王陵的,不是因为我还怕你砍我脑袋。

  而是因为我现在没事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才能保证我不发疯。”

  “你不来,我说不定已经疯了。”

  太宰红着眼睛沉默了良久又道:“即便你以后守不住寂寞想要离开,也请你莫要将王陵的所在告诉他人。

  否则,我等即便成了阴魂也会取你性命。”

  阴魂索命是最无奈,最没有威胁性的恐吓。

  云琅不想让太宰失望,认真的点头道:“我以婆婆的在天之灵起誓,王陵之密只会藏在心中,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之前,永不对他人泄露,否则,万箭穿心而死。”

  太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皱眉问道:“婆婆是谁?”

  云琅翻着眼睛道:“一个比我性命还要重要的人,已经故去了。”

  太宰歉疚的朝云琅施了一礼,他觉得自己刚才的问话非常的无礼。

  “明日开始跟老夫学搏斗之术。”

  “没问题,我也不想一出现就被猎夫们给干掉,同时,你也给我弄点书回来看啊,不论什么书都成,我现在认识很多字。”

  “你本来就认识很多字!”

  太宰哼了一声之后就重新躺在了床上。

  大雪封山,外面天寒地冻,云琅想要给自己打几样合用的小工具都不成,就只好待在屋子里教老虎识字……

  老虎今年只有三岁,非常的聪明,在肉干的诱惑下,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就能从一数到八了。

  云琅极度怀疑,这家伙其实能数更多的数,只是懒得张嘴嚎叫那么多声而已。

  老虎识字,数数这种事情已经超乎了太宰的认知范围。

  不过,老虎能通过云琅的话语去做相应的动作,这些太宰还是能理解的。

  云琅很聪明,非常的聪明,不论是读书,还是做事情,没有他拿不下来的,唯一,到了练剑术的时候,他就成了蠢货。

  好好地杀人剑术,到了他的手中比舞蹈还要好看些,唯独不能杀人。

  就在太宰担心云琅在猎夫们的手中活不过一口气的功夫时。

  云琅用外面的打铁炉子,给他打造了一柄小巧的钢弩。

  这柄钢弩只有一尺宽,加上弩箭的滑槽,也不过一尺长。

  不过,当云琅将一枚无尾铁刺装进滑槽,扣动了机括,嗡的一声钢铁振鸣声刚刚响起,三丈远的大树干上就多了一枚黑黝黝的铁刺,入木三寸。

  眼见云琅将弩弓指向了他,太宰遍体生寒,他没有任何能够躲过铁刺的把握。

  直到云琅将弩弓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太宰背后的冷汗才涔涔的冒出来。

  勉强收摄心神,太宰学着云琅的样子扣动了机括,同样的一声嗡鸣过后,树干上又多了一根铁刺。

  “这是近战之利器!”

  云琅接过钢弩敲敲弩臂遗憾的道:“本来应该是软钢制作,只可惜没有合用的物料,软钢做不出来,只能用硬钢,弓弦也不好,熊腿上的大筋多少有弹性,以至于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足够了!”太宰肯定的斩钉截铁。

  “你最好给我多找些金铁来,我试验的多了说不定能找到最合适的物料。”

  太宰从云琅那里取走了十二枚弩刺,立刻就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提交还弩弓的事情。

  云琅被老虎追杀的很惨。

  跑步这种事情,一定是要有动力的,太宰在云琅的脸上涂满了猪油,一个作用是防冻,另一个作用就是用来引诱老虎舔舐。

  老虎的舌头上有一层白绒绒的倒刺,平时是用来清理毛发跟骨头上的残渣的。

  任何人被老虎舔了一次之后绝对不愿意再被舔第二下。

  别人家的老虎越养越凶悍,云琅养的老虎越来越像狗。

  被三百斤重的老虎扑倒并且把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身上,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云琅忘记了老虎舔脸的痛苦。

  脸上的猪油没有了之后,老虎一个虎跃就从云琅的身上跳走了。

  留下瘫在雪地里并呈大字型的云琅。

  好久,勉强起身,一头钻进了松林,刚才老虎那一下,让他的便意非常的强烈。

  武艺练不好,云琅觉得跑步一定要练好,打不过别人,一定要跑赢别人,这东西应该很管用,紧急的时候就要靠他救命。

  在山林里跑赢老虎这是一件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每次赛跑都被老虎虐待的很惨,云琅依旧乐此不疲。

  老虎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云琅给脸上涂抹了猪油,它就非常兴奋的在一边走来走去,就等着云琅跑远之后他再追上去。

第十三章做一个博学的人

汉乡 孑与2 3078 2017.08.14 00:00

  第十三章做一个博学的人

  打铁,跑步,被老虎虐待,被太宰夸赞,被母鹿当为依靠,就是云琅目前的生活。

  日子过的非常充实,根本就没时间去感受什么孤独。

  再加上太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简牍,更是把云琅最后的空闲时间都给压榨干净了。

  唯一的苦恼就是简牍上全部都是大篆文字写成,比小篆更加的复杂难懂。

  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复杂,而是这东西非常的考校眼力。

  大篆也叫作籀文,象形文,字体繁复,稍微一走神就会看错形象,不像后世的文字顺序的对错并不怎么影响阅读体验。

  靠字形来判断含义,阅读的速度如何能够快的起来?

  不懂的地方向太宰求教,太宰总能给出答案,求教的次数多了,云琅就发现,太宰居然也是靠猜的。

  因为没有字典一类的东西可以作对照,太宰非常心安理得的糊弄云琅。

  靠猜想来认字的最大缺点就是得出来的结论大多数为胡说八道。

  云琅相信,在李斯他们没有弄出小篆之前,认识大篆的人应该很多。

  学问从来都是一种昂贵的高级货,投入一生精力去研究的人历朝历代都层出不群。

  聪明的云琅拿出几篇不同的文章,然后对照里面相同的字,先一个个的对照确认,最后才肯定他是主流,然后才庄重的写在新的木牍上,并标注了对应的隶书。

  这相当于编篡字典,是一个水磨功夫,需要非常长的时间。

  冬日里的山林是安静而且祥和的,残雪变成冰层之后,青色的雾岚就笼罩着山林。

  一个蒙面皮衣少年突然从一条小路上窜出来,不等站稳,踩地的那只脚又开始发力,踏碎薄冰身体前倾,随着腿弯伸直他的身体再一次箭一般的射了出去。

  紧跟着,一头斑斓猛虎悄无声息的从他身后出现,庞大的身躯凌空飞起,抖落了树枝上残留的落叶。

  前伸的两只大爪子几乎要碰到少年的后背。

  少年不惊不慌,本来向前狂奔的身体,在平地上突兀的折向,让老虎扑了一个空。

  眼看着老虎重重的扑进了枯草堆,少年人大笑了一声,沿着崎岖的小路向尽头狂奔。

  老虎把脑袋从乱草堆里拔出来,一巴掌就把站在一边看热闹的梅花鹿拍翻,继续盯着少年的背影紧追不舍。

  石屋就在眼前,云琅再一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无论如何他今天也不想让大王的舌头再落在他的脸上,这家伙昨日里弄死了一头野猪,吃掉了整挂内脏,包括野猪还没有排泄干净的大便。

  虎啸山林,绝对不是夸张,身后的传来的虎啸有摄人魂魄吓破人胆的效果,云琅明知道这是大王在耍赖,脚底下依旧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一下。

  不等他第二次发力,一股凌厉的风压推着他向前迈出了一步,重心没了,被向前的力道推着摔在了地上。

  刚刚做完蜷身动作,一只沾满了泥水的大爪子就重重的按在他的脑袋上。

  老虎熟练地把他翻过来,一个巨大的虎头就贴在他的脸上,红里泛着黄白色的舌头刺啦刺啦的开始舔舐他蒙面布上的猪油。

  吃完了猪油的老虎就对云琅没了什么兴趣,懒懒的虎蹲在地上,巨大的肚皮起伏不定,刚才这一段剧烈的运动,对它这个山中之王来说也不轻松。

  “你他娘的居然耍赖抄近路!”

  云琅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老虎大吼。

  老虎张嘴嗷的叫了一声。

  云琅怒道:“只有那么一点糖,我还做个屁的红烧肉。”

  老虎似乎知道自己理亏,用大脑袋蹭蹭云琅的肋下,云琅没好气的用力推开,打一声唿哨,那只被老虎拍翻的母鹿就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淡青色的薄雾粘在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针刺一般的疼痛。

  云琅快步奔跑起来,想快点进入温暖的石屋。这鬼天气,如果不是被太宰丢出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自虐。

  一大早就被太宰丢出去了,回来之后,石屋子里面非常的诡异。

  太宰端正的坐在火塘边上,头戴白色鹿皮做的皮弁,身穿素服,腰系葛带,手持榛木做成的手杖,威严如天上的神祗。

  见云琅带着老虎梅花鹿回来了,就指着床上的一身屎黄色的衣衫要云琅穿上。

  “今日蜡祭,我替始皇帝祭天,你着民服。”

  云琅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就穿好了那身难看的衣衫,戴好了斗笠,这两样东西都象征着秋季之后草木的颜色。

  草民一说就有这个因素。

  大秦帝国没有过年这一说,每一年的开始是从十月开始的,九月为一年的终结。

  本来大秦之前的历法不是这样的,始皇帝信奉《五德终始说》之后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这是标准的随着农作物的生长周期制定的历法。

  云琅认为入乡随俗很重要,没必要非要在这个时代过什么年。

  这里只有两个人,太宰要扮演皇帝,云琅就只好扮演草民,至于另一个重要的角色——尸,就只好交给了老虎。

  “土返其宅。(夯土不要乱跑,乖乖的待在屋子地基上。)

  水归其壑(水都要回到沟里,不要漫出来),

  虫崇勿作(害虫都去死),

  草木归其泽(杂草、荆棘,请长到水里,不要来田里)。”

  仪式非常的简单,太宰唱一句,云琅跟着唱一句,最后两人一起合唱一遍就算是结束了。

  老虎是最舒服的,虽然脑袋上戴着荆冠,脑袋跟前的小桌子上却堆满了云琅昨日就备好的冷猪肉。

  尸是蜡祭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是因为鬼神们“听之无形,视之无形”,当他们回到生前的家里后,抬头看椽子,低头看几案,那些用过的器皿还在,自己人却没了,就会感到各种空虚寂寞冷,所以需要由“尸”代替他们吃饱喝好。

  总之,这个大型的蜡祭活动中,老虎的角色最好。

  按照太宰忧伤的说法,等到祭祀结束,钟鼓等音乐暂停,“祝”宣布祭礼完成,神灵都喝醉了,就该回到天上了。

  这时乐队再次敲起钟鼓,送“尸”和祖先的灵魂踏上归程;庖厨、侍女们撤下祭品,大家开始准备宴饮。

  为此,他还忧伤的唱了一首《诗经·小雅·楚茨》

  礼仪既备,钟鼓既戒,

  孝孙徂位,工祝致告。

  神具醉止,皇尸载起,

  钟鼓送尸,神保聿归。

  诸宰君妇,废彻不迟,

  诸父兄弟,备言燕私。

  享受过好日子之后,就很难再吃糠咽菜,云琅陪着太宰喝了一大碗酸了吧唧的所谓的酒之后,就埋头吃饭,听太宰讲那过去的事情。

  “老夫总角之年,祖父未亡,童仆尚有百二,每逢蜡祭,家中熙熙攘攘。

  蜡祭宏大,非我等今日之惨状……

  祖父酒醉痛苦,捶胸顿足,满座宾客无不痛恨赵高,李斯之流……

  断我大秦基业者赵高也,害我百二秦关尽落敌手,章邯也,此二人皆为国贼,当断子绝孙以儆效尤……

  云琅,切记,他日一旦相逢二贼后裔,诛之,诛之!”

  太宰说一句,云琅就答应一句,总之,项羽,赵高,章邯的子孙不是死在茅厕里,就是死在街道上,且死法大不相同。

  陪喝高的人,云琅非常的有经验,他们这时候说的话基本上都是屁话,只要点头,他们就会在酒精的作用下兴致更高,能讲出更多的埋在内心的秘密。

  云琅不敢借酒套话。

  天知道这种比醪糟还淡的酒能不能把太宰灌醉,要是这家伙耍酒疯反过来套话,这就麻烦大了。

  事实证明,太宰的酒量一点都不好,一连喝了七八碗醪糟之后就醉了,躺在地上耍死狗不肯起来,一个劲的说林子里有尸,他好怕,要耶耶抱他。

  云琅费了很大劲才把太宰搬到床上,瞅着鼾声如雷的太宰,思绪万千。

  妈的,这个老家伙终于放下了防备的心思。

  喝酒不是太宰这么喝的。

  尤其是这个时候的酒里面满是酒糟,这东西进到嘴里又酸又涩,必须用筛子过滤一遍之后烧热了喝。

  筛子云琅有,他细心地筛出漂浮在酒浆里面的酒糟,然后倒进罐子里,挂在火塘上烧煮。

  又往里面添加了一点糖霜,这才用双手抱着膝盖坐在火塘边上瞅着暗红色的炭火发愣。

  喝酒的时候,情绪就是最好的下酒菜,高兴的时候就能饮酒三升并且豪迈异常,怀揣徐夫人之匕刺秦都不算大事。

  痛苦的时候也能痛饮八斗,而后见着什么悲什么,最后吟诵出千古悲剧。

  最没意思的饮酒方式就是情绪不好不坏的时候,喝着喝着就觉得酒好难喝……

  云琅现在的情绪就不好不坏,他准备酝酿一下,总要高兴起来,或者悲伤起来。

  白日高悬,还不到下午,云琅就醉倒了,没什么酒味的酒,就像最不要脸的刺客,在你不知不觉中就把你放倒了。

  太宰翻身坐起,古怪的看着酣睡的云琅,良久,叹了口气,就重新睡倒。

第十四章大王派我去巡山

汉乡 孑与2 3204 2017.08.14 00:06

  第十四章大王派我去巡山

  太宰拿来的酒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酒。

  除了味道难以下咽之外,后遗症还非常的猛烈。

  口干,头痛,身体僵硬,嘴里的气味难闻。

  老虎刚刚把鼻子凑近云琅的脸,就被一个长长的隔夜酒嗝熏得摇头晃脑,用爪子挠了很长时间的鼻子,才安稳下来。

  “哆,哆,哆……”

  云琅被极有节奏的劈柴声给惊醒了。

  掀开身上的兽皮,趴在窗户上向外看。

  太宰劈柴的样子非常的贵族。

  身体坐的笔直,每一根劈柴都被他端端正正的摆在木桩子中心。

  而后手起斧落,大腿粗的树干就被均匀的从中间劈开,松香弥漫。

  每根劈柴之劈砍三斧头,多一下都不砍。

  他的身边已经堆积了一大摞木柴,看样子已经干了很久的活。

  可是,他头上的纱冠虽然破旧,却一尘不染,两条被汗水浸染的发亮的带子依旧紧紧的束在他的下颚上,一丝不苟。

  云琅悄悄地缩回脑袋,没有打搅太宰,他希望太宰能把剩下的木柴全部劈开,最近他喜欢烧东西,需要的木柴量非常大。

  宿醉之后的人就该好好休息,只是昨晚睡得太多,现在有些无法入眠。

  就知道太宰不可能被那么一点酒灌醉,果不其然,大半夜的瞪着眼睛瞅了他好久的事情,云琅心知肚明。

  其实无所谓,人跟人相处的时候总有一段磨合期。

  云琅是太宰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想要建立亲子关系的最重要的一个人,小心一点,谨慎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云浪可没有期望自己从一开始就成为太宰心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如果这种事发生了,那么,两个人中间,总有一个是蠢货。

  外面很冷,裘皮里面很暖和,云琅哪怕是睡不着也不想到冰天雪地里面去。

  今天空气清冽,视线极远,云琅躺在床上透过洞开的窗户就能看见远处的秦陵。

  这座山丘是如此突兀的出现在平原上。

  骊山是秦岭北麓的一个支脉,传说因此山山体像一匹骊色(黑色)的骏马,因而得名。

  山峦与沟壑相间,构成了一条条南北走向的山谷,并由此发育出了一道道河流。

  南靠骊山,北临渭水,始皇陵就在骊山南山脚下,高大的封土与骊山南部悬崖紧紧连接,最终将骊山与始皇陵完美的融合成了一体。

  这在后代也是极为浩大的工程,云琅很难想象秦人是怎么用简陋的工具将一座悬崖变成山峦的。

  云琅参观过兵马俑,却没有见过秦陵,或者说世上就没有人见过秦陵。

  在云琅来这里之前,秦陵上依旧草木葱茏,封闭如昨。

  太宰在山中一定还有别的巢穴。

  两千人跟两个人的居住地方是有很大区别的,也无法解释太宰总能弄来云琅想要的所有东西,包括糖。

  据云琅所知,在秦汉时期,只有楚地有最原始的蔗糖,至于麦芽糖一类的东西,估计妲己都在把它当零嘴。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只有皇帝才有资格享用,除了楚地,外面是没有这东西的。

  所以啊,太宰这家伙其实对他的始皇帝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尊敬,至少,这家伙敢从陵墓里拿东西就是一个明证。

  这个问题同时也说明了一点,始皇陵至今还留有进出口……

  听说始皇陵的顶上布满了宝石镶嵌成的日月星辰,地上布满了用水银制作成的江河湖泊美不胜收,云琅很想去看看……

  云琅直起上身,瞄了一眼依旧在砍柴的太宰,这一刻,太宰身上的迷雾全部都散尽了。

  一个人是经不起琢磨的,尤其是经不起一个身边人琢磨的。

  最伟大的骗子也没有办法蒙骗所有人,这是一个定律,且坚不可破。

  喜欢吃白米饭的老虎很麻烦。

  他一顿吃的很多,在偶尔品尝了白米饭之后就爱上了这个东西。

  只要有白饭吃,吃不吃肉对他来说似乎都不是很重要。

  老虎当然是吃肉的,就他那一嘴尖牙,咬白米饭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只是这家伙有些不知好歹,只要云琅跟太宰开始吃饭了,就丢下自己嘴边的肉食不吃,专门跑过来蹭云琅的米饭吃。

  太宰那里老虎从来不去,只要靠近太宰一米之内,就会被太宰粗暴的踹出去。

  “你看,不多了,就剩一小口了,我还没吃呢,你就不能好好地去吃肉吗?”

  云琅竭力护着自己的饭碗,把老虎的脑袋向外推。

  太宰抬头看了一眼老虎,老虎愣了一下,立刻乖乖的趴在地上吃他没有吃完的生肉。

  “宠溺不可过甚!”

  云琅点点头,快速的将碗里的白米饭吃完,还冲着老虎亮亮碗底,老虎失望的低下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自己的饭。

  “端月过后,就是春天了,你想不想陪我去巡山?”

  云琅愣住了,抬起头瞅着太宰道:“您前些日子还说不到时候。”

  太宰落寞的道:“是时候了,开春就会有猎夫上山,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猎夫们的目标是始皇陵?”

  太宰摇摇头道:“他们的目的在山上的野人。”

  “野人?这山上有野人?”云琅惊讶的站了起来,他对这个东西太有兴趣了。

  太宰依旧冷冰冰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云琅抓抓长出来不到两寸的头发,难堪的道:“我们?我们是野人?”

  太宰面无表情道:“上林苑是伪帝刘彻游猎,练兵之所,更是刘氏皇族饮宴聚会之地,原有百姓全部迁往他处,剩余流民之属编篡在册,成为了宫奴。

  其余不在皇册的浪人,自然就成了野人。”

  “难道不是以礼为衡,来确定一个人是不是野人的吗?”

  太宰冷哼一声道:“这话是孔丘说的,可不是伪帝刘彻说的。

  刘彻认为我们是野人,我们就一定是野人!他虽是伪帝,一样出口成宪。”

  “我不想当野人。”云琅的脸色很难看。”

  “成啊,你就告诉那些猎夫,你是流民,然后等他们把你送到上林苑少府监领了赏钱之后,你就成上林苑宫奴,劳作至死。”

  “宫奴不纳钱粮,不服劳役……如果不是压榨的太厉害的话,似乎比农夫好。”

  太宰叹息一声道:“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在王的庇护下,确实可能比山野百姓好些,只可惜,一人为奴,便代代为奴,儿女皆操贱业,再无出头之日。”

  云琅笑道:“当了农夫除了更苦之外,恐怕也没有什么出头之日。”

  “因此,你一定要抱着自己士人的身份不能丢,一旦丢了,将成粪土。”

  “咱们是大秦的士,在汉国估计会被砍头吧?”

  太宰鄙视的看了云琅一眼道:“被斩首的士,也比荒野草民高贵一万倍。”

  这就是抬杠了,话就没法子说了,一个说生命,一个说阶级,根本就格格不入。

  不过,跟随太宰巡山这事已经敲定了,云琅必须做很多的准备,要不然把性命丢了那就太惨了。

  云琅最近有丝绸内裤穿,同样的,太宰也有了同样的东西。

  丝绸虽然照例是旧的,是一面巨大的丝绸帷幕,厚重的暗红色已经褪色很多了,却依旧结实,大红色四角内裤跟内衣,终于让云琅丢弃了那件死人衣服。

  其实云琅心中是有疑问的,既然太宰能弄来旧的丝绸,当初干嘛要砍死一个人抢一件脏衣服回来?

  这个问题不好问太宰,云琅最后还是把这样的悲剧归结于人类的不信任感。

  丝绸可能会暴露一些消息,太宰根本就没打算给。

  丝绸这东西织造的非常细密,如果把七八层丝绸缝在一起应该能弄一件躲避箭矢的东西吧,即便不能,至少能减轻伤害。

  太宰有一件很厉害的软甲,听说是夔龙皮制成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家伙从不脱这件皮甲,因此,云琅也没有见过。

  夔龙长得什么样子?

  云琅只见过夔龙纹。

  太宰拿来的简牍版《山海经》是这样描述的——“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

  云琅知道这个时候剑齿虎跟猛犸象都已经灭绝了,没道理还有长相这么奇特的家伙还能存活。

  云琅没有夔龙皮的软甲可以用,只好在油灯下匆匆的为自己赶制丝绸背心跟丝绸护腿。

  为了保证这东西有效,云琅特意多加了一层,这样他的丝绸护甲就足足有七层。

  冬天的骊山寒气逼人,即便是开春也暖和不到那里去,虽然穿上这两样东西之后云琅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还是咬牙穿上,至少,很暖和。

  骊山阳面的残雪全部化尽了,云琅期待已久的春天也就到来了。

  钢弩,挂在胳膊上,抬手就能发射,徐夫人制造的匕首插在绑腿上,伸手就能够到,一柄青铜长剑死沉死沉的,太宰却一定要云琅背上。

  豹皮的雷锋式样帽子,精美的薄兔皮手套也被他装备到了身上,再加上熊皮外衣跟裤子,他觉得被那些猎夫当成狗熊的可能性要比当成人的可能性更大。

  太宰盯着云琅把一些类似钩索一类的东西挂在肩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默许了。

第十五章羽林郎

汉乡 孑与2 3050 2017.08.15 00:03

  第十五章羽林郎

  “你这样的人能活很久!”

  走过了两个山头,云琅摔倒了七八次,每次摔倒看似很重,可是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站起来,他身上的衣服给了他非常好的保护。

  见证了装备的重要性之后,太宰由衷的感叹。

  “您赶紧向咱们历代太宰祈福吧,让我活的越长越好,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的保护好始皇帝的陵墓不受外人侵犯。”

  裤子穿太厚的结果就是两条腿总是打磕绊,这同样需要适应。

  只是衣服太厚而且密不透风还有另外一个坏处,那就是非常的保暖。

  云琅的一张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如同一只红苹果。把雷锋帽子卸掉之后,脑袋上的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热气遇到冷气,他的脑袋就像是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正冒出袅袅的蒸汽。

  一路走,一路拆卸装备,老虎是一个无怨无悔的好帮手,走过第三个山头的时候,云琅身上就剩下弩弓,短匕首跟一把长剑,至于皮衣也早就脱下来放在老虎的背上。

  丝绸是一个好东西,不但透气还保暖,最重要的是他能快速的将身体产生的水汽散发出去。

  即便是七层丝绸叠在一起,也没有一件皮衣厚。

  翻过第四个山头,树林就逐渐变得稀疏起来,山坡上是大片大片一人高的茅草。

  云琅跟在太宰的身后前行,而老虎早就不见了踪影,只要色彩斑斓的老虎走进枯黄的茅草丛,如果他不动弹,你即便是从他身边走过也发现不了。

  太宰分开一丛茅草脸色凝重,云琅上前一看,一串清晰地脚印出现在早春刚刚化冻的土地上。

  脚印明显不属于云琅或者太宰,他们两人的脚印都非常的奇特,几乎与所有汉人的脚印不同,毕竟,那样的鞋子只属于他们两人。

  “这是诱饵……”

  太宰缓缓地后退。

  脚印尽头就是一处低矮的松林,松林黑越越的,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至少三个!”

  太宰凝重的表情让云琅变得紧张起来,毕竟,这是一场真正的殊死搏斗,不是云琅在后世玩的那些对战游戏。

  跟着太宰绕着松林走了半圈,太宰单膝跪在地上,回首看一眼高大的秦陵,然后就把目光盯在前面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上。

  看样子要打伏击战了,云琅卸下挂在胳膊上钢弩,学着太宰的样子单膝跪地,这样的姿势最方便弩弓射击。

  云琅藏身茅草地,非常的感慨。

  这片土地他一样非常的熟悉,在他们的脚下就该是声名赫赫的兵马俑陵墓坑。

  再之前的两千年多年,该是一望无垠的田野……

  自从始皇帝的陵墓开始在这里挖掘之后,方圆五十里之内就不得再有人烟与农田。

  七十年未曾耕作,这片肥沃的土地已经回归了亘古的模样。

  对面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太宰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身形却缓缓地下压。

  一个满是草芥的乱蓬蓬的脏脑袋慢慢的出现在草丛里。

  他先是静静的听了一会,没有发现异动,就拖着一柄短木叉,走出草丛。

  他的腰上挂着两只死兔子,春寒料峭的日子,脚上仅仅穿着一双草鞋。

  不知为什么,他故意站直了身形,来回走动,还咳嗽两声。

  等了一会,没有发现危险,草丛里又陆陆续续的冒出七八颗脑袋。

  为首的大汉笑道:“趁着没被猎夫们发现,早点回去,这里的兔子正是又大又肥。”

  其余的汉子也都跟着哄笑,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猎物,其中以野鸡跟兔子最多。

  太宰眼中的杀气非常的浓重,手却非常的稳当,眼看着这群人说说笑笑的将要离开弩箭射程,他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这些人走远了,云琅轻声问道:“这些人也是野人?”

  太宰收好弩弓坐在茅草上道:“是野人,可能是附近的强盗,冬天的存粮吃完了,就来这里打兔子跟野鸡果腹。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云琅笑道:“他们中间只有最早出来的那个大汉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我们发现的那个脚印不是他们留下来的。

  除过我们,这里还有人。”

  太宰笑了,指着云琅道:“你如果永远这样聪慧机智,你真的会活很久。”

  太宰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呼。

  太宰脸色一变,迅速的将云琅的身形压低,两人匍匐在地上。

  惨呼声接二连三的传来,云琅透过茅草的间隙赫然发现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大汉正沿着小路狂奔,两边的茅草丛里偶尔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声,高大的茅草波浪一般的向两边分开,一匹高大的战马突兀的出现,在马上骑士的催促下沿着小路狂奔。

  云琅看到马上的骑士扬起了手里的长矛,在战马快速的奔跑下,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单手握着长矛,在战马超过那个大汉的时候,长矛轻松地破开他的脊背,从前胸穿了出来。

  骑士甚至还有时间探手从大汉的前胸拽出血乎乎的长矛前部,等战马跑远之后,长矛也被骑士完整的抽了出来。

  大汉的身体踉跄着向前狂奔几步,然后就颓然倒地。

  骑士兜转马头,缓缓来到死去的大汉身边,用长矛扒拉一下死去的大汉,骑着马站在一边,似乎在等候什么人。

  马蹄特特,一匹更加高大健壮的战马缓缓地从小路上走过来,云琅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丛足足有一尺多高的红色羽毛。

  “羽林郎!”太宰痛苦的呻吟一声。

  头盔上插着羽毛的骑士看了一眼倒地的大汉,对站在路边的骑士吼道:“王炼,区区一介蟊贼,你竟然用了十二息才将之斩杀,日后陛下要我等鹰犬为之效命之时,你可堪用?”

  马上骑士抱拳大声道:“王炼知错,今后当勇猛奋进,不辱羽林之名,请郎官责罚。”

  羽林郎满意的点头道:“阵前踌躇,贻误战机,赤背三鞭以儆效尤。”

  “喏!”

  羽林郎见骑士领命,这才换上一张笑脸道:“这是你第一次杀人,难免会有些紧张,好在你过了这一关,以后就不会踟蹰不前。”

  说着话还在与他并辔而行的骑士肩膀上重重拍一下,说说笑笑的离开了。

  至于地上的尸体,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不等云琅开口问,太宰的身体却再一次伏地,拖着云琅一起趴在地上。

  云琅连忙四处观望,只见先前寂静一片的黑松林慢慢走出四个穿着裘皮的大汉来。

  为首的一个大汉踢一脚地上的尸体哈哈大笑道:“羽林郎不稀罕的东西,没想到被我们兄弟轻易地捡了便宜。

  早知道羽林郎会来,我们费那么多的心思做什么?”

  另一个雄壮大汉道:“周庆,小心些,羽林郎不要的东西,也不是我们能捡便宜的,莫要为了一点赏钱就丢了脑袋。”

  周庆鄙夷的哈了一声道:“谁不知道羽林郎高贵无匹,岂会与我等腌臜人计较。

  我等埋伏在林中捉野人,羽林郎岂能不知,定是看我等勤于公事,留下尸体让我等领赏。”

  云琅与太宰二人静悄悄的待在原地,看着这些猎夫们割下了尸体的脑袋,尸体腰上的兔子,也被卸下来,挂在腰间。

  猎夫们走了,那具尸体少了脑袋,如果云琅想去前面看看的话,那里还会有几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中午的时候,云琅与太宰坐在茅草丛里吃久违的午饭,云琅煮熟的肉块很大,味道也好,只是这时候吃起来,让云琅有一种如同嚼蜡的感觉。

  很长时间不见的老虎,吃饭的时候准时来到他们的身边。

  背上的革囊却不见了,爪子上隐隐有血迹,还有一些碎布条。

  云琅掰开老虎的嘴巴,没看见牙齿上挂着肉丝,这才把手里的肉块塞进了老虎嘴里充当奖励。

  他知道太宰今天带他来的目的。

  这是老师带学生实习的办法,先看清楚身处的环境有多么恶劣,然后才会放手让学生自己去历练。

  “羽林郎看样子是训练的目的多于杀人的目的,那些猎夫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可以把人当野兽一般追捕?”

  太宰把最后一点肉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等到完全享受完吃肉的快乐之后,才擦擦嘴道:“流民不是人,这一点你要记住,流民就是不被官府认可的人,这一点你要记住。

  见到流民的那一刻你最好先动手,否则,就轮到他们朝你下手了,知道吗?”

  云琅摇摇头表示不解。

  太宰皱眉道:“老夫不知道你以前生活在一个什么环境里,让你养成了看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坏习惯。

  按理说,就你表现出来的聪慧以及教养,老夫真是看不懂。

  你的长辈,你的先生,教会你读书识字,教会你打铁,缝衣,治器,甚至还教会了你高超庖厨本事。

  你每样都做的很好,教你这些本事的人都是真正的高人。

  他们为什么唯独没有教会你人心险恶这件事?”

  “孟子说人本善,荀子说人本恶,我们觉得人性在最初没有善恶之分,善恶只是后天行为造就的结果。

  所以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善人,也可能是恶人,要靠律法来约束人们的行为,从而保护善人,抑制恶人。”

  太宰奇怪的看着云琅道:‘你们把儒家想法与法家手段齐头并进的使用没有问题吗?”

  云琅摇摇头道:“没有,儒家育人,法家管束人,两者各有千秋难分上下。”

  太宰笑道:“你们倒是一团和气。”说完话就摇摇头,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第十六章人俑的骨架

汉乡 孑与2 3248 2017.08.15 00:06

  第十六章人俑的骨架

  刚刚吃完肉的人,看到被野兽撕咬的乱七八糟的残尸多少都有些反胃。

  当然,反胃的人只有云琅一个,太宰面无表情,看这些残尸跟看一堆木头没区别。

  老虎总是想靠近去嗅嗅,架浓烈的血腥气有点激发他的野性了。

  好在,这家伙还是忍住了,蹲坐在云琅跟太宰之间左顾右盼。

  羽林郎不见了,猎夫们也不见了,云琅太宰两人穿过诺大的荒原,一个外人都没有看见。

  太阳西斜,挂在山巅上。

  早春的白日很短,再过半个时辰太阳落山之后,大地将一片昏暗。

  这里距离秦陵已经很近了,可以说两人已经站在厚重的封土之上了。

  围绕秦陵一周的时间半个时辰正好。

  秦陵完好无损,没有盗洞,连大一点的老鼠洞都没有。

  太宰一脚跺在一个细细的孔洞上,用力的把这个孔洞彻底踩瓷实,最后还小心的用脚碾上一碾。

  常年累月的走这条路,原本没有路的荒原上就多了一条小路。

  不过,这条小路掩映在茅草中,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或许是天将要黑的缘故,太宰的步伐很快,沿着小路向骊山的跟脚处走去。

  再向前走,就是一条不算大的溪流,春日消融的冰水散发出透骨的寒意。

  小路在溪水边彻底的消失了,云琅随着太宰踩在鹅卵石上溯流而上。

  越往上走,鹅卵石就越是密集,脚踩在鹅卵石上最后的行走痕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水边有一道不高的石壁,太宰猿猴一般轻盈的攀上石壁,从高处扯着一块岩石飞身落下,他的身体降落的很慢,云琅看的清楚,他的手上连接着一条细细的链子。

  等太宰落在地上,诺大的岩壁似乎抖动了一下,却没有多大的声响传出来。

  太宰丢开手里的锁链,不等锁链收回去,双手按在石壁上,用力的一推,巨大的石壁竟然缓缓地向后退去,一道三尺宽的黑暗缝隙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老虎熟门熟路的率先走进缝隙。

  太宰神色难明的看着云琅道:“这里是神卫军营所在地,在锁链收回原地之前,可以推开这道石门,一旦锁链回到原位,石门就锁死了,你记住,这道石门一日只能打开一次。”

  云琅点点头,仰头看看锁链的位置,然后走进了缝隙。

  刚刚走进门,云琅就跟老虎撞在了一起,这家伙似乎是故意的,两只绿莹莹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显得极为明亮。

  “抓着老虎尾巴走。”

  太宰没有点火的意思,云琅就只好找到老虎尾巴被它拖着向前走。

  这座山洞很大,因为云琅足足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可是,这里的气味非常的浑浊,有一种浓烈的腐臭气息,却偏偏没有到让人难以呼吸的地步。

  太宰摸黑推开了一扇门,等云琅跟老虎走进来了,又把门关上。

  一豆暗红色的火光出现,云琅听见太宰吹火折子的声音,很快一豆星火变成了一团明亮的火焰。

  最后,一座灯山被点燃之后,整个屋子就变得亮堂堂的。

  这是一间武械库,粗大的木头架子上摆满了戈、矛、戟、剑,还有一些具有少数民族气息的弯刀,墙上挂满了弓弩,其中,秦弩占据了大多数。

  这是一种优美的杀人工具,即便落满了灰尘,黑色的包漆外壳依旧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云琅站在架子上从墙壁上卸下一具秦弩放在灯火下仔细的观摩。

  这东西结构合理,上面的青铜组件制作精良,充满了金属感,它天生就是为杀人而出世的……

  “不用太沉迷,你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这些东西,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出自《考工记,秦工篇》看图样就是了,难道说你真的打算做一个卑微的匠人不成?”

  云琅不断地翻看着木架上的兵刃,兴奋地对太宰道:“我想住在这里成不?”

  太宰摇摇头道:“这里是阴地,你不适合居住在这里。”

  “十天半月不见阳光不成问题吧?”

  太宰一声不吭,只是拿起一根柴火,在灯山上沾点油点燃之后就打开门丢了出去。

  柴火在半空中飞舞,划出一条明亮的火线,照亮了屋子外面的空地……

  云琅看清楚了外面的景象,只觉得头皮发麻,短发都快要竖起来了。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太宰为什么能带他进来,却一定要摸黑走,不让他打量周围环境的原因了。

  只因为,外面堆满了尸骨……人的尸骨,一座座,一堆堆,即便是地上也横七竖八的布满了骸骨。

  “咯咯咯……”

  云琅的牙齿不由自主的响个不停。

  太宰带着满是恶趣味的笑容瞅着云琅的眼睛道:“你还要住在这里吗?”

  “不了,我们回山上吧。”

  “不行,从今天起,每隔十天,你必须在这里居住一晚上,我可以陪你三次,三次之后你自己留在这里,我回山上住。”

  “全是死人骸骨,会传播瘟疫的,我会死在这里的。”

  太宰幽幽的瞅着云琅道:“没有疫毒,每一具尸骨都是被开水煮过的,这里只有骨头,骨头上没有一丝肉,何来的疫毒?”

  “煮过?吃人?”云琅的牙齿响得更加厉害了。

  “没什么好害怕的,这里的尸骨都是你的父祖兄弟,战死之后,能收回来的尸骨就带到这里,等皮肉销尽之后,就放在大锅里面煮,去掉最后残存的皮肉,将尸骨放在这里,等待有人用我们父祖兄弟的骨架,制作俑人,生生世世护卫陛下,等待陛下自九幽归来……”

  当一个人用一本正经的态度讲述一个疯狂故事,并付诸实施以后,这个人即便是很清醒,他其实已经疯了。

  “我已经很老了,等我死掉之后,你也要如法施为,将我的骸骨跟他们堆在一起。

  假如,老夫说假如,假如你有能力寻找制作俑人的工匠,记得把我的样子塑造的勇猛一些,也不要忘记把我恢复到受腐刑前的模样。”

  “您今年高寿?”云琅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颤声问道。

  “已经虚度三十七个春秋。”

  “您三十七岁?”云琅即便是已经非常镇定了,还是忍不住惊叫起来。

  说太宰七十三岁他信,说他三十七岁这毫无可能。

  “宦官总是老的快一些……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快点找地方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趁着天黑出山。”

  云琅脑子里如同滚开的开水,行尸走肉一般的执行着太宰的吩咐,极为自然地来到老虎的身边,搬开它的大爪子,在地上铺一张裘皮躺进老虎温暖的怀里。

  躺了一会,觉得不妥,又把老虎的大爪子捉过来搭在身上,才闭上眼睛假寐。

  每一个兵马俑里面都有一具骸骨?

  这个念头如同八爪鱼紧紧的缠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可是,没听说兵马俑博物馆的研究公报中说起过这件事啊。

  那些断开的兵马俑里面全是泥土,没看见有骸骨的存在啊?

  老虎的呼噜声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让云琅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云琅与僵尸怪整整战斗了一个晚上,被云琅惊醒的太宰看到云琅狰狞恐怖的面孔,以及胡乱挥动的手臂,非常的满意。

  这才是少年人嘛。

  在一个幽闭的空间里睡觉,基本上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加上云琅做了一夜的噩梦,被太宰唤醒的时候,依旧困倦非常,且全身酸痛。

  太宰没有带着云琅从山壁位置出门,而是从一个凹槽里面抽出一根绳梯,紧紧的绑在一根木头桩子上。

  老虎走上绳梯,走的很稳,四条腿不断地交替,很快就隐入对面的黑暗中了。

  云琅战战兢兢的踩上绳梯,脚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吐了一口口水,好半天都没有听见回响,这让他更加害怕了。

  干脆学老虎的样子四脚落地,撅着屁股手脚并用的一步步向对面攀爬。

  绳梯比他预料的要短,攀爬到对面之后就摸到了老虎光滑的皮毛,这让他的心神大定。

  云琅刚刚过来,太宰也就过来了,弄亮了火折子,就走在前面,云琅赶紧抢在老虎前面走。

  走在这样的黑暗里,他总有一种后面有东西退拽他的感觉。还是让老虎在后面跟着放心。

  这是一条紧贴着崖壁的小路,借助微弱的火光,能看到崖壁上满是凿子开凿的痕迹。

  小路似乎一直向上延伸,只是黑乎乎的看不清左右的模样。

  黑暗像是有了实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云琅压迫过来,以至于云琅不得不一手抓着太宰的衣服,一手抓着老虎的耳朵,才能感到一丝丝的安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束天光从头顶落下,这让云琅差点欢呼起来。

  快步越过太宰,沿着小路狂奔。

  小路的尽头是一道裂隙,云琅抢先把脑袋从裂隙上探了出去。

  山风凛冽,云琅贪婪的呼吸着,虽然冷冽的空气让他的胸口发痛,他依旧大口的呼吸。

  裂隙很小,只容一人通过,太宰推着云琅爬出裂隙,稍微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由得愣住了。

第十七章活人的尊严

汉乡 孑与2 3220 2017.08.15 00:30

  第十七章活人的尊严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云琅苦笑一下,探手拔出一颗枯萎的野三七,取下依旧饱满的根茎道:“您那一天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太宰笑道:“晴天里响了一声炸雷,就在老夫的头顶,炸雷响过之后你就从半空掉下来了,如果不是老夫大惊之下踢了你一脚,你早就掉在石头上摔死了。”

  云琅瞅瞅长满野草的软地,再看看怪石嶙峋的山口,长舒了一口气道:“运气啊。”

  “因此,你以后必须对老夫好点……你挖的是什么?”

  “了不起的活络补血佳品。”

  云琅确认自己还活着,就开始动手挖野三七,小巧的铲子很好用,不一会就挖了好大一堆。

  干完活,云琅发现太宰坐在山顶俯视脚下的始皇陵。

  他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座陵墓上,剩下的一点注意力会放在云琅的身上,至于别的,他基本上不关心。

  云琅总觉得这家伙已经死了,即便是没有死,他的灵魂也被始皇帝装进陵墓里去了。

  太宰对活着似乎没有什么期望。

  能把死人唤回来的只有美食!

  早春,最先露出地面的美味植物就是野韭菜!

  地面上仅仅露出一点绿星,如果用铲子往下挖,就会挖出一条肥厚的根茎,根茎是淡黄色的,如同韭黄。

  韭黄猪肉馅的饺子向来都是云琅的最爱,就太宰目前这幅死样子,非韭黄猪肉馅饺子不能救他的性命。

  只可惜,这东西实在是太少,云琅挖了一上午,只有一把,不够一个人吃的。

  “你在挖什么?”

  “好吃的。”

  太宰看了云琅手里的叶韭菜根,指着一个小小的向阳坡道:“这东西那里更多。”

  云琅大喜,扬扬手里的野韭菜笑道:“别看他不起眼,等你吃过之后,就会发现这世上比始皇陵重要的事情还有好多。”

  太宰似笑非笑的道:“你对皇陵没有兴致吗?”

  云琅笑道:“本来是有的,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就没有什么兴致了,那里是死人的世界,我是活人,要有活人的尊严。

  即便是皇陵里堆满了黄金,如果每一块黄金上都附着着冤魂,我觉得还是不要碰为妙。

  再说了,你觉得我以后会缺钱?”

  太宰脸上的皱纹如同菊花一般灿烂绽放,拿起云琅放在地上的铲子道:“我们一起去挖,晚上尝尝你说的比皇陵还重要的绝世美食。”

  云琅大笑起来,率先奔向向阳坡,太宰也笑了起来,几个纵跃就超过云琅领头先行。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除了那些智力上有病的孩子,剩下的哪一个见风使舵讨好大人的高手。

  别的孩子讨好大人是为了要东西,在孤儿院里这是孩子们的生存本领。

  尤其是云琅这种号称孤儿院之王的男人,更是把这个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

  给老虎看了一张小野猪皮,告诉他晚餐需要一头小野猪来配合,老虎在得到一条香肠之后,就兴致勃勃的钻进了山林。

  向阳坡上已经生机勃勃,无数淡绿或者嫩黄的植物已经冒头,远远望去一片春色,走近之后才会发现,这里依旧是一片被寒冬统治的大地。

  这里不但有野韭菜,还有刚刚发芽的蒲公英,苦苦菜,野芹菜,对云琅来说都是难得的珍馐。

  杂木林子里能挖出春笋,实属运气,十几颗长势竹子长势不好,其中最大的几颗竹子全部都拦腰折断,应该是冬天那场大雪干的坏事。

  太宰难得的将目光从始皇陵上收回来,关注目下的生活,所以,他玩的很开心。

  走进山林,就意味着安全了,老夫叼着一头半大的野猪回来了,只可惜没有咬死,云琅只好用绳子拴着,一路拖着前行。

  太宰杀猪的时候,母鹿被吓坏了,因为猪叫的声音大极了。

  母鹿的肚皮鼓鼓的,云琅不忍心让一个孕妇遭罪,就把它关进了屋子。

  太宰也不会杀猪,因此,被弄得乱糟糟的猪内脏除了猪肝,猪心之外,肠肚一类的东西只好遗憾的丢弃。

  云琅切割下来猪身上最好的部位,鲜嫩的里脊肉配上一点肥肉是包饺子最好的材料。

  家里最珍贵的就是一小袋麦面,这是太宰弄来一架小小的磨药石磨后,云琅修整了石磨的花纹,用手摇磨一点点磨出来的。

  在这个时代想吃一点面食非常的困难,秦国人不喜欢麸皮的味道,认为麦子是粮食中最难吃的一种,以至于现在的大秦,种植谷子跟糜子高粱的人家才是真正的主流。

  猪肉剁成小小的肉丁,野韭菜也不必完全剁碎,云琅讨厌任何糊糊状让他难以辨识的食物。

  太宰今日难得有兴趣,就站在云琅的身边看他擀面皮,看他包饺子。

  顺便帮云琅照顾灰陶罐子里面煮着的竹笋排骨汤。

  饺子下锅了,煮饺子的工具是一个不算小的青铜鼎,架在炭火上,烧开一锅水用了云琅很长的时间。

  不过,当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浮在水面上,被云琅用笊篱拍打的时候,即便是冷漠如太宰,也露出希冀的模样。

  没有醋,虽然这里的酒跟醋区别不大,云琅还是不想用,一人一头蒜,就足够了。

  春天的头茬嫩韭本就鲜美无比,再加上毫无腥膻味道的小猪肉,除过盐之外根本就无需添加别的佐料,一口咬下去,汁液四溅,鲜香满口,人生的意义一瞬间就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郁闷伤心的人明显不是一盘子饺子就能打发的,于是,太宰一口气吃了三盘子,老秦人的盘子跟碗都出奇的大,云琅虽然早就馋疯了,也不过吃了一盘子罢了。

  太宰捂着肚子,遗憾的指着刚刚煮好的竹笋排骨汤道:“味道刚刚好。”

  云琅捞出来两碗排骨汤递给太宰一碗道:“溜溜缝,吃饱了溜溜缝子才算是真正的吃饱了。”

  几千年来,云琅认为华夏历史中最有用的就是美食进化史。

  只有这东西才符合所有人的欣赏口味,至于王侯将相的兴衰史,跟老百姓的关系不大。

  但凡是立志成为了政治家,不论是被砍头,还是五马分尸,乃至于抄家灭族都是他们应该收获的后果。

  没有人在进行了穷奢极欲的享受之后不付出代价的。

  所以说,历史上那些悲惨或者残忍的事件,如果不牵涉老百姓,云琅都能坦然面对。

  所以说,谁要是同情太宰这一类人,他就是傻瓜,他会趁你同情他的时候掏出刀子刺进你的肚皮。

  这是一种哪怕被五马分尸都不要别人怜悯的人,或者说,他们最恨的就是怜悯他们的人。

  关中的春来的猛烈而迅速,昨日还是阴冷的让人发抖的严冬,第二天,太阳晒一天之后,就立刻变得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这段时间里,云琅跟随太宰下山六次之多,每一次都看似惊险,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其中有一次,太宰看到了两个落单的猎夫,本想突袭,只是看到一脸紧张的云琅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云琅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意一个人住进神卫军营,无论太宰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为所动。

  跟那么多的死人居住在一起,云琅也会把自己当成死人的。

  皮袄是穿不成了,云琅换上了轻薄的春衫,半尺长的头发被他梳了一个冲天小辫,唇红齿白的样子,不论是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富家子弟。

  当然,是一个没落的富家子弟,主要是他身上的春衫料子华贵,却很旧。

  这样的衣裳不适合在山林里奔走,更不适合跟老虎赛跑。

  之所以穿成这样,纯粹是因为清明节到来了。

  老秦人原本是不过清明节的,原因就是,这个节日是韩赵魏三个国家的节日。

  是晋文公为了纪念功臣介子推而设定的一个节日,与老秦人无关。

  太宰之所以一定要云琅穿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只有这三天,上林苑里才允许有祖坟在这里的百姓进来祭奠。

  也只有这三天,上林苑里才没有羽林郎跟猎夫。

  日出而行,日落而止,过了清明节,这里又会重新变得杀气漫天。

  这一天,也是野人们出来交易盐巴的时间,是他们唯一能趁机逃离上林苑的机会。

  上天有好生之德,皇家就是这样,追杀你三百六十二天,然后给你三天的时间来喘息。

  云琅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家的恩典,而是一个非常阴险的计谋。

  就像养兔子的人总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只兔子,于是,就在平地上撒非常多的食物,让所有的兔子全部出动,好让养兔子的人制定一个合理的宰杀方案。

  看着太宰帮他往要带上挎剑,云琅笑道:“这合适吗?”

  太宰迷醉的瞅着云琅道:“大秦公子多年不现世,不知世人忘怀了没有。”

  云琅见自己收拾停当,就背上自制的双肩包准备离开。

  母鹿很自然的跟了上来,老虎也想去,却被太宰一脚踢到门后面去了,只能委屈的伸出爪子拼命地挠墙。

  “去看看,去宜春宫那里看看,汉国所有的文告都会贴在那里。

  我很担心他们今年会进驻更多的羽林。”

  “这种事他们不会提前说,并且广而告之的吧?”

  太宰摇摇头道:“你有所不知,伪汉皇帝的日子并不好过,他的上面还有太后,下面还有外戚,旧臣,他还做不到一呼百应,只有实力强大了,才能大权一统。

  羽林就是他的期望,他开辟上林苑的目的就在于羽林,今年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

  羽翼应该已经丰满了,该到大规模训练羽林郎的时候了。”

第十八章钓到一个督邮

汉乡 孑与2 3088 2017.08.16 00:00

  第十八章钓到了一个督邮

  云琅不知道国人是什么时候开始通过祭奠来思念故去的祖先的。

  想来这个时间段应该非常的长。

  站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能看到山下小路上的人。

  人很多,超乎云琅想象的多,甚至有车马行驶在道路上。

  这些人都是来祭奠祖先的?

  太宰的回答是否定的。

  太宰带着老虎送他出山,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却让云琅感到很温暖。

  重新踏上山下的平地,云琅的神经依旧是绷紧的。

  头上那束冲天小辫,多少有些无害的意思,不过啊,这是他的想法,估计盗匪跟猎夫们可能不这么想。

  同样惊恐的还有他身边的梅花鹿,好几次它都扭头往回跑,不久之后,云琅发现它又跟在他身边,估计梅花鹿也不傻,回去的路对它来说比前方的路更加的危险。

  两个惊恐的动物战战兢兢的上了大路。

  云琅的薄底皮靴踩上坚硬的大路的时候,他有一种宇航员在月球上踏出第一步的感觉。

  好在路上的行人对他并不关注,即便他拖着一只怀孕的梅花鹿。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惊恐的心就慢慢落下来了,这里的人最多说他一句“好俊的小郎君。”

  这些话都是从马车里传来的,大部分都是女声。

  至于那些拖着爬犁,或者拖着大车的平民黔首来说,云琅一身士人装扮,与他们有天地之别,即便是有一两个年轻的少女多看了云琅一眼,也会立刻被老翁或者老温拉到身后。

  没人拿着刀子冲过来乱砍,云琅已经很满意了,一只手搭在梅花鹿的脖颈上,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沿着大路向前走。

  慢慢的荒野之地逐渐变少,开始有农田出现,一些精赤着身体的人在田地里劳作,准备春耕,即便是路上行人很多,丝毫不理睬。

  云琅瞅了一眼,发现男的精瘦,女的干瘪,没有什么看头。

  劳动的美丽这个词云琅以前听过,只是无法把劳动跟这里的美丽联系在一起。

  午饭时间到了,很多人就坐在路边,吃一点黑黑的云琅认不出来的东西。

  从外形看像是糜子煮熟之后捏紧然后晒干成的干粮,就是里面有很多淡绿色的絮状物。

  相比之下,云琅的午餐就丰富的太多了,梅花鹿的背上有一个不大的革囊,出发前,他就给里面装了很多食物。

  一份凉拌的野菜,一块切成片的冷猪肉,两张雪白的面饼,再加上一壶酒,在黔首百姓眼中一个低调的贵族小郎君的模样就活脱脱的出现了。

  事实上这么装的人绝对不止云琅一个人。

  能进入路边茅草亭吃饭歇息的人基本上都是这副样子。

  旁边有一个身形硕大的胖子,他面前的食物远比云琅拿出来的夸张,最显眼的就是这家伙把半只烤羊摆在桌子上大嚼。

  云琅其实很想在这里交际一下,且不论是谁,在山上居住了半年,说话的对象只有太宰一个人,他很想另外结实一些纯正的汉人,至少要在交流中判断一下这些人的智商,好方便以后跟他们愉快的交往。

  云琅的饭菜是放在一张麻布上的,他面前没有矮桌子,只好跪坐在麻布上,一口一口的吃东西,真正做到了食不出声,嚼不露齿。

  这样的场面就变得很有趣,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子,一个干净漂亮的少年人,一个吃饭粗俗不堪,一个吃饭充满了贵族仪式般的优雅。

  立刻,看到这一幕的人齐齐的对胖子投去了厌恶的目光,却对云琅充满了善意。

  这就是云琅想要的效果,一个人在一边吃的再好看也没有人会注意,如果身边有一个参照物,就能把他的表演拔高至少三个层次。

  云琅从自己的食物中分出一少部分,装在一个小木盒里,放在茅草亭子外面,还冲着一个努力帮父亲推车的五六岁孩子招招手,指指食物就重新坐下来吃饭。

  云琅快要被自己的行为弄吐了,如果在他的世界他敢这样做,估计会被无数人用脚踹的连云婆婆都认不出来他。

  但是啊,在这里,就不一样了,一个英俊的小后生见到一个孝顺的孩子,给一点小小的奖励,这是士必须做的。

  渴不饮盗泉之水,这句话自然不适用于黔首,小孩子在父亲的推搡下终于拿走了木盒,当他抱着木盒给云琅磕头的时候,云琅的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却强忍着一动不动。

  他的模样引来其余士人的哄堂大笑,这笑声却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小郎君面皮薄,有趣。

  怀着愧疚之心的云琅又在孩子手里的木盒上加了一块肉,然后指指母鹿道:“能否帮我给母鹿采些嫩草来,这些饭食就是酬谢。”

  小孩子看着肉激动地眼睛发亮,听云琅这样说,连连点头,然后就快速的抱着木盒回到了父亲身边,高举着木盒要父亲吃肉。

  父亲只吃了一小片,就把其余的肉片放在儿子的嘴里,让儿子吃。

  他在边上的山坡采来了母鹿最喜欢吃的嫩草,放在母鹿的嘴边,朝云琅拱手道:“多谢郎君赐食。”

  云琅摇头道:“这不是赏赐,是交换,你帮我喂养母鹿,我给你饭食,非常的公道。”

  父亲很木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云琅的话。

  倒是旁边一个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人笑道:“今日出门不算白来,父慈子孝,肉食者颁奖,当上行下效,各安其道,人心融融,可见陛下教化有方。

  少年人,可愿意与老夫共饮一杯无?”

  云琅起身施礼道:“长者有邀,云琅敢不从命。”

  中年人捋着胡须大笑道:“果然是名门之后,只是你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聚敛积实,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

  汝当戒之。”

  缙云氏不才子实在是太有名了,但凡是读过《人本纪》的读书人没有不知道的。

  这也是缙云氏最大的遗憾,无论是谁都能拿他来训诫缙云氏子弟。

  云琅恭敬地献上自己的食物,请中年人品尝,中年人皱着眉头吃了一片冷猪肉,眉头散开,瞅着云琅道:“精于美食,果然不负饕餮之名。”

  云琅施礼道:“祖上遗祸人间,儿孙辈勉力回报天下就是,总有一天我缙云氏依旧会名扬天下。”

  三绺胡须的中年人大笑道:“少年人如潜龙腾渊,自有鳞爪飞扬之态。

  只是要多做,少说,而后才能名扬天下,老夫静候云琅之名再入我耳。”

  说完话就递给了云琅一杯酒,云琅双手接过一饮而尽,交还就被躬身道:“瑾受教!敢问长者姓名。”

  中年人仰天大笑道:“人称铁面督邮的方城就是老夫之名。”

  云琅拱手后退,这是一名大汉的官员,不好再继续攀谈。

  吃完饭后,云琅请辞,方城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眼看着云琅牵着梅花鹿离开了茅草亭子,一个戴着面纱的锦衣女子来到方城面前道:“夫郎缘何对次子青眼相加?”

  方城笑道:“无他,老秦人子嗣,多教诲一声没有错,只是次子秉性孤傲,并未向我求索什么,且看他日后的造化吧。”

  “一介贫家子而已。”

  “少君一向精于刺绣,难道就没有看出此子的衣着吗?”

  妇人噗嗤一声笑了,轻声道:“自然是看了,绸缎料子不错,却是西蜀织造,秦人尚黑,然他一少年着黑最是不妥,这套衣裳应该是用长辈的衣衫修改过来的。

  不过,制衣的针脚倒是新颖,尚未得见。”

  方城饮了一杯酒道:“大汉代秦久已,秦之士族自然会遭受灭顶之灾,摇尾乞怜者方能存活,然,此类人没了士人节操,最是不能重用。

  余者,有不愿食大汉禄米遁入深山的,也有离开故土四处流浪的。

  然,这些人大多是志向高洁的真士人,他们的子弟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仅仅是一顿饭,少君当看出两者之云泥之别。”

  妇人瞅了一眼吃东西吃的忘我的肥胖少年,不由得掩着嘴巴笑道:“夫郎高见。”

  与督邮方城一杯酒,就省了云琅非常多的麻烦。

  这一番礼遇不过是发生在路边的茅舍内,看到的人却不少。

  黔首百姓距离他更远了,那些混杂在人群中的猎夫也收起了一些不好的心思。

  原本他们在等云琅落单,好捉回去之后卖与喜好男色的贵人,大汉贵族偏好男色亦非秘密,即便是当今陛下也与韩嫣朝夕相处,不忍分离,如此美少年可比同样的美女值钱的太多了。

  云琅自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绑架,屁股遭灾,离开茅草亭子之后还在仔细的回味方城这个人。

  这是他见到并有交流的第一个大汉官员,从他的言谈举止上来看,这些家伙的素质很高。

  这样的人仅仅担任督邮这种小官,看来刘彻手下确实有点人才济济的样子。

  “不好弄啊。”云琅哀叹一声。

  那个治军非常严格的羽林郎已经让他对大汉的军队充满了期待,没想到,今天钓鱼又钓到了一个督邮,这家伙眼光犀利,很不好糊弄,再跟他攀谈下去,这家伙就该追问自己的家在何方。

第十九章飞扬跋扈霍去病

汉乡 孑与2 3076 2017.08.16 00:05

  第十九章飞扬跋扈霍去病

  梅花鹿很乖,跟着云琅寸步不离,它现在已经不害怕了,甩着短小的白色尾巴,边走边吃很是惬意。

  云琅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已经是他今天遇到的第三波骑士了。

  不过论起威仪,前两波骑士根本就无法与这一波骑士相媲美。

  因为他们是羽林。

  大红色羽毛插在铁盔上随风抖动,再加上他们身上披着红黑两色的大披风,风吹斗篷,会露出披风下的铁甲跟长剑,显得格外威风。

  最重要的是这群家伙骑马根本就没有刹车装置,在行人不绝的地方纵马狂奔,他们愉快了,却给行人留下一股浓浓的灰尘。

  惹不起的人云琅自然要躲避一下,拉着傻了吧唧的梅花鹿跑到了草地上,等候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们经过。

  羽林纵马跑起来就是一片红云,不过这片红云在经过云琅身边的时候,有人“咦”的叫了一声,然后云琅就听见战马急促的马蹄声在快速的变缓。

  云琅苦笑一声,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这群羽林停下马蹄,那只有一个可能了,这帮家伙中的某一个人看中了梅花鹿。

  挺直了腰板,露出最和煦的微笑,云琅站在阳光里就如同一束最纯净的阳光。

  羽林虽然威风,论起摆姿势制造形象,他们那里比得过每天都要拍很多照片的后世人。

  跑出去很远的羽林控马来到了云琅面前,云琅这才看清楚马上坐的全是跟自己现在的身体一般大的小屁孩。

  一个长着一对非常可笑的眉毛的小子倨傲的丢给云琅一个钱袋道:“你的鹿我买了。”

  云琅点点头,从地上捡起钱袋,打开瞅了一眼鄙夷的道:“不够啊!”

  “不够?”那个卧蚕眉小子的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

  “你看清楚!这里有好银三两可换钱……多少来着?”卧蚕眉少年转头问同伴。

  不等他的同伴说出答案,云琅不耐烦的道:“六百二十五钱,我说了,这点钱不够!”

  旁边一个微胖的少年回头对卧蚕眉少年道:“霍去病,你遇到骗子了,陛下准备售卖上林苑周边的土地,一亩才一千钱。”

  云琅听到霍去病三个字脑袋里面如同响了一声炸雷……他很快就站稳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滑稽的少年,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一股战意来。

  霍去病显然是一个比较讲道理的孩子,皱眉道:“你知道三两好银可以买多少东西吗?”

  云琅一只手搂着梅花鹿的脖子一边道:“如今谷价一石五十钱,三两好银可买新谷十三石,地价一亩一千三百钱,可买好地半亩,可买上品齐绣半匹,蜀绣半匹,还能买猪肉一百六十斤。

  可是要买我的梅花鹿差的远。”

  少年人被云琅飞快的语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云琅能这么快的就说出三两好银能买到的东西,而且听起来似乎很对。

  霍去病把脖子一梗咬牙道:“我还是不信三两好银买不到你的鹿,舅父当年猎虎才卖了四两好银。”

  云琅嗤的笑了一声道:“这山里老虎很多,你找几个猎夫就能弄来。

  可是我的梅花鹿岂能与山涧的野兽相提并论,真是活活气死我了。”

  “你的鹿怎么个珍贵法,你倒是说出来,如果说不出来,小心耶耶们打断你的腿。”

  云琅看着发话的胖少年笑着问道:“你是谁啊?”

  胖少年笑道:“褚少孙,如果你想去告状,就去陵县昌乐坊褚大夫府邸,一找一个准。”

  云琅点点头,从梅花鹿后背上的革囊里掏出一块白面饼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给了梅花鹿,叹息道:“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穷吗?主要是我的好东西跟钱都用来喂养这头梅花鹿了。

  它每日食用精白面两斤,白米一斗,还要喝酒一斗……“说着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野三七块茎,一并喂给了梅花鹿。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药吗?人称血参,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一定没见过,看你们都是羽林,告诉你们吧,此物最能散瘀止血,还有消肿定痛之功效。

  用于跌打损伤,风湿痛,咳血,外伤出血,吐血,病后虚弱有奇效。

  这用这样的宝药已经喂养这只鹿三年了,看到了没有,它如今终于怀孕了,只要等小鹿降生,这头母鹿就会死去,而刚刚降生的小鹿就会成为大名鼎鼎的血鹿,只要饮一口它的血,再重的伤势也会复原。

  你说,你给三两好银跟抢有什么区别?”

  “你是术士?”

  云琅摇摇头道:“不是,今日带着这头母鹿来到集市上,就是为了让它吸收人身上的阳气,好助他产崽。”

  见朋友都被云琅说的那头神奇的梅花鹿给吸引了,霍去病却把目光放在云琅手上那块被梅花鹿吃了半截的野三七上。

  看样子他并不信梅花鹿有那样的功效。

  “这血参真的如同你说的那么神奇?”

  云朗大笑道:“找一个受伤的人试验一下不就成了。”

  霍去病从高大的战马上跳下来,捏着拳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你的笑脸就想打一拳,不如我们用你来试药,只要你说的血参真的有效,耶耶用一镒黄金买你的宝药。”

  云琅笑道:“我们真是想到一起去了,我只要看到你坐在马上飞扬跋扈的样子心头就有怒火,你的身子骨不错,挨一顿揍之后再治好你,让你切身感受一下宝药的厉害。”

  霍去病哈哈笑道:“原本看你这人怎么看怎么讨厌,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倒是很合胃口。”

  话刚刚说完就捏着拳头冲了上来。

  “停,停,停,先脱掉甲胄!”

  霍去病愣了一下,还是慢慢脱掉甲胄,对同伴道:“我们今天一对一绝对,你们莫要插手,谁插手谁就是我的敌人。”

  云琅对于这一场决斗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主要的信心来自于跟老虎嬉戏了大半年,体质增强的很快,就他现在的身高,已经比刚来的时候高了足足一寸多。

  霍去病摆出一个叉手姿势,双手呈环抱状一头冲向还在摆高人姿势的云琅。

  云琅纵身一闪,避开霍去病的身体,却环住他的右臂,用力的向怀里拖,霍去病去势很急,被云琅勾住了一条胳膊,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右转过来,同样转过身体的云琅已经抬高了左手,一记重拳狠狠地擂在霍去病的鼻子上。

  与此同时,霍去病的左拳也同样重重的砸在云琅的左肋上,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云琅差点惨叫出来,没想到有心算无心还是没有占到便宜。

  人的鼻子非常的脆弱,那里经得起云琅重重的一拳,霍去病顿时眼冒金星,两股鼻血冲天而起,引来一片惊呼。

  被霍去病一拳打的气都喘不上来的云琅强行忍着疼痛,双腿完全靠毅力在一片惊呼声中挪到发晕的霍去病身边,右拳再一次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霍去病的身体摇晃的更加厉害了,云琅纵身一扑就把霍去病扑倒,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的砸在他的后脑,没两下,霍去病就瘫在地上不动弹了,只是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把沙地**了一大片。

  见霍去病不动了,云琅就站起身,脸色煞白却依旧把腰板挺得笔直。

  回过气来之后从革囊里掏出两块野三七根茎丢给一脸震惊的褚少孙道:“内服,煎汤,或入丸、散,或浸酒,效果自知。”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诸位羽林少年,纷纷从马上跳下来,围着云琅不让他离开。

  “让他走!”昏过去短短时间的霍去病拒绝了朋友的帮助,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流淌的鼻血大声道:“老子中了你的奸计还没死,可还敢比过?”

  云琅嗤的一声道:“先止血吧,没被我打死,却流血而死。你舅舅会找我麻烦的。”

  提起卫青,霍去病顿时如同一个爆发的火山一般咆哮道:“我是霍去病,不是卫去病,我们再来过。”

  说着话,霍去病不顾长流的鼻血推开褚少孙准备再扑上来。

  云琅一面退一面道:“你今天输了,想要再打,选个时间。”

  霍去病的鼻子痛的厉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好,云琅的那一拳将他的鼻子打的错位了,确实不宜再战。

  “明天!”

  云琅笑道:“谁有空陪你们玩小孩子的游戏,我有读不完的书等着我呢,要打,明年的今天,不见不散!”

  云琅说完,就从地上捡起霍去病的钱袋,在手上颠颠然后揣进怀里大笑道:“果然是一只肥羊。”

  霍去病这时候显得很平静,安静的接受伙伴们的救治,见云琅走出十几步了,张嘴问道:“你是谁?”

  “老秦人缙云氏,云琅是也!”

  褚少孙咬牙道:“霍去病,你打完了,该我们了,真的很想揍他。”

  霍去病手里拿着两块野三七摇摇头道:“他是我的,不许你们抢。

  老秦人?缙云氏?云琅?耶耶记住了,明年的今日,耶耶等你!”

  

第二十章打闷棍

汉乡 孑与2 3108 2017.08.17 02:24

  第二十章打闷棍

  霍去病的拳头力量大极了……

  云琅用胳膊夹着肋部在草地上来回翻滚妄图释放疼痛。

  对于忍痛,他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今天之所以能够打赢霍去病,不是自己的武艺有多么得高强,完全是因为自己能忍住钻心的痛苦并发起反击。

  如果霍去病的忍痛能力与他想当,云琅如果不跑的话,后果难料。

  说起来,云琅自己清楚地知道,霍去病的拳脚力量比他的要大。

  疼痛慢慢的散去,云琅解开衣衫,只见肋部好大一片红晕,相信到了明天,红晕就会成熟,变成一大片紫青。

  忍着痛按摩了一下肋骨,好在骨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现在,喘一口气都会痛。

  取出一颗野三七,云琅忍着苦涩吃了下去,站起身,看看快要落山的太阳,准备去太宰所说的宫奴村落借宿一宿。

  不等他起身,一个庞大身影重重的将他压在地上,同一时间,他听到梅花鹿也发出了惊恐的呦呦声。

  恶臭充满了他的鼻腔,他能感受到他如今正被一个男人压在肋下。

  那个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刚刚遭受了重创的云琅根本就无力抵抗。

  于是他就立刻停止了挣扎,放缓呼吸,假装昏了过去。

  压在他身上的男子见云琅不再挣扎,就嘿嘿笑着从身上掏出一截麻绳,将云琅的手脚捆绑的结结实实。

  母鹿也被人放翻在地,两个粗壮的男子小心的束缚着母鹿的四条腿,比对付云琅温柔地太多了。

  “梁甲,手下轻一些,这可是绝世宝贝,我们就指望它下崽子赚钱呢。”

  捆绑完云琅的汉子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高声道。

  云琅幽幽的醒来,看着眼前的汉子道:“诸位好汉,小子家中尚有一些薄产,如果诸位好汉放过我,小子将家产双手奉上。”

  为首的壮汉笑道:“这就不劳小郎君费心了,看你穿着,你家里能有几个钱?倒是你跟这头神鹿能卖大钱。

  小郎君,咱们打一个商量,我们兄弟出手就是为了钱粮,只要你不挣扎,让我们好好地把你送去男风馆,我们兄弟也就不虐待你,你看如何?”

  云琅一脸的惊惶,连声道:“我怀里还有一个钱袋,里面有三两好银,我把银子给你们,你们放了我如何?”

  大汉大笑一声,探出黑乎乎的脏手伸进云琅的怀里,取出霍去病的那个钱袋道:“我们知道啊,小郎君还有没有钱?如果还有,我们说不定就会放了你。”

  大汉嬉戏云琅的话让其余两个大汉笑了起来,云琅只好痛苦的闭上眼睛。

  “周庆,梁甲,快把鹿抬走,这里离大路太近了,要是被羽林发现我们坏规矩,砍脑袋都是小事,快走。

  小郎君我来扛,仔细些,千万不敢伤了母鹿,它肚子里面的崽子比你们的命值钱。”

  云琅被为首的壮汉粗暴的扛上肩膀,云琅瞅着壮汉的爬满虱子的后脑勺,叹了口气,就屈伸一下胳膊,从袖口里拽出一根三寸长的锥子。

  出门的时候,太宰不允许云琅拿走弩弓,只给了一把普通长剑,徐夫人的匕首也没有让云琅带走,一旦这些武器被羽林或者大谁何(西汉的谍报)查到就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很久以前,云琅就知道人的后脑其实是非常脆弱的。这里的头骨很薄,却偏偏有一大堆最要害的器官。

  比如控制人身体的脑干就在这一带,这个区域很大,很容易找到。

  云琅的中指上带着一枚顶针,这是他为缝衣服特意制作的,由薄铁皮制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凹坑。

  杀死这个扛自己的大汉很简单,只要用顶针顶着锥刺快速按进他的后脑即可,铁刺进入后脑再被头发掩盖,云琅相信其余两个猎夫匆忙间找不出他的死因。

  只是这么一来,另外两人怎么处理?

  眼看他们一行人就要走进一片松林,一旦歇息,这么好的杀人机会不一定会再有。

  云琅不再犹豫,双手一起用力,猛地把铁刺刺进了大汉的后脑。

  坚硬而锋利的三棱铁刺,如同刺穿一层熊皮一般刺进了大汉的后脑,

  大汉的身体猛地顿住了,云琅趁机将后半截铁刺全部按进他的后脑,这个过程中,云琅看的很仔细,只冒出了一粒晶莹的血珠。

  大汉的身体软软的倒地,云琅也跟着摔在地上,只是在落地的那一霎,他用鞋底抹去了那一粒血珠子。

  大汉摔倒的动静惊动了周庆与梁甲,他们不约而同的转过头,见彭毒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立刻放下抬着的梅花鹿,来到彭毒身边,大声的叫唤,希望彭毒能够醒过来。

  周庆疑惑的看着手脚都被捆死的云琅,又检查了一遍彭毒的身体,没有找到任何外伤。

  “羊角风!快点救治,慢了就死定了。”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云琅连忙对周庆道。

  周庆把目光从云琅身上收回来,看着大小便已经完全失禁的彭毒对梁甲道:“救不活了。”

  梁甲避开彭毒哀求的目光点点头道:“羊角风,没法子救啊。”

  周庆,梁甲很快就把彭毒藏在一片灌木林里,临走时还对继续抽搐的彭毒道:“是死是活看天命,兄弟一场也算是对得起你。”

  然后他就抱起梅花鹿,让梁甲继续扛着云琅走进了树林。

  这两人走路的样子很有意思,自从彭毒死掉之后他们相互之间就在相互戒备。

  谁都不愿意走在前面,所以,他们两人只能并成一排向前走。

  平衡的局面谁都喜欢,被人抬着走的时候,梅花鹿一路上呦呦的叫个不停。

  现在,被人抱着,它反而安静了下来,只要经过它喜欢的嫩枝条,还会撕扯两口。

  云琅的铁刺还有十几根呢,在这种状况下没有使用的空间,同时,这也不适合继续用这一手杀人。

  如果梁甲再得羊角风死掉了,周庆在极度恐惧之下,恐怕会对云琅下杀手。

  一座木屋出现在小路的尽头,这座木屋是用松树做框架,辅以竹子建造起来的。

  看起来非常的简陋。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梁甲将云琅丢在一堆干草上,周庆也把梅花鹿小心的放下里,放开它的四脚,只在脖子上栓了一根绳子,另一头拴在柱子上。

  两人生了火,分坐在火塘的两边,用树枝子穿着一些兽肉挑着在火塘上烤。

  “周庆,你说这只鹿能卖多少钱?”

  梁甲压低了声音小心的问道。

  “一镒黄金,是那个小郎君说的,咱们就不作那个梦了,能卖一斤黄金,我们就卖了。”

  云琅惨笑一声道:“暴殄天物啊,这东西只要献给大富之家,区区一镒黄金算得了什么。

  这可是我缙云氏三代人的心血,中间耗费的钱粮就不止一镒黄金了,你们却要一斤黄金就把它卖掉……”

  梁甲瞅瞅云琅,再看看缩在云琅身边的梅花鹿咬咬牙道:“周庆,我们不能便宜了那些豪门大家。”

  周庆苦笑一声道:“这种东西只有豪门大家才会买,你我二人哪一个能摆上台面跟人家谈生意?

  恐怕还没开口,就被人家的家奴给轰出来了,就算贵人们知晓了这只鹿的宝贵,你能保证人家会给我们一镒黄金,雇游侠儿杀了我们也用不了几个大钱。

  梁甲,别做梦了,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是贵人们的,与我们腌臜人没什么关系。

  我说能卖一斤黄金,还是因为我小舅是阳陵王家的管事才有的门路。”

  周庆把话说完,可能这些话勾起了他心头的一些痛苦,愤愤的将烤肉丢进火塘,一把抓过云琅的宝剑,将它跟霍去病的钱袋子放在一起,对梁甲道:“这才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钱财,钱袋,宝剑选一样。”

  在周庆的注视下,梁甲的手不断地在宝剑跟钱袋上方晃悠,他很难衡量这两个东西那个更加值钱一些。

  “选宝剑吧,这是一把好剑,即便是最苛刻的质所(西汉当铺)也能质钱两千。”

  听了云琅的话,梁甲立刻将宝剑抓在手里,匆匆道:“我要宝剑。”

  周庆起身,重重的一脚踹在云琅的腹部,将他踹的快要飞起来了,闷哼一声,抱着肚子缩成了一团。

  “你打他做什么,要是脸花了,还能卖出大价钱吗?”梁甲对周庆破坏货物的行为非常的不满。

  周庆冷哼了一声,又指着缩成一团的云琅跟梅花鹿道:“我把话都说清楚了,人只要卖到男风馆就有钱拿,鹿却要费一番功夫,你要人还是要鹿?”

  梁甲皱眉道:“我们难道就不能一起把人跟鹿一起卖掉最后平分钱财吗?”

  周庆摇头道:“这个小郎君已经落在铁面督邮的眼里了,羽林小校也跟他打过照面,他是士人,我们戕害士族一旦事发,是灭三族的罪,这一笔生意做完之后,长安我是不打算待了。

  快点决定,要人还是要鹿?

  我打算连夜走。”

  梁甲犹豫良久,终于开口道:“人只能卖两千钱,鹿却能卖一斤黄金,也就是一万钱,我还是要鹿,人归你了。”

  周庆哈哈一笑道:“不吃亏的梁甲果然不是白叫的,好了,就这么定了,人归我,鹿归你,来帮我一个忙,把人丢在我肩上……”

第二十一章古人诚,不能欺

汉乡 孑与2 3105 2017.08.17 02:26

  第二十一章古人诚,不能欺

  云琅觉得自己又要被摔了……

  梁甲听闻周庆同意了他的要求,非常的开心,一点小忙而已,如何能不帮。

  当云琅被梁甲丢麻袋一样的丢上周庆肩膀的时候,他手上的绳子已经被他用小锯片给锯开了,右手握着一根铁刺,就等周庆把刀子捅进梁甲的肚子了。

  事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被好处遮住眼睛的梁甲在欢喜中忘记了提防周庆,两只手还搭在云琅的身上,一柄一尺余长的短刀已经狠狠地刺进了两家的胸口。

  梁甲惨叫一声,踉踉跄跄的向后退,望着周庆手中沾满血的短刀吼道:“你杀我?”

  周庆桀桀笑道:“便宜都被你占了,我不杀你杀谁?”

  话音刚落,周庆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在梁甲怪异的眼神中软软的倒地。

  有周庆的身体当垫子,云琅摔得不是很痛,翻身从周庆身上坐起来,一边用锯片切割脚上的绳子,一边对嘴里不断往外喷血的梁甲道:“他羊角风病发作了。”

  梁甲瞅着周庆不断地抽搐,嘴角也有白涎流出来,艰难的道:“你杀了彭毒?”

  云琅站起身,来到梅花鹿边上,把它脖子上的绳子解开,这才回答道:“都说了他是死于羊角风。”

  梁甲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吐了两个血泡泡之后就软软的倒在地上,只是手脚还无意识的抽搐两下。

  被折腾了半天,云琅也很饿了,梁甲是一个细心的人,他给自己烤的肉块放在一块石板上,肉块里的油脂被滚烫的石板煎的滋滋作响,外面已经焦黄,里面则非常的细嫩。

  云琅向烤肉上撒调料,只是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撒到外面去了。

  长吸一口气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这才完成了平日里做过无数遍的动作。

  一头老虎轻捷的越过木栅栏,用脑袋拱开木门,然后就蹲坐在云琅的身边,伸出舌头瞅着他手上的肉块。

  一山不容二虎,整个骊山上就只有大王这一头老虎,来的自然是大王。

  云琅把烤肉放在一边,大王很有耐心的等烤肉变凉。

  带着黑色纱冠的太宰从外面走进来,肩上扛着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如同索命的黑无常。

  走进屋子,他就丢下肩上的尸体,蹲在火塘边上烤火。

  “你知道我跟着你?”

  “当然知道,你不许我拿弩弓,也不许我拿匕首,就这么把我放出去,你放心?”

  太宰笑道:“确实不放心。”

  云琅笑道:“再说了,梅花鹿对大王的气味非常的熟悉,刚开始的时候它还非常的惊慌,进了林子它反倒安静了,被人抱着还有心情去撕咬路边的嫩树枝。

  看到这些,我要是还不知道你跟大王来了,我就是傻子。”

  太宰从墙上切割下两块肉穿在树枝上递给云琅一块,两人就围着火塘继续烤肉。

  “第一次杀人能这么镇定,还一口气杀三个,你比我想的要强大。”

  “两个,梁甲是周庆杀的。”

  太宰皱皱眉头道:“你很在意杀人这种事?”

  云琅愣了片刻喟叹一声道:“还是少杀些人比较好。”

  太宰看看云琅被火光尹红的脸笑道:“人杀少了才是罪孽,要是屠得九百万,你就是雄中雄,伪帝刘彻都要看你眼色行事。”

  云琅翻转着肉块沉声道:“您知道我将来准备怎么处置这里的事情吗?”

  太宰楞了一下道:“你是说我死之后?”

  “也不一定要你死,你今年才三十七岁,如果你能活到七十岁,说不定就能看到。”

  太宰摇摇头道:“我曾经受伤太重,流血太多,没可能活不到七十岁,你说说你打算怎么保住皇陵?”

  云琅抱着膝盖,前后摇晃了很久才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皇陵的安全,不让他被伪帝刘彻发现是不是?”

  太宰认真的点点头道:“盗墓贼不可怕,可怕的是刘彻当盗墓贼。”

  云琅又道:“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反汉复秦已经成了泡影对不对?至少在伪汉经历了文景大治之后。”

  太宰喟叹一声道:“我何尝不知道反汉复秦只是徒然捞月,无奈祖宗遗嘱如此,我们身为后辈只能继续下去。”

  “祖宗没说什么时候成功对不对?如今敌人空前的强大,我们选择蛰伏这没有违背祖宗的遗训吧?”

  太宰明知这不过是云琅的托词,却无言反驳,只好重重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两人就算是全身都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子,再这样下去,只要你我出事,皇陵迟早保不住,就算无人得知,没人祭祀,没人怀念,皇陵也只会成为一座荒冢是不是?”

  “你要干什么?”太宰有些跟不上云琅的想法。

  云琅拿起刚刚烤好的肉,把身子靠在老虎肚皮上懒懒的道:“按照汉国的规矩来保护皇陵,同时也给我们自己一个宽松的生活环境。”

  太宰霍然起身,盯着云琅道:“怎么说?”

  云琅咬了一口肉块,淡淡的道:“我今天在路上听一个勋贵子弟说,伪帝刘彻,准备售卖上林苑的一部分无主之地,我准备把皇陵以及皇陵周边的地买下来。”

  “这不可能!”太宰大惊,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如果云琅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就能正大光明的招收奴仆,收拢黔首,哪怕修建围墙将秦陵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来,皇陵将会成为家产,只要不被刘彻抄家灭族,皇陵的秘密将永远不会被人得知。

  “有什么不可能的,卫青跟匈奴人在云中打了两仗,耗费的钱粮数之不尽,即便是有文景两代的积蓄,刘彻想要继续与匈奴作战,他的国库也支撑不了多久。

  你看着吧,他现在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再打几仗,他就该向百姓征收重税了,到了最后,整个国家都会他绑在战车上纵横四方。”

  “国虽大,好战必亡?”太宰眼中跳跃着灼人的火焰。

  “我们只要等到伪帝刘彻倒行逆施之时,再联络我大秦故旧,振臂一呼定能将伪帝推翻。

  云琅!如果能做到,我奉你为主!”

  云琅惊讶极了,他没想到只给太宰画了一个大饼,太宰居然认真到了这种程度。

  古人正是太认真了……

  怪不得苏秦,张仪公孙龙这些家伙仅仅靠着一张嘴就能混的风生水起,苏秦一个破落户居然能够身配六国相印。

  天啊,云琅觉得非常幸运,还好是自己过来了,如果来的是硅谷旁边咖啡馆里的那些张嘴十几亿几百亿融资的家伙们,这个世界估计距离毁灭就不远了。

  “你是我的长辈,此事万万不可行,长幼尊卑听起来没什么大用,然而,他是所有社会关系的基础,所有的伦理关系都是构建在长幼尊卑这个基础之上的。

  轻易毁坏,国运不久,我们还是谈谈购买皇陵的事情吧,对了,你有多少钱……”

  跟三具尸体睡了一夜的云琅萎靡不振,脸色蜡黄,还有些气急败坏。

  太宰则是喜上眉梢,只是不怎么敢看云琅吃人一般的眼神。

  多少年来,太宰一直在惶恐,悲苦,忐忑不安中度过每一天,没想到会在某一天,他面临的所有困难,都被人清醒的理出来一个清晰地脉络,只要沿着这个脉络走,最终事情将会得到解决。

  最重要的是身边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聪明人,实在是人生中最愉快的一件事。

  云琅的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靠近他的老虎被吓了一跳,云琅鼻子喷出来的气息比它鼻子里的气息还要灼热。

  云琅不满的瞅了太宰一眼,一个口袋里只有三十斤金子还想买一万亩土地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他的好脸色。

  一斤金子作价一万钱,三十斤金子也不过三十万钱,而一万亩土地最基础的价格是一千万钱……云琅很想骂人。

  不论在那个时代买地,费用最大耗用精力最大的永远都不是土地的价格。

  始皇陵里面的好东西很多,里面的东西如果换成钱,估计能把整个关中买下来。

  可是啊,这件事不能提,连想都不能想,如果说出来,第一个找云琅拼命的人就是太宰。

  被人打了闷棍,今天就没法子去宜春宫了,云琅搜检了三个猎夫的遗物,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那个叫做彭毒的家伙身上有一块古玉样子还不错,云琅顺手解了下来,这东西将来穿文山衣的时候用来压袍子还是不错的。

  太宰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有些意动,对云琅道:“我们掳掠些黔首回来如何?”

  云琅绝望的摇头道:“我们要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是心甘情愿跟我们在一起隐居深山的人,否则,每多一个心怀叵测的家伙,我们就会倒霉一次,说不定就会因为用人不当最后产生毁灭性的结果,那样,还不如我们两个人守山呢。”

  太宰遗憾的道:“以前倒是发现了两个逃奴,结果,被我给杀了,要不然至少有两个可用的人了。”

  云琅笑道:“会有的,不着急,刘彻既然放出售卖上林苑土地的风声,就会有跟进的策略,因为土地这东西要有人经营才能有产出,否则花一大堆的钱买一些荒地来做什么?”

第二十二章卫青?卫青!

汉乡 孑与2 3013 2017.08.18 00:00

  第二十二章卫青?卫青!

  清明过后,上林苑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山林里野兽继续横行,猎夫依旧在这个春和景明的好日子里狩猎。

  远处农田里的黔首继续光着屁股在农田里劳作,除了除了麦苗,谷子苗糜子苗长高了一些在没有什么变化。

  云琅依旧在山里啃晦涩难懂的大篆,半猜半蒙的也认识了很对字。

  只是太宰满怀期望的拿来的《连山易》《归藏易》云琅一个字都看不懂,尤其是那些符号,更是让他如坠云雾。

  这东西不知道是谁家的秘藏,简牍的第一行就写着“非我族裔,读者必死!”的恶毒话。

  后面还有一连串诡秘的符号,还是用朱砂写成,红的如同血,最后还用朱砂画了一个鬼脸,非常的具有楚地图腾的古朴美感。

  自从上会谈话之后,太宰就把云琅归类于智者的行列,他很希望云琅能够解开这两本上古绝学,好窥探一下未来的模样。

  “学问可通神!”

  见云琅随手把两本看不懂的《易经》丢出窗户,连忙一个虎扑凌空接住了竹简。

  小心的放在架子最上端。

  家里最郁闷的就是老虎,因为家里忽然多了两只小鹿。

  母鹿在食物最丰沛的五月产下了小崽子,因为整个冬天母鹿就没有饿过肚子,**丰盛。

  因此,两个小鹿都健壮的活下来了,它们生下来就对老虎没有什么畏惧感,还总是喜欢跑去老虎的肚皮下面找奶喝。

  这给大王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好几次把小鹿的脑袋含在嘴里,最终还是没有咬下去……

  而小鹿偏偏喜欢上了这个游戏,没事干就把脑袋往老虎的嘴边送。

  大王为了保持自己兽中之王的威严,曾经把这座山里的另外两只老虎打跑了,以至于,他现在想要找一个伙伴都没办法。

  别的老虎只要闻到大王带有强烈性激素的尿液味道,就自动远遁十里之外。

  一堆黑色的粉末在桌子上剧烈燃烧冒出一股浓烟之后就变成了一堆渣滓。

  木炭不合适,硫磺不合适,硝石不合适,什么都不合适,云琅的经典火药配方就不准,屁用没有。

  身体成了少年人,再加上每日都摄入大量的肉食,每日早起的男人状况让他非常的满意,为了消耗多余的精力,他与老虎大王几乎走遍了骊山后山。

  一座山的珍贵与否在于他的产出,就像一个男人英俊与否跟头发有很大的关系。

  此时的骊山远不是后世那座骊山所能比拟的,仅仅是随处可见的溪流,瀑布,就让云琅欣喜若狂。

  在这里吟诵飞流直下三千尺,非常的应景,却也非常的无耻。

  狗熊打不过老虎,就用肥厚的爪子抱着脑袋把肥硕的屁股露出来,希望老虎从他屁股上咬一块肉吃莫要伤害它的性命。

  云琅赶走了老虎,狗熊快速的逃进山林,临走的那一瞥,满是感激。

  老虎每年都要把山里的猛兽都要挑逗一遍,用来树立他兽中之王的地位。

  很原始,却很有效。

  看看狗熊伤痕累累的屁股就知道在过去的几年中,它的遭遇有多么的凄惨。

  “笃!”

  一枝羽箭撕破了空气,瞬间就钉在一根侧立的木桩上,白色的尾羽猛地炸开,像是一朵被风撕碎的蒲公英。

  一个多月过去了,霍去病的鼻子还是有些歪,云琅那一拳彻底砸塌了他的鼻梁骨,这个地方的软骨想要完全长好,需要很长的时间。

  霍去病只要照一次镜子,他的怒火就爆发一回。

  卫青穿着一袭青色的深衣,外袍上的带子没有系上,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后花园看霍去病射箭已经很久了,见霍去病又把羽箭牢牢地钉在箭靶子上,忍不住扬声道:“弓开八分!”

  霍去病不但没听,反而将手里的弓箭重重的丢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一脚。

  卫青面无表情的走过去,霍然抬脚,一脚踹在霍去病的屁股上,这一脚是如此之重,霍去病腾空飞行了一丈远,屁股落地之后还在花园的草地上滑行了很远。

  卫青弯腰捡起弓箭,掸掉上面的泥土,整理了羽箭的尾羽,这才将弓箭一一归位。

  “不尊重自己武器的人不配用武器。”

  卫青淡淡的说了一句,就不再理睬撒泼打滚的霍去病,径直去了凉亭。

  长平公主是一个很恬淡的女人,父亲要她嫁给平阳侯曹寿,她就嫁给曹寿,曹寿死后,父亲要她嫁给汝阴侯夏侯颇,她就下嫁夏侯颇,夏侯颇死后,弟弟觉得夫人去世后单身带着三个孩子的卫青人不错,她就很听话的嫁给了大将军卫青。

  虽然嫁了三次,长平公主依旧风姿绰约,最重要的是,长平公主嫁给卫青算是皇帝对卫青的最大奖赏。

  如果有人问大汉权势最大的女人是谁,众人一定会说是皇太后王娡,如果问全大汉最有钱的女人是谁,那么,只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大长公主刘嫖,另一个就是长平公主。

  一个是因为收受了太多的贿赂从而巨富,另一个却是依靠不断地嫁人积累了大量的财货。

  如今,大将军府的吃穿用度之所以豪奢,都要托长平公主的福气。

  鬓角微微有几丝白发的卫青刚刚坐定,长平公主就给卫青倒了一杯淡酒笑道:“你又何苦为难去病儿?”

  卫青哼了一声道:“少年人本性跳挞,相互殴斗乃是常事,因一场斗殴失败就心绪难平,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长平公主笑道:“他不若你,你自幼孤苦,靠坚韧不拔的性子自奴隶到将军,吃过苦,受过罪,自然知晓人间冷暖。

  去病儿与你不同,他母亲私通平阳县吏霍仲孺才有了他。

  这让他自幼就有极强的自卑之心,将每一场胜利当做对过去的反击,突然被一个同龄的乡野少年击败,自然气愤难平。”

  卫青皱眉道:“未曾找到!”

  长平公主呀了一声道:“缙云氏乃是名门大族,云琅之名也颇有古意,血鹿一说不过是少年胡诌,然血参之名却名副其实。

  本宫将去病儿拿来的血参找侍医试验过,确实是补血,生血,通经舒络的上好药材,如果能够配伍成方,会成为最好的金疮药。

  如此有名有姓,又有学识的人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卫青摇头道:“确实没有找到,三辅之内云姓不过三户,两为黔首,一为行商,左奴查询过,这三家都没有一个叫做云琅的子侄。

  而且,这三家也没有培育出云琅这种人才的环境。”

  长平公主有些失望……

  卫青探手握住长平的手笑道:“明年清明,去病儿与云琅有约还要撕斗一场,到时候他会现身的。”

  “何以见得?”

  “哈哈哈,老秦人慷慨赴死,死不旋踵,他既然给自己冠上老秦人之名,就不容他不出战。”

  “他敢不来,我翻遍三辅也要找他出来,然后将他碎尸万段!”

  霍去病来到卫青,长平面前,咬牙切齿的道。

  长平笑道:“照你所述,你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狡猾之辈,从头到尾,你们一群人就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你确定明年清明能够击败他?”

  霍去病道:“我回想了整个经过,发现这家伙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如果我当时不去想鼻子的事情,拼着鼻子再挨两拳,即便是一拳换一拳,我也能打赢他。”

  卫青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输了就是输了,下一次打回来就是,这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若是勉强给自己找理由,那才是真正的输了。”

  霍去病高声道:“舅父有所不知,那家伙鼻子很好看,眼睛很好看,嘴巴长得也不错,可就是,这三样东西长在一张脸上,就让人有一种要打一拳的冲动。”

  长平笑的直不起腰,拍打着软塌笑道:“哎哟哟,笑死我了,如此有趣的少年不可不见,明年清明你们比试的时候记得叫上舅母,真的很想看看一张脸长成什么模样才会让人生出殴打之心来。”

  卫青看着脸上逐渐浮出笑意的外甥,心中隐隐觉得那里似乎不对。

  这种感觉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由得摇摇头,觉得自己好像多疑了。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用在家里,明年,大军就要出定襄。

  汉皇一句“骑兵逐远,贼人能在大漠称雄,朕同样可往”的话,也不知道明年又会有多少袍泽血染黄沙。

  两次云中大战,仅仅是左谷蠡王座下的骑兵就让不擅骑射的汉军吃了大亏。

  虽然将左谷蠡王驱逐出云中,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汉军北逐,匈奴王就带着部族牛羊远遁,汉军归塞,匈奴王就重新带着部族牛羊再回来。

  远征对大汉军队来说,需要消耗山一般多的钱粮,对匈奴人来说,不过是秋日的一场远足而已。

  如何以最快捷的方式驱逐匈奴,如何以最简单的方式为大汉解除匈奴的威胁,这让卫青大将军愁白了青丝。

第二十三章大丈夫当如是

汉乡 孑与2 3080 2017.08.18 00:00

  第二十三章大丈夫当如是?

  家里有三只鹿,因为有一只母鹿,很快就变成了四只。

  因为那只公鹿不是好东西,没事干跑出去两天,回来之后又带了两只母鹿……然后就来了好大一群。

  于是,云琅就不得不开始修鹿圈……

  翻过大石头,石头前面有好大一片空地,空地前面就是一个缓缓地山坡地。

  鹿群喜欢围绕着大石头居住,它们对老虎的威严已经视而不见了。

  直到一只野外的公鹿闻着母鹿的味道闯到大石头前面的时候,被忍无可忍的老虎分尸之后,鹿群才意识到老虎并不像它们平日里认为的那样无害。

  种群的自然扩大,当然会有一个优胜劣汰的问题,除过给他**喝的那头母鹿之外,云琅并不在意老虎吃掉一两只鹿。

  养鹿其实是个不错的营生,身体虚弱怕冷的太宰需要每日饮用一杯鹿血。

  云琅也需要鹿群为他提供一张张完整的鹿皮,来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

  直到两个漂亮的鹿皮背包出现在太宰面前,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做大事的人……”

  “背包好看不?你看啊,你可以往里面装你所有的零碎,不管装多少,因为是双肩背包,都能极大的减轻你的负担。

  等以后,我再给你弄一个更大的,可以把帐篷,被子,衣服,武器,吃喝,全部装进去,天下虽大,我们那里不能去?”

  “这个背包是作战的时候用的?”

  “对啊,你不觉得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所事事的干这些小事?

  你看啊,如果我再给背包订上一个漂亮的老虎模样的铭牌,他就更加完美了……”

  太宰急切的希望云琅开始筹划反汉复秦大计,即便是不能立刻执行,也需要处理迫在眉睫的秦陵安全问题。

  山下无聊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装备整齐,队伍严整,声势极为浩大。

  八千名骑兵在荒原上呼喝奔驰,驱赶野兽,中间还夹杂着披着红色斗篷的羽林。

  无数的猎犬被放入荒原,无数只猎鹰被扔上了高空。

  皇帝的黑龙背日旗哗啦啦在风中招展,旗下的文仪,武卫一样不缺。

  各色旗帜几乎铺满了骊山下的平原。仅仅是皇帝中军大帐,就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云琅趴在树梢上羡慕的看着骊山下的军阵,觉得皇帝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屠杀。

  一队骑兵来回驰骋,将野兽从山谷里驱赶出来,一群群野猪,野鹿,野羊,野牛,野狗,野狼,野熊,野豹子野兔成群结队的仓皇出逃。

  大大小小的混杂在一起,谁也顾不上谁,最可怜的是那两条肥硕的野蟒蛇也混在队伍里,时不时地被野兽踩上几脚,凄惨至极。

  留在山谷只要藏好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出了山谷就是死路一条。

  平原上的骑兵纵横交错,围追堵截,逼着发疯的野兽沿着规定好的路线狂奔。

  然后,皇帝站在高大的珞车上,弯弓搭箭,射脚底下的野兽。

  皇帝每射出一箭,周围的群臣就轰然叫好,立刻就有不怕死的猛士冲进兽潮大军里,能把皇帝猎杀的猎物拿回来的就是真猛士,会有丰厚的赏赐。

  不小心被兽潮吞噬了的就是假猛士,只会招来无穷的羞辱。

  这当然没有射中射不中的问题,距离皇帝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就是兽潮大军,要是射不中才是怪事情。

  当然了,万一皇帝的运气不好,真的没有射到,也有太宰一类的官员偷偷地拿着皇帝的金纰箭插在骑兵打来的野兽身上,骑兵要是敢说出去,就会被满门抄斩。

  云琅只看到了皇帝的中军大帐,也看到了汹涌的兽潮,至于别的,当然是太宰这个狩猎专门人士讲给他听的。

  他如果敢靠近皇帝中军三里之内,立刻就会被驱赶进兽潮大军里,跟无数的野兽一起接受皇帝羽箭的检阅。

  “羡慕不?想不想也有这样一天?”太宰被皇帝无聊的屠杀弄得热血沸腾。

  “你是指当野兽还是当皇帝?”

  “当然是当皇帝,当初始皇帝出巡的时候,项羽,刘邦都发出感慨——大丈夫当如是,然后一人坏我大秦江山,一人断我大秦宗庙,此赫赫之功也。”

  云琅看太宰的目光非常的复杂,忍不住道:“这两个都是大秦的国贼。”

  太宰一手枹树,一手指着平原上的军阵感慨的道:“就是因为知道我大秦是何等的强大,才明白项羽,刘邦二人是何等的雄才伟略。”

  云琅抱着树慢慢的爬下来,准备去看看老虎,山下的号角,金鼓,呐喊之声飘荡四野,不知道引起老虎那些不好的回忆,这家伙今天待在屋子里一天都没有出去。

  回到屋子里,老虎大王正试图用两只肥厚的爪子捂住耳朵,因为构造的缘故,它总是不能成功。

  胡乱咆哮,到处乱抓,石头墙壁上满是老虎爪印。

  云琅叹息一声,找出两块柔软的麻布条,揉成疙瘩塞进老虎耳朵,再抱住老虎脑袋这才让它安静下来。

  “皇帝狩猎要多少天啊?”云琅烦躁的问道,好好地平静生活被强行打断这让他非常的不高兴。

  “长则一月,短则十八天。”

  “他们这么干,那里还有野兽的活路!”

  “不会啊,一般来说,天子狩猎,自有仁慈之心,网开一面是必须的,另外,不杀怀孕母兽,不杀幼崽,不过多扑杀猛兽,这些规矩都是要遵守的。”

  “我记得我们家老祖宗就是为了保护怀孕的母鹿被始皇帝射死的。

  你觉得汉皇会遵守这些猎人的规矩?”

  提起老祖宗被皇帝射死的事情,太宰并不悲伤,淡淡的道:“取舍之道存乎一心,帝王行事如同雷霆雨露,皆是恩赐,即便有负臣子,也不可心存怨念。”

  云琅认真的看着太宰道:“如果让我亲眼目睹你被皇帝像杀一只鸡一样的杀掉,我即便是不能杀掉皇帝为你复仇,也一定会找到皇帝最大的敌人投靠与他,与皇帝做一世敌。”

  太宰的眼神变得凌厉看着云琅的眼睛道:“你对皇权没有半分的敬意。”

  云琅拍拍趴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老虎怒道:“我之所以会发誓言保卫始皇陵,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而不是始皇帝。

  始皇帝对我无恩,所以我不欠他的,我欠你的,这才是我留在这座荒山上过苦日子的最大原因。”

  太宰苦涩的道:“看来大秦恩泽已绝。”说完话就木偶一般的走了出去。

  云琅皱着太宰的背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的话很重,对一个把生命都献给了始皇帝的人这些话来的尤其残酷。

  老虎需要一个更加安全,更加安静的空间来躲过皇帝狩猎时产生的宏大噪音。

  很明显,只要计算一下太宰收养老虎的时间就该知道,老虎的母亲恐怕就是死在了四年前的一场皇家狩猎行动中。

  可怜的小老虎在汹涌的兽群中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才坚持到被太宰收养。

  因此,云琅决定带着老虎去后山。

  后山多沟壑,骑兵是没有办法找到这里来的,可能是受到皇帝狩猎的影响,这里的野兽也远遁秦岭了。

  登上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高台,这里早就被荒草淹没了。

  只有周边残存的一点灰白色的夯土还能依稀分辨出这是一座人造景观。

  这里距离狩猎场很远,自然就安静多了,老虎也彻底安静下来了,依旧不允许云琅掏走它耳朵里的布条。

  背囊里装了很多的咸肉,老虎这几天没怎么进食,全是给它准备的。

  可怜的……

  云琅用刀子削一片,老虎就迫不及待的吃一片,直到剩下光骨头,云琅整个塞进老虎嘴里,老虎上下颌一用力,粗大的猪腿骨,就断成两节,里面的骨髓依旧新鲜,用棍子捅出来之后,被老虎连棍子一起吃的干干净净。

  很奇怪的感觉,山外越是热闹,云琅就越发的感到孤独。

  今天跟太宰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就是被这种非常不好的情绪所控制造成的。

  还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孤独的生活,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人间的城市,站在山顶就能看见,他曾无数次的猜想,那些城市里的人是如何生活的,是怎么快活的。

  那里的青楼果真只需要才学就能畅行无阻?那里的赌场里总有一些拎着棒子的彪形大汉看守场子,最终被英雄好汉砸掉吗?

  那里的纨绔子弟真的可以横行无忌不用顾忌后果吗?

  如果可能,云琅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强抢民女是个什么感觉,当然,最后还是要把人家闺女还回去的,可能还需要给点补偿……

  生活在一个法律不健全的社会可能真的很好,只是,首先你要是一个强者才行。

  真正算起来,山的另一边,那个站在珞车上的人才能活的真正差强人意吧。

  诺大的世界里,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是一个真正的自由人吧。

  云琅一个跃身,从老虎身边跳起来,吐掉嘴里的青狗尾巴草,站在台子的最边缘处,痛快的散了一泡尿,晶莹的水珠顺山而下,掉进了一道小溪中。

  或许皇帝的晚饭就是用这道泉水煮的吧!

  云琅快意非常!

第二十四章七仙女?

汉乡 孑与2 3212 2017.08.19 00:00

  第二十四章七仙女?

  (先解释一下长平公主的事情,长平公主原型是平阳公主,作者之所以用了长平而不是平阳,最大的原因就是对这个角色的改动很大,让她提前嫁给了卫青,好与霍去病,云琅发生交集,否则等平阳公主嫁给卫青的时候,霍去病早死了,再者,平阳公主的封号来历是因为她嫁给了平阳侯,现在她的第三任丈夫是长平烈侯卫青,故而改名长平公主,)

  在山上溜达了半天,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的臭汗。

  该死的天气一丝风都没有,只剩下一个明晃晃的太阳祸害人。

  沿着野兽踩出来的羊肠小径下山,云琅记得不远处就有一股子温泉。

  不过啊,温泉口子上可不是一个好的洗澡地,那里的水能把人烫熟,云琅跟太宰两人冬天给野猪烫毛的时候一般才选温泉口。

  顺着温泉向下走两三里地,这里才是最好的洗浴地点。

  云琅自己就有一个很好的温泉池子,他特意往温泉里面丢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池子里见不到一点泥。

  寒冷的冬天,除了猴子偶尔会占用一下之外,基本上就属于云琅一个人。

  最喜欢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泡温泉,外面天寒地冻,池子周围温暖如春。

  如果不是担心会被猎夫发现,云琅早就在这里修建屋子了。

  有火塘的屋子简直就不是人住的,早上起来鼻子里全是黑灰,还往往头晕目眩,这是氧气不足,一氧化碳中毒前的征兆。

  还没有走到温泉池子,老虎就开始低声咆哮,这时发现外人的征兆。

  拔掉老虎耳朵里的布条,老虎耳朵左右动一下更是目露凶光,除过云琅跟太宰之外他讨厌所有的人。

  云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跟随皇帝来上林苑狩猎的人,没有一个简单的,非富即贵,这样的人从不缺少护卫。

  不过,这里距离他们居住的石屋已经不远了,云琅很担心被人发现太宰的踪迹。

  他一个少年,很好糊弄过去,太宰特殊的样貌,有见识的人一眼就能道破他的宦官身份。

  没人会以为太宰是前朝宦官,只会认为他是皇宫里的逃奴。

  为了巴结皇帝,云琅相信会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的捉拿太宰的。

  温泉池子的所在地是一片乱石滩,这里寸草不生,只有一道热泉汩汩的在乱石中间流淌。

  云琅压低了身形,蛇一样的缓缓向乱石滩爬过去。

  两个灰衣男子背靠在树上呼呼大睡,他们前面的树干上乱七八糟的拴着十余匹马。

  这些马身形矮小,一看就不是战马,不过,装饰的倒是非常的精巧,银制马鞍,绑着红丝绦的小巧马鞭,以及黄铜马辔头上精巧的花纹都证明能骑这种马的人应该是皇家的随从。

  从一道高耸的土崖上爬过去,云琅就看到了他的洗澡池子,一瞬间,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池子里全是白花花的肉体,玲珑饱满的身体,银铃般的笑闹声,泼起的水花击打在肉体上的声响,如同海浪一般拍击着他的耳膜。

  很快,这种感觉就平息下来,云琅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认真的观察汉代女子与后世女子的不同之处来。

  看了很久之后,他得出一个精辟的论断,两千年来,人类外形的进化基本上没有变化……

  老虎毛绒绒的脑袋也凑过来了,跟云琅一起趴在土崖上往下看。

  可能是老虎看的太肆无忌惮,两只圆润的老虎耳朵越抬越高,一个正在嬉戏的少女无意中抬头看见了一个可疑的东西。

  大胆的少女从水里捞出一块鹅卵石,丢上土崖,准确的打在老虎的耳朵上,老虎吃了一惊,腾地站立了起来,一个吊睛白额猛虎的模样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老虎!”一声高亢如云的惊叫声让云琅胆战心惊,连滚带爬的沿着来路往回爬,一头钻进低矮的灌木丛,而后一路狂奔。

  老虎瞅瞅跑远了的云琅,又瞅瞅池子里的抱成一团大喊大叫的女子,一个虎扑跳下土崖,冲着水池里的女子咆哮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被少女包围在中间的女子倒是显得很是有些从容,自从侍女发现老虎的第一瞬间,她就扯过一条纱衣围在胸口,直到老虎跳下土崖这才有些花容失色。

  老虎来到水池边冲她们咆哮的时候,女子并未如其余女子那般昏厥,而是死死的盯着老虎的眼睛看,直到老虎退去。

  耳听得不远处传来仆役们的脚步声,女子朗声道:“不准过来!”

  声音清冽,仆役们虽然忧心忡忡,却立刻停下脚步,一步都不敢向前。

  “大虫已经走了,找几个年长的仆妇过来,小朵儿她们被大虫吓昏了。”

  仆妇们赶过来的时候,女子已经穿好了衣衫,冷冷的看着仆役首领道:“卓蒙,主人家沐浴的地方竟然出现了猛虎,你该当何罪?”

  满头大汗的仆役首领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女子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低声道:“仔细搜检周围,看看还有没有猛兽出没。

  另外,仔细检查,我总觉得刚才似乎有人在偷窥。”

  仆役首领领命,立刻飞奔而去,很快,百多名仆役就挥舞着棍子敲打着灌木丛,大声吆喝着沿着山路向上搜索。

  女子眼看着丫鬟侍女们在仆妇们相继灌下一杯淡酒之后慢慢醒来,就走进了一座纱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身猎装,手持一柄猎弓,后背背负一壶羽箭,丰胸细腰美艳不可方物,又英气勃勃。

  卓蒙连滚带爬的从土崖上滚下来,来到女子面前单膝跪地捧上一枚玉佩道:“回禀卓姬,土崖上发现人踪,还发现了一枚玉佩,是贼人匆忙间留下的。”

  卓姬取过玉佩,瞄了一眼道:“这枚昆仑玉佩价值不菲,上面又有明月二字的篆书,字迹是新刻的刀法却娴熟,非名家不可,拿着这面玉佩去四处打听,看看是谁家的无赖子!”

  卓蒙低头道:“土崖上有人扑虎卧的痕迹,那头老虎应该是此人豢养的。”

  卓姬露出一丝冷笑,养老虎可不是人人都行的,如此明显的特征,她相信一定能找出那个带着老虎一起偷窥的无耻之辈。

  云琅跟老虎一起垂头丧气的向山上走,他一边走一边用力的把拳头往脑袋上招呼,天知道刚才为什么会看的如此忘我,以至于连起码的危机感都没了。

  不过,那个长发披肩个子最高,身材最丰满的女子确实有看头……

  太宰的眼睛红的如同炭火,而且酣睡不醒,睁着眼睛睡觉的人云琅还是第一次见。

  帮他合上眼睛,有用冰水浸湿了布条覆盖在他的眼睛上,又找来一片木条塞进他嘴里,免得他无意识的咬伤了舌头。

  太宰这样的症状云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每隔两个月太宰的昏睡症状就会发作一次。

  只是不会在昏睡的时候睁着眼睛。

  时间也不对,距离上次发作才过了一个半月,这次是提前发作了。

  太宰说是尸毒发作,云琅以为这纯属胡说八道,没听说细菌感染会导致人每两个月就昏睡一次的。

  这应该是受创应激症的一种,出问题的可能是脑子而不是什么中毒。

  一般情况下,太宰昏睡两天之后就会醒来,云琅觉得他这一次发病跟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有很大的关系。

  山下的狩猎,不过进行了一天,其余两天都是看歌舞饮酒。

  卓姬在营地中到处搜寻豢养老虎的人,没有任何线索。

  合骑侯公孙敖家里倒是豢养着一头老虎,只不过这头老虎一向被关在虎坑之中,莫说带出来,就算是喂养老虎的仆役都已经被咬死两个了。

  那块昆仑玉倒是难得一见的好玉,玉佩上篆刻的明月二字也出手不凡。

  卓蒙访遍营地中的篆刻高手,也无人认识篆刻这两个字的人。

  两个线索全部都戛然而止,一想到自己被人家白白的占了便宜,卓姬就咬牙切齿的。

  只是一想到来长安的目的,卓姬只好放弃追查那个无耻之人,把心思开始用在正事上。

  自从陛下任命桑弘羊担任大农丞尽管天下盐铁酒粮之事,蜀中最大的冶铁富商卓王孙就彻底坐不住了。

  一旦朝廷开始插手冶铁事宜,世上再无卓氏冶铁立足之地。

  此事桑弘羊盯得很紧,他要下手的第一人选,就是蜀中卓家。

  卓王孙想尽了办法,依旧说动不了桑弘羊分毫,只有派女儿千里迢迢的进京,希望通过贿赂皇太后来达到让卓家逃脱灭顶之灾的目的。

  营地里的女眷很多,皇太后也来了,她跟皇帝一起居住于中军大营,等闲不得见。

  蜀中与关中历来一体,这里也是高祖发迹之地,高祖出川之时,蜀中富户捐献钱粮有从龙之功,高祖鼎定天下之后大封功臣,即便是普通富户也与皇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这一次,皇太后避而不见,并且派黄门把卓氏敬献的礼物一并发还,事情就非常的严重了。

  无奈之下,卓姬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到了长平公主门下来碰碰运气。

  长平公主慵懒的坐在锦榻上,笑眯眯的看着进来的卓姬笑道:“快来说说,听说你沐浴遇见了猛虎?难道说卓姬的美丽,连猛虎都已经晓得了?”

  卓姬苦笑道:“守寡之人哪来的颜色可以娱人,卓姬没有公主的好命可以嫁得如意郎君,如今,好郎君没有招来,却招来一个牵着老虎的登徒子,真是命苦!”

第二十五章求不得是一种痛苦

汉乡 孑与2 3118 2017.08.19 00:00

  第二十五章求不得是一种痛苦

  “可看到登徒子的模样?”长平掩嘴嗤嗤笑道。

  “登徒子没有看到,却把老虎看了一个清楚,另外,他还留下一面明月君子牌。

  真是世风日下,一个戴着明月君子牌的登徒子把老虎推出来顶缸,自己跑的倒是很快。”

  卓姬说着话,把捡到的那枚玉佩递给了长平,好增加一下同仇敌忾之心,再进行下面的话。

  长平接过玉佩,瞅了一眼噗嗤一声又笑了,把玉佩还给卓姬道:“一块好玉。

  前些时候,有人给美女蒙面,一眼千金却无人问津,到你这里就变成了真的。”

  卓姬苦笑道:“如果《盐铁令》施行,卓姬也只有这样一条路好走了,但愿生意兴隆。”

  长平笑道:“卓王孙富比王侯,即便是没了冶铁祖业,就凭卓王孙治下的万顷良田,百十座山林,难道会没了卓姬一口饭吃吗?

  尝听人言,蜀郡临邛半属皇家,半属卓,富贵三代难道还不满足?”

  卓姬色变,起身盈盈下拜:“请公主可怜卓氏,如今的卓氏多为膏粱子弟,穷其一生只会冶铁,若没了祖业,立时就有饥馑之忧。

  若是能够逃脱倾覆之忧,卓氏愿意唯公主马首是瞻。”

  长平叹息一声道:“卓姬,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大汉自开国以来,就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开关梁,驰山泽之禁,以富百姓。

  尔殷实之家,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大抵尽收放流人民也。

  远去多里,弃坟墓,依倚大家,聚深山穷泽之中,或伐木,或采金铁,或东海煮盐。

  区区百年就聚集财货无数,而更为可虑者乃是尔等门下成千上万童仆之属。

  稍有风吹草动,就啸聚山林,对抗朝廷,视王法如无物。

  仅仅昨年,就有山仆作乱一十九起,这如何能让陛下容忍?

  桑弘羊作《盐铁令》,一为筹北征之资,二来,平国内之祸乱,三为控盐铁为国用。

  如此大政,谁人可以动摇?”

  卓姬哀泣道:“果无卓氏生存之道也。”

  长平淡然一笑,指着帐外的骊山道:“此地之野民外有猎夫捕杀,内有野兽荼蘼,然近十年以来,依旧捕杀不尽,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有道是钢刀斩草,草犹生,而卓氏富贵百余年,难道连这里的野民都不如吗?

  天下百业只禁盐铁,卓氏就不知通权达变吗?

  有哀告上位者,不如改弦易辙,重头再来,难道你卓氏准备让国朝容忍你们万年吗?”

  卓姬心中叹息,从长平一改平日说话模样,改用奏对之言,就知道事不可为。

  此时的长平是长平公主,而非平日里可以嬉笑言欢的长平。

  多说无益,卓姬黯然告退。

  云琅的心情也不好。

  太宰从晚上开始,浑身滚烫,盖了三层裘皮依旧在梦中喊冷。

  云琅一夜未睡给他换了一夜的冰水布条降温,就连腋下,大腿根部,脚心也没有放过。

  直到太阳初升,太宰的高烧才退去,困倦至极的云琅不由自主的趴在床沿睡着了。

  “水,水……”

  听到太宰的呓语,云琅猛地跳起来,匆匆的倒了一碗淡盐水,给太宰灌了下去。

  喝完水的太宰又恢复了安静,渐渐地鼾声大作。

  云琅揉揉眼睛,瞅着太宰那张老太婆一般的丑脸低声道:“要活下去啊,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反汉复秦,我们一起重现大秦盛世……”

  太宰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摸摸他的脉搏,也似乎跳动的更加有力。

  走出石屋,云琅面对朝阳伸了一个懒腰,一夜没睡,眼睛一看太阳就流泪。

  哄骗的招数都用了,太宰再不醒过来,云琅也就黔驴技穷了。

  这个时代的人生病,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对付病患的招数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扛!

  扛过去了,万事大吉,扛不过去,那就只好呜呼哀哉。

  自从在这个时代弄清楚了这个道理之后,云琅就对自己的衣食住行非常的注意。

  万一生病了,他可不想被太宰用他杀猪的法子再治疗一次。

  在这个瘟疫横行的时代里,受凉会死人,受热会死人,拉肚子会死人,阑尾炎会死人,伤口发炎会死人。

  总之,病死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字眼了,甚至可以说,谁家还没有几个病死的年轻人。

  被太宰认为是贵族风范的洁癖,对云琅来说不过是一种自保的手段而已。

  自从有了鹿群,云琅就有了一些鹿奶,这是从那些小鹿嘴底下抢来的。

  这些奶对云琅来说还是太多了,而太宰这个老秦人根本就对奶这种东西不屑一顾,认为只有妇人孺子才会吃。

  于是云琅就把鹿奶放在一个干净的灰陶罐子里静置两天之后就成了酸奶。

  酸奶做成之后,他又用两层丝绸过滤掉奶清就成了酸酸的奶酪。

  等太宰休息的差不多了,云琅就把把奶酪在火上稍微烤热,涂抹上蜂蜜,就一点点的给太宰喂了下去。

  本来他还做了一些麦芽糖的,牙口不好的太宰最喜欢吃,只可惜现在他昏迷着,没法吃。

  吃东西是一种本能,即便是太宰依旧没有醒来,身体的习惯依旧驱使着他吞咽……

  已经三天了,太宰依旧没有醒来,好在他的呼吸越来越有力,看样子正在不断地痊愈之中。

  一个人是不敢得病的,或者说即便是病了也没法子对外人说,在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时候,生病不生病的没有什么分别。

  老虎这些天非常的给力,除了忍不住会偶尔吃一只瘦弱的鹿之外,包括蜂蜜都是它弄来的。

  代价就是皮薄的鼻子眼皮等部位,被野蜂蛰伤了,红肿了好些天。

  始作俑者却是云琅。

  自此之后,老虎见到苍蝇都害怕。

  太宰醒来的时候,云琅已经装束停当,昨日的时候,皇帝的狩猎队伍终于离开了骊山,去了别的地方。

  这个时候是一定要下山去看看皇陵有没有被人侵犯。

  虚弱的太宰一脸的欣慰,指着自己的长剑道:“用这一把吧。”

  云琅没好气的道:“你不是说那是你的陪葬物吗?”

  “你昨日就该下山的,每年这个时候是最危险的。”

  “昨日你还没有醒来,我走了,老鼠都能咬死你。”

  “我死不死的不要紧,皇陵重要。”

  云琅咆哮一声,就带着老虎走了,临走之前,特意让老虎吼了两嗓子,吓跑了周围所有可能伤害到太宰的野兽。

  事实上,云琅这样做是白费功夫,走了一路别说野兽了,连松鼠都不见一只。

  路过温泉池子的时候,他站立了良久,那一天看到的美人沐浴图像是在脑子里生根了,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原本一个十三岁的小正太是没有他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现在他的身体变年轻了,脑子里却装满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让他刚刚开始的青春期非常的难过。

  老虎走一路,撒了一路的尿,只要是有特点一点的大树他都不放过。

  一方面是在宣示领土,一方面是在告诉路过的母老虎,这里有一只精壮的公老虎。

  绕着高大的秦陵走了一圈,陵墓上已经长得很高大的树木给了陵墓很好地伪装。

  当初建造陵墓的那些人仅仅知道一个大概位置,修建主陵墓的人,已经被始皇帝杀死了。

  负责安葬始皇帝的人,在断龙石落下的那一刻也死了。

  神卫知道陵墓在那里,他们却不说,死都不说,最后死的就剩下太宰一个人了,如今又多了云琅。

  全是死人骸骨的神卫营云琅已经看了七八遍了,也就没了害怕的心思。

  太宰说的没错,这里全是袍泽,就算是有阴魂在,也是兄弟,不是仇敌,不会害自己人的。

  这是一个强大的心理安慰药剂……

  拉开了锁链之后,云琅推开了石壁大门,钻进去之后等大门关上,在这之前他就戴上了厚厚的绸布口罩。

  进来后就把手里早就备好的火把丢进一个石槽里,很快,火把就引燃了石槽里沾满油脂的绳子,火焰渐渐向前方延伸,最后将空荡荡的山洞照耀的如同白昼。

  云琅爬上一个高大的青铜鼎,往一个巨大的葫芦里面装鲸油,点燃之后烟气很小,大鼎里面都是这东西,鲸油上面有一层水,防止这东西硬化。

  每一次拉动锁链,就是给绳子上油的时候,绳子穿过青铜鼎的底部,山壁上的锁链动,绳子就会穿过鲸油一次,同时也自动涂抹一遍鲸油供这次照明使用。

  机关很巧妙,这一青铜鼎鲸油在不计损耗的情况下估计能用两百年。

  从青铜鼎上爬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在一颗骷髅上,云琅连忙移开脚,叹息一声就对有着一对黑眼洞的骷髅道:“乱跑什么啊,你的身子在那边。”

  说完就抱起骷髅头安放在一具骸骨上。

  骷髅头自然不会乱跑,这里有鲸油,所以就有很多老鼠。

  骷髅头部就是被老鼠不小心碰掉的。

  装绳子的水槽里,是云琅最不喜欢看的地方,槽子里总是有很多死老鼠,照明的时候老鼠自然不敢来碰着火的绳子,云琅出去的时候只要搬动机括,绳子就会沉进水里,水里有毒,想要吃绳子上油脂的老鼠也会被毒死在水槽里。

第二十六章新发现

汉乡 孑与2 3039 2017.08.20 00:00

  第二十六章新发现

  骨骼标本的储存是一门大学问,可惜云琅不懂,他仅仅知道将这么多骨骼堆放在潮湿的环境里很容易引发火灾。

  淡蓝色又带着一点黄色的磷火在骨骼上虚无的燃烧着,偶尔会有一两点磷火离开骨骼的束缚漂浮在半空,只是一瞬间就熄灭了。

  刚才开了大门,有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所以,磷火就越发的密集,如果云琅不明白氧气助燃这个道理的话,很可能会认为这是死去的同伴正在夹道欢迎他。

  太宰就是这么认为的,每一次来到这里看到磷火满天飞舞的样子,他就悲伤地不能自抑,他甚至会向每一朵磷火问好,并且叫出人家的名字,然后拥抱他……

  而那些磷火总是会避开……这让太宰更加的悲伤,认为这是他昔日的长辈与兄弟不想伤害他,不想让他沾染阴气从而减短寿命。

  对于这件事,云琅是不解释的,也没有必要解释,一个人有精神依托也是一种好事。

  太宰有这样的感觉让他对死亡没有半分的恐惧,甚至觉得死亡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云琅大声的向那些漂浮的磷火问好,还点燃了从外面捡来的松枝当做香烛,慰藉这些死魂灵,他以前不相信这些,现在因为自身变化的缘故,他变得不那么肯定了。

  对于一个从小就养成事事井井有条的人,他不能容忍这里杂乱无章的模样。

  一具骸骨上不能有两颗骷髅,这是常识!

  只要他来一次,他就重新安排这些骨骼排列的方式,中间可能会有一些乱,比如把张三的腿骨安在李四的身体上面,不过,这不要紧,他们是过命的兄弟,你用我的腿,我用别人的腿问题不是很大。

  鹿皮手套很好地隔绝了他与骨骼的直接接触,看着今日重新摆好的十具骸骨,很有成就感,也让他对人体骨骼的认识上了一个新台阶。

  每一次来到神卫营,他都会重新搜检一遍,每一次搜检都会有新的发现。

  比如这一次,他就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里发现了一具女子的骸骨,骸骨上的衣衫颜色虽然褪色了一点,依旧能判断的出来,这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女人,掉了满地的头饰,每一件都出乎云琅意外的美丽。

  皮肉被年月侵蚀销尽了,只有一头的乌发盖在淡黄色的颅骨上,指骨掉了一地,腿骨也散乱的倒在她坐着的木头箱子之下,透过脊椎骨,能够看到一柄发绿的青铜匕首卡在肋骨上。

  正是第二根肋骨与第三根肋骨中间,看的出来,下手非常的狠,只要从下向上用刀,基本上就能做到一刀毙命。

  刀柄上还残存着一截指骨——她是自戕身亡的。云琅缓缓抽出那柄匕首,用鹿皮手套擦拭之后在匕首上发现了两个梅花篆字。

  远看为花,近看为字,花中有字,字里藏花,花字融为一体,字体刚劲有力,就是梅花篆字的特点。

  这是在篆字的基础上,将梅花镶嵌字内,使之天然成为一体,远看像篆字飞舞,近看似梅花盛开,篆体本来就很难令人读懂,加上梅花的点缀,便显得更为生涩难懂。

  这让云琅大为光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辨别出上面似乎是“红玉”二字。

  匕首上的铜锈是被尸体浸染所致,轻轻擦拭,绿色的铜锈就消失了,这柄匕首虽然在这里很久了,刃口部位依旧寒气森森。

  同样制式的匕首云琅也有一把,应该都是出于徐夫人之手,只是两柄匕首在质量上却有云泥之别。

  不论是锋利程度还是做工,装饰上,云琅的那柄匕首跟这柄红玉匕首一比,基本上可以扔掉了。

  这间房子很小,墙角还堆着大量的锄头,柳条筐一类的农具,应该是杂物间才对。

  只是那个木头箱子上面上了黑漆,夔龙纹出现在箱子的每一个边角上,中间的黄铜挂扣虽然失去了光泽,却古朴大方。

  云琅想了很久,才忍住要打开箱子的冲动。

  古人最是小气,天知道一个能对自己下狠手的女子会不会在箱子里放什么机关消息。

  万一箱子一打开,里面喷出火焰,或者毒针弩箭就不太好了。

  还是留着让太宰打开,他对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戴着口罩的老虎样子很滑稽,这是云琅为了控制老虎去碰那些骸骨做的一点小小的防备。

  猫科动物,不论是老虎还是小猫,都是好奇心重的要死的动物。

  说服老虎戴口罩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云琅不好过久的打扰这个妇人的安宁,就走出来这座小房间。

  走出房门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思索了很久也没有发现蹊跷之处,就继续沿着每一间房间搜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绳子上的火焰渐渐变小了,云琅也就要离开了。

  绳子上的油脂燃烧完毕,火焰就会损伤到绳子,即便绳子里面绕着粗大的铜丝。

  临走前若有所思的瞅了一眼妇人自杀的房间,他就熄灭了灯火,挑着一个可以折叠的气死风灯沿着台阶攀援而上。

  出口处的机关很讨厌,只能从里面打开,却没有法子从外面打开,每打开一次机关,云琅就会被折腾的满身大汗。

  山洞外面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每一次从山洞出来,站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就像是获得了新生。

  柔柔的风从远处的河谷地带吹来,带着草木青香,风中的水汽沁人心脾。

  给老虎卸掉口罩,口罩上已经沾满了他的口水湿哒哒的。

  一个少年带着一头猛虎站在山崖之上眺望远方,这个场景一定非常的有看头。

  回到住处之后,云琅告诉太宰一切安好,太宰也对目前的状况非常的满意。

  只是他的目光总是会避开云琅特意放在他面前的那柄叫做红玉的匕首,还下意识的远离匕首,似乎那上面沾染着恶魔的灵魂。

  当云琅第三次将匕首放在他眼前的时候,太宰不得正视它了。

  “唉——喜欢这把匕首就留着,你何苦要弄清楚它的来龙去脉呢。”

  听了太宰的话,原本一脸肃穆的云琅离开就笑开了花。

  一把将匕首抄在怀里,第一时间丢进早就烧开的开水里面消毒。

  “我只想要匕首,谁想知道匕首后面的故事了,你嘴里所有的故事没一个是欢喜的。

  听你讲故事,我迟早会变成一个杀人魔王。”

  云琅识情知趣得做事方式是太宰最欣赏的。

  “如果始皇帝在位,你将是我们太宰一门中官职最高,权力最大,最受始皇帝宠爱的一代太宰。”

  “如果是是始皇帝在位,我为什么一定要当太宰?

  不说别的,光是腐刑这一关,我宁愿去要饭也不干自毁身体的事情。”

  太宰笑道:“我遭受腐刑,是因为我愿意,到我这一代已经无所谓腐刑了,因为,最后一个宫人去世了。”

  “红玉?”

  “是啊,华庭公主嬴嫶曼的女儿玉滋翁主。你手里的红玉匕,就是她最心爱之物。”

  “我看她的装束及头发看起来很年轻啊,干嘛要自杀,我相信你们一定把她照顾的很好。”

  “不见天日二十年,你也会自杀的。”

  云琅想想也是,就把这个念头抛开了,始皇帝死的时候殉葬的人除了他的三个儿子之外,还有十个女儿,更有成千上万从六国弄来的美女。

  虽然都是胡亥干的坏事,不过啊,事情的源头就出在始皇帝自己身上。

  他们家族灭亡,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人勇猛,却也残毒,不论是秦汉,还是大唐,都逃不出自相残杀的老路。

  “乳酪很好吃,你怎么不吃?”太宰的碗里堆满了烤好的乳酪,晶莹的野蜂蜜带着蜂蛹涂满了奶酪,酸香扑鼻。

  云琅抽抽鼻子道:“跟你以前不喜欢吃麦面,精米留给我吃是一个道理。”

  “这里有很多。”

  “还是算了,我吃了一块就想吃两块,吃了两块就想吃三块,最后,你要是不把碗里的都给我,就会成我的仇人。

  我们还是从一开始就克制一下。”

  太宰哑然失笑,却不再说让云琅分吃乳酪的事情。

  “跟你说啊,我准备走一趟阳陵,看看大汉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上林苑外面有重兵把守,你如何出去?”

  “我看了,羽林,拱卫基本上都跟随皇帝去了龙首原,这时候骊山反而无人注意,也没有猎夫祸患,正是出去的好时候。”

  太宰思索一下看着云琅道:“你年纪太小……”

  “拉倒吧,你会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也是昂藏男子汉,只是被雷火劈了之后掉了很多肉才成这样子的。

  放心,没什么事情不是我不能解决的。”

  太宰撇撇嘴道:“天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看见你的时候只看见一团焦炭从天而降。

  好吧,你总是很有主意,不过,一定要小心,事不可为就不为,也要保住性命。”

  云琅苦笑着指指外面道:“其实外面的世界还是被刘姓皇帝治理的不错,至少城市里,就没有荒原上这么黑暗。”

第二十七章冤家路窄

汉乡 孑与2 3231 2017.08.20 00:05

  第二十七章冤家路窄

  静谧的夜晚,石屋子里面亮堂堂的,鲸油蜡烛要比猪油灯明亮的太多了,高大的烛焰不断地将扑火的飞蛾烧死,太宰就这样趴在桌子上愣愣的看着飞蛾找死的过程。

  云琅受不了飞蛾烧焦的味道,恨恨的将罩子扣上,明亮的房间顿时就黑暗了很多。

  自从太宰发现云琅是一个可靠地继承人之后,他的智商就在不断地降低中……

  沉默,发愣的时间比云琅初来的时候还要多,现在,已经是云琅在决定两人一天要干什么事情,不干什么事情,他已经非常习惯的接受了。

  或许,他接受的宦官教育本来就习惯于接受命令而不习惯于发号施令。

  用徐夫人制作的匕首来削简牍自然是一种浪费,不过,云琅已经有了那柄叫做“红玉”的匕首之后,无名匕首自然要退位。

  云琅习惯性用最好的,这也是后世人的一个特点,他们早就被层出不群的新的发明,新的创新弄得眼花缭乱,永远都走在接受新事物的路上,这非常的了不起。

  “你该睡觉了,昏倒了又要我伺候你,记得睡前把鹿奶喝了。”

  月上半空,太宰依旧不睡觉,没了飞蛾可看,他就无聊的盯着云琅看,看的云琅很不自在。

  太宰端起火塘边上温热的鹿奶,一口喝干之后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云琅想去阳陵县去看看,来到大汉这么久,他还对大汉这个国家没有任何的现实感觉。

  他所知道的都是从简牍记录与太宰的诉说中得来的,这可能很不客观,至少,太宰的话就带有强烈的大秦视角。

  长安城是宫城,其中皇宫就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面积,其余如驻军以及中枢的各种衙门又占去了剩余的三分之二的面积,剩下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与客栈,民居很少,所谓冠盖满京华指的就是大朝会时候的壮观场面。

  在长安城的周边零星的散落着四五座卫星城,阳陵就是其中的一座,且是最繁华的一座。

  阳陵之所以最繁华,主要原因就在于这里是刘彻父亲刘启的墓地。

  刘启的坟墓整整建造了二十八年,在这二十八年中小小的工地最后变成了一座最繁华的县城。

  这是经济规律的必然产物,二十八年都是大工程,大投入,崛起一座县城实在是不算什么。

  云琅说要走,实际上还不能立刻出发,无论如何也要等太宰的身体恢复了才成。

  他又停留了两天,告别了太宰与老虎,就独自背上背包出发了。

  这一次,他携带着自己全副装备,从弩弓到长剑,再到匕首,攀爬高山用的钩索。

  薄底的狼皮快靴,麻布制作成的蓝色深衣,挽起来之后用簪子插起来的发髻,就是头发很短,不用布条扎住就会散开。

  太宰最后用一块蓝色的绸布裁了一个头巾,这才遮掩住他头发短这个事实。

  “万事小心!”

  云琅点点头就带着老虎走了。

  云琅没有马,从山上到山下就走了半天,到了平原上,就不能带老虎了。

  一旦老虎被那些羽林看见,羽林会发疯的,皇帝行在,居然还有不被控制的猛兽,是羽林的失职更是大罪。

  驱赶了老虎八回,才把它赶走,看着老虎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呜呜的低鸣着向山脚走,云琅的眼睛竟然有点湿,说着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的人并非是太宰而是老虎。

  阳陵在骊山东面,更靠近咸阳,走路要走足足一百里。

  这对云琅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走上大路之后,他就装作一副无害的模样,背着奇怪的背囊做快步走。

  他很希望能够碰见像督邮方城这样的人能够捎他一程。

  地里的禾苗已经有一尺来高了,长得稀稀疏疏的,低洼的地方水足,麦苗就长得高些,高处的浇不上水,麦苗就长得发黄。

  数量最多的却是谷子跟糜子,这太浪费土地,如果肥料跟水能够跟上,关中夏日长,完全可以在收割了麦子之后再种一茬谷子跟糜子,糜子已经抽穗,现在正是灌浆的时候。

  云琅来到地头仔细的观察庄稼长势,原本在地里劳作的妇人就羞耻的蹲在田地里——她没有穿衣服。

  云琅大方的跟妇人挥挥手,再丢给她一小袋盐巴,指指糜子地里火穗,就愉快的拔了起来,这东西很奇怪,长得跟糜子一样,却不结黄米,叶苞里面是一根外皮发白,里面发黑筷子粗细的一寸来长的东西。

  很好吃,有点吃馒头的感觉。

  妇人接过口袋瞅了一眼里面的盐巴,惊叫一声,然后就继续蹲在地里看这个奇怪的少年在糜子地里拔火穗吃。

  见少年吃的满嘴发黑,妇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漂亮的少年居然喜欢吃这东西。

  就把箩筐里面的火穗捆成一把,远远地丢给云琅。

  云琅捡起火穗朝农妇挥挥手就重新上了大路,刚才糜子地里的火穗极多,这说明,糜子的收成不会很好。

  路上一连遇见了三波羽林,因为云琅的衣着与气度一点都不像是野人,更加不像是宫奴,再加上年纪幼小,人畜无害的样子,他们连盘问的过程都省略掉了,以为他是哪一个随皇帝狩猎的勋贵之家的童仆。

  其中一群人还非常无礼的拒绝了云琅要求把他带上一起出上林苑的要求,自顾自的打马飞奔而去。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也是毫无顾忌,别人就越是对你尊重,要是唯唯诺诺的跟一个贼一样,即便是不偷,人家也会多问你几句。

  眼看就要到下午了,云琅很发愁,不知道今晚应该睡在那里。

  放眼望去,前面是大片的农田,后面也是大片的农田,旁边是波涛滚滚的渭水。

  看起来壮观,却没有什么人烟居住。

  仅有的几个三角形窝棚,云琅一点都不想去,跟宫奴们在窝棚里挤一晚上,他第二天就会被满身的虱子,跳蚤吃掉。

  好在后面出现了一长列车队,最前面的马上骑士手里擎着一面旗子,云琅仔细看了,才发现上面写着一个硕大的“卓”字。

  这就很让云琅欢喜了,如果是飞虎旗一类的旗子他会立刻跑远,平民在山野见了王侯车队,必须站在路边施礼,等王侯车驾走远了才能继续前进。

  但凡是有任何异动会被认为是图谋不轨,就算是被砍掉了脑袋,也是白砍。

  云琅笑的如同一只招财猫一样拱手站立在路边等候车队主人的到来。

  求人的时候不妨把姿势放低一点没坏处。

  一辆马车停在云琅身边,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掀开车帘道:“少年人可是有所求?”

  云琅施礼道:“小子预备去阳陵,只是路途遥远,年少力乏,不知能否借贵主人车驾一角去阳陵,小子在这里感激不尽。”

  老者哈哈笑道:“快上来,正要去阳陵,我家主人仁慈,不会介怀,老夫也正好一人闷得慌,一路上有你作伴谈天正好稍解寂寞。”

  云琅谢过老者,爬上骡车,赶车的马夫轻轻地挥挥鞭子,骡车就重新汇入到了车队之中。

  骡车很宽大,里面铺着厚厚的毡垫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案几摆在车上,案几上摆着笔墨,墨盅却是镶嵌进了案几,最妙的是案几上还镌刻着一副围棋棋盘,只是比云琅熟悉的围棋棋盘少了两道,为纵横十七行。

  老者见云琅的目光盯在围棋上,不由得惊喜道:“少年人也知博弈?”

  云琅露出一嘴的白牙笑道:“自幼就知,只是长大之后再无敌手。”

  这句话只要说出来,在围棋界,如果不遭到殴打的话,那就一定是要分出个胜负来的。

  老者果然大怒。

  “小子无礼,博弈一道精深高妙,既有兵家纵横之机,又有阴阳五行之妙,尔乳臭未干何敢大言炎炎?”

  云琅整衣净手然后拈起一枚黑子放在左下角,准备以向小目开局。

  没想到老者竟然大咧咧的将白子放在天元的位置上,还冷哼一声道:“第一手不知抢占中原,反而去经营蛮夷之地落于下流。”

  云琅闻言大喜,知道自己遇见了传说中的棒槌,立刻在平线上布了一子。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无视落子天元的天生劣势,至于这个口口声声上流下流的老头,如果不是棒槌才是怪事……

  卓姬依靠在马车窗户上愁容满面。

  在骊山沐浴被登徒子偷窥一事已经不被她放在心上了。

  桑弘羊铁面无私,身后又获得皇家的鼎力支持,《盐铁令》颁行天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蜀中卓氏世代以冶铁为业,确实如长平所说,山野之中,卓氏还有上万童仆在挖矿炼石。

  支持卓氏百年富贵的不是那些田地,也不是那些山林,更不是家中上万的仆役,而是藏身山林之中,没日没夜的为卓氏采矿的奴仆。

  《盐铁令》一旦颁行,官府勒令奴仆下山,如此一来,卓家大势已去也。

  这一路上昏昏沉沉,卓姬在半梦半醒之中,忽然听到一阵怒吼,不由得眉头一皱,扬声问道:“何人喧哗?”

  守在马车外的仆役连忙回答道:“平叟正在与一少年争执。”

  卓氏虽然不是王侯,却也有自家的家臣,平叟就是家臣之一,此次前来长安游说,能见到长平公主正是平叟从中牵线搭桥,虽然没有成功,也居功甚伟。

  此人历来以思虑缜密,行事稳重颇受卓王孙看重,卓姬怎么都想不通他怎么会跟一个少年争执,车队之中又有哪一个少年敢与平叟争执。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卓姬吩咐道:“就在渭水边扎营,明日再走。”

第二十八章阴阳家

汉乡 孑与2 3089 2017.08.21 00:00

  第二十八章阴阳家

  平叟在棋局上力求美轮美奂,云琅在棋局上力求勇冠三军。

  然后……平叟在棋局上制造的古典主义美感,被一头纵横无敌的野猪拱的七零八落。

  “唉!”平叟丢下手里的棋子长叹一声。

  “博弈围棋怎能如此下手,围而不杀方为上策,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正道,少年人,你的杀伐气太重了,失去了博弈的趣味。”

  云琅得意洋洋的捡拾着平叟被吃掉的一大片棋子,瞅着自己黑棋中间出现的一大片空白满意的道:“博弈,博弈,怎能围而不杀?昔日宋襄公遇楚军不趁人之危,结果一败涂地。

  昔日白起长平对赵用兵,若是围而不杀,哪来强秦日后一统六国之荣耀?

  既然是博弈,自然要寸土必争,寸土不让,如此才能博出一个胜负,博出一个结果。”

  平叟皱眉道:“汝非童仆?”

  云琅惊讶道:“小子乃是缙云氏子弟,良家子之属,如何能是童仆一流?”

  平叟点头道:“看你风度也非童仆,只是你缙云氏远在蔡地,为何你一人出现在上林苑?”

  云琅笑道:“家中管教甚严,小子不喜约束,遂一剑一囊行走天下。”

  平叟哑然失笑道:“呀呀呀,你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难道你不知你如此美少年乃是贼人的膏粱吗?”

  云琅笑道:“路遇三个贼人皆被我为民除害,能走到关中,也多亏三个贼人腰囊丰厚。”

  平叟豁然变色,坐直了身体道:“你斩杀了三个贼人?”

  云琅耸耸肩膀道:“他们要把我买进男风馆,小子自然送他们去地狱。”

  平叟老于世故,看的出来云琅并非作伪,拱手问道:“尊师何人?”

  云琅烦躁的一把拂乱棋子道:“我被人逐出门墙,又被亲族欺我年幼霸占田产,本欲以掌中剑讨还公道,却不忍背负弑亲之名,只好远走他乡,终有一日,我当衣锦还乡羞煞那些目光短浅之辈。”

  云琅寥寥两句,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愤的少年英雄模样,他觉得这样的少年人,只要这些大户人家眼睛不瞎,应该会起招揽的心思吧?

  果然,平叟为云琅愤愤不平几句之后,立刻道:“前路盗匪如麻,你虽自持勇力,到底年幼,这乡野之贼狡计百出,害人手段层出不群,尔只要有一次闪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我主卓王孙乃是蜀中大富之家,仁义之名远播天下,你可愿意暂时托庇在我蜀中卓氏,以待他日衣锦还乡?”

  云琅笑道:“我若愿为童仆,也就不会与大将军卫青的外甥做生死之斗,并订下一年之约。

  大丈夫前路崎岖,死则死尔,先生万万不可以贱事羞辱与我。”

  平叟心中一凛,前些时日,就是他负责促成门路让卓姬与长平公主结识,自然是时时刻刻关注大将军卫青府邸的所有动静。

  卫青外甥霍去病与一少年争斗落败愤愤不平之事他岂能不知。

  更加明白那个少年以血鹿为引售卖血参这个聪明的事实。

  而血参这味新药就连长平公主都起了觊觎之心,他如何能不心动?

  “缙云氏乃是高门大族,我主上如何能以贱业轻薄少年英雄?”平叟转瞬间就变成了云琅初见时的那个和蔼老叟。

  云琅还是摇摇头道:“我尝听闻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进出一次不易,我并非畏难蜀道,却是担心与霍去病的一年之约,在下已经没了宗族与师门荣名,却不能再失去承诺。

  请先生恕我不能从命远遁蜀中。”

  平叟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我卓氏产业遍布大汉,即便是偏远的吴越之地也有店铺,更莫说这京师要害之地。

  少年郎不愿毁诺,乃是高风亮节之举,老夫如何能让你英名尽丧?”

  云琅似乎松了一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请先生为云琅引荐,日后必不敢忘先生大恩。”

  平叟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这有何难,我卓氏大女在此,且容老夫前去为你说颊。”

  云琅跳下早就停止的马车,将平叟搀扶下来,目送他向前面最大,最豪华的那辆马车走去,脸上就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双手后背,双腿叉开,腰身挺得笔直,以最好的卖相等待卓家长女的到来。

  “先生说此子就是与大将军府羽林霍去病斗殴并获胜的那个少年郎?”

  卓姬也感到非常的惊讶,大将军府穷搜不得的人居然被自己在路上捡到了。

  平叟笑道:“如果仅仅如此,也不足为喜,卓氏府上身手高绝的虎狼之士数不胜数,即便是招揽他,也不过一看家的护院而已。

  还不值得老夫大动干戈亲自为他说颊。

  此子身怀宝物却不自知,这才是老夫看重他,并且要求卓姬给他丰厚报酬的原因。“

  “什么宝物?”卓姬站了起来,能让平叟这等见多识广之人称为宝物的东西恐怕不凡。

  “血参!”

  “此为何物?”

  “老夫不知!”

  “啊?”

  “卓姬莫恼,老夫之所以确定此物是宝贝,乃是相信长平公主的眼光。

  霍去病以三两好银仅仅购买了两颗血参,这原本可以认定此子是在讹诈霍去病。

  然,大将军府只恼怒云琅击败霍去病,却对他用三两好银购买血参一事沉默不言,这至少可以说明,那两颗血参的价值绝对在三两好银之上。

  我卓氏遭遇《盐铁令》,如今看来已经不可抗拒。

  一旦我卓氏停止冶铁,就必须另外开发财路,才能维持卓氏不败,以老夫之见,这血参不可放过。”

  云琅站在夕阳底下,身影拖得好长,在远处无数的仆妇,侍女朝他指指点点,云琅面露微笑,把身板挺直的时间长了,也觉得很无聊,遂来到河边,蹲在一块倒塌的石碑上瞅着滚滚的渭水出神。

  太宰当初判断他只有十二三岁,可是这一年就要过去了,他的身高窜了很多,他自己估计,至少有一米七左右,现在说他有十五岁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个身高,放在大汉成年人中间也不算矮小,再加上猿臂蜂腰,一张漂亮的脸蛋,非常具有诱惑美女的本钱。

  “此子桀骛不驯,卓姬可晾他一晾,现在过去未免会让他觉得主人好欺。”

  卓姬透过纱帐的窗户看了云琅一眼,咬牙道:“不知为何,我看他那张脸就感到不适,能否强求?”

  平叟一张和蔼的脸顿时就拉下来了,庄重的拱手道:“事情已经在我们预料之中进行,成功已经是唾手可得之事,卓姬因何要节外生枝?

  仅仅因为看不顺眼就改弦易辙,智者所不为也。”

  平叟在卓氏位高权重,即便是卓姬也要礼敬有加,见平叟发怒,敛身施礼道:“卓姬知错,请先生莫要恼火。”

  平叟叹口气道:“卓姬,你可知你兄弟数十人,为何老夫偏偏对你这个孀妇格外亲厚?”

  卓姬落泪道:“这是卓姬的福分。”

  平叟看着卓姬道:“你是在我眼前长大的,还是老夫为你以及你的那些兄弟开蒙。

  因此,你们所有人的秉性老夫都一清二楚,你少年之时就聪慧无比,读一知十,只可惜你不是男儿身,否则,卓氏基业传承非你莫属。

  你如今还有父亲可以垂怜与你,一旦你父亲去世,落于你那些兄弟之手,下场必定惨不堪言,老夫年迈,还能在你卓氏操劳五年,五年之后我将笑傲泉林之下。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总想用这五年时间帮你一把。

  五年之后,你还能依靠谁?

  云琅此子一诺千金大有古人风范,兼之文武双全,正是你可以依靠的助臂。

  血参为其一,云琅为其二。

  血参可以肥你卓氏,云琅若能收为心腹,他可保你一世平安。

  这才是老夫借重云琅的所在。”

  云琅在外面站了很久,迟迟不见卓氏长女过来收揽,慢慢的心里就很不高兴。

  不过,他并没有将喜怒现于颜色,觉得肚中饥饿,恰好侍女端着满满一木盘的食物经过他面前。

  他随手从木盘上捞过一只煮熟的鸡,在侍女愤怒的叫声中凶狠的扭断了鸡的脖子,在最肥美的鸡胸部位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是一个粗俗的人。”卓姬叹口气道。

  平叟满意的瞅着吃鸡的云琅笑道:“这是一头乳虎,他天生就该高高在上。”

  “先生,您说卓姬以后真的要靠此人?有些草率吧。”

  “卓姬,老夫上一次看人有这种感觉的就是司马相如,而此人给我的感觉更加的强烈。”

  “什么样的感觉?”

  “说不清楚,老夫出身阴阳,历来以平衡阴阳五行自傲,尔父之所以重我,敬我,不是因为老夫可为门下走狗,而是因为老夫这双眼睛从无差错。

  此人来自东方,木性温暖,而火隐伏其中,若钻木而生火,则呈燎原之势。”

  “如此,卓姬这就前去好言招揽。”

  一只肥鸡,饥饿的云琅三两口就吞入肚中,吃相虽然粗鲁,饭后净手的程序却万万马虎不得,需要彻底的清洁。

  他一边在水边净手,一边瞅着走过来的面纱女子,微微笑了一下,看样子,自己来大汉的第一份工作就要有着落了。

第二十九章考教

汉乡 孑与2 3022 2017.08.21 00:00

  第二十九章考教

  “君有何长处意欲入我卓氏为仆?”

  直到很久以后,卓姬都清晰地记得自己站在渭水边上问出的这句话。

  云琅轻轻地撩拨着有些浑浊的渭水笑道:“女公子有何长处可令我云琅为你卓氏奔走?”

  “月俸五两好银如何?”

  “如此,卓氏一月只可问我下等事一次!”

  “难道说君为主上分忧还要挑拣一番不成?”

  云琅大笑道:“君王讲平衡,则万事皆可调理。将相讲平衡,则百变不失身,士人论平衡,则处事得先机,农人行平衡,则稼穑兴旺。

  得到多少就付出多少,原本就是这世间的大道理,女公子缘何不知?”

  卓姬强压怒火问道:“既然如此,多少代价可问君中等问题?”

  “一斤黄金!且三月一问!”

  “若上等问题不知君作价几何?”卓姬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变得尖利起来。

  云琅慢慢起身,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水渍道:“你可能问不起!”

  卓姬浑身颤抖,转身就走,云琅轻笑一声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要的价格是高了还是低了?”

  卓姬豁然转身,双目中的怒火即便是隔着面纱也似乎能将云琅点燃。

  若不是平叟言之凿凿,卓姬决计不会容忍云琅如此羞辱于她。

  随着卓姬一声令下,她身边的丫鬟就在地上丢了一锭雪白的银子,银光灿烂,一看就是好银。

  云琅并不计较卓姬的态度,俯身捡拾起银锭,拿在手上仔细观瞧,确认这锭银子没有任何问题,就对冷笑着的卓姬道:“你可以问一个下等问题了。”

  卓姬指着渭水道:“我想知道渭水长几何!”

  云琅皱着眉头道:“你确定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吗?”

  卓姬怒道:“现在就想知道!”

  云琅将银锭在手上抛一抛满意的笑道:“也好,银子是你的,怎么花是是你的事情。

  听好了,渭水源于陇西郡首阳县乌鼠山,经上邽县而入内史地,过咸阳、长安、骊邑、下邽等地,最终于桃林塞汇入大河。

  此河全长共计一千六百里,文帝十五年,渭水在骊邑决口,出动河工六百,民夫三千七百余,损耗钱粮七十六万钱,方堵住缺口。

  景帝六年,陇西大雨一十七日,渭水再决口于骊邑……出动……等一下。“

  在目瞪口呆的卓姬注视下,云琅匆匆的来到刚才洗手的位置上,看了一会脚下的石头,重新跑过来道:“骊邑仓官韩大钟率领河工一千三百余,民夫一万三千人,耗钱五百万……”

  卓姬眼中尽是迷茫之色,她不信云琅可以博览群书到了这种地步。

  听他言之凿凿又不似胡说八道,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想起云朗刚才诡异的动作,就来到河边云琅刚才去的地方。

  低头一看,差点被活活气死……

  水边赫然倒着一面《渭水河工事碑》!

  云琅见卓姬脸色铁青,呐呐的道:“我劝过你了,你非要……”

  “此事休提,从今,你就是我卓氏长安铁坊的客卿,月俸五两好银,属平叟先生麾下。”

  云琅笑道:“其实你还可以问我骊山之高的,我在骊山脚下还发现了一座……”

  话没说完,卓姬就走的不见踪影。

  平叟安静的坐在纱帐里看书,见卓姬气冲冲的回来了,就放下一片简牍笑道:“我且问你,你问渭水之长,可是早先准备好的?”

  卓姬摇头道:“一时起意。”

  “那座写满答案的石碑可是云琅事先存放的?”

  卓姬摇头道:“绝无可能。”

  平叟笑道:“既然是天意,你为什么会生气?”

  “我……”

  “恭喜卓姬,此人不但身负重宝,还有大气运在身,得如此人才,卓姬日后定当事半功倍。老夫对这个少年越发的感兴趣了,哈哈哈……”

  平叟大笑着出去找云琅,卓姬坐在纱帐里冰冷的脸上也逐渐浮出笑意。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最后不由自主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头顶乌云笼罩,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大河呜咽倒映着火光,颇有半河残血半河黑的意境。

  云琅不断地打饱嗝,傍晚的时候吃的太快,以至于胃口还来不及发出已经吃饱的讯号就被塞了更多的食物。

  平叟发现云琅不停地打嗝,现在做的事情非常的有趣。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冲着云琅挤挤眼睛笑道:“老夫这里有止嗝良药。”

  云琅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眼,又拿过来闻闻,最后掰了一小块放嘴里才确定,平叟手里拿的是他非常熟悉的茶。

  在不确定这东西是茶之前,云琅对汉人的食物非常的排斥,在这个曼陀罗都能泡水喝的时代里,天知道什么是能吃的,什么不东西不能吃的。

  尤其是平叟这种古怪的老头子,有什么古怪的癖好要是不知道,随便吃他给的东西,风险很大。

  看到茶,云琅的心就跳的如同打鼓,这他娘的才是他在大汉遇到的最好的东西。

  在平叟惊讶的目光中,云琅又掰下来一块茶饼,熟练地拿过平叟还没有从包裹里掏出来的青铜小罐子,熟练地将茶饼丢进罐子里,然后放在火上烤。

  一边烤,一边轻轻地摇晃着罐子,看见包裹里有黑芝麻,抓了一把丢了进去,当美味的焦香味道传来之后,他就往罐子里倒了沸水,刺啦一声脆响,茶香四溢。

  当云琅将自己仅剩的一点麦芽糖丢进茶水罐子,平叟的眼睛立刻就变得闪闪发光。

  不是因为那点麦芽糖,而是吃惊于云琅对茶的熟悉程度。

  在大汉,茶还只是蜀中一个非常小众的饮料,在关中,他只是药,不是每天喝的东西,这少年不是蜀中人,如何对偏门的茶叶习性如此熟悉?

  当云琅将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平叟放下心中的疑惑,端起杯子专注的品茶。

  他很快就发现云琅在做与他同样的动作,先闻,然后小口品尝,最后一饮而尽。

  云琅给茶水里添加了一点麦芽糖,麦芽糖并未化尽,喝一口茶水,就有一丝麦芽糖入口,苦涩中有甜,只是苦味占据了大半。

  一连喝了三遍,云琅就把罐子里的茶叶倒掉,洗干净了罐子重新装进平叟的包裹里,见平叟意犹未尽,就笑道:“喝多了茶水晚上很难入眠。”

  “为何?”

  “什么为何?”

  “汝为何知晓茶叶之妙?”

  “不奇怪吧?神农尝百草日中七十二毒,就是靠这南方嘉木解毒。”

  “神农氏自然如雷贯耳,只是何来尝百草日中七十二毒之说?至于茶叶解毒,老夫也是首次听闻,不知书于何典?”

  听平叟这么问,云琅就知道自己又被后世的历史给忽悠了。

  故事当历史果然是不靠谱的。

  见平叟瞪大了眼睛等他回答,就笑道:“乡野传说而已不足为信。”

  “令师定是一位奇人。”

  交浅而言深自然是不妥的,平叟虽然好奇却不能逼迫云琅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他就像是天上的神祗,无所不知,又神通广大,脾气爆烈,喜怒无常,明明胸怀经世干才却不愿出山一步。

  他是我极为尊敬又极度痛恨的人,不说了,今日饮了先生的好茶,云琅身无长物,见先生脖颈似乎不便,有两块得自深山的良药奉上。

  此药补血活络之能天下第一,先生若能将这野三七与桂肉粳米同煮,时日久了,自然能够收到奇效。”

  平叟接过野三七看了一眼,记住了它的外形似笑非笑的道:“此物难道不是叫做血参?”

  云琅尴尬一笑道:“囊中羞涩,只好行此下策,不过,霍去病以三两好银,换我两块野三七也不算亏。”

  “仅仅是熬粥食用吗?”平叟有些失望。

  “如果能够找到君臣佐辅的配药,此物当成世间奇药。”

  “云琅可知?”

  “不知,只知道家师手中就有这样一种治疗金疮的奇药,主药就是这野三七,其余配药一无所知。”

  “这就是了,好东西总该有个好用处的,否则就浪费了上苍的好意。

  云琅,你不会真的一个月才回答一次主家的问题吧?”

  云琅点点头道:“人无信而不立,既然事先说好了的,那自然要尊从。

  否则,不但对我不好,也是对主家的不敬。”

  平叟笑道:“这样也好,至少让主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每一个问你的问题都作价五两好银。

  也只有知道了问题的价值,主家才会重视你给出的回答。

  毕竟,不花一文钱得来的消息跟花用五两好银得来的消息在重视程度上差别好大。

  看样子老夫以后也要订立这样一个规矩,免得很多人总拿老夫的话的那个放屁。”

  从正规的谈话转变到平日闲谈,平叟转化的几乎天衣无缝。

  公事,私事,寒暄问候,探讨问题,追溯过去这些都在短短的几句话中全部完成,老贼很有效率。

  这就是一个老狐狸,从见到平叟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了。

第三十章封建社会中的商业行为

汉乡 孑与2 3126 2017.08.22 00:00

  第三十章封建社会中的商业行为

  车队是在第二天下午走进了阳陵邑境内的。

  这里已经是大汉国人烟最稠密的地方,自太祖皇帝七十六年前在汜水称帝建立大汉以来,关中作为太祖梦寐以求的国都之所从未停止过建设。

  之所以选择长安,最大的原因就是秦地富庶,当初始皇帝统一六国之后,迁徙六国富户于关中,蜀中,虽然经历了残酷的战乱,造成了财富的毁灭,百姓的流亡。

  但是,在战后,他恰恰是最先苏醒,复兴的土地之一,相比其余地方,这里的明智也是最开化的地方。

  在田野里耕作的农夫跟宫奴的差别不大,唯一的差别或许就是身上的衣裳了。

  至少,在阳陵邑,人们都是穿衣服的。

  别看这只是一件衣服的差别,却不知这就把人从奴隶中区分出来了。

  奴隶见到贵人要嘛隐藏起来,要嘛跪在地上不敢让贵人看到他们的脸。

  农夫们则不然,他们与贵人一起走在大路上,虽然依旧对贵人保持尊敬,然而,对于卓氏这种大商人,态度非常的淡然,见到卓氏车队过来,也仅仅是退到路边,很显然是一种出行方便的礼让,而非尊敬。

  黄土高原上的房子,自然就是由黄土夯制而成的土墙,再加上房顶,门窗构成,奇特的半边房即便是后世都屡见不鲜,在这个时代则是一种大众潮流。

  阳陵邑的守城官兵,似乎对卓氏也缺乏足够的敬意,至少,没有因为卓氏车马簇簇就免掉他们的进城税,从随行管家那张难看的脸,就知道经他交涉之后,可能多交了进城税。

  阳陵邑的城墙也不高大,估计也就四米多高,外面是城郭,里面是主城,标准的三里之城七里之郭。

  大汉皇帝不但要依靠这些城郭抵御外敌,还要防备自己的部下利用这些城郭来反对他,因此,城墙的高度就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问题。

  经历过后世数千万人的大都市之后,这个时代的城郭更像是电影取景地,只是群众演员更加的朴实,也更加的真实投入。

  街道上的店铺看起来灰蒙蒙的,只是比较新,毕竟,这座城郭还在继续发展中。

  两边的货物,云琅看了一眼,就非常的失望,不论是爬满苍蝇的猪肉,还是摆在货柜上的绫罗绸缎都没有什么看头。

  至于竹蜻蜓,陀螺,竹马一类的东西更是让他看的连连叹气。

  街市上唯一能够吸引云琅的是贩卖空白简牍的商贩。

  他一口气购买了很多,在山上的时候,自己制作简牍,过程之繁复,对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松烟墨还是松散的,就是那种只要不小心掉进水里就会散掉的那种,与后世那种扔水里十天半月也没有任何变化的墨条没有任何可比性。

  至于陶器,云琅看到了就会摇头,这里黑陶,灰陶,比他自己制作的都不如。

  云琅的各种表现,一滴不漏的落进了平叟的眼中。

  只不过陪着云琅转了一条街,他就发现仅仅依靠收买是没有办法让这个少年人为卓氏死心塌地干活的。

  不论是珍宝店的奇珍,还是楼上勾栏院里的美妇,都没能留住云琅的目光。

  即便是看到极为出挑的美女与珍宝,云琅眼中也只有欣赏之色,却无贪婪之意。

  平叟不明白,一个被师门驱逐,被宗族排挤的破落户眼光为何会如此之高。

  是个人就有弱点,有的贪财,有的贪色,有的好名,有的好权,有人好酒,有人贪美食甚至变态一点的还有好杀的。

  云琅似乎很好钱,但是,他花起钱来更是如同流水,昨日才从地上捡起来的五两俸银,才走了半条街,就被他花的一干二净。

  其中购买简牍跟笔墨,平叟非常的理解,购买一大堆食材,平叟也能理解,毕竟是出自缙云氏,这个家族素有饕餮之名,好吃,贪婪天下闻名。

  至于把剩下的三两好银随意丢给一个拖着三个孩子跪在一具尸体边上准备卖身葬夫,葬父的丑陋妇人跟脏孩子这样也可以吗?

  “咱们在铁器作坊吃饭不要钱吧?”

  重新变成了穷光蛋的云琅侧着脑袋问平叟。

  平叟叹了口气道:“不要钱,每日有仆妇送饭过来。”

  云琅笑道:“待遇不错,不过,还是让他们送一套厨具过来,我准备自己做。”

  “这是为何?”

  云琅鄙视的瞅了一眼路边食铺里那些连猪食都不如的饭菜道:“我信不过。”

  平叟拍着额头道:“没人会下毒。”

  云琅指指那些售卖火爆的食物对平叟道:“跟下毒有什么区别?”

  “此物乃是上八珍之首名曰——炮豚,取钢鬃直竖之肥豕洗剥干净,腹中实枣,包以湿泥,烤干。

  而后剥泥取出肥豕,再以米粉糊遍涂豕身,用巨鼎烧油炸透,切成片状,配好果蔬,然后再置于小鼎内,把小鼎又放在大镬鼎中,用文火连续炖三天三夜。

  据说掀开盖子之时神灵都会汇聚左右,如此美食难道也入不得小郎君之眼?”

  云琅努力的把目光从一个正在用木勺挖肥油吃的人身上移开。

  时代不同,人们吃饭的方式也不同,这没有什么好见怪的。

  油脂对汉人来说是世上最好的美味,他是最重要的热量来源。

  一头猪来到了厨房,庖厨们考虑的是如何能够把它身上所有的油脂利用到极致,而不是考虑什么味道。

  就像在云琅经历过的困难时期,人们更喜欢肥肉而非美味的排骨跟瘦肉。

  食物最初的作用是为人补充热量,而不是满足口腹之欲。

  铁器作坊开在闹市最好的地段上,里面浓烟滚滚,打铁之声不绝于耳……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他们更喜欢热闹。

  云琅分到了一间耳房,房间不大,至少比平叟的房间小了一半,里面只有一张床榻,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个衣箱罢了。

  一个长得跟炮豚一样的丫鬟送来了一盏油灯,点上一个香炉之后就匆匆离去,一刻都不敢在云琅的房间停留,似乎只要再停留片刻,云琅就会把她按在床榻上。

  平叟那里的丫鬟长得就可人多了,云琅不止一次的看见丫鬟抱着自己的衣衫半裸着从平叟的房间里偷偷溜走。

  一连三天,云琅过的开心极了,每日里不是在阳陵邑瞎逛,就是站在一些书院的窗下听里面的人授课。

  一两天不打紧,时间长了,就有仆役要求云琅提两条子猪肉来,如果不提猪肉,就不能继续站在人家课堂外面蹭课。

  于是,云琅就不惯人家的坏毛病,再也不去什么书斋听课了。

  不是他舍不得两条子猪肉,而是因为人家讲的东西他听不懂,也不敢懂。

  鼓励自己的儿子割肉煮汤给母亲喝,这种事听起来就反人类。

  没钱,出去就很没意思了,街道上碰见了那天卖身葬夫,葬父的一家四口,还在继续卖身,芦席底下的尸身都已经发臭了,那一家四口还在继续执着的等候,想要再碰见一个像云琅这样的傻子。

  铁锅,铁铲,铁炉子,就是云琅等候了三天的东西。

  消失了三天的平叟在这三样东西送来之后,也就出现了。

  这个东西实在是太神奇了。

  给铁锅里放了一点猪油,然后再把葱花,鸡蛋一起搅拌,等锅里面的油脂开始冒烟了,就把加了盐的蛋液倒了进去,刺啦一声响之后,

  很少的一些蛋液,就迅速膨大,被云琅抓着铁锅的把手翻两下,一张黄灿灿散发着异香的暗黄色蛋饼就出现了。

  为了满足平叟的好奇心,云琅不得不把这个过程重复了三遍,据说最后一次是为卓姬重复的。

  平叟说,去秦岭寻找野三七的人已经回来了,快马加鞭之下,三天时间,就有人已经在蓝田峪按照云琅画出来的模样找到了这种东西。

  这是一个很好地消息,另外也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长平公主家的奴仆也在那一带找到了野三七……

  云琅很高兴有足够多的野三七可以用来煲汤,无论如何好东西他是从来都不嫌多的。

  在权贵面前,商人基本上就是一个渣渣。

  大将军府来了一个小吏,拜访了卓姬,然后卓姬就笑容满面的一再向人保证,卓氏寻找野三七只是为家人食用,绝无炮制药材之心。

  云琅原以为卓姬跟平叟会非常的失望,结果,两人在小吏走了之后,依旧笑容满面,没有半分颓丧的意思。

  这就很明显了,他们之间有了交易,这个交易对卓氏非常的有利。

  今天的天气一点都不好,大雨绵绵的让人心烦意乱,看到食材中有一大块五花肉,跟山药,他决定今天晚上吃红烧肉炖山药。

  八角跟花椒他有,就是缺少酱油或者糖霜。

  云琅很不高兴的看着面前这一碗散发着腐肉气息的酱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用鲜肉来制造酱油是个什么工艺!

  鱼露是利用小鱼虾用盐腌制之后发酵经过熬煮得到的东西。

  难道是鲜肉也能弄出同样的效果?

  就在云琅为酱油跟糖霜烦恼的时候,卓氏铁器作坊变成了长平公主名下的产业。

  家产被人夺走了,平叟,卓姬却笑开了花,大手笔的赏赐家仆,云琅这种人浮于事的人,也得到了一斤好银的赏赐。

第三十一章云家的祖宗是贪官

汉乡 孑与2 3116 2017.08.22 00:00

  第三十一章云家的祖宗是贪官

  所有的重大交易都是背后促成的,这样的事情几千年来从未改变过,不论是从以前到后世,还是从后世到以前,两者没有区别,就像两千年的时空从历史中消失了。

  诺大的阳陵邑能让云琅产生购买欲望的东西很少。

  因为另一种产品的功效,让那个胖丫鬟不再躲避云琅了,如果云琅肯多烤一点饼干的话,她晚上可以不走。

  很奇怪,这个时代的女子似乎并不喜欢年轻英俊的少年。

  相反,他们对多金的老头子青睐不已。

  云琅出去,那些侍女丫鬟们或许会多看一眼,却不会主动靠上来。

  如果平叟使一个眼色,晚上就很可能春色无边。

  云琅的目的不在什么春色无边,他只想找机会弄明白大汉国的土地政策,好从中找到购买始皇陵,建立自己庄园的机会。

  大汉的土地政策很简单,内容正好是云琅所喜欢的,那就是土地可以自由买卖,可以私人持有,国家只负责收取农田税,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始皇陵身处上林苑,这是皇家园林,一般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打这块土地的主意。

  “怎么才能从上林苑弄块地?”

  傍晚喝茶的时候,云琅抱着求教的心思问平叟。

  “战功封爵之后,放弃关外侯的荣耀,要求皇帝给你在长安附近给一处安身之所,然后,皇帝有四成的可能在上林苑给你划一块地。

  以后给茶里面不要放芝麻,那东西塞牙。”

  “缙云氏先祖被人称为饕餮,这名声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身为云氏子弟为什么如此陌生?已经被人家笑话两次了。”

  平叟呵呵笑道:“你缙云氏先祖的饕餮之名来自平王东迁之前。

  据说你家先祖在担任夏官之时连平王敬献给上天的贡品都不放过,冷猪肉上都要咬一口,不是饕餮是什么?”

  “贪官?”

  “大贪官!”

  “冷猪肉而已!”

  “冷猪肉都偷,遑论其他。”

  “我听说皇帝正在售卖上林苑多余的土地,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真的,不过啊,跟你我没关系,只有羽林有资格购买。

  你为什么一定要上林苑的土地?

  那里的土地比起关中其它地方的没有好到那里去,除了沾染了一点皇家名头,产出不会比别的地方高。

  最重要的是,你一介良家子,觊觎皇家田产,难道就不怕背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吗?”

  “怎么就大不敬了,我出钱啊。”

  “嗤,你以为皇家的土地是你出钱就能买到的?

  皇家会在意你的那点钱?一亩地一千三百钱,这是针对那些羽林孤儿的,这里面还有赏赐的意思在里面。

  在皇家园林里面有一块地那是荣耀。

  如果没有皇家荣耀在里面,荒地如何能价值一千三百钱?”

  “看来,我想要上林苑里的一块地,不加入羽林是不成了,是不是?”

  “羽林?你怎么可能加入?能加入羽林的人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他们的父辈不是为皇帝亲兵的后代,就是为国征战捐躯烈士的子侄,不是什么人都能加入的。”

  云琅叹口气,重新烤了一块茶饼,冲进开水,这一次,里面没有丢芝麻,而是丢进去了一把核桃仁,麦芽糖也放的多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嘴里发苦,需要甘甜的茶水润泽一下。

  能在今年吃到核桃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自从五年前张骞带来了核桃种子,这东西就在大汉风靡的厉害。

  刚刚种了五年的核桃只有一点点的产出,还不够皇帝自己吃,外人想都不要想。

  好在,大汉现在很富裕,胡商们从遥远的西域很贴心的运来了大量的核桃在长安售卖。

  价格很感人,一斤核桃五十个钱。

  平叟喝一口茶水,就骂一声云琅败家子。

  一次能买来十斤核桃砸着吃的人不是败家子是什么?

  云琅也不解释,他以前在超市里看都不看那些包装精美的核桃。

  一件事情不能好好地说,只能曲里拐弯的跟人套话,得到的消息就非常的有限。

  而且根平叟这种人套话,危险性极高,弄不好自己想要的消息没有套出来,反而被他把目的给套明白了。

  平叟聊聊几句,就让云琅明白了一个道理,事情只要牵涉到皇家,主动权都只会在皇家手里,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看卓氏很有钱,在这些问题上他们的地位跟云琅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云琅非常的失望,想通过卓氏来达到目的的做法看样子不能成功。

  相反,平叟对云琅非常的满意,放弃野三七让卓氏做到了借用长平公主的力量来保护卓氏在长安产业的想法。

  虽然每年要给长平公主很多钱,但是,长安的产业算是彻底保住了。

  这一次清算执行《盐铁令》皇家不在清算范围之内。

  一道政令的颁布到执行再到彻底执行,这中间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只要给卓氏,等盐铁大户多一些准备游说时间,中间可能就会发生非常大的变故。

  云琅让铁匠作坊打造的铁锅,是一个非常好的东西,这东西不但比黑陶,灰陶耐用,也比青铜锅一类的东西便宜的太多了,也方便了很多,这还不包括一种可以吊在篝火上烧水的水壶。

  黑铁是所有铁器作坊中储量最多,用处最少的一种铁料,如果用来制造器皿,它的消耗量就会非常大而且持久。

  五两好银雇佣云琅这样的人,平叟觉得非常划算。

  卓姬又在外院看到了云琅,她的心情很复杂。

  这个少年人能跟臭烘烘的铁匠蹲在打铁炉边上愉快的交谈一整天,甚至抡铁锤打铁,也能跟那个胖胖的侍女说说笑笑,经常惹得那个侍女笑的前仰后合。

  唯独面对她的时候,两只眼睛里就散发着银子的光芒。

  “我家祖上是贪官,身为祖宗的后裔,我要是不贪财都对不起祖宗。”

  这等厚颜无耻的话语,他竟然能够心平气和的说出而没有半分愧疚之心。

  平叟总说他还是一个少年,卓姬却敏锐的觉察到这家伙的眼睛并不老实,总是在自己的胸口腰身上转悠。

  与那些纨绔子哪里有半分区别?

  不过啊,平叟看人的眼光还是非常准的,且不论野三七,仅仅是那种造型别致的铁锅,铁壶就一下子打开了铁匠们的心思。

  由此衍生出来的炊具足足有十一种之多。

  世人对有本事的人总是很宽容的,卓姬也不例外。

  所谓一白遮百丑就是这个道理。

  “他今天起来的很早,喝了一碗粥,进了一个鸡子,却没有出门,就站在大门口看早起的妇人,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中午的时候他又让仆役买来了麦面,裹上细葱用荤油煎过,就着一碗菘菜汤吃了好高的一摞子那种饼……”

  仆役说着话,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口水。

  卓姬瞪了仆役一眼道:“平先生可还与他在一起?

  仆人见主人发怒低下头道:“午饭是一起吃的,平先生说美食应该与主人同享,云氏子说主人看不上这种粗陋的食物……”

  卓姬哼了一声,烦躁的挥挥手,仆役就连忙跑了。

  矮几上的羊肉汤腥臊难闻,黄米饭干巴巴的,肉糜上面全是白花花的肥油,清水煮好的菘菜也是淡而无味。

  丫鬟把羊肉汤浇在黄米饭上,端过来,卓姬烦躁的一把推开。

  她很想吃昨晚吃过的韭菜猪肉馅饺子……那些仆妇也是蠢得要死,吩咐下去之后,居然告知没听说过。

  这个想法刚刚起来,卓姬就羞愧难忍,堂堂卓氏长女居然会为一顿饭食纠结。

  那个家伙也是的,整天不干活,却一门心思的制作吃食,每一样吃食看似简单,却美味异常,平叟先生也不催促,整日里与一个毛头小子混在一起不是喝茶,就是饮酒,再就是一起研究吃食。

  明日长平公主莅临铁匠铺查看账目,卓姬却没有心思去面对。

  长平公主那样都好,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对钱财的执着。

  一个铁匠铺有什么好查验的?

  想到这里卓姬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平叟有没有把边账抹平,如果被长平查出来铁匠铺有两本账簿,那就难看了。

  很快,帐房就把账目拿来了,卓姬瞅了一眼,就放下手里的算筹,账目还是那本账目,只是她已经看不懂了。

  平叟过来的时候还在不断地打嗝,葱韭的味道熏人,中间还夹杂着酒臭,刚一进门,卓姬就掩上了鼻子。

  平叟也知道自己身上味道重,不好在卓姬的房间多停留,拱拱手道:“这是新式记账法,叫做借贷相抵法,乃是老夫新创。”

  说完,平叟就得意的捋捋胡须,腰板也似乎挺得更直了。

  “跟云琅无关?我听闻这些日子你们朝夕相处从不分离。”

  平叟瞅瞅卓姬美丽的大眼睛咳嗽一声道:“那小子就是无意中看到了账簿,嫌我做的帐太难看,随便说了两句。”

  “这个账簿我看不懂,长平公主自然也是看不懂的,明日如何交代?”

  平叟大笑道:“看不懂是你们的学问不够,与我等何干?”

  “如果长平发怒呢?”

  平叟走到矮几跟前盘膝坐下,抚摸着那一本账簿温柔地道:“如果她有眼光,就该明白这新式记账法,比铁器作坊有用。”

第三十二章饕餮的子孙还是饕餮

汉乡 孑与2 3186 2017.08.22 20:09

  第三十二章饕餮的子孙依旧是饕餮

  流水账云琅极为鄙视,却没有办法从中渔利。

  这种记账方式虽然愚蠢,繁琐,却非常的简单,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会弄清楚账目的。

  如果云琅把流水账变成了货清簿”、“银清簿”和“往来簿”,贪污这种事对于足够聪明的人来说就变得简单多了。

  “货清簿”用于记录商品的购进与销售事项;“银清簿”用于记录现金收付事项,而“往来簿”则专门用于登记往来转账事项。

  记账符号有的用“收付”,有的用“来去”,也有的用“出入”。

  例如赊销给张三商品一千钱,这笔业务一方面需在兑货总簿的收方记录“销售收入来账银”一千钱。

  另一方面需同时在“往来总簿”中的付方记录“张三去货欠款去账银一千元”。

  对于现金收付事项的处理,则只记录现金的对方,而现金方面则略去不记。

  例如:销售商品二千钱,现金收讫无误,银已存入本店钱柜。这一账项只在兑货总簿中作一笔“收销售收入来账银二千钱”就够了,对现金的去向便不再记录。

  云琅问过平叟,东家一般半年才查一次账,如果有人将该收入库房的银钱只记录在账本上,却不入库,这样一来,负责钱粮的人手里总有好大一笔钱,直到主人查账的时候,只要把半年前的账目弄清楚,他手里还有新的半年收入……

  这个法子非常的恶毒……也非常的下作。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太宰的钱太少,又不准云琅打开秦陵去找钱,他只好另辟蹊径。

  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筹足金钱,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的出来的方法。

  越是简单的工具用起来就越是长久,虽然效率不高却胜在皮实。

  越是复杂的东西执行起来就需要智慧做支撑,没有足够的智商,面对繁复的新式记账法,总能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等所有人都熟悉这种出现在明朝中叶的记账法之后,云琅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积攒够了足够多的钱财。

  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成为卓氏长安的铁器作坊大掌柜。

  自然,他不会下作的贪掉卓氏的钱财,只会拿来用一阵子,最后还是要把账目填平的,也会给卓氏留下一个兴旺无比的铁器作坊,算是作为补偿。

  “很多失足的贪官在贪污之前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云琅叹息一声,瞅着秦陵所在的位置忍不住再次叹息,欠钱这种事云琅不在乎,他只害怕欠别人的恩情,比如太宰的。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更不要说守在骊山为始皇帝守陵墓了。

  然而,不彻底的安排好始皇陵,他哪里都去不了,现在,他只要想起太宰默默垂泪的样子心中就有万丈怒火。

  平叟说皇家园林不可图谋,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朝这方面动过脑子。

  也不敢去想怎么损害皇家的利益,因为一旦被皇家察觉,后果实在是太严重。

  第二天,传说中的长平公主来了,并没有多大的排场,四个骑士,六个侍女,两辆马车,两个马夫,再无其他人。

  想想也对,她今天是来审核她名义上的财产的,不是公主出行。

  云琅看了一阵子,觉得很无聊,才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看见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羽林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原来你是卓氏的家仆!”

  羽林转过来的时候,云琅才发现这家伙就是霍去病。

  “我怎么可能是奴仆?谁又能用得起我?”

  “不是奴仆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云琅抽抽鼻子道:“还不是你害的。”

  这句话说的霍去病愣住了,两道憨憨的蚕眉顿时就扭在一起。

  “如果不是跟你有一年之约,耶耶早就起身去洛阳了。”

  “你是谁的耶耶?”

  “当初在上林苑你就是这么对我说的,那时候你们人多,我不好还嘴,现在还给你,有什么问题吗?”

  霍去病想了一下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云琅笑道:“只要你不对这样说我,我绝对不会羞辱于你。”

  霍去病卸掉斗篷,斗篷下面却是一件锦衣,而非铠甲,又把挂在腰带上的长剑卸掉放在树下的石桌上,摊开双臂对云琅道:“来吧,我的鼻子已经好了,不用等到明年。”

  云琅摇摇头道:“大丈夫一诺千金,说明年就明年,绝不提前。”

  还以为霍去病会发怒,没想到他反而收起来架势点点头道:“你确实没有你那一天表现出来的那么强,那一天是我中计了。

  我想这个道理你自己也清楚,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不逃走?”

  云琅叹口气道:“你知道不?那天我肋下挨了一拳,这让我痛苦了很久,在无人处喊叫的时候,还被三个猎夫所趁。

  如果不是我用计杀之,你以后会在阳陵邑的男风馆看见我。”

  “我不好男风!”

  “我也不是兔子啊!之所以不远走他乡,纯粹是因为我觉得我还能击败你。”

  霍去病果然是霍去病,听云琅说他杀掉了三个猎夫,他的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反而很有兴趣的道:“我不会再上当了,只要我不大意你就没机会。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其实能打你两个的。”

  云琅冷笑一声道:“我兄弟也这么说。”

  霍去病饶有兴趣的道:“你兄弟很厉害吗?今年多大?”

  “还行吧,它今年已经四岁了,打遍我们家那一带没敌手。”

  霍去病哑然失笑,拎起斗篷往身上一裹就要走。

  却听云琅道:“我兄弟生下来就会走,一岁的时候就能食肉一斗,两岁就能自食其力,三岁已经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说来惭愧,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是靠我兄弟养活的。”

  “世间有这样的奇人?”

  “当然有,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等我兄弟来了再教我两手,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霍去病仔细看了云琅一遍,最后摇摇头道:“你除了身子灵活一点再无长处,即便是出拳也绵软无力,清明的时候,若不是我一时愣住了,再来一拳,倒地的就该是你。

  既然你的身手是你兄弟教的,那就把你兄弟找来跟我比比看,看看到底是天生神力的人厉害,还是本公子这双千锤百炼的拳头厉害。”

  “我兄弟帮我出战?”

  “如果你兄弟敢来的话。”

  “那就一言为定,我兄弟听到这个消息应该非常的快活。”

  霍去病瞅着云琅笑道:“既然有高山可攀,他山不攀也罢!你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们人人都叫他大王!”

  “大王?好名字,但愿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哈哈哈……”

  解开了心结的霍去病来的迅速,去的也快,是一个非常痛快的小伙子,云琅就喜欢这种大大咧咧的家伙。

  霍去病看起来很强壮,少年人再强壮又能强壮到那里去,不论如何,他也没可能打过老虎的,云琅深信不疑!

  长平公主手捧账簿看了良久,缓缓地将账簿放在手边,盯着卓姬道:“如果不是想戏弄本公主,就快点把缘由说出来。”

  卓姬笑容满面,闪身把位置正面的位置让开,躬身道:“卓姬自然不敢戏弄公主,卓氏门下有一家臣,最近新研究出来一种新的记账法子,名曰《卓氏记账法》。

  有了这种记账法,不论多么繁复的账目,都会变得清晰,且一目了然,公主之所以没有看明白账簿,非是公主不明,而是这部新的账簿里,有一些新的学问,只要公主明白了这种新的记账法,日后府中财源田亩账册,就再也不庸耗费公主大量的精力,且能让那些不守规矩的奴仆们不敢起贪渎之心。”

  长平公主笑道:“此言大善,这就命你卓氏家臣为本公主解说一番。”

  说完话左右看看,却不见了霍去病又扬声问道:“去病儿哪里去了?”

  长平的随侍道:“方才没有进来。”

  长平怒道:“快快找来,正是长学问的时候如何能够缺少。”

  随侍正要出去,却看见披着大红斗篷的霍去病已经进来了。

  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长袍博袖的平叟。

  平叟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她们手里抬着一个屏风一般的东西也跟着进来,将屏风放在长平公主的对面,就躬身出去了。

  平叟在长平饶有趣味的眼神中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炭笔,清清嗓子道:“……”

  晚霞已经笼罩了天边,云琅与霍去病对坐在小院子里,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猪腿骨吃的香甜。

  “你卓氏还真是出人才,就刚才授课的那个老朽,居然能弄出一套新的记账法来,且听起来很有道理。”

  霍去病吃完一根骨头之后,不好意思再拿一根,毕竟他刚才只是说尝尝的。

  “想吃就吃,别找借口,那套记账法我都听得云山雾罩的,我就不信你能听出什么道理来。”

  客套话被拆穿,霍去病仰头哈哈大笑一声,觉得非常有趣,与他相处的人多了,唯有在云琅面前觉得最是快意。

  “这猪骨头平日里也不少吃,为何总是没有你这里的滋味浓厚?”

  云琅丢掉手里的光骨头道:“有人说我这人庖厨之术天下第一,也有人说我这人狡计百出从不吃亏,更有人说我是泼皮无赖,毫无良家子气概,你能碰到我这样的人确实是你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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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卓姬夺肉

汉乡 孑与2 3092 2017.08.22 20:13

  第三十三章卓姬夺肉

  天色渐黑的时候,长平就要走了。

  霍去病离开云琅的小院子的时候手扶着门框回头看着云琅道:“想做我的朋友,且看三年吧。”

  云琅并未起身相送,端起一杯茶道:“明日卤肉就要做好了,喜欢的话就再来尝尝。”

  霍去病嘿然一笑,就快步走了。

  云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叹口气自言自语的道:“总是欺负历史上的好人,这样好吗?

  现在购买皇陵的两个条件具备了……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那么不愉快呢?”

  平叟喜滋滋的回来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如同脱毛老狗肚子上的皮。

  一大把银簪子塞进云琅的手里,然后朝那些眼馋的丫鬟们挤挤眼睛。

  瞅着丫鬟们乌泱泱的围过来,云琅终于知道这个老贼夜夜春宵的秘密了。

  大汉的女子很实际,对於爱情这种消耗品并不是很执着,能用年轻的肉体换来以后可以依靠的金钱,她们并不在乎与她们同床共枕的人是谁。

  胖胖的丫鬟有些自行惭秽,挤到前面来的都是院子里最漂亮的姑娘。

  就在她希望云琅不要把簪子都给那些漂亮姑娘,多少给她留一枝的时候,发现云琅正在冲她招手。

  一把簪子足足有七八个,云琅一股脑的拍在胖丫鬟的手里道:“归你了。”

  然后冲着那些围着她的丫鬟们笑道:“没了!”

  没了银簪子的云琅马上就没有了吸引力,那些女子现实的惊人。

  刚刚还一个个笑颜如花的,转瞬间,就留给云琅一个个美丽的背影一哄而散。

  胖丫鬟抱着一把簪子,脸上不断地向下滴汗水,吧嗒,吧嗒的,她很想大笑,又努力的闭着嘴巴,云琅估计,这是这个可怜的胖丫鬟这辈子最荣耀的一次经历。

  “你喜欢胖丫头?”

  “只是不讨厌。”

  “她侍寝了?”

  “没,我还是个孩子啊。”

  “老夫十三岁的时候长子文月降生,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您老天赋异禀,常人难以企及。”

  “少年郎,人如草木,春夏勃发,秋冬守藏,少年时男欢女爱乃是天理,这样有利于人族繁衍。

  一过三十,身体如秋日之树木,落叶以存身,到了五十岁之后,则可以尽情挥霍,享受仅有的余欢。

  尔少年不知享乐,难道要等到年老时再追悔莫及不成?”

  面对平叟老头的诱惑,云琅坚定的摇摇头道:“这是您阴阳家的法门,请恕小子不敢遵从,您大可享尽鱼水之欢,小子依旧抱元守一,各取其道岂不妙哉?”

  “可惜了一身好皮囊!”

  平叟见云琅并不认同他的看法,遗憾的摇摇头,就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卓氏的《铁器营造法式》一书让云琅看的非常失望。

  以前的时候他对古法营造非常的感兴趣,总觉得古人能在最简陋的条件下,将中华文明推到了世界的最高峰,一直致力于恢复古法营造,并以此为荣。

  看了卓氏的看家本事之后,他觉得卓氏这样的匠人,对中华的文明基本上没什么用。

  因为他们家现在用的依旧是欧冶子时代的东西,而且还把这个破烂保护的水泄不通,生怕别人拿走,坏了他们的生意。

  云琅快速的看完了十几斤重的竹简,叹口气对守在身边负责藏书的卓氏家仆道:“就这些?”

  家仆傲然道:“放眼天下,谁家的铁器营造法式能比我家强!”

  “那就完蛋了,故步自封五百年,竹简都快要被虫子嗑烂了,你们依旧没有任何长进!

  把书拿走吧……”

  家仆鄙夷的瞅着云琅,这让云琅非常的不明白,沿着仆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胖丫鬟已经躺在他的床上,正对他忽扇眼睛,还他娘的水汪汪的……

  家仆给了云琅一个暧昧的眼神,就抱着十几斤重的竹简走了,走到门口还淫笑着把门带好。

  卓王孙家就不产什么好东西。

  不论是人还是物件。

  胖丫鬟很明显光着身子躲在毯子下面,这一点从起伏的山峦上就能看出来。

  实际上吗,十七八岁的少女哪里有几个丑的?只是不能对比罢了。

  说起来,云琅更喜欢丰腴一些的女子,可是,绝对不是胖丫鬟这种的。

  这时候把胖丫鬟从床上撵走,云琅无论如何都干不出这种事情。

  于是,他拍拍胖丫鬟的脸道:“好好睡,我还有事情。”

  说完就不理会那个姑娘失望的眼神,关上门走了出去。

  站在窗前的平叟眉头紧皱,事情的发展很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原以为云琅会把胖丫鬟赶出来,没想到出来的却是云琅。

  卓氏的藏书楼就在前院,云琅很明显的是去了藏书楼。

  “居然是个情种……”

  天亮的时候,云琅探手熄灭了油灯,将桌子上散乱的简牍一捆一捆的整理好,还特意做了一点分类。

  《营造法式》是一门很广泛的学问,它包括,冶铁部,陶部,石工,木工,漆器,藤麻,造屋,筑桥,修路……堪称是一部集大成的工部规范典籍。

  昨晚看到的仅仅是上部,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民部。

  至于下部,应该包含了军械制造,建城方略农田水利这些高级知识。

  问过哈欠连天的仆役了,那些书,云琅还没有资格看。

  云琅决定睡一觉之后,就去向这里的主人卓姬要求读那些书。

  很多时候,云琅自有地学问用不上,主要是这里的工业发展还没有到那一步,需要的工具,以及硬件环境,都不具备。

  想要在大汉做一个博学的人,就必须利用现有的工匠跟工具,一步从封建社会初期直接跨到后现代工业进程中,这根本就不可能。

  没有电,再厉害的工具也不如一把铁锹合适,当然,铁锹这东西也很金贵。

  在这里铁料是珍贵的,在很多没有铜的地方,人们甚至会用铁来铸钱。

  打造一把铁锹所用的铁足够打造两把长矛,或者十个铁箭头。

  至于云琅以前提出来的铁锅,之所以会被工匠们接受,纯粹是因为,铁料比青铜便宜的太多,也比瓦罐耐用的太多了。

  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让云琅满意的就是小米粥了。

  金黄色的小米粥一碗下肚子,整个人都会变得精神起来,如果再来两颗流沙蛋,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卓氏很小气,只供应小米粥跟盐菜,却不供应鸡蛋,云琅吃的鸡蛋都是他派胖丫鬟从集市上购买来的,足够他们两个人吃的。

  很奇怪,胖丫鬟以前见了鸡蛋没命,今天看云琅吃流沙蛋口水流的哗哗的,却死活不肯吃她面前的煮鸡蛋。

  “怎么不吃?生病了?”云琅最受不了人家盯着他的食物看,就停下筷子问道。

  “您嫌弃婢子。”

  “废话,嫌弃你是必需的,谁叫你是婢子的。”

  “您嫌弃婢子胖!”

  “这就胡说八道了,胖的好处多的说不完,遇到饥荒,胖人至少能比瘦子多活两个月,就这两个月,说不定就是生死的差别。

  别告诉我你没饿过肚子。”

  胖丫鬟听云琅说起饿肚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打了一个哆嗦,连忙抓起鸡蛋小心的在碗沿上磕破,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鸡蛋的美味。

  云琅把另一颗煮鸡蛋推给胖丫鬟道:“这颗也吃了,我们多存一点肉,将来好应对饥荒。”

  胖丫鬟连连点头。

  放眼整个铁器作坊,能围着矮桌子跟自己伺候的对象一起吃饭的,只有胖丫鬟一个人。

  平叟认为这么做很不合适,这样会让别人看低云琅的。

  “谁会看低我?”云琅瞅着平叟笑眯眯的问道。

  “那些人!”平叟的手指向那些躲在屋檐下朝云琅跟胖丫鬟指指点点的人。

  “您觉得我会在乎她们的看法?”

  平叟无奈的摇摇头。

  “她们的好恶在我看来仅仅价值十个钱,只要我给她们一人十个钱,她们就会把我夸成世上最好的人,只是,这样做对我有什么用处吗?”

  平叟无奈的道:“就算是不为她们,你总要考虑别人的看法吧?”

  云琅哈哈笑道:”您会因为我跟婢子一起吃饭就会看不起我吗?“

  平叟连连摇头。

  “知我者不怪我,不知我者我管他作甚?”

  “特立独行者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这样却活的痛快!”

  “阴阳相济才是王道!”

  云琅笑着摇摇头,却不再与平叟争辩,冲着这个总想着帮他一把的老人拱拱手,就径直进了屋子,片刻,就香甜的睡着了。

  胖丫鬟是一个非常尽职的人,也是云琅最满意她的地方。

  云琅说卤肉要小火慢炖,胖丫鬟就守在小炉子边上,一会加柴,一会扇火,总之,让架在小炉子上的铁锅一直咕嘟,从未停止。

  卓姬进来的时候,胖丫鬟跪在地上,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口铁锅。

  卓姬掀开了铁锅,一大股肉香四散开来,胖丫鬟就有些痛不欲生。

  “这是什么肉?”

  “回主人的话,这里面是豕肉。”

  “可曾熟透?”

  “小郎说需要慢火炖三个时辰,还差一刻。”

  卓姬点点头,对身后的仆妇道:“连锅端去我的房间。”

  仆妇答应一声,立刻上手,盖好锅盖,端着两边的把手就快速的不见了。

第三十四章影响世界两千年的美女

汉乡 孑与2 3009 2017.08.24 00:00

  第三十四章影响世界两千年的美女

  上位者天生就对下位者有掠夺权。

  云琅现在是下位者,不好发出别的声音。

  他其实很喜欢现在的样子,尤其是喜欢上位者拥有一切,下位者一无所有的状态。

  只要成为上位者,就能够基本上做到为所欲为,云琅以为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成为上位者的时间不会太久。

  维护卓姬目前的利益,就是在维护他将来的利益。

  一般情况下,上位者只要不是很无耻,都会在拿走下位者的东西之后,给一点小小的补偿。

  当然拿走你一万两银子,再给你一百两赏赐,那叫安慰,是不想你因为一万两银子没了最后绝望,从而走上伤害伤害上位者的道路。

  留下的一百两银子也叫作种子,等你用一百两银子重新发展起来之后,他会再来收割,这种行为也叫作猎杀不绝!

  如果极为无耻的拿走你一两银子,而你的作用明显比一两银子大,那么,恭喜你,好事来了,这个时候你可以正大光明的提出你的要求,以作为补偿。

  他之所以拿走你一两银子完全是在试探你的驯服程度,一般这个时候,得到的补偿要远大于失去。

  当然,这种行为叫作熬鹰,只要你一直保持驯服的态度,总会有肉吃的。

  云琅瞅着卓姬高耸的胸部真诚的道:“昨夜看了一夜的简牍,不想主人家会过来,未能出迎,实在是太失礼了。”

  卓姬大气的挥挥手道:‘小郎在阳陵邑过的可还合心意,下人们是否还殷勤?”

  云琅笑道:“山野之人能得主人家厚爱,云琅甚为惶恐。”

  卓姬笑道:“如此,这些奴仆都该奖赏才是。”

  云琅陪着笑脸道:“主人家英明。”

  “英明倒是谈不上,自从小郎来到我卓氏铁器作坊之后,对我卓氏大有裨益,卓姬先前多有不敬,还请小郎见谅。”

  云琅不得不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大汉的女子实在是太会动用自己所有的优势了。

  明知道云琅的目光盯在她的胸脯上,这个鬼女人不但不退缩,反而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站在太阳下的她,身上薄薄的丝绸根本就起不到多少遮掩身体的作用,暗红色的纱衣绷紧之后,被太阳照晒之后最高的部位居然会发光……

  败下阵来的云琅只好低着头道:“如今,卓氏外有《盐铁令》为祸,内有铁价高涨为贼,一个操持不当,就有倾覆之忧,不知主人家可有对策?”

  卓姬叹口气道:’我卓氏世代以冶铁为业,除此之外再无谋生手段,听平叟说小郎精通百工,不知有何可以教我?”

  云琅笑道:“这个国家的核心永远都是皇帝,如果想要过的舒坦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得罪皇帝,没有人能承受的起皇帝的怒火,不管你以前干的多么出色,惹怒了皇帝之后,就只有败亡一途可走,且不可逆转。”

  卓姬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云琅即便是隔着薄薄的面纱也能看见,她的鼻子很挺拔。

  “卓氏从无谋逆之心,何谈激怒皇帝?”

  云琅嘿然一笑:“激怒皇帝从来就不用得罪他,只要他需要就能发怒,这是皇帝的特权,对于这一点,主人家应该比我清楚。”

  “皇帝的索求无度,天下人总有不忿者。”卓姬似乎并不在意随便说皇帝的坏话。

  云琅笑道:“只要皇帝的兵甲犀利,不忿者也只能闭嘴。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没用的,卓姬,我想要权力。”

  卓姬大笑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你这个小丈夫要权力来做什么?”

  云琅笑道:“给天下人做一个真正的铁匠作坊看。”

  “什么样的铁匠作坊才算是真正的铁匠作坊?”

  “简单,“物勒工名,以考其诚”!”

  “秦法?”

  “没错啊,秦国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与他的格物制造有很大的关系,“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只是其中一项而已。”

  卓姬皱眉道:“秦法严苛,工匠稍有差池,就会砍手剁脚,以至于秦国多残疾之人,此乃是天下公论。

  你难道也要在阳陵邑作坊实施这样酷毒的禁令不成?”

  云琅笑道:“这也是秦二世而亡的主要原因,我岂能不汲取教训?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用这样的特性来来促成严刑峻法所不能完成的事,我以为不是很难。”

  “匠仆无需这些。”

  “主人家指望这些行尸走肉来制造出有灵性的物件吗?”

  “他们至少可以干活。”

  云琅仰天长叹一声,奴隶主的心思他根本就猜不透,可能对他们来说,控制比提高生产力更重要。

  卓姬见云琅一副屈原问天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抖抖肥大的袖子,将衣袖挂在黄金绊臂上,抬起莲藕一般的手臂轻轻拢一下头发。

  “你说的这些话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只是他太穷了。

  云琅,你说这个世上是不是只有穷人中间才会有好人?”

  云琅很惊讶一个奴隶主能问出这样的话,随口道:“人还是富裕一点的好。”

  “如果人人都富裕了,谁来帮我们干活?”

  云琅笑着看了一眼这个美丽的奴隶主,觉得自己还是另想办法比较好。

  奴隶主本身就是一群天生就该被雷劈的人群,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很危险。

  至于那一锅卤肉就当是喂狗了。

  “今后,冶铁作坊上下两百五十七人就听你的调派,平叟是你的帐房,所有银钱都必须经过平叟之手,然后交于我手。”

  卓姬冰冷的声音传来,云琅一下子愣住了,转过头,就看见掀开了面纱之后的那张冷酷的奴隶主嘴脸。

  她的话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可是每一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说不出的冷酷。

  “我不知道你想用这座铁器作坊来达到你什么样的目的,可是,鉴于你这些天对我卓氏的帮助,我愿意赌一下!

  我会亲自盯着你……“

  云琅笑着摇摇头,对卓姬道:“等着数钱吧,这将是你唯一需要干的事情。”

  卓姬依旧冷冰冰的道:“最有钱的是皇家,而陛下最喜欢在军队上花钱,如果你能拿到军队中武械的订单,这座冶铁作坊算你两成份子有何不可?”

  云琅转身就走,却把大拇指挑的老高。

  这个该死的漂亮奴隶主还真是不辜负她的阶级,绝不放过任何压榨别人的机会。

  她之所以把冶铁作坊交给云琅,根本就不是看在他多么有才华,对卓氏的贡献有多大,而是看在他能够接近霍去病……

  非常人行非常事,云琅回到屋子的时候,就看到霍去病坐在他最喜欢躺的那张藤床上,连鞋子都不脱。

  刚才那一幕,应该被这个家伙看了一个通透,云琅的嘴里一阵阵发苦。

  霍去病的脸上带着严重的讥诮之意,一张嘴就是世上最恶毒的屁话。

  “你打算怎么通过我,去影响我舅舅上奏陛下,把原本属于大将作的军械制造交给你?”

  云琅咳嗽一声,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悠悠的道:“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制造军械从来就不是一个好的生意。

  将士们把仗打好了,就算是我用木棍交货也是大功一件,要是战败了,我就算给每一个将士都交付一柄太阿宝剑,最后追究罪责的时候还是我们的错。

  只有刚才那个长胸没长心思的女人才会觊觎军械制造!”

  霍去病见云琅说的有道理,就从床上盘着腿坐起来笑道:“我最讨厌被人利用!”

  云琅看看窗户上硕大泥脚印叹息一声道:“我也讨厌啊,只是我们逃不脱被人利用的命运,有时候甚至要为自己有利用价值而欢呼!”

  霍去病的屁股在藤床上颠簸两下道:“平民小户的东西有时候也不错。”

  云琅皱眉道:“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就夸奖我两声,夸奖一张藤床算怎么回事?”

  “君子当虚怀若谷,不为物喜,不为己悲,常心怀天下即为君子之道。”霍去病闭着眼睛背诵了一段很没意思的话。

  “谁说的?以你的为人说不出这样的话。”

  “董仲舒!”

  “这家伙还没死?”

  “没有,从泰山出来了,今天给陛下筵讲。”

  “你去听课了?”

  “老家伙是骗子,说什么他家有绝世美女准备献给陛下,我是去看美女的,谁知道老家伙一直在说什么天人感应!

  还说这就是他要献给陛下的美女!我觉得很无趣就跑出来了。”

  云琅抽抽鼻子,觉得心里痒的厉害,鄙视的看着霍去病,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注,汉武帝三次见董仲舒讨论治国良方,其中以天人三问最为有名,最后一次,董仲舒以美女自喻儒学,以儒家宗法思想为中心,杂以阴阳五行说,把神权、君权、父权、夫权贯串在一起,形成帝制神学体系。

  因为这一套理论对巩固皇权极为有利,被汉武帝采纳,最终完成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终极目的。)

第三十五章崩溃

汉乡 孑与2 3419 2017.08.24 00:00

  第三十五章崩溃!

  很想看看董仲舒是怎么怂恿皇帝终结百家争鸣时代的。

  只可惜,以云琅目前的身份,连宫禁的边都沾不上,更不要说去欣赏董仲舒口沫横飞的千古大忽悠。

  站在百姓的立场,百家争鸣自然是有好处的,那些有学问的人从各自的角度对同一件事做出解释,有利于百姓们从中间选出一条最合适自己的理解方式,最妙不过了。

  不过,百家争鸣这种事本来就跟皇权是对立的,皇权需要一言堂,而百家争鸣如同一百只鸡在鸣叫,让皇帝伟大的声音淹没在一百种杂乱的声音之中,这如何了得?

  伟大的始皇帝在操弄三万名六国美人的同时,还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废书坑儒运动。

  这让其余九十九家极为得意,没想到始皇帝在坑杀了儒家博士淳于越等人之后,意犹未尽,顺便采纳李斯的建议,下令焚烧《秦记》以外的列国史记,对不属于博士馆的私藏《诗》、《书》等也限期交出烧毁;有敢谈论《诗》、《书》的处死,以古非今的灭族;禁止私学,想学法令的人要以官吏为师。

  这下子所有读书人都得意不起来了……就在他们悲惨命运将要开始的时候,渔阳戌卒造反了,泱泱大秦被楚人一炬成了永远的记忆。

  现在,伪帝刘彻又要继续这一事件了,云琅以为,太宰听了应该很高兴。

  《盐铁令》出来了,刘彻想要搜刮更多的民财为己用,董仲舒开始献他的美女了,从今往后,寰宇之间只剩下刘彻祭天的朗朗之音。

  然后,击垮匈奴的万世功业就开始了。

  再然后,汉族人口在他统治年间死去了三成。

  前因后果云琅知道的清清楚楚。

  可惜,屁用不顶!

  历史大事件是高级人士玩弄的,云琅自以为还没有到那个高级阶段,现在要是跳出来说伪帝刘彻的不是,估计会被五马分尸之后再喂狗。

  无论如何,云琅的跟脚都必须站在太宰一方,必须自认是老秦人。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就注定了的,就像出生在某一片土地上的人,他就该是那片土地上的人民。

  这事跟皇帝好坏无关,不论刘彻是千古一帝,还是千古大昏君,云琅都认为他是伪帝,至少,在太宰还活着的时候,在云琅心中,刘彻只能是伪帝。

  “霍兄,不知你可认识司农卿门下之人?”

  云琅给霍去病倒了一杯茶邀请他饮用。

  霍去病喝了一口茶,不自觉的点点头道:“怎么,你打算把你的新汤水献给大司农不成?”

  云琅摇头道:“汤水虽好,滋味却需有心人细品,大司农位高权重,我还是不打扰人家了。”

  “那就是想要司农卿属下的铁器制作了,告诉你,别想了,知道不?

  盐铁两条财路,已经被陛下从少府划到了大司农门下,任命大盐商东郭咸阳、大冶铁商孔仅为大农丞专门负责此事。

  你们卓氏没机会从孔仅手里拿走大司农门下冶铁事宜的。”

  云琅笑道:“用商人来管理商人?有意思!”

  霍去病笑道:“东郭咸阳跟孔仅两人背后还站着一个桑弘羊,那人不算是好人,一旦这两个商人敢中饱私囊,桑弘羊就敢用刀子砍掉他们的脑袋,没收他们的家财。

  你以为大汉已经沦落到了让一介商人来治理国家的地步了吗?”

  云琅笑道:“这么说,那个东郭咸阳跟孔仅是两头待宰的肥猪?”

  “他们是《盐铁令》能否成功的关键。”霍去病白了云琅一眼。

  云琅哈哈大笑,没想到这个时代的政策出台后面会有这么多的条件做保证。

  被弄成人质的东郭咸阳与孔仅现在恐怕天天都生活在痛不欲生之中。

  他们只能天天期盼《盐铁令》能够顺利实施,一旦失败,或者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两家的财产就会被拿来补漏洞。

  “算了,司农卿衙门里面这么复杂,我就不把功劳往他们手里塞了。

  霍兄,咱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霍去病笑道:“我从不跟商人厮混,之所以跟你来往,纯粹是因为我很好奇你那个四岁的兄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奇迹。”

  “这件功劳对你舅舅好处极大。”

  “滚开,我舅舅好不容易从贱民坑里用命爬出来了,你想把他再拖回去?

  如果真的有什么如同野三七一般的大功劳,可以去找我舅母。”

  云琅认真的点点头道:“给我半个月,我给你家一个大功劳。”

  霍去病愣住了,怀疑的道:“你认真的?”

  云琅笑道:“我从不骗人!”

  霍去病立刻道:“我舅舅舅母一起说了,你那个钢筋铁骨力大无穷的四岁兄弟就是在骗我,这是你的缓兵之计。

  而且,三辅之地的云家根本就没有你这么一个人。”

  云琅笑道:“以后会有的。”

  “好大的口气!”

  “不算大,少年人如果再不说一点狂言,年纪大了再说会被人笑话的。”

  霍去病可能觉得云琅说的很对,这一次没有再笑话云琅,起身道:“你那一锅好吃的肉被那个女人拿走了,我也没得吃了。

  话说,你总盯着人家胸前的两块肉看什么,难道说你准备让她肉债肉偿?”

  “想过,就是觉得有些无耻,就不打算行动了。

  唉——你走门啊……”

  “我不登商贾贱民家的门……十五天之后我会再来……”

  走门丢人,跳窗户翻墙就是高门大户的行径?云琅根本就无法理解霍去病。

  胖丫鬟哭得稀里哗啦的,这让云琅很是感动,只是胖丫鬟一句“今晚没肉吃了”的话,让这种好感立刻消失无踪。

  这个丫鬟外形看起来蠢笨,其实是一个聪明的女子,至少,在这一晚,她没有出现在云琅的床上。

  如果她能够继续保持这种聪慧,云琅打算把她带去石屋照料太宰。

  此时的太宰一个人坐在火塘边上愣愣的瞅着火焰上的瓦罐,即便是里面已经有焦糊味道出来,他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老虎嗷的叫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匆匆的把瓦罐从火上取下来,却不小心被滚烫的瓦罐烫了手。

  瓦罐跌落地上,碎裂开来,里面半湿半焦黄的米粥撒了一地。

  他想要狠狠地一脚踢在破裂的瓦罐上,却硬是收回了已经踢出去的脚,瞅瞅依旧整洁的屋子,叹了口气,蹲下来,将破裂的瓦罐跟撒掉的米粥收拾干净,再找来干净的沙子铺在地面上。

  云琅不喜欢乱糟糟的屋子……

  卸掉一条野猪腿烤的半生不熟,他一少半,老虎一大半,只是一人一虎吃起饭来都没有什么兴趣。

  五月的骊山下如同火炉,骊山顶上却清冷凄寒。

  一轮淡黄色的明月圆圆的挂在天上,带不来半分的暖意。

  太宰坐在云琅经常坐的那道断崖上,瞅着对面黑乎乎的始皇陵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虎一巴掌拍开总想靠在它肚子上取暖的母鹿,无聊的趴在地上伸出舌头梳理自己爪子上的凌乱的毛发。

  “老虎,你说,他会不会回来?”

  太宰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吓了老虎一跳,警惕的站起来,寻找声音的出处。

  “老虎,你说他会不会回来?”

  老虎终于弄清楚是太宰发出的声音,就呜咽一声,继续趴下来舔舐毛发。

  “我总是梦见他回来了,梦醒之后,他的那张床却还是空的,探手一摸,冰冰凉凉的,你说,他怎么就不回来呢?

  我想去找他,可是,始皇陵怎么办呢?

  找到他,他要是不愿意从花花世界回来,我又能怎么办呢?

  老虎,大王,你给我拿个主意,说句话啊……”

  云琅桌案上的灯火飘摇的厉害,一只肥硕的蛾子刚刚靠近灯火,就被一只白皙的胖手给捉住了,然后丢到窗外。

  “丑庸,蛾子翅膀上的鳞粉有毒,快点去洗手,以后不要用手捉。”

  正在绘图的云琅头都不抬的道。

  丑庸是胖丫鬟的名字,来历是卓姬随口一句,貌丑性温庸赞许,然后她就有了这个名字。

  这是胖丫鬟最耻于提起来的事情,为了同行姐妹们说这两个字,她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很奇怪,云琅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胖丫鬟并不生气,或许是他真的只把这两个字当做她的名字,而没有半分嘲笑的意思。

  曲辕犁这东西对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发明。

  大汉朝的两牛扛一犁的传统耕作方式,很明显对农夫非常的不利。

  且不论耕作效率,仅仅是喂养两头牛的花费就不是一般人家所能承受的。

  在近距离的见识过大汉百姓的生存状况之后,云琅就觉得自己有责任把曲辕犁给弄出来。

  尽管他仅仅是知道曲辕犁这三个字,对他一个机械工程师来说足够他把这种先进的耕犁复原,并改进的更好。

  他的案几上摆放着一个简陋的三角形犁头,上面锈迹斑斑,犁头的最顶部还缺少了一块。

  这种完全没有锋刃的犁头只能依靠两头牛的蛮力拖拽前行,铸铁制造的酥脆犁头还要承受两头牛作用在它身上的力……

  “摩擦力还是太大,偏转三十度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看来,还要在犁头的锋面添加一点弧度……”

  云琅随手将桌案上的白绢揉成一团,废纸一样的丢在边上。

  丑庸赶紧把那块白绢捡起来,放在另外一个桌案上小心的捋平,她虽然不知道云琅在干什么,却知道每一块这样的白绢价值不菲。

  “平滑的弧度打造不出来,铸造更是不可行的,铸铁强度不够,除非能够先炒出钢来,妈的,老子难道又要弄出炒钢工艺吗?

  那些嘴皮子上的大才,难道就不能低下头给那些光屁股在田野里干活的人想点好办法吗?

  去你妈的白马非马,去你妈的庄周化蝶,我去你妈的百家争鸣,有他妈的一万个想法却不知道干点实事……

  害得老子想弄一个破犁头出来还要从头到尾的发展出一整套冶金工艺来……

  你们的老娘就是老子一辈子的对手……”

  云琅面目狰狞,一连串脏话从嘴里喷薄而出,声音由小变大,最后干脆推开窗户,扯着嗓子对着窗外浩瀚的星空破口大骂!

第三十六章眼光决定未来

汉乡 孑与2 2945 2017.08.25 00:00

  第三十六章眼光决定未来

  云琅的声音是如此之大。

  以至于整个冶铁作坊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原本黑漆漆的作坊,灯火相继燃起,无数衣衫不整的人匆匆逃出屋子,更有护卫光着屁股就提着刀子连声问“贼人在哪”。

  丑庸吓坏了,刚刚还温文尔雅的小郎转瞬间就变成了恶魔,一张漂亮的脸蛋在月光下变得鬼气森森,两颗原本如同墨漆点成的双瞳也在冒绿光,大有择人而噬的欲望。

  丑庸带着哭腔环抱着云琅的腰,用力的把他往屋子里拖,而云琅两只冒着青筋的手死死的抓着窗户一步不退。

  “小郎是在骂我……”丑庸真的哭出来了,她极力的想为云琅遮掩。

  虽然听不懂小郎在说什么,她还是敏感的觉察到,这一番话可能会对小郎不利。

  云琅清醒之后,发现窗户跟前站满了人,丑庸跪在地上不断地对披着斗篷的卓姬叩头。

  他一把拎起丑庸拖进屋子,然后恶狠狠地看着院子里的人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骂人是不是?”

  说完话就砰地一声关上大门,又把窗户关上,对丑庸道:“再给我拿一块绢布来。”

  所谓主辱臣死,护卫首领卓蒙见云琅态度恶劣,竟敢当着卓姬的面出言无状,不由大怒,刚要上前踹门,就被平叟一声断喝给阻止了。

  平叟扫视了一遍院子里的闲杂人等人沉声道:“都出去吧。”

  当院子里只剩下卓姬,平叟与两个年长侍女的时候,卓姬亲启玉唇问道:“怎么回事?”

  平叟瞅着云琅印在窗纱上的影子道:“入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何事让他心力交瘁至此?”

  “听他怒吼的话语来看,他似乎在琢磨一种新的犁具,只是中途遇到了一些困境,遂走火入魔。”

  “好事?”

  “好事!但凡走火入魔之后还能醒过来的人,一般都有大成就。

  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就是这个道理。”

  卓姬点点头认同平叟的判断,云琅能为了卓氏如此殚精竭虑,这让她心头大慰。

  “他院子里的侍女粗陋不堪,明日换两个精明伶俐的过来。”

  平叟苦笑道:“他可能不同意。”

  “这是为何?你们男子不是都喜欢美丽妖娆一些的女子吗?”

  平叟继续苦笑着摇头道:“这家伙不同,他是一个看起来桀骛不驯实际上非常重情的一个人,不论是一个物件,还是一个人,只要在他跟前久了,他就不愿意撒手。

  丑庸虽然笨拙丑陋,却是他用惯了的人,大女调换丑庸,恐怕他第一个就不同意。

  且随他心意吧,至少,过了这段时间,您再施以笼络手段也不迟。”

  丑庸干别的不成,倒是熬的一手好粥,尤其是小米粥,金黄金黄的,一碗下去,什么脾气都没了。

  文人的思想,可以灿烂瑰丽,可以天马行空,甚至可以信口开河,也可以别出蹊径,可以脑洞大开,更可以空中楼阁。

  唯有格物一道,是一个盖房子的过程,必须要先从地基开始,然后筑墙,然后盖屋顶,那一步错了,房子就盖不成。

  收拾心情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云琅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喝了一碗粥之后,就把毯子往身上一盖,万事明日再说。

  早上起来以后,他就钻进了冶铁作坊,昨晚烧化的铁料,已经变成了铁水,云琅不顾工匠们的哀求,硬是往铁水里添加磨碎的铁矿石,一边添加,还一边要工匠们搅拌……

  老工匠痛哭流涕,眼看着一炉就要成功的铁料被云琅弄得乱七八糟,指着云琅怒吼道:“败家子,老夫要去主人那里禀告!”

  穿着厚厚隔热衣服的云琅回头瞅瞅老工头皱眉道:“你就不能等会?”

  老工头可能刚刚哭过,现在精神非常的饱满,狞笑一声就离开了工棚。

  云琅微微一笑,摇着头对其余工匠道:“加把劲,中午我请大家吃肉。

  如果事情成了,从明日起,给你们发工钱,梁翁就算了,他不稀罕,也就不发了。”

  工匠们一听这话,即便是不信云琅的话,手底下的动作也变得更快,更有力了一些。

  匠奴对主家来说就是跟牛马是一样的东西,只要给口吃的,就可以被主家往死里使唤。

  现在猛地听到有人准备给他们发工钱,不论怎么想,都不妨碍他们的身体对自由跟尊严的渴望。

  老工头梁翁就是没弄明白这个道理,认为只要拼命为主家考虑了,主家也一定会考虑他们的。

  他已经活了五十多岁,也失望了五十多年,到如今,他依旧希望……

  后世的办公室政治用在梁翁的头上有些大材小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云琅却恨不起来,觉得如果连一个卑微的老头子都要恨,他在这个时代恐怕就只剩下造反一条路了。

  梁翁当然是没资格见到卓姬的,他能见到的人只有卓蒙,而卓蒙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没资格找云琅的麻烦,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平叟。

  至于平叟的态度则非常的奇怪,骂了卓蒙一句多管闲事,就继续抱着茶罐子研究他的新式饮茶法……然后羞怒交加的卓蒙就狠狠地抽了梁翁一鞭子……

  一道鞭痕从梁翁的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上,隆起的部位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低洼的地方也有青色的鞭痕。

  云琅第一次炒钢自然是失败了。

  这并不妨碍他邀请那些工匠喝酒吃肉。

  孤独的梁翁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向这边看,他发现,工匠们果然是在吃肉。

  捞了最大一根肉骨头啃的云琅没工夫说话,只是用空闲的那只手指指梁翁,立刻就有梁翁的徒子徒孙们装了一大碗肉给梁翁送过去。

  匠奴们挨鞭子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梁翁虽然很痛,却被一鞭子打醒了,云琅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匠奴工头所能参与的。

  一头二三十斤重的瘦猪,那里经得起十几个想吃肉想的快疯魔的人吃。

  云琅想去捞第二碗的时候,大瓦罐里已经连汤汁都没有了。

  丢下饭碗,云琅拍拍手道:“这几天就这么干,不断地往里面撒矿粉,不断地搅拌,在搅拌的过程中还要主意炉火,不能减弱火力,一定要用硬火,大火,大风。

  只要达到我的要求了,我就再杀一头两百斤的肥猪请你们吃,带回家给婆娘娃吃也行,最重要的,你们每人将会分到五百个钱。

  五百个属于你们自己的钱……”

  梁翁顶着烂糟糟的一张脸,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这个败家子一次。

  其余的工匠已经欢声雷动。

  从今天下午刚吃这一顿肉来看,这个少年良家子还是很有信誉的。

  他们不像梁翁想的那么远,只要有口肉吃,有人为废料担当,那个答应给他们肉吃的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干。

  卓姬的脸色阴晴不定,云琅连续六天窝在铁器作坊,没干别的,就是在一炉炉的浪费铁料……至今,堆在外面的废料已经足足有一千斤。

  平叟放下手里的茶叶块子,笑着对卓姬道:“大女的养气功夫渐长啊,老夫以为大女最多能够忍耐三天,没想到六天下来,你不但没去找云琅,反而找到老夫头上,呵呵,在这么下去,即便是你父亲也不是你的对手。”

  平叟说完,见卓姬想要说话,就摆摆手,指着桌案下面的竹筐里装着的茶饼道:“老夫为了让茶更好喝,这些天试着烘焙,结果损失了快二十斤茶,估计还要继续损失下去……”

  卓姬脸色苍白,颤声道:“您说云琅还会这样无休止的试验下去?”

  平叟笑道:“只要试验成功,过去损失掉的全部都能十倍,百倍,千倍的收回来,更何况那些废掉的铁料,只需要再回炉一次就重新成为好的铁料。”

  卓姬咬着牙道:“您老知道云琅在实验什么吗?”

  平叟大笑道:“不知,不过啊,再有三天,他无论如何也要给大女一个解释了。

  莫非大女以为云琅只需要肆意胡为而不需要承担责任吗?”

  卓姬苦笑道:“大女能给云琅三天时间,恐怕家父以及家兄不会给他时间。”

  平叟诡异的瞅着卓姬半天,看的卓姬有些羞赧,又有些慌乱。

  “大女为何不跟王孙将阳陵邑的铁匠铺子彻底的要过来,从而放弃蜀中的所有财物呢?”

  “这怎么行?”卓姬目瞪口呆,自己第一次嫁入邓氏,带回来的嫁妆价值远超这座铁器作坊,仅仅是一座铁器作坊,根本就不足以维持她豪奢的生活。

  平叟笑道:“那就再看看,反正主人到来还有几天,也不知云琅能否在这几天里给大女背水一战的决心。”

  卓姬的目光散乱,瞅着桌案下烤焦的茶叶一言不发。

第三十七章为奴五十年

汉乡 孑与2 3292 2017.08.25 00:00

  第三十七章为奴五十年

  又有一炉铁水变成了渣滓……

  云琅耐心的等暗红色半凝固的铁水被匠奴们从坩埚里面一点点刮出来。

  他用一根铁棍搅了一下粘稠的铁水叹口气道:“搅动的时间再久半柱香,铁粉添加的数量再减少一分……”

  “小郎,小老儿已经晓得您要干什么,只是,您这样就真的能弄出钢来?

  能否把道理跟小老儿说说,这里的匠人都是卓氏的家奴,不虞外泄。”

  云琅叹口气道:“不是担心你们泄密,而是说出来你们弄不懂,简单的说吧,铁之所以是铁,而不是钢,两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碳这个东西上。

  我们添加矿粉再搅动铁水,就是打算让铁水里的碳被烧光,同时也能让矿渣跟铁水容易分离,最后直接通过烧化铁矿最后得到钢。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没想到却会如此艰难。”

  梁翁一脸的疑惑,他实在是不明白云琅说的那个碳是个什么东西,不由自主的和其余匠人一起把目光落在当燃料的木炭上面。

  云琅苦笑一声,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指着另一炉已经快要烧好的铁水挥手道:“继续,记着我刚才的话,我们继续,我见过有人用这个法子得到了钢水,别人成,没道理我们就不成……”

  云琅的话多少给了其余匠人一点信心,众人轰然应诺,再一次掀开炉盖,重复上一次的举动,只是这一次,他们一边搅,只是搅动的更加有力,添加矿粉的时候也更加的细心,梁翁突破性的拿着铁勺不断地将浮上来的渣滓一一潎掉。

  云琅闻着刺鼻的酸味,忽然灵机一动,抓了一把石灰丢进了坩埚,并且大声道:“火力加大,风箱一呼吸一次!”

  火炉中的火苗子腾的一下就窜起一尺来高,火焰呈亮白色,靠的最近的梁翁头脸上的毛发立刻卷曲,汗水刚刚从皮肤里渗出来,转瞬就烤干了。

  其余匠人也好不到那里去,在炉子跟前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滚烫的空气进入肺中,五脏六腑如同被放上了蒸笼备受煎熬。

  云琅一瓢凉水浇在头上,大吼一声道:“快要成了!”

  眼看着铁水由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梁翁也大叫道:“铁水与以往不同!鼓风,再鼓风!”

  一人高的风箱,在四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费力的推动下,进气口发出嘶嘶的响动,每一次推动风箱,炉子里的火苗就高高的窜起来。

  眼看着渣滓已经不再出现,云琅嘶声吼道:“出炉!”

  亮红色的铁水被倒进了倒好的沙模中,一炉铁水,只能装满六个沙模,每个沙模只有一尺长,一寸宽,一寸深,是标准的五斤重铁模。

  铁水倒进了模具,云琅就一屁股坐在沙子堆上,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六个正在慢慢凝固的模具,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快要出嗓子眼了。

  他很希望这一次能够成功,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废掉的铁水至少有一吨,用掉的木炭更是不可计数。

  如果在后世,这样的浪费屁都不算,再来十倍云琅都不会在乎。

  可是在这个把铁当钱用的时代,如果再不给卓姬一个交代,恐怕说不过去。

  工匠们耗尽了力气,跟云琅一样坐在沙堆上眼巴巴的看着,那几个拖风箱的人更是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张着嘴喘气。

  即便如此,他们的眼睛依旧盯在那几块破铁上。

  云琅的鼻子有些发酸,这种如同小狗看食物一般眼巴巴的眼神让他感触良多。

  很久以前,他们在攻克一道道难关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眼神,只是后来就变了,大家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人际关系上,很少关心这些事情,即便是有,也没有那种渴望跟激动。

  梁翁大口大口的喝水,只是手抖动的抓不住木瓢,水洒了一地,顺着黝黑干枯的胸膛成串的掉在沙子上,弄出一个小小的沙坑。

  “一定要成功啊!”

  云琅重重的一拳砸在沙子上。

  傍晚的时候,云琅带着梁翁抱着一个包裹来到了卓姬的小院子。

  平叟也在,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卓蒙抱着一把刀子站在门廊下,不怀好意的打量云琅跟梁翁的脖子。

  云琅进院子卓蒙不好阻拦,刚要伸出手喝令梁翁滚出去,却被云琅阴沉的眼神吓了一跳。

  “滚开!”

  云琅的眼神极为坚定。

  卓蒙跨前一步,刀子都抽出来了,就听见卓姬清冷的声音从大堂传来。

  “让他们进来。”

  云琅微微一笑,回首对梁翁道:“要嘛死,要嘛自由,等一会你自己选,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个份上了。”

  原本猥琐的低着头缩着脖子的梁翁赫然抬头,往日顺贴的胡须这一刻似乎都炸起来了。

  “小老儿为奴五十年……”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云琅笑道:“留着话一会对他们说。”

  说完就踏进了大堂。

  端起平叟的新茶壶一顿长鲸吸水就把一壶水喝的涓滴不剩。

  “还是那么难喝,青草味都没除掉,很失败!”

  平叟笑道:“今天这么长气,看样子你成功了?就是不知道值不值你废掉的两千多斤铁水。”

  云琅露出洁白的牙齿大笑道:“我想要更多!”

  卓姬掀开面纱露出洁白如玉的面积,微启红唇笑道:“我是商贾,商贾自然是要看看货色之后然后讲价钱的。”

  云琅笑了,瞅瞅不动如山的卓姬,再看看摇着羽扇跟他妈的诸葛亮一样的平叟道:“最讨厌你们这些资本家装模作样的样子,明明好奇的快要死掉了,还非要装出一副万事都在掌握中的模样。”

  卓姬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至于平叟,则笑的更加云淡风轻,老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很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云琅没有继续说下去,成功以后的人可以嚣张一下,却不能没有止境。

  麻布摊开,一块黑黝黝的铁块放在卓姬的矮几上。

  “先看货,我们再论价钱。”

  卓姬对铁器不懂,平叟走过来满不在乎的用手指弹弹铁块,脸色微变,抽出一把小刀子在铁块上敲击了一下,

  叮……

  听到这个声音,平叟就冲着卓姬点点头然后就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卓蒙,用你的刀斩断这块铁料!”

  卓蒙立刻抽出雪亮的长刀,长刀在空中转了半圈,然后在卓蒙吐气开声中重重的斩了下去。

  “叮……又是一声响,只是这次声音大的多。

  云琅瞅着平叟笑道:“什么坏习惯啊,用百炼刀斩铁?

  这能试验出什么?就是粗铁,这么厚的一块铁料,他也斩不断啊。”

  “钢刀斩铁,贵族们试验好钢或者好刀的不二法门,确实很没道理,不过大家都喜欢,你就将就吧。”

  铁料被长刀斩出来了一个半分深的口子,至于,卓蒙手里的刀子,已经弯了。

  卓姬认真的检查了铁料上的口子,满意的点头道:“不错,总算两千斤铁料没有白白浪费。

  听着,从今天起,你每月的食俸与平公相同,另外,再给你院子里添两女四男六个仆役,另有马车一辆,拉车骡子一匹,锦缎十匹,麻布一百匹,绢丝五十束,黄金十斤。”

  云琅听得很认真,平叟也满脸笑容准备恭贺云琅,毕竟,一步登天这种事情不是年年都有的。

  “完啦?”

  云琅张嘴问道。

  卓姬一张脸有些黑,还是继续道:“再给你一座阳陵邑的房子。”

  云琅摇摇头道:“我的功劳你之前给的那些已经足够多了,甚至有些奢华了。

  我问的是他们你给什么赏赐!”

  卓姬有些疑惑,不知道云琅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家奴也需要厚赐,往日里,不是给几顿饱饭,几件衣衫就可以了吗?

  梁翁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连连叩头道:“老奴别无所求,只求主人能给老奴放籍。”

  “放肆!”

  怒喝的不止卓姬,平叟,卓蒙一起断喝,声势惊人,大厅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下来了。

  梁翁浑身颤抖,显然惊惧到了极点,不过,在云琅期盼的目光中梁翁还是抬起泪痕斑斑的老哽咽着道:“老奴为奴五十年……”

  话说了半截却怎么都说不下去,心中太多的苦楚堵住了他的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叟的脸色铁青,一字一句的道:“一日为奴,终身为奴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见梁翁磕头磕的额头都出血了,云琅心中微微叹气,看样子梁翁选择了退却。

  “自女娲造人以来,良贱已定……”平叟见梁翁不敢说话,准备乘胜追击。

  “不见得吧?昔日的始皇帝今安在?昔日皇族或者身死族灭,或者沦落为奴,谁说女娲娘娘造人之后就把人的身份给定死了?

  我大汉高祖揭竿而起,斩白蛇赋大风从一小小亭长终成大业,谁说身份不可改?

  即便是楚霸王项羽,也不过是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之,就纵横天下不可一世,声威煊赫之时,即便是高祖也要退让三分。

  谁说身份不可逆?”

  卓姬疑惑的看着云琅,不解的道:“你喜欢奴隶?”

  云琅沉重的摇摇头道:“我讨厌奴隶,非常的讨厌,讨厌他们唯唯诺诺,看到了就想踹一脚,讨厌他们长着人的模样却跟牛马一样的生活。

  我是人,所以就会认为长得跟我一样,说的话跟我一样的东西就该是人,所以我见不得一群披着人皮的牲口,如果老天真的要他们当牲口,就不应该再给他们一张人皮。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奴隶跟牲口一样只会被动的干活,想要他们把活干好,干精通,这不可能,那是人才能做到。

  接下来,我要干的事情全部都是属于人才能干好的事情,你这里全是奴隶,我要他们还不如要一群真正的牲口,至少,他们的力气更大!”

第三十八章失败的奴隶解放行动

汉乡 孑与2 3080 2017.08.26 00:00

  第三十八章失败的奴隶解放行动

  平叟疑惑的瞅着云琅道:“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云琅耸耸肩膀笑道:“就事论事,奴隶没有立场,没有进取心,不适合操作精细的事情。”

  卓姬似笑非笑的道:“其实还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把这些匠奴卖给你。”

  云琅笑道:“这主意不错,卖给我之后我会给他们解良文书。”

  卓姬的瞪大了眼睛道:“你不是为了控制这些人才提出这样难题的?”

  云琅摇头道:“拿着你的钱,用着你的人,浪费着你的物资弄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你的,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帛放在桌子上道:“这是配方跟流程示意图。”

  平叟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取过绢帛仔细的看了一遍对卓姬点点头,就继续闭目沉思。

  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云琅的目的所在,必须尽快想通。

  “小老儿六岁能干活的时候就进卓氏为奴,至今已五十余年……

  我父是匠奴,我母是仆婢……四十指婚才有了我,每日辛苦却只能果腹,寒天腊月,家无取暖之物,家父家母相拥取暖,将我包裹其中……及天亮,家母身体已经冰冷,犹自将我环抱其中……

  家父剥除家母衣衫裹在我身……只愿我……能活下去。”

  梁翁说的悲苦,卓姬眼中已有泪光,平叟眉头紧皱,他们虽然同情梁翁,却没有改变心思的意思。

  至于卓蒙脸上则浮现出幸灾乐祸的模样,很显然,梁翁说的这一幕他很常见。

  “到我成年,主家以我勤劳能干也为我婚配,来年生子,一子亡,越年生子,二子亡……十年六子……只余一女……”

  随着梁翁的故事逐渐延长,不论是卓姬还是平叟眼中都有了不耐烦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今日已经听了太多奴隶的话语,而梁翁竟然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云琅在边上笑眯眯的,还不断地打量他们的神色,似乎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这让卓姬变得有些羞怒,梁翁的事情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故事越是悲惨,就越是能够证明卓氏为富不良。

  平叟却从云琅戏谑的表情中发现,这家伙为梁翁他们出头是假,目的似乎在测度卓氏的胸怀气量。

  而卓氏对梁翁等人的处置结果很可能会影响让云琅走火入魔的那个犁头……

  “你这么说其实没用!”

  打断梁翁悲苦诉说的人是云琅。

  在座的所有人都瞅着云琅准备听他继续说。

  “你的悲苦本身就是他们造成的,你指望从他们这里得到救赎,这不是缘木求鱼吗?

  听着,老梁,你应该这么说……”

  梁翁抬起满是泪水的老脸疑惑的瞅着云琅,而平叟则是一脸的无奈。

  “老子不干了,有本事就把老子砍死,你卓氏的新式冶铁法只有老子掌握了,而那这个叫做云琅的家伙一点都不可靠。

  万一他抽身走人了,卓氏就再也没人会新式冶铁法。

  现在,要嘛给老子解良文书,要嘛一刀砍死老子!还有我闺女的解良文书一起给我。

  如果你们这么做了,我老梁这一辈子就卖给卓氏了,保证忠心耿耿,新式冶铁法只会装在脑袋里带进坟墓!”

  卓蒙大怒,一脚踹翻梁翁道:“白日做梦!”

  梁翁怯懦的指着云琅对卓蒙道:“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梁翁的一句让卓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平叟苦笑着对云琅道:“你看看,你看看,没有担当,如何为人?”

  云琅的一张脸变得通红,还有点气急败坏,跳着脚道:“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情,老子给不给是老子的事情,只要老子想给,他就得拿着,有我在,他们就算是想继续为奴都不成!”

  平叟哈哈大笑,指着云琅道:“这才是你啊,这才是一个上位者。”

  卓姬原本努力想要控制住不笑的,听了平叟的话再也忍不住了,笑的花枝乱颤。

  他们两人笑的越厉害,云琅的脸色就越是难看,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就听卓蒙抽出刀子道:“有本事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刚刚用威胁的法子让梁翁改口,卓蒙觉得这法子对云琅也应该有效。

  暴怒的云琅瞅了一眼这头蠢驴,一张俏脸变成了铁青色。

  平叟一看不好,张嘴道:“手下留情!”

  平叟还是说晚了,只听铮的一声金铁交鸣之音。

  一支一尺来长的铁羽箭就插在卓蒙的大腿上,卓蒙惨叫一声,钢刀当啷落地,那支铁羽箭竟然穿透了他肥厚的大腿,雪亮的箭簇从大腿的另一端露了出来。

  眼看着卓蒙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卓姬拍案而起道:“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卓氏家奴,七八把长矛对准了云琅,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云琅身体上立刻就会多出七八个血洞来。

  平叟的眼珠子转的如同走马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才要喝止家奴,就听云琅大声道:“霍去病,你要是再不出来,老子就死定了。”

  卓姬吃了一惊,霍然站起四处观望,平叟却一脸的死灰,再无精神。

  “没事,你死不了,继续啊,再杀两个我就出来了,你刚才用弩箭伤人的模样很果断啊。”

  一扇窗户被推开了,霍去病那对可笑的眉毛就重新出现在云琅的视线中。

  他把短弩收进后腰,大笑道:“我说过十五天,就是十五天,不会有错。”

  霍去病无视面色铁青的卓姬,跟坐在桌案后一脸痛色的平叟道。

  “你说的大功劳已经成功了?”

  “需要的材料已经试验成功,大功劳也就唾手可得。”

  “桌子上的那个东西就是材料?”

  云琅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那是卓氏的东西,我们说的大功劳不是这东西。”

  听云琅这么说,平叟立刻睁开了眼睛,这一刻,老家伙的眼神亮的惊人。

  霍去病把目光从那块铁上收回来遗憾的道:“可惜了。”

  然后重新看着云琅道:“你真的要给这些匠奴解良文书?”

  云琅看了一眼抱着柱子偷偷看他的梁翁咬咬牙道:“自然是真的。”

  “这是为何?”霍去病露出了与卓姬,平叟一样的诧异表情。

  云琅笑道:“这些天与这些人日夜劳作,虽说艰苦,却非常的愉快,这就难免生出一些同袍之情。”

  卓姬怒道:“就为了这些?”

  云琅怒道:“难道还不够吗?”

  平叟一张老脸重新皱成了一朵菊花苦笑道:“少年任侠啊,这种事我们可以好好说的,卓氏家奴十余万,解良几个不算什么。”

  云琅哼了一声道:“求人的事情我不做!”

  “所以你宁可把事情弄到现在的地步?”

  “谁让你们不快点答应的,那家伙还叽叽歪歪的威胁我。”

  平叟指着快要被吓死的梁翁道:“你以为一个匠奴有了解良文书就成良人了?

  把解良文书给他们,他们更活不下去。”

  云琅不解的瞅着霍去病,只见这家伙呲着一嘴的大白牙笑道:“良人是要缴纳赋税的,一个没有缴纳过赋税的人,不算良民。

  会被官府捉去成为官府的匠奴,修皇陵,修水利,筑城,开塞,随军队远征,呵呵,用处多着呢。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成为你的部曲,由你缴税,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当我的奴隶跟当卓氏的匠奴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奴隶吗?”

  霍去病滑稽的眉毛左右动动大笑道:“似乎是这样的,你可以对他们好点啊,哈哈哈哈”

  霍去病无良的大笑,平叟没心肝的大笑,卓姬掩着嘴嘲笑,就连趴在地上努力拔铁羽箭的卓蒙都有些幸灾乐祸。

  当一个阶级想要完全控制另一个阶级的时候,基本上不会给你半点空子钻。

  除非你足够优秀,优秀到让所有人只看你本人,而不看你的身份。

  事实上,严格算起来,云琅自己比奴隶还要惨,因为他是野人,还是一个有着老秦人身份的野人。

  只是他从一开始就以良家子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不论是他表现出来的教养,还是学识,技能都不是一个奴隶该有的。

  这才让所有人忽视了他的身份,以为他是同类。

  猎夫们如果不小心弄死了一个奴隶,立刻就会有奴隶的主人找上门,如果不能赔给奴隶主足够的钱财,按照《大汉律》他就会被奴隶主弄走代替那个死去的奴隶。

  而猎夫弄死一个野人,与弄死一头野兽没有什么差别。

  云琅确实没有诚心诚意的帮助奴隶获得解放的心思,他只是看不下去,从而用梁翁他们来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改变身份的可能,另外,也为自己将来更进一步做点准备。

  眼看人家的网织的密不透风,而梁翁似乎也没有坚持到底的决心,云琅长叹一声准备放弃。

  梁翁却一下子从梁柱后面跑出来,抱着云琅的双腿,带着无限的期望仰头哀求道:“小老儿愿意成为小郎的部曲!”

  云琅咦的惊叫一声,他还是很不习惯被人跪拜,好不容易从怪异的感觉中清醒过来,苦笑一声道:“你现在倒是精明!”

第三十九章少年人论匈奴

汉乡 孑与2 3024 2017.08.26 00:00

  第三十九章少年人论匈奴

  没有努力就没有收获。

  这句话在大部分时期是很有道理的,至少,梁翁努力之后就有了收获,他跟他闺女以及多病的老婆从今天起就变成了云琅的部曲,同时被开革出卓氏的还有胖丫鬟丑庸。

  至于别的匠奴,卓姬一个字没提,平叟也好像忘记了云琅的要求,霍去病根本就没把这事当做一件可以摆上台面说的事情。

  于是,云琅也只好选择性忘记。

  炒钢的工艺,在卓姬,平叟亲眼见证下,再一次获得了成功。

  刚刚获得了一点奖励的匠奴们工作的更加精心,同样的一锅铁水,获得的钢料比上一锅还要多一些。

  这也证明了云琅刚才说奴隶干不好活的论断纯属屁话。

  一个人做事说话一定要缜密。

  看看卓姬,平叟看云琅的眼神就知道,这两人已经在严重怀疑他的人品。

  至于卓蒙就遭罪了,云琅的铁羽箭又有一个名字叫做铁羽狼牙箭。

  因此,想把这种羽箭从腿上拔出来非常的受罪,因为所有的狼牙箭除过匈奴人用的真正狼牙箭之外,都是有倒刺的。

  一边是卓姬等人欢天喜地的庆祝新式冶铁法的诞生,一边是卓蒙被两个杀猪匠模样的大夫绑在案子上拔狼牙箭。

  欢喜中带着疼痛才是这个世界前进的本质,因此,云琅也很快就忘记了自己造的孽,跟霍去病一起愉快的吃肉喝酒,顺便商量一下应该把曲辕犁放在哪里制造。

  平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曲辕犁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卓姬也是清楚地,本来两人还对曲辕犁有一些想法。

  在霍去病避嫌不去看炒钢过程之后,他们俩就非常知趣的忘记了曲辕犁。

  他们相信,这时候绝对不能把霍去病当做一个小孩子看。

  事实上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如果给霍去病换一套女人衣衫,他就立刻会变成伟大的长平公主。

  因为他跟云琅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出自长平公主之口的,根本就没有他的任何智慧在里面。

  看的出来,霍去病这个人很讨厌当别人的传话筒。

  “曲辕犁的真实效果如何?”

  “是现在铁犁效用的五倍,还能帮助农户少一头耕牛,如果家中无牛,两个壮劳力也能拖着耕犁干活,就是不如耕牛快而已。”

  “曲辕犁一架造价如何?”

  “不知道,不过,整架耕犁的费用大多在犁头上,只要炒钢工艺能够得到大范围的应用,耕犁的价格就能迅速的降下来。”

  “曲辕犁从不见史册记载,仅凭空想无济于事,必须先制造出一架来,然后方能徐徐推进。”

  “同意,可是我是一个穷光蛋,最近又被卓氏从冶铁作坊撵出来了,手头只有三个妇人,一个老汉,无力制造。”

  “这部分的费用由大将军府来出……”

  “先给我一百万钱……”

  “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难道说一架曲辕犁需要这么多才能做出来?”

  “在一架完整的曲辕犁做出来之前,我至少制造十架以上的废品,你没见炒钢法出现之前,我弄废了多少铁水吗?”

  “好吧,我如实禀报回去……”

  一大堆没有意思的谈判话说完之后,两人都懒懒的躺在床榻上,把脚搁在窗户上,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有人陪着发呆是一种享受。

  云琅就是这么认为的,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喜欢没事干发呆,没想到,霍去病也有这毛病。

  直到丑庸端着瓦盆告诉云琅面团已经醒好之后,两人才算是活过来了。

  “我一直不喜欢蒜头!”

  正在揉面准备扯面的云琅忽然听到沉默了很久的霍去病说话了。

  “蒜头金贵着呢,没听说张骞刚刚带回来的时候大家打破头了争,你好好的把蒜头剥干净,马上要用!”

  “吃了之后嘴臭……”

  “拌面味道很香……”

  “我是说,这东西来大汉才四年,现在遍地都是了,就像匈奴人,以前从来不会出现在关中,现在,上林苑偶尔都会有匈奴的探子了。”

  “这么说,云中一代岂不是满世界都是骑马的匈奴?”

  “差不多了,我舅舅说匈奴人现在越发的猖狂了,他们已经不满足我们送去的美女,开始自己来抢了。”

  云琅指着勤快的扫着院子的丑庸道:“我家里的女人很安全。”

  霍去病丢下蒜头道:“我家里的不安全!”

  云琅把面团翻了一个身,然后用瓦盆扣住,习惯性的抄起自己的茶壶嘴对嘴喝了一口道:“所以你舅舅该出征了?”

  霍去病摇头道:“有人不同意。”

  云琅长吸了一口气道:“不同意算是老成谋国的看法。”

  霍去病诧异的看着云琅道:“你也不同意?”

  云琅笑道:“我不同意有个屁用,只是觉得没商量好怎么出征,就慌乱出征,即便是打赢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霍去病一拳砸在云琅摊开放在案几上的手怒道:“外敌入侵,生灵涂炭,陷边城百姓于水火之中,如何容得我们细细思量。”

  云琅的脸红的如同秋日的晚霞,这不是感到羞愧,而是被霍去病榔头一样的拳头砸在手上导致的疼痛引发的。

  “愚蠢,匈奴人坐在马背上来去如风,劫掠如火,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三天,等你去了云中,匈奴人说不定早就跑去了晋阳,等你追到晋阳,人家说不定早就跑去了河西。

  抓不住匈奴,只能把我们的将士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兵疲将乏之下,匈奴人要是再回马一击,死的人更多。”

  “咦,你怎么这么熟悉匈奴人?莫非你就是匈奴派来的探子?”

  “哎呀,该死的,我怎么就忘了我还身怀如此重任,多谢霍兄提醒!”

  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这样的,一个被战争荣耀冲昏头脑的少年人,听不得半点关于失败的论断。

  他认为只要自己出马,就绝对不会有失败这回事。

  大汉直到现在依旧对匈奴持守势,完全是因为现在掌兵的将领全部是尸位其上,哪怕其中一位还是他舅舅。

  如果换成他掌兵,一定能让所有的匈奴女人怀上汉种,也能把匈奴所有的牛羊弄回大汉供全国百姓大嚼,更能让匈奴单于跪在伪帝刘彻的面前瑟瑟发抖,然后,自己胸前挂着一枚八十斤重的金牌上书——天下无敌!

  “这确实很麻烦啊,怎么才能拖住匈奴人不让他们乱跑呢?”

  霍去病终究是不同的,在少年狂想病爆发的同时还能有一点忧虑,这非常的难得。

  “其实很好办啊。”

  “计将安出?”

  “其一,从皇宫里弄百十个绝色美女放在一座小城里,整天大张旗鼓的跳舞唱歌,让匈奴的探子看清楚每一个美女的漂亮模样,然后回去禀报给单于知道。

  那些对我们丑公主都趋之若鹜的大小单于们一定会发疯,大家都想要美女,然后就千里迢迢或者万里迢迢的跑来抢美女,嘿嘿,我们趁机布下重兵,然后哈哈哈……“

  霍去病抽抽鼻子道:“这法子不成,张贯两年前用过,其中一个美女还是他闺女,结果不太好,匈奴人抢走了美女,顺便弄死了张贯麾下一千三百人……”

  “呃,张贯是谁?”

  “左将军,以前是中郎将,以武勇冠绝天下,结果这一次很倒霉,丢了闺女,也丢了官职,只好在家喝酒骂人,最近骂人骂的起兴,连丞相薛泽都没放过,我舅母说他快倒霉了。”

  “好吧,前面的话就当我没说,不过啊,这个张贯也太没脑子了吧?

  竟然用自己的闺女上场?”

  “这其实也不怪张贯,人家拿闺女引诱匈奴是忠心耿耿的表现,反正他有二三十个闺女丢一个就丢一个没什么。

  他只有六千兵马,谁能想到匈奴一次会来五六万人?

  就因为他闺女都被抢跑了,陛下才会对他这一次兵败持宽容态度,毕竟对国朝忠心耿耿嘛。”

  “你以后如果这样表现你的忠心,最好离我远点,我怕天上打雷的时候跟你在一起,很容易被牵连。”

  “你刚才还说用美人引诱匈奴来着?”

  “那是用皇帝家的美女好不好?”

  “呀,我忽然发现你好像对陛下很不满。”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小户人家经不起折腾,反正皇家喜欢送美女给匈奴,一次一个跟一次一百个区别不大。”

  “那是和亲,现在已经不多了,当年高祖被匈奴困在白登山的时候,皇后可是一次给单于送了九十九个美女。

  就这,匈奴单于还不满意,特意写信来问咱们六十岁的老皇后,表示他对皇后非常的倾慕,问老皇后有没有亲自来匈奴游玩一遭的意思。”

  云琅吃面的速度不由自主的加快,能听到这样的皇家密辛很难。

  “老皇后怎么说?”

  “老皇后一点都不生气,说她年纪大了,不能侍奉英雄,所以就派些年轻的去……”(老皇后吕雉,此处为史实,非作者胡说八道)

  “噗,咳咳咳……”

  云琅差点被一口面条噎死。

第四十章严谨的科学发展观

汉乡 孑与2 3022 2017.08.27 00:00

  第四十章严谨的科学发展观

  这个世界最美妙的就是少年人……他跟云琅以前见过的少年人一样不太靠谱,一样喜欢做白日梦,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一样喝高了之后就会鬼哭狼嚎……

  很好!

  太好了!

  顶呱呱啊!

  云琅觉得自己可以跟少年人一起混,尤其是跟霍去病这种明显有妄想症的少年人一起混太安全了。

  即便是发疯,人家也会大度的晒然一笑,然后道:“年轻真好啊……”

  如果总是跟太宰这种被始皇帝严重洗脑并且对一个死人至死不渝的人在一起,他迟早会走上恐怖的反汉复秦的不归路。

  如果跟平叟这种没事干就讲究阴阳调和并且将所有阴暗心思都归咎于天地阴阳变化的人一起混,云琅觉得自己要是不变成一个脱离实际只喜欢耍嘴皮子靠脑子算计人的恶棍才怪。

  如果跟卓姬这种骄傲的如同孔雀一样没事总是喜欢开屏,并且露出丑陋光屁股的人一起混,云琅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跟她有一腿。

  以上三种可能实在是太恐怖了,没一样是云琅想要的。

  霍去病就着一碗面条跟一头蒜喝了一罐子烈酒,两三壶浓茶,结果就是剧烈的发酒疯,然后被大将军府的马车接回去。

  至于卓氏的马车,酒醉的霍去病也不愿意去坐。

  平叟双手插在袖子里,笑眯眯的目送霍去病的马车离开。

  然后就对云琅道:“手段不错,算是笼络住了一个贵公子。”

  云琅笑道:“你知道我志不在此,何苦拿我来说笑。”

  平叟摇摇头道:“这不是笑话你,而是在羡慕你。

  你知道这世上每日有多少人在追逐肥马尘土吗?能做到你这个地步的据我所知一个都没有。

  想要往上爬,没有青云梯是不成的,即便有满肚子的才华,也需要人引荐才能一展胸怀。

  老夫当年如果有你现在的机遇,何苦蜷缩在卓氏充当一个食客。”

  云琅笑道:“平公也有一襟怀抱未曾施展吗?”

  平叟笑道:“晚了,晚了,如今只能依靠腰里的几个铜钱,调戏一下小女子。”

  说着话从袖子里取出几片简牍文牒递给云琅道:“小郎胸有沟壑,必不在意民籍这等小事,从尔缙云氏祖地办理,必定迁延时日,有听闻小郎与故乡父老不甚和睦。

  老夫遂自作主张,为小郎在阳陵邑办理了民籍,从今后,小郎就是蓝田县人氏。

  只是蓝田县自从高祖二年大饥荒之后就更名为渭南郡,户籍大多流失。

  到八年前,蓝田县又被陛下划入上林苑,又在去年修建了上林苑鼎湖宫。

  一连串的变革下来,蓝田县中的民籍已经散乱之极。

  正好给了老夫可乘之机,买通一二胥吏,成就了小郎蓝田县上户之名。

  文牒在此,小郎只需填上父祖之名,就成关中子弟。”

  平叟笑眯眯的表情让云琅心中一阵阵的发寒,这个老家伙竟然不声不响的在调查自己。

  如果自己没有表现出过人之处,恐怕这就是这家伙对付他的一个把柄。

  现在眼见自己跟霍去病结为挚友,立刻就把调查监视说成了置办文牒,把自己可能对卓氏的最后一丝怨恨也填补的干干净净。

  做事真真正正是滴水不漏。

  云琅抓了简牍一把,却没有抓回来,另一头被老贼抓的紧紧的。

  云琅只好松开简牍,拱手道:“小子欠平公一个人情,他日但有用到小子的地方,云琅必不敢忘。”

  平叟哈哈大笑,一把将简牍拍在云琅的怀里道:“一家人说两家话,小郎真是太客气了,哈哈哈哈哈哈。”

  得到了云琅亲口承诺,平叟就满意的背着手走出小院子,经过一个小婢身边的时候,还在人家屁股上重重的抓了一把,可见这个老贼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云琅回到房间瞅了一眼简牍,就知道自己上当了,痛苦的揪着头发把脑袋往案几上撞……

  简牍很旧,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上面的文字也没有错,只是在写名字的地方被人用抹布擦洗掉了原来的字迹……

  既然蓝田县的户籍大多遗失,也就是说官府手里留底的名册是不全的,现在全靠百姓手里的文牒来登记户籍。

  云琅自己大可制造一个假户籍,然后去渭南郡官府登记也是没问题的。

  自己既然接受了平叟他妈的好意,自己没户口的事情已经彻底的暴露了。

  丑庸见云琅糟蹋自己,惊恐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就听云琅呻吟着道:“还是太年轻啊!”

  丑庸听了这话,立刻就不害怕了,温柔地揽着云琅的肩膀道:“再过两年,小郎的身子就长成了,小婢等着您就是了……”

  自从卓氏有了新的冶铁方法,卓姬的一颗脑袋就再也没有低下来过。

  别人家冶铁,她家炼钢,仅仅是两个字的差别,就让卓氏冶铁作坊的档次提高了十倍。

  这个狠毒的女人,明明知道她老爹已经快要被《盐铁令》折磨死了,不但不伸手帮忙,反而还跟他老爹哭哭啼啼的要阳陵邑的作坊。

  也不知道肥胖如猪的卓王孙是怎么想的,带着一群跟他一样胖的儿子呼啦啦的来到了阳陵邑,满足了女儿的要求之后又呼啦啦的离开了。

  可能是蜀中的形势太严峻,他仅仅在阳陵邑停留了一天。

  就是不知道这位伟大慷慨的父亲在听说卓氏冶铁作坊有了赚钱的新工艺之后,会不会被自己的不孝女活活的气死。

  卓王孙来的那一天,卓姬不允许任何奴仆在外面胡乱走动。

  更不允许云琅走出他的小院子一步,为此,云琅的到了一大堆精美的食材。

  云琅的小院子说小,其实并不小,除过中间的正房之外,两边还有耳房。

  丑庸现在是得了意的,把自己的房子安排在左手最靠近云琅卧室的地方,整日里指挥着梁翁老两口跟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干这干那。

  知道云琅喜欢干净,整个小院子里连一棵杂草都看不见,即便是有泛碱的浮土,也会被梁翁的老婆跟闺女扫出去,再用石锤把地面捶结实了。

  云琅小院子里的饭食永远都是令人期待的,只是平叟最近不太来了,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跟四个奴隶吃一样的饭菜了,并且极为痛恨云琅的自甘堕落。

  不知道他坚持什么,反正面子大于天是肯定的。

  这种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的坚持让云琅非常的感动,觉得这家伙还是有缺陷可以让自己攻击的。

  一个没有任何道德缺陷的人云琅一般是不跟他接触的。

  和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已经是罪孽了,再呼吸同样的一股空气,会让他发疯。

  平阳公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是伪帝刘彻最忠实的拥护者,是天下妇人纷纷效仿的女德标杆,是大将军卫青少年时期的性冲动对象,是霍去病最严厉的指导者,更是云琅这个可怜人的最大债主。

  “一百万钱,十天就花用干净了,不知小郎是如何花用的,可有账簿可以查验?”

  平阳公主的声音听起来很动听,如同黄鹂鸣叫一般清脆,只是话语里的意思就让人非常的不愉快了。

  事实上,谁要是被人查账,心情一般都不会太好。

  新式记账法已经糊弄了卓姬很多天了,云琅也因此从中获得了很多的利益。

  比如说这一次制造曲辕犁用的钢,就是平白无故的用账目制造出来的,云琅不但没给卓姬一个钱,反而从她的帐房那里拿到了两万四千钱。

  当然,这点钱在卓氏冶铁作坊最近庞大的交易往来中是微不足道的。

  卓姬想要弄明白,以她用算筹的方式计算,估计需要计算到明年春天。

  长平公主这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要抓住你的一根毛,她就能顺着这根毛最后把你隐藏在黑暗中的裸体全部揪出来。

  新式记账法对她一样具有强大的蒙骗性,只是她固执的认为制造一架曲辕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十天之内花销一百万钱。

  “你且来说说,为何曲辕犁明明已经制造好了十一架,你却在账目上勾销了其中的十架,而且两千一百斤钢料,为何在打造之后就成了两百八十三斤?其余的钢料哪里去了?”

  这就不讲道理了,科学研究最大的支出就是材料的浪费。

  以前云琅在机场带着兄弟们攻关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否则,大家哪来的奖金发,哪来的馆子可以下,哪来的钱在高档会所里抱着美女唱甜蜜蜜?

  长平公主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核销,做好十一架曲辕犁核销十架,这是科学常理,精益求精嘛,科学总是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前面十架只是为第十一架做铺垫的,是曲辕犁一型,到曲辕犁十号,都是试验型号,一旦第十一号曲辕犁定型了。

  身为科学家,就必须有保密意识,把过程记录成册,而后再把那十架全部销毁,避免泄密,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个流程。

第四十一章不容拒绝的女魔头

汉乡 孑与2 2957 2017.08.27 00:00

  第四十一章不容拒绝的女魔头

  “如何销毁的?”

  长平公主的眼睛非常的漂亮,即便是已经三十岁的人了,长长的眼睫毛依旧很弯,很翘,眨巴起眼睛来如同两把小刷子。

  “自然是丢进炉子里烧了!”

  云琅大大方方的摊开手表示自己问心无愧。

  “少掉的钢料呢?这个总烧不掉吧?”

  “烧不掉,不过,我们为了能让钢料更加的耐磨,有的添加了一些石灰,有的添加了矿料,有的还往里面添加了磨碎的瓷器……最后,都变成了废渣,只好丢掉。”

  “废渣呢?”

  “被卓氏捡走了重新冶铁了……”

  云琅总觉得长平公主是在捡芝麻丢西瓜,这么大一架曲辕犁不看,偏偏在一些枝节问题上纠缠很没意思,他总不能说,她给的一百万钱其实只用了二十万,剩下的都被他通过霍去病换成了黄金,打算过两天送去骊山?

  长平公主不知道为什么莞尔一笑,转身就开始仔细观察面前的这架曲辕犁。

  不得不承认,在云琅的指导下,这架曲辕犁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流线美感,尤其是暗青色的犁头呈一个美妙的弧形,且被云琅分成三块,最后拼装上去。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最容易损坏的犁头,可以多次更换,有效的减少了损耗,仅仅这一项发明,云琅觉得自己拿走八十万钱一点都不多。

  “试验过了吗?”

  “公主不在,我等不敢轻易将这东西展现于人前。”

  贪污人家的钱归贪污钱,该给人家的尊重以及为人家考虑这两点是不能丢的。

  有了这两点,人家最后最多说一句贪婪,却不会说你办事不靠谱。

  这样一来,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了不起他们下次把钱看紧些就是了。

  果然,听到云琅这样说,长平公主的脸色好了很多。

  亲自抚摸着这架制作的非常精良的曲辕犁轻叹一口气道:“如果此物真的能够为百姓节省一头牛,一百万钱也算是花的千值万值了。”

  云琅点点头表示理解。

  在这个破时代里,饲养一匹马,一年的饲料价值相当于中户人家六口一年食物的价值。

  一家饲养一头牛的耗费也价值三口人的食物价值。

  在很多中户人家,牛的地位比人重要。

  对云琅来说,制造这样的一架耕犁,对他来说基本上难度不大,如果不是材料壁障,给他一群木匠,他能一天生产出一百架来,毕竟,曲辕犁是唐代的产物,工艺不可能太过精细。

  拔一毛而利天下的事情,云琅还是很喜欢做的,当然,如果这个时代就开始重视专利权,并且给专利费的话,云琅是不会想到贪污这回事的。

  阳陵邑城里就有很多的农田,这是这个时代城池的特点。

  一旦被大军围困,城里的人至少还有一点土地可以耕种,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一头牛拖拽着曲辕犁在土地上滑行,锋利的犁铧劈开了黄色的土地,健壮的耕牛随着农人的吆喝声,一道笔直的犁道出现在土地上。

  曲辕犁与以往的犁铧完全不同,它在翻开土地的同时还能借助犁铧上的弧面将土地翻倒在一边,相当于将原来的土地转移了近一尺的距离。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挪动,却对农作物保墒进气杀死虫卵有极大的作用。

  霍去病刚才差点被吓死,他很担心云琅扛不住将两人贪污钱财的事情招出来,因为他也拿来五万钱。

  虽然云琅很镇定的化解了,他依旧心头惴惴不安。

  直到曲辕犁展现出它强大的威力之后,心头的不安才转变为骄傲。

  长平公主顾不得自己华丽的衣裙,站在犁道里亲自比量了翻耕的深度,还赤手捏碎了一小块黄土,转过头对一个宦官模样的人道:“隋越!滚过来看清楚,仔细看清楚了,这将是我大汉农耕的无双利器!”

  戴着黑色高帽的宦官隋越连忙跑进地里,学着长平公主的样子,测量了翻耕的深度,又点了一柱香记录了一柱香里耕地的数目。

  好一通忙活之后才谄媚的朝长平公主施礼道:“仆,记下了。”

  长平公主傲然一笑道:“记下了,就把这架耕犁带进皇宫,给陛下看看,我等着明年秋日听到庄稼丰收的消息。

  出嫁的公主,就不进皇宫了。

  我从未向陛下要过官职给别人,这一次,你禀报陛下,就说我要一个羽林郎的职位赏赐功臣。”

  隋越大有深意的瞅瞅云琅,然后笑着躬身道:“仆,一并记下了。”

  霍去病得意的用肩膀撞撞云琅小声道:“看样子我们要多一个伙伴了。”

  云琅严肃的瞅着霍去病道:“先说清楚,我当羽林郎没问题,可是我不上战场!”

  霍去病怒道:“羽林,羽林,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为皇帝之护卫,如何能不上阵杀敌?”

  云琅也跟着怒道:“我这种人百年都出不了一个,一旦上阵战死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上阵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舅母为你谋一个羽林郎的职位?

  你以为羽林郎是什么人都能担任的吗?”

  “第一,我要羽林郎的职位,纯粹是为了在上林苑要一块地研究种地!

  第二,曲辕犁一旦在全国得到运用,大汉一年可多收一两成的粮食,至于节省的粮食,耕牛不算在内。

  我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一个羽林郎来玩玩很过分吗?“

  “你可以当文官啊,不要羞辱羽林之名。”霍去病大怒之下强忍着揍云琅一顿的心思转过身去,不再理睬云琅。

  云琅跟霍去病的争吵长平公主看在眼里却很不在乎,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小孩子耍脾气,一会就会好。

  眼看着隋越将曲辕犁擦拭干净装上马车,这才朝云琅招招手,笑容和蔼可亲。

  “曲辕犁的名头你担不起!”长平背着手很伟岸的瞅着远山语重心长的道。

  “确实如此,公主殿下只需给我一点小小的金钱上的补偿!”

  对于长平夺走曲辕犁的事情,云琅一点都不生气,她说的那句话一点错都没有,以云琅的目前的地位,拿不到这件大功,即便是拿到了,估计下场会很惨,不如不要。

  “老实说,一百万钱,你拿了多少?”

  “十万!”

  这时候是交心的时候,再隐瞒就会引起长平的怒火,毕竟一个上位者是不会判断错的,即便是判断错了,也是下属的错。

  云琅连磕巴都没打就报出一个小得多的数字,如果说八十万,估计长平会翻脸。

  长平满意的点点笑道:“跟我预料的差不多,哼,在我面前到底还是说实话了。”

  “公主殿下法眼无差,云琅羞愧无地。”

  “好了,曲辕犁不错,那十万钱就算是赏赐给你的,去了你的贼名。

  小小年纪正是为国建功之时,却偏偏喜欢财货,真是让人恨之入骨。”

  “没办法,从小穷怕了,见到钱财就习惯往怀里揣,拉都拉不住。”

  “男子汉大丈夫只要建功立业了,区区钱财不过是粪土一般的东西。

  要把眼光放长远,不要计较目前的得失,你年纪幼小,将来的路还长,不要被一点财物遮住了你的眼睛。”

  云琅躬身道:“瑾受教!”

  长平公主叹口气道:“我自从出了皇宫,就不愿再进去,为了你这个孽障,又开口求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琅无辜的眨巴一下眼睛,他记得目前得到的一切应该是自己拿曲辕犁换来的,怎么到了长平的嘴里,就变成了恩赐?

  霍去病极为隐蔽的轻轻一脚踹在云琅的腿弯里,云琅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长平极为忧郁的道:“这一拜本公主受了,从今往后,你也算是我大将军府的人了。”

  说着话还慈爱的抚摸了云琅的脸继续道:“可怜的,少年就失去双亲,又被族人贬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楚。

  好在以后不用了,大将军府就是你的家。

  尔今后当与去病儿,伉儿、不疑、登儿相互扶持,相亲相爱,为我大将军府增添荣光。”

  云琅觉得脑子很乱……先是莫名其妙的有了一个家,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多了四个兄弟,再然后自己要为大将军府增光添彩。

  一瞬间,他缺的东西好像全齐活了,剩下的只有磕头这一条路好走了。

  成为羽林郎对他拿到始皇陵那块地很重要,跟霍去病当兄弟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至于另外三个还不认识,卫青的三个儿子似乎没有什么本事,应该不难对付。

  这时候如果磕头这些都能拿到,万事大吉。

  如果拒绝……

  云琅愉快的认真磕头,露出一嘴的大白牙笑的很傻,完全是一副我很喜欢,我很惊喜的模样。

  长平公主嫌弃的挥挥衣袖,对云琅跟霍去病道:“去玩耍吧,今天准你们晚归!”

十九天十万收藏,感谢,感谢大家支持

汉乡 孑与2 985 2017.08.27 15:17

  这是孑2踏入网文之后最好的成绩,心头呜咽,脸上狂喜,猛拍键盘,却无言可诉……

  兄弟姐妹们的支持,是孑2此生最大的幸福,区区感谢两个字实在是太苍白,无法表明我此时心头之幸福之万一。

  这是实实在在的十万收藏,每一个收藏的背后都有一个兄弟姐妹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向孑2表示支持。

  ”我有十万个收藏”——这是我牛逼哄哄的对编辑说的话,编辑说——你牛。

  ”我有十万个收藏”——这是我对同行说的话,同行说——牛的某个部位爆了!

  ”我有十万个收藏”——这是我想对诸位兄弟姐妹说的话——不知道你们会怎么回答?

  不论是善意的调侃,还是鼓励我且行且珍惜,或者粗暴的说——你妹啊!我都认为是对我的祝福!!!

  我想说爱你们,看过我形象的兄弟姐妹们可能不愿意接受,我不管,还是要说,还要大声的说,让全世界都知道孑2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

  感谢我的兄弟姐妹们,感谢你们,感谢这些用最大的热情支持孑2这个胖子的人,爱你们!!!

  1高山洋子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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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不能跟古人比

汉乡 孑与2 2919 2017.08.28 08:00

  第四十二章不能跟古人比

  “真不知道我舅母看中你什么了,居然会把你当子侄对待。

  对我都没有这么好过。”

  霍去病跨坐在窗户上,两条腿不断地晃啊晃的,如同吊死鬼随风飘荡的腿。

  云琅躺在软塌上,接受丑庸殷勤的按摩,随手指指左腿示意丑庸换一条,不要老是按右腿。

  “我也不知道啊,或许是我的长相比较出众的缘故?”

  “你贪生怕死,你阴险狡诈,你还满嘴谎话,你还卑鄙无耻的贪污钱,这样的人在长安一般都会被五马分尸,偏偏你活的好好地,现在还比大部分的人活的好。

  真是没天理啊!”

  霍去病将脑袋靠在墙上无力地又道:“我军中有很多的好兄弟,他们都是孤儿,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每日里没完没了的骑射训练,哪怕被羽林郎用棒子抽也一声不吭。

  论起骑射,他们比你强一万倍,论起胆气,他们也比你强一万倍。

  他们每日里夜思梦想的就是能够成为一个羽林郎。

  可是啊,你却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快的成为了羽林郎。”

  丑庸跟云琅霍去病混熟了,很不服气的帮自家主人分辨道:“我家小郎也很辛苦啊,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在绢帛上画图形,还要盯着木匠打造农具,有时候半夜都要爬起来去看铁匠们有没有偷懒。

  你看,你看,小郎的胳膊都晒黑了。”

  云琅欣慰的拍拍丑庸的胖手,他真的觉得自己最近过的很辛苦。

  霍去病把他这样的人跟羽林里面那些玩命打熬力气的家伙放在一起比,本身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本身就是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去病,你以后也要向劳心者的方向前进,我很怕你到时候练的连脑袋里都是硬邦邦的肌肉。

  那样的话,你还想封侯?做梦去吧。”

  霍去病点点头道:“我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想要说服我自己去看一些兵书。

  我以前只要拿起兵书就头痛,看样子还是要坚持看下去啊。”

  云琅笑道:“看不进去书就不要死看,有些人呢,看书能长进,有些人呢看书只会越看越糊涂,更有些人呢,天生就不用看书,他们是上天的宠儿,天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希望你能分清楚自己是哪一种人。”

  霍去病笑着朝云琅拱手道:“羽林霍去病见过郎将。”

  云琅抬抬手道:“免礼,下次先从窗户上下来两条腿并齐,正过衣冠再行礼不迟。”

  霍去病笑道:“郎将说的极是,标下这就依律行事。”

  说着话两条长腿往回一收,踩在窗棂上腰间发力,张开双臂,老鹰扑食一般就朝云琅飞过来。

  早就有准备的云琅翻身下了床榻,随后就把茶壶丢在床榻上……

  霍去病一声惨叫,砰的一声铺在床榻上,又触电一般的跳起来,捂着胯下呼呼喝痛。

  云琅惋惜的看着被弄碎的瓦壶,觉得这东西一点都不好,喝起茶来一股子土腥味,还非常容易被弄碎。

  “我霍家就我一根独苗……”

  “你如果再算计我几次,你霍家就真的只剩下你这一棵独苗了。”

  “我心里很不痛快!”

  “我知道啊,像我这种人进了羽林,该是羽林的大不幸。”

  “你不能不进吗?”

  “不能,我还准备加紧再弄点功劳好跟陛下要骊山底下的那块地,明年开春还要种谷子,农时不等人,哪有功夫磨磨唧唧。”

  “你进羽林纯粹就是为了要地?换一块成不成?我舅舅家有很多地。”

  “你知道个屁啊,你舅舅家的地全是熟地,看起来不错,实际上一塌糊涂。

  知不知道啊?种地也需要大学问,你看看骊山那块地,背山面水,阳光普照,山涧又有无数溪流可供我圈成水库,只需连上水渠就是上好的水田,再来一把大火烧山,烧山的灰烬立刻就能肥地,不用怎么耕作,就能有三年的好收成。

  再说了,在皇家园林里面盖一座庄园,没事干去山中狩猎,空闲时在山涧钓鱼,没劳力了就请猎夫去帮我在园子里抓野人,你觉得这日子过的有滋味不?”

  “你就想种地?”霍去病的两只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成为了羽林郎你竟然要种地?”

  云琅弄干净了床榻上的碎陶片,重新选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了下去,打着哈欠道:“谁告诉你羽林郎就不能种地了?

  谁告诉你种地的天生就比人矮一头了?

  没了种地的,你们吃什么,饿不死你们!”

  霍去病喟叹一声道:“我是为你好,羽林中郎将公孙敖那一关你不好过。

  只要是羽林中人,即便是伙夫,马夫,也避免不了练习阵法。知晓军中避讳,一日都不得闲,稍有忤逆,就军法从事,轻则军棍,重则斩首从不宽贷。

  你散漫惯了,如何能够受得了约束?”

  云琅大笑道:“说到底,你就是不希望我进羽林是吧?”

  霍去病认真的道:“你会成为羽林之耻的,知道不?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能力,那就是把人带坏。

  我不敢想军中那些直爽的汉子遇到你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我以前什么东西都能吃,自从跟你吃了几顿饭之后,家里的饭菜已经无法下咽,军中看来更不用想了,以前我决计干不出贪污这种事……现在居然贪污家里的……”

  “好吧,好吧,我进羽林之后别人不问话,我绝对不主动跟别人说话成不成?”

  霍去病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啊,你如果敢反悔,明年清明之时,我会揍翻你兄弟,再揍你!”

  “哈哈哈哈,先打败我兄弟再说吧。去病啊,天色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霍去病悻悻的道:“知道惹你厌烦了,现在就走!”

  云琅对霍去病有自知之明很是欣慰,随口问道:“明日还来?”

  “当然!”

  话音刚落,霍去病再一次消失在窗户外面。

  “可能是名将的原因吧。”

  云琅自言自语。

  但凡是名将,似乎对军队的纯洁性都有很高的要求,越是一根筋的人就越是符合他们对合格战士的要求,就像吴起喜欢用目不识丁的农夫,李靖喜欢野蛮的山人,戚继光从来都不在城市招兵都是一个道理。

  想想也是,面对明晃晃的刀枪,奔腾咆哮的战马,飞蝗一般的箭雨,流星一般乱飞的石头,面容扭曲狰狞的敌人,只有服从性极好的人才会义无反顾的向前冲锋。

  聪明人一般都会避开这种场面的,比如云琅就是这样的人。

  只可惜真正的英雄只可能从前一种人群里出现,他们经历过聪明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做过聪明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千锤百炼之后,只要活下来,都是极为了不起的人。

  聪明人很少能够成为英雄,因为他们足够聪明,能及时的将自己从危险的境遇里解脱出来。

  有时候为了解脱,就顾不上别的,叛徒就是这么出现的……

  霍去病就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和云琅相比他要一丝不苟的多,也古板的多,假如不是遇到云琅不小心打开了他少年人的好奇之心,打死他都干不出贪污这种事情。

  他的心里还是很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云琅跟他做朋友这没问题,事实上云琅也是他最有意思的一个朋友。

  云琅想要成为他的战友兄弟,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非常的不靠谱。

  云琅当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一个连武艺都练不好,却能对逃跑这种事另辟蹊径的人,上了战场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比别人跑的快些,还是向后跑……

  当羽林郎可以,主要是好处太多,这是最接近把始皇陵占的那块地弄成自家庄园的路径。

  上战场当军官就算了,云琅能想得到,自己麾下的军队一定会成为羽林中最能跑,最不能战斗的那一部分。

  毕竟,一个喜欢逃跑的军官,手底下总会有一群喜欢逃跑的属下,只要到了军中,云琅一定会跟磁铁一样把所有胆小懦弱或者还有其他毛病的人吸引到他的麾下。

  “不上战场!”

  这是云琅给自己制定的最后底线,哪怕丢官丢人也不上战场。

  他觉的自己一介后世人,跑来汉朝为一个历史上出现过的皇帝卖命,实在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没有做到反汉复秦,已经是他对这个皇帝这个时代施以最大的善意跟敬意了。

  这么一想,云琅马上就高兴起来,自我安慰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

  没事干就琢磨点吃的,他搓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转悠,眼看天色就要黑了,还没有想好今天晚饭的菜单,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万事就怕认真

汉乡 孑与2 3195 2017.08.28 08:00

  第四十三章万事就怕较真

  “我家小郎要做官了!”

  云琅刚刚起床,就听见丑庸依靠在门框上朝外面几个丫鬟高声道。

  云琅会心一笑,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情,既然是欢喜的事情,丑庸大声宣扬也没什么错。

  人生在世,能有欢喜感觉的事情不多,升官发财自然算。

  至少,这是一种能力得到肯定的标志。

  世上值得快乐的事情远比悲伤的事情少,能多快活一点就快活一点。

  云琅发现自己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的时候尽务实了,吃饭都捞干的吃,现在不一样了,居然关心起人们的精神生活了。

  天使没来,官服没穿上,印绶没有,自然不好自吹自擂,等这件事情落实了,云琅打算大肆的操办一下,让大家一起乐个够。

  今天是个好天气,事实上大汉的天空只要没有阴云,天空都是湛蓝湛蓝的。

  伪帝刘彻没工夫理睬云琅那个芝麻大的一个小官,他正亲自扶着犁头在皇宫里耕作呢。

  很小的时候他就跟随父亲练习过耕作。

  皇子皇孙要嘛是膏粱子弟,要嘛就是人里面的尖子。

  为了讨好重视农耕的父亲,刘彻可是在耕作上下过苦功的。

  仅仅看笔直的犁沟,就知道他绝对是一个干活的好把式。

  二十八岁的刘彻已经登基十二年了,正是野心勃勃的好年纪。

  仅仅从今年颁布的年号元朔,就能看出这个昔日的少年皇帝已经不满意大汉国暮气沉沉的状态,准备有所作为了。

  (汉武帝改年号为“元朔”,“朔”具有“初始”的意思。此时的汉武帝,已从少年皇帝长成了青年皇帝,具有成就一番大事业的雄心壮志,“元朔”体现出了汉武帝的自信。)

  皇帝在后面扶犁,大将军卫青干回了马夫的老本行,在前面牵着牛。

  不大功夫,一整块地就已经犁完,泛黄的土块暴露在阳光之下,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味。

  刘彻放下耕犁,解开挂在绊臂上的衣袖,径自走上田垄,坐在一张软塌上,立刻就有宫人将备好的温汤端过来,将皇帝的脚放进水盆细心地擦拭。

  卫青牵着牛扛着耕犁也上了田垄,自有宫人牵走了牛,卫青自己扛着耕犁来到刘彻身边,轻轻地把耕犁放下,对正在喝蜜水的刘彻道:“仆检视过了,犁头并未有损坏或者缺损之处。”

  刘彻回头看看那块被翻耕过的土地道:“确实是好东西,长平这一百万钱花的值。

  诏,长平献“元朔犁”有功,赐,黄金十镒,蜀锦一千匹,珍珠一斗,白壁两双,荣,仪马一双,屏山一对。”

  手捧简牍伺立一侧的尚书郎魏苟立即执笔记述,片刻而成,然后拿给皇帝过目。

  刘彻扫了一眼就挥手示意存档。

  卫青从头到尾都笑眯眯,既没有太激动,也没有什么失望之色,静静的看着皇帝拟诏。

  “是不是很失望?”刘彻看了一眼卫青问道。

  卫青躬身道:“本就无所求,何来的失望?”

  刘彻哈哈大笑道:“仲卿这句话说得好,一点散碎钱财就夺了造福农桑的大功,放在别人身上自然是不妥的。

  放在你卫仲卿身上朕觉得很合适,你想要的只能用战功来获得。

  去岁你走了一遭龙城,果敢冷静,深入险境,直捣匈奴祭天圣地龙城,首虏七百人,虽然取得胜利。

  然,另外三路,两路失败,一路无功而还,朕深以为耻。”

  卫青俯首道:“主辱臣死,秋日后,请给臣三万铁骑,臣将出雁门,再探探匈奴右谷蠡王虚实。”

  刘彻笑道:“这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吗?”

  说完话,等宫人给他穿上鞋子,朝卫青挥挥手就径直去了大殿。

  卫青低头看着跟前的曲辕犁,惋惜的看了一眼,在宦官的陪同下出了皇宫。

  临出门的时候,宦官隋越恭候在门口,笑眯眯的将一枚小巧的青铜印绶,以及一个木箱子献给了卫青。

  “这是长平公主要的,陛下已经准了。”

  卫青晒然一笑,命仆从捧上,就上了战马一路慢跑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长平已经在欣赏满屋子的赏赐,甚至取出一匹宝蓝色的蜀锦放在刚刚进来的卫青身上比划一下道:“不错的蜀锦。”

  卫青看着长平学着刘彻的样子问道:“不觉得失望吗?”

  长平笑道:“得来的容易,自然不会失望,夫郎也不需要战功之外的任何功劳。”

  卫青摇摇头道:“功劳倒在其次,而是这曲辕犁不,现在叫做元朔犁,不该这样就被埋没了。

  陛下今日试用之后还说是一个好东西,却不知为何会如此冷淡的对待。

  在我看来,制造此物的功劳不比为夫探龙城的功劳差。

  探龙城,为夫进爵关内侯,云琅制造元朔犁,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羽林郎。”

  长平看着自己的丈夫笑道:“十二三岁的孩子,要那么高的官爵做什么?

  夫郎也宦海沉浮这么些年了,难道还不知道官爵必须与实力相匹配的道理吗?

  没有足够的实力,却身居高位,这不是在赏赐他,而是在戕害他。

  羽林郎多好啊,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云琅虽然怪心思多谢,终究年幼,只要在公孙敖的麾下磨练几年,长大之后,陛下自然会记得他的功劳。

  毕竟吗,元朔犁是要颁行天下的,这可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到的。

  等到元朔犁的效用真正发挥出来了,那时候再另行封赏,就没有现在这些麻烦了。”

  卫青笑道:“去病儿昨夜找我,说云琅不适合羽林。”

  长平大笑道:“就因为那是一个刁滑的小子,我才特意让她进了羽林,换了别的地方,天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患来。

  夫郎可知道这次制造元朔犁,他从中获得了多少好处?”

  卫青皱眉道:“全部给他我也觉得少,怎么总是在几个钱上纠缠不休?”

  长平笑道:“这可不一样,少年做贼跟成年做贼是两回事。

  我更恨这个刁滑的小子居然把我也装进去了,明明贪污了不下三十万钱,偏偏告诉我贪污了十万钱……

  不对,可能还要多,夫郎自便,容我再去细细追查一番。“

  卫青目瞪口呆的瞅着老婆小步快跑离开的背影呐呐的道:“至于吗?”

  “怎么就不至于了!去岁四路大军偷袭龙城,知道为什么就我舅舅一路人们成功了吗?”

  “为什么?”

  “只有我舅舅没有在荒原上迷路,知道不,我舅舅白日看太阳,夜晚观星就能认路。”

  “就这?”

  “这还不够厉害?”

  “这本是我也有,可能比你舅舅还要强一点。”

  “撒谎!”霍去病一张脸变得通红,他无法忍受云琅小看他的亲人偶像。

  “你别急啊,对了,司南这东西你知道?”

  “知道,太常属下的太史令在长安北府有一座观星台,观星台上就有一块青铜盘,盘子上有一柄乌勺叫做司南,我去年还玩弄过。

  很好玩啊,无论怎么转动勺子,勺柄都指向南方……

  ……

  你滚开,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正在给两人烹茶的丑庸吓坏了,她非常的不理解刚刚还谈笑言欢的霍去病,下一刻就爆发了,一把捏碎了小陶杯,即便被碎陶片割破了手也不在乎,一脚踹开窗户就跑了。

  丑庸小心的看看云琅,只见云琅对她叹口气道:“他不是在生我们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啊?”

  “可能觉得自己太笨了,好了,把炉子里的松果取出来,我一个人喝不了那么多的茶水,自己家的东西一定要省着点。

  再把梁翁喊过来,让他修理一下窗户。”

  丑庸是个听话的姑娘,冲着云琅憨憨的一笑,立刻就把一颗充当燃料的大松果夹出来,浇上水然后拿去窗台上晾晒。

  霍去病一走,云琅就有些孤独,主要是平叟,卓姬他们两人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七八天不见人。

  云琅等了很久的羽林官身还没有下来,没有羽林官身,就没办法带着大量的东西回骊山。

  也不知道长平是怎么搞的,一件小事情到现在还办不好。

  傍晚的时候,卓氏铁器作坊似乎变得很热闹。

  正在看简牍的云琅终于忍不住丢下手里的简牍,走出房门。

  一眼就看见卓姬那辆挂着风铃走起路来叮叮咚咚作响的马车。

  平叟从后面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身手矫健的不像是一个老人。

  “把后面的钱箱全部搬下来,十六个,一个不能少,卓蒙,你的腿瘸了,心没瘸吧?仔细数着,少一箱小心老夫剥了你的皮。”

  云琅把身子靠在门框上,往嘴里丢了一颗炒黄豆嚼的嘎吱作响。

  卓姬看到云琅没好气的给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走,招呼都懒得打,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戴着花头巾的白面男子,潇洒的走在卓姬身边,看到云琅靠在门框上的无赖模样,居然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还是有些风度的,并未说什么难听的话。

  倒是平叟很有人情味,从云琅手里拿走一点炒黄豆指着仆人们费力的从马车上抬木头箱子。

  “五百万钱!”

  “有我的份没有?”

  “没有!”

  “为何?我还是铁器作坊的大管事好不好?”

  “你小心了,偷钱的事情主人家知道了。”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长平公主找了四十个帐房,用筹算算了八天,发现你从柜上偷钱了,就是还不明白你是怎么偷走的。

  虽然不至于送官,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哈哈哈哈哈……”

请大家帮忙想想,牛皮怎么圆回来

汉乡 孑与2 320 2017.08.28 10:58

  甘肃有个最高文学奖项叫做——敦煌文艺奖,去年的时候孑2雄心勃勃的把《唐砖》拿去评奖了。

  立刻就入选了,然后就雄心勃勃的等待拿一等奖回家显摆。

  奖项还没开始评,我就经不住几个狐朋狗友的吹捧,先是大摆酒宴,十二年陈的女儿红都拿出来了……(先哭一下)酒喝高了,就满世界的吹牛,告诉别人一等奖非老子莫属……(再哭一下)……

  今天评奖结果出来了……《唐砖》得了三等奖……

  现在,满世界的人都在祝贺我,每一声祝贺我都能听出浓浓的讽刺声——怎么办?我的脸现在红的像猴屁股,浑身滚烫的很想打人。

  儿子已经被我踢出去了,老婆骂我神经病跑去练瑜伽不回家,还说他们中午一起过情人节,不管我了。

  我现在抱着脑袋坐在书桌前发愁——吹出去的牛怎么才能圆回来?怎么做才能不损伤我白金大神的威风?

第四十四章我是冤枉的

汉乡 孑与2 3035 2017.08.29 08:00

  第四十四章我是冤枉的

  看完热闹,有没有钱好拿,云琅只好重新回到房间,继续看自己没看完的《左传》。

  《左传》相传是春秋末年鲁国的左丘明为《春秋》做注解的一部史书,与《公羊传》、《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

  云琅想要理解《春秋》就必须先从《左传》开始,即便这本书是《春秋》的简读版,云琅依旧看的很艰难。

  主要是古人实在是太懒,为了少刻几个字,就用最简洁的话语来说明一个艰涩的问题,这让云琅吃尽了苦头,还每每被平叟耻笑。

  读书是云琅打发时间唯一的消遣,如果再有,那就是吃了。

  至于钱财,云琅并不是很看重,如果不是为了买地,跟准备好将来的赎罪钱。

  他觉得这个世界里钱财的用处不是很大。

  他做出来的饭菜他觉得是世上最好吃的,他制作的衣衫他穿起来最舒服,至于房子,皇帝的宫殿里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取暖铜柱,还不如山洞暖和。

  至于赎罪钱,这个很重要,太史公司马迁就是因为付不起六十万钱的赎罪钱,才被弄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屈辱一生。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有《史记》这个执念,他早就自戕身亡了。

  云琅认为自己将来犯罪的可能性很大,被犯罪的可能性也很大。

  如果每一次犯罪或者被犯罪都遭受一次肉刑,云琅觉得自己活到二十岁,身体上但凡是能凸起的部位都会被人家割掉……

  左传的作者左丘明就是被人挖掉了眼睛,没办法了才摸索着在竹简上刻了《左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回事,总之,霍去病就是这么吓唬他的。

  看样子,凡是想要写点历史的人,下场都不太好,齐国史官父子兄弟三人中的两人因为一句“崔杼弑其君”的话被人家斩首了。

  第三个还带着自己九岁的儿子一起来领死,因为太惨,人家才放过了他们父子,但凡那个崔杼的心再硬一点,就那一句话就要死五个人了。

  就这,南方的史官听说这事之后还兼程前来打算等北方的史官家族死绝了,他们好继续跟着死……

  云琅的书没有读多久,可能会去上了一个厕所的卓姬又带着一群人马快速杀到,非要他交代是怎么从卓氏钱柜里捞钱的。

  “我是冤枉的。”

  云琅放下简牍,再一次对围着他转悠了足足一柱香功夫的卓姬道。

  “钱的数目不对,帐房说你拿走了两万四千钱。”

  “账目对吗?”

  卓姬咬牙切齿的道:“账目是对的,平叟也算过了,是对的。”

  “那不就完了?我拿走的是我的钱。”

  “你的钱?”卓姬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起来,昔日的优雅跟高贵全都不见了。

  “你的钱?你哪来的钱?所有进入卓氏钱柜里的钱都应该是卓氏的,里面的每一个钱都是!”

  云琅叹一声对平叟道:“我早就说过,不能让女人看到钱,一旦看到了,是不是她的她都会想要。”

  平叟撇嘴道:“我也很好奇,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说说……”

  云琅再次叹口气道:“这是大家不多的生财之道,平公,你真的要我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了,我最多退两万四千个钱,您可能要退掉的恐怕就不止这点钱了。”

  平叟大怒。指着云琅道:“还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你偷钱,关老夫何事?”

  云琅不理睬平叟,瞅着卓姬道:“你确定要我把这个盖子掀开?

  说实话,我干的是这事情是每一家的大掌柜都会干的事情。

  这种事情绝对没有伤到主家的收益,又让大掌柜能有一些多余的好处,即便是官府都不能禁绝,大女真的想要知道吗?”

  卓姬有些迟疑,她可以怀疑云琅,这没关系,反正这家伙马上就要去当官了,以后官民有别,打交道的时候应该不多。

  问题是云琅把这件事情指向了平叟,这就不能不多想一下。

  她现在借重平叟的地方还多,万一云琅把底子都戳漏了,平叟除了请辞之外再无他路好走。

  云琅见卓姬犹豫,就继续笑着道:“知道这世上最难以对付的人是谁吗?

  是胥吏!

  你见过胥吏用脚踹百姓纳粮的粮斗了吗?你见过胥吏用大斗进,小斗出的借贷方法了吗?

  你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偷梁换柱,什么是以次充好,什么是无中生有,什么是一把火烧的真干净……

  这些你都不知道……你高高在上的活在蜜罐子里,听到司马相如几句狗屁不通的瑰丽句子就激动地难以自抑,恨不能以身相许。

  操一曲琴,看一段歌舞,听别人的故事为古人落泪,却看不见眼皮底下那些黑暗的所在。

  现在,你还准备掀开这个盖子吗?

  先申明,这个罐子里装的除了蛆虫之外就剩下蜈蚣,毒蛇,蚰蜒这些最恶心的东西。你真的确定要掀开看看?”

  卓姬一脸的纠结,平叟一脸的茫然,只是当平叟看到卓姬纠结的表情,心头微微发寒。

  咳嗽一声道:“说出来吧,你如果不说,老夫只有请辞一途了。

  你说的这些有的老夫见过,有的老夫听说过,有的,老夫简直闻所未闻,想来都是一些鬼蜮伎俩。

  老夫自付为人还算清正,为一点清名计,也干不出那些下作事情来。”

  “哈哈哈哈哈……”云琅大笑起来,重新抓起桌案上的简牍,抖抖袖子就准备出去。

  平叟淡淡的道:“说出来吧,至少说清楚你为什么会从账上拿走了两万四万钱,而账目居然是平的,为什么找不出任何漏洞。

  这事关老夫一生清誉。”

  云琅转身瞅着平叟道:“无中生有的法门而已,至于账簿为什么是平的,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账上的黄金成色变好了,火耗减损了,价值上升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洗炼黄金的秘药是我做出来的,我拿走多余出来的东西有什么不妥吗?”

  卓姬眉头一动,一锭小巧精致的金锭就从袖笼里滑到手中,她举着金锭对着太阳看了好久,不得不满意的点点头,这确实是一块非常好的金子。

  平叟取出一块发乌的金子跟卓姬手上的金锭比量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卓姬那块跟他手里金块一样重的金锭,在价值上至少要超过半成以上。

  卓姬长出了一口气,向平叟敛身施礼道:“平公莫怪。”

  平叟淡淡的点点头,一把拉住云琅的手道:“为何不早说?”

  云琅看了一眼卓姬笑道:“早说怎么会有这样的把戏好看。

  如此也好,云某走的时候也就不用过于留恋了。”

  丑庸早就不喜欢住在这里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说她长得丑运气却好,还有一大群把脸蛋抹的跟猴屁股一样的女子自从知道小郎马上要当羽林郎了,没羞没臊的打着各种借口往小院子里跑。

  梁翁已经在昌乐市上找了另外一个青砖小院子,比这里还要清爽,至少没有叮叮咣咣的打铁声。

  见小郎要走,立刻欢喜的背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大包袱,再把小郎心爱的茶壶抱在怀里,簇拥着小郎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且慢,某家便是你刚才贬斥的司马相如!小郎不给某家一个交代吗?”

  花头巾司马相如摇着蒲扇挡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云琅。

  云琅抬头看了一眼司马相如,这家伙长得很高,嘴巴上留着一些短髯,可能是因为经常吃肉的缘故,胡须黑亮,根根直竖,再配上一双丹凤眼,一张棱角分明的大嘴巴,即便是被云琅当场羞辱了,依旧能够笑面以对,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有泡妞的本钱。

  至少相貌,风度无可挑剔。

  云琅嘿然一笑到:“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看不起所有拿文章博名利的人。

  尤其是看不起你这种用文章得来的名声,骗自己女读者的人。

  跟你们对比起来,**女人更能让我接受一些,虽然会被砍头,至少人家确实是在认真犯罪。

  你们是一边祸害人家妻女,一边还要高举着双手说这他么的不关我事,是这个死女人自己扑上来的……”

  卓姬的一张脸变得通红,转瞬间又变得铁青,至于司马相如从来没有遇见过云琅这种人,竟然被他一番话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云琅跟丑庸主仆二人,扬长而去。

  “竖子无礼!”

  云琅跑的不见人影了,卓姬才怒吼出来。

  平叟淡淡的笑道:“不激怒你,他怎么走啊。

  不激怒你,他怎么从刚才大女制造的钱财漩涡里爬出来?

  不激怒你,他怎么带着他洗炼黄金成色的秘方走?”

  经过今天的事情,平叟觉得自己累极了,他忽然有些羡慕云琅,可以走的如此光棍,如此干脆,如此的毫无征兆,让他准备拉拢的后手全无用武之地。

  卓姬到底是一个女人,容易被一些外来的因素掌控心绪,犹豫不决三心二意是她最大的弱点。

  想到这里,瞅了一眼高大英俊的司马相如,叹了一口气,背着手走进了自己的小院子。

第四十五章人生就要当机立断

汉乡 孑与2 3165 2017.08.29 08:00

  第四十五章人生就要当机立断

  “小郎,你等等我啊……”

  云琅走的很快,背着大包裹的丑庸在后边紧紧追赶,却被襦裙裹住双腿,跑不起来。

  云琅停下脚步,从丑庸肩上取过一个包袱背在身上,然后,继续大步流星的赶路。

  “小郎我们干嘛要走的这么急啊?梁翁他们还没有按照您的吩咐收拾好新院子呢。”

  “不跑不成了,再不跑要是被他们知道我往黄金里面掺杂黄铜让金子变漂亮的事情,会有大麻烦的。”

  “可是,那是一个好办法啊,婢子看到您把黄金磨成粉末,灵液(水银)上面黑乎乎的东西都给捞出来了……”

  “傻妞,我在铸造元宝的时候又往里面加了铜……”

  云琅并不担心有人会察觉,所以,当着丑庸的面他也敢说。

  他坚信,阿基米德定律是几十年前才刚刚在希腊被研究出来,没道理现在就能被大汉人氏广泛掌握。

  给平叟新式记账法不过是掩人耳目之计,计算虽然繁复,却依旧在他们的知识范围之内,只要下足了水磨功夫,迟早会把繁复的账目变得简单。

  就像长平(再解释一下,长平就是平阳,只不过此人改动较多,所以换名字了)做的那样,找一群帐房来,只要把账目分解,没什么难度,就是时间长点而已。

  至于给金子里面添加杂物,这在大汉也非常的普遍,只是那些人比较傻,往里面死命的添加比重较重而且容易融化的铅,把一个个漂亮的金锭弄得跟纵欲过度一样顶着一个青了吧唧的面孔,谁看不出来啊?

  硼砂是个好东西,干涸的盐湖底部就有,不过,在大汉,人们把它叫做月石,神医们一般把它拿来治病。

  云琅拿来当做黄金跟铜的粘合剂,效果很好。

  当黄铜跟黄金完美的融合之后,黄铜自然就变成了金子,在这个没有阿基米德定律的时代里,这就是真理。

  不离开卓氏,长平不可能将羽林郎的官职给云琅的。

  这是云琅昨晚才相通的事情。

  否则,以长平的地位跟尊荣,吃饱了撑的才会在金钱上跟云琅为难。

  长平家自从出了一个马夫大将军关内长平侯,他们对搜罗人才这种事就非常的热衷,并且独占性很强。

  一个卫青就能让长平家三十年无忧,再来一个年轻的比如霍去病一类的,就能五十年无忧……

  一代一代总要出人才的……这样,家族才会鼎盛千秋。

  骑驴找马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能通行的法则。

  在卓氏捞取了第一桶金子之后,就一定要早点离开,时间长了,人就会生感情,再走,绝对没有现在就走这样来的写意。

  阳陵邑并不算大,不过,二十万人的城池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通都大邑了。

  街市就是集市,绕着街市走了半个城池,就来到了云琅在大槐里的新房子。

  云琅在大汉选房子同样会用后世的理念,即——地段——地段——地段。

  大槐里就在县令家不远处,督邮家也在附近,最重要的是上林令,上林丞也居住在大槐里。再过一条街,就是长平侯家的豪门大院。

  丑庸走了一路吃了一路,两斤麦芽糖仅仅够她吃到家门口。

  内城的房屋与外城房屋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砖头。

  外城的房屋大多是由黄土夯制而成的,只是在门头屋檐上添加一点砖帽。木板制成的大门大多涂成黑色,镶上一个铁门栓,看起来似乎不错,只是大街上尘土飞扬的没办法落脚。

  内城的房屋讲究就多了,虽不能说处处雕栏玉砌,却也处处清爽,尤其是雨后的青砖,泛着润润的青色,让人很想摸一把。

  “用手摸就成了,不要拿脸去蹭,你不疼吗?”

  就在云琅打量督邮家大门的时候,丑庸可能是跑热了,正把脸贴在砖墙上贪凉气。

  见云琅发怒,丑庸嘀咕一声道:“反正我又不漂亮……”

  院子里的梁翁听到云琅的声音,连忙打开大门扫帚都来不及丢,就欢迎主人进家门。

  青砖的门楼并不高大,黑漆的大门也显得朴素,这样的房子矗立在一群高大的宅院中显得非常不起眼。

  整座院子花用了三十个金饼子,这让他非常的肉疼,好在有卓氏这个金主在,云琅自己并没有花费多少,如果真的要他全出,他会想办法再从长平那里弄点钱。

  这是一个日字形的院子,算不得大,主人居住在影壁后面的二层小楼上,两边是两排尖顶平房,梁翁一家人就住在右边,将左边留出来充当客房。

  楼前左侧有一座方井,上面有一架辘轳,粗大的木头上满是绳子勒出来的印痕,看样子已经用了不少时候了。

  上一任主人是一个雅致的人,靠着墙边还种了两排竹子,竹子堪堪长成,三长高的竹子如同两排遮阳伞,正好给不大的院子里留下一片浓荫。

  地上的青砖已经有些青苔了,梁翁的女儿小虫正在用铲子铲地,估计是担心云琅会被这些青苔滑倒摔死。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啊不,一枝青竹窥邻家……哈哈哈。

  小虫,青苔别铲掉了,留着,给某一个不喜欢走门的混蛋留着,摔死他!”

  “摔死我可不容易!”

  听到这个变音期的公鸭嗓子,云琅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站在墙头干什么?就算我不在乎,邻家难道不会报官吗?”

  “谁敢报?隔壁就是我家!”

  云琅四处瞅瞅疑惑的道:“长平侯府可是在另一条街上!”

  霍去病从墙头攀着竹子跳了下来,顺手在小虫的身上擦拭一把手,然后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整条街都是我们家的吗?”

  “混蛋!”

  “确实很混蛋,家太大,有时候会迷路,太大了也很没意思啊。”

  “我是说你干嘛在小虫身上擦手?男女有别你不知道?”

  霍去病挑起小虫的下巴瞅了一眼道:“谁管他是男是女,我的手脏了,自然要找个地方擦。

  呶,给你一把钱,换套衣衫,麻布衣服擦手很不舒服。”

  云琅很生气,可是作为当事人的小虫,却一脸娇羞模样接过铜钱,敛身施礼之后就跑了,她没有被羞辱的自觉,反而因为霍去病挑她下巴弄得心乱如麻。

  就连梁翁夫妇二人,也靠在厨房门上傻笑……看样子只要霍去病勾勾手指,他们就会把自家十二岁的闺女送到霍去病的房间。

  总体上来说,大汉国的实用性哲学在这个时候是占了上风的。

  几十年来的黄老哲学已经深深地影响到了这个国家。

  国家对百姓基本上除了收税之外,就是在放任自流,伦理上的约束并不严格。

  历经战国,以及秦末大战,在后来的军阀混战之后,丁口减少严重。

  每一个新兴的王朝都会施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这个时代对于伦理道德的要求远没有云琅经历的后世严苛。

  在云琅认为是过不去的事情,对大汉百姓来说屁都不算。

  想想两千年来的伦理进化成果连屁都算不上,这就让云琅有些气急败坏。

  “我要西面的那一间!”霍去病指指二楼西面的那间凉房。

  “不成,那一间要改成茅厕的。”

  “你把茅厕修建在卧室边上?”

  “对啊,这样方便!”

  “你就不嫌臭?”

  “谁告诉你茅厕就一定是臭烘烘的?”

  霍去病很想反驳一下云琅,不过,考虑到这家伙总能给人带来惊喜,就决定等他弄完之后再做评判。

  既然隔壁是长平家,云琅就觉得没必要客气,站在二楼上就能看见人家的后花园。

  十几个造型威猛的兽头喷出的水柱足足头半尺粗,水柱砸在汉白玉石板上,如同瀑布轰鸣。

  有钱人家就是这样的,不求最好,只求最有气势。

  “从你家接一个水管子过来让我冲厕所行不?”

  “兽头是陛下赏赐的,你要从上面接水槽引水冲茅厕?”

  “你家地势高,我家地势低,不从你家引水,难道让梁翁每天提水上楼?”

  “对啊,仆役就是这么用的!你每日冲茅厕能用多少水,让仆役提水。”

  “我还要在茅厕里洗澡……”

  霍去病干呕两声,挥挥手决定结束关于茅厕的谈话,他今天是来告诉云琅他舅母明日要过来。

  丑庸很自然的霸占了楼下一层左面的房间,安顿好之后,就开始给云琅跟霍去病煮茶。

  碧绿的茶叶泥,配上油炸过后的豌豆,以及炒好的芝麻,活在一起用开水一煮,鲜香扑鼻。

  云琅弄不到茶叶,这些茶叶还是从平叟那里抢来的,炒茶是没法子了,只好弄成擂茶喝,刚开始还有些喝不惯,时间长了也就喜欢上了这种带着咸味的茶汤了。

  至于放糖去茶叶苦涩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敢想了,阳陵邑的柞浆(蔗糖)是真正的价比黄金。

  “我想搬出来住!”

  “好啊,自由,要不要我帮你找院子?”

  “你的院子都是我帮你找的,我的意思是我打算般你家来住。”

  “为何?大院子住腻味了?打算品尝一下小户人家的生活?”

  “不是的,总有些人让我看了不舒服。”

  “估计你要是搬过来了,你舅舅如果不打断你表哥表弟的腿,就是打断你的腿。”

  “我会好好说的,就说是我自己想要过的宽松一些。”

  “那你完蛋了,你舅舅一定会打断你的腿,可能还有我的!”

第四十六章淮南王秘术

汉乡 孑与2 2728 2017.08.30 08:00

  第四十六章淮南王秘术?

  在一个吃野菜已经成为日常的时代里,吃一盘经过驯化的白菜,就是一种享受。

  其实姜汁菠菜这道菜是云琅最喜欢吃的绿叶菜,至于姜汁白菜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主要是白菜发甜,没有菠菜的那股子清爽味道。

  云琅很希望已经出使西域的张骞能够把他心爱的菠菜带回来,不要让这道菜到了唐朝才出现。

  他能想象的道,在西域,菠菜这东西一定长得漫山遍野都是……

  长平要来,家里总要准备一点菜肴招待的,霍去病说的很清楚,长平过来的时候不用仪仗,不带多余的随从,就带着霍去病跟两个宫女过来。

  这就是当通家之好来交往了。

  梁翁体弱多病的老婆很细心,一缸黄豆芽被照料的白白胖胖的……只可惜没有菠菜……

  粉条也没有……为了添加一点好看的颜色,只好用荠荠菜了。

  一勺子热油浇下去,葱蒜的香味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豆腐不小心做稀了,最后变成了豆花……不管了,霍去病也已喝了两碗,估计长平也喜欢。

  最不能缺少的就是红烧蹄髈,瓦罐子里小火煨了一天,筷子轻轻一戳,就有晶莹的油脂从红亮的外皮缺口处流出来,喷香酥烂,轻轻一抖骨肉就会自动分离。

  没有污染的大草鱼本来非常适合红烧,只可惜云琅家里的豆油太少,只好加了姜葱清蒸,大火熏蒸之下,外面的鱼皮爆开,露出里面蒜瓣一般的白肉,沾上用葱姜腌过醋水,这味道应该比什么羊肉鲜美的多。

  云琅没见过大户人家的厨子是怎么做饭的,不过,就那两个给长平打头阵的侍女不断流口水的样子,云琅就不再对长平侯家的饭菜抱什么希望了。

  鸡这个东西天生就适合炖汤,一砂锅飘着淡淡油花,却清澈透明的汤水,再配上一整只黄澄澄的肥鸡,只要撒上碧绿的小葱,就是一道再好不过的开胃汤水。

  “我舅母喜欢吃素!”

  已经开始吃第四个猪蹄的霍去病满嘴油花,含糊不清的指导云琅。

  云琅面无表情的用勺子指指霍去病道:“你不是说从来不吃豕肉的吗?”

  霍去病笑道:“以前哪知道豕肉这么好吃。”

  因为是分餐,每种菜肴云琅都做了两份,一份专门给长平准备的,另一份是他跟霍去病的。

  有洁癖的霍去病现在已经对两人吃一份饭菜没有丝毫的抗拒了。

  在大汉以前,庖厨从来都是一个很高级的职业,甚至有过因为做饭做得好成为权贵的传奇。

  只是这几年风气不好,人们渐渐不大看得起庖厨,认为这是贱业。

  不过主人亲手做羹,本身就是对客人最大的尊敬,云琅为了拍长平的马屁,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

  长平没有动用仪仗,可是她的马车本身就是仪仗,再加上一个喜欢耀武扬威的马夫,仅仅走了一条街,大槐里的所有官宦都知道了一件事——新搬来的那家人与长平交情莫逆……

  站在门口迎接长平的时候,云琅有一种屁股上被人盖了章子的感觉,那个章子上还刻着——公主专用四个字。

  什么时候见长平,她都是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即便是下马车这种小事,她也能做到迈腿而身体不对,头上的金步摇只是微微晃动,人就已经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还不抓紧进院子,而是朝四周敛身施礼,然后收获一大堆“微臣不敢”的屁话。

  好不容易进了院子,总有长相妖艳男女仆人也不问云琅这个主人,就往云家不断地塞东西。

  从吃饭的金碗银筷到上好的白玉席子,酒水,乃至于镶金嵌玉的屏风,马桶,铺地的红毡一样都不缺。

  长平笑眯眯的坐在上首,满意的看着面前的佳肴,似乎非常的满意。

  然后她就命服侍她的宫人,将云琅跟霍去病面前的佳肴,一份份的赏赐给了那些送东西来的官宦人家。

  到了最后,云琅跟霍去病面前就只剩下一盘子凉拌豆芽……

  “还算有心!”

  长平用云家特有的铜勺子挖了豆花吃了一口,闭上眼睛仔细的品尝,然后就命宫人去厨子那里要秘方……

  五道菜吃了一遍,就要了五次秘方……

  霍去病跟狗腿子一样的蹲在舅母跟前,一道道的讲解,反正云琅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看着,而且,他已经吃饱了。

  云琅没工夫吃仅有的豆芽,光是写菜谱就用来一柱香的时间。

  等他放下毛笔,长平已经吃完了,正在擦嘴,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今天中午没什么胃口,没想到晚膳倒是进的多。”

  云琅很想回答她,是啊,能把五道菜差不多吃光的女人还真是不多见。

  长平是从来都不剩饭的,她刚刚吃完,手里捧着霍去病敬献的擂茶,吩咐宫人们把剩饭吃光,不准剩下一粒米……

  两个宫人似乎也很开心,装了两大盘子米饭,然后就各种窃喜,看样子不可能剩下什么饭菜。

  “擂茶?

  这倒是新鲜,味道不错,喝了五脏六腑都舒坦,走的时候拿一点。”

  话音刚落,见云琅眼巴巴的瞅着她,莞尔一笑指着宫人带来的藤箱道:“在里面,看你猴急的样子,一个小小的羽林郎就把你盼的脖颈都长了,可怜的……”

  云琅很想骂人,又不敢,只好傻笑着打开箱子,瞅着里面的铠甲跟印鉴傻笑。

  “十天之后就跟去病儿一起去郎中令公孙敖那里入籍,想要更大的官,就要看你自己了。

  侯府只能帮你打开大门,至于走到那一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将相本无主,男儿当自强,我能做的,能帮的以此为限,男儿家不好扶持过甚,如果受不了军中苦楚,就回来,少府还是能进的。”

  云琅捧着印信施礼道:“长辈赏赐,云琅无话可说,大恩不言谢。”

  长平笑眯眯的道:“小郎可曾在淮南停留过?”

  云琅迷惑的摇摇头道:“蔡地在西,淮南在东,云琅未曾去过。”

  长平叹息一声道:“想来也是,只是这豆羹之术你是从何处习来?”

  “豆羹?”

  长平见云琅一头雾水,就指指已经被宫人吃干净的豆腐脑碗。

  云琅皱眉道:“这是豆花,也叫豆腐脑,如果用麻布包裹,放在木盒,压上重物,就会变成豆腐,如果放在浅盘里面继续压榨,就会变成豆干。

  小子还从未听说过什么豆羹!”

  长平叹口气道:“蔡地云姓找不到你的踪迹……”

  云琅一脸黯然的从怀里取出申报完毕的户籍记录简牍递给长平道:“我现在是京兆阳陵邑人氏。”

  “中山国乱,波及蔡地,逃户无数,云氏已经不可考。

  云琅,你告诉我,你因何会淮南王秘术?”

  云琅听到长平说蔡地云氏已经不可考,绷紧的头皮立刻就松弛了下来。

  只是,淮南王秘术是什么?

  长平继续叹口气道:“去岁,淮南王进京,给陛下敬献了名曰豆羹之物,听说是黑豆制成,我恰好在座,有幸分得一碗,与你今日所作豆花极为相似,只是一个干,一个稀,与你所说的豆腐更为相似,只是你做的豆花闻不到丝毫的豆腥味,也比淮南王敬献的豆羹白润的多,你做和解?”

  只要长平不追究蔡地云家,云琅就毫无畏惧,皱着眉头小声道:“淮南王是磨豆腐的?”

  “磨?”

  “是啊,把豆子泡水发胀,然后放在石磨上磨成浆,用麻布过滤掉渣滓,然后放进大锅里烧煮,如果此时不点卤,就是豆浆,喝起来与牛乳相似,每日喝一碗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如果将少量盐卤水倒进豆浆里面,豆浆就会变成豆腐脑也就是豆花一样的东西,只要再把豆花挖出来,用麻布包裹,压上重物豆腐就成了。”

  长平愣住了,过了片刻才道:“这么简单?”

  云琅皱眉道:“这应该是人人都会的手艺啊,我还奇怪,家中老仆出去购买豆腐,他竟然没有买回来,只好自己做,难道说……诺大的阳陵邑没有豆腐吃?

  等等……您说的淮南王秘术就是怎么做豆腐?”

第四十七章可怜的人

汉乡 孑与2 2778 2017.08.30 08:00

  第四十七章可怜的人

  迷迷糊糊的云琅总觉得哪里不对头,淮南王他知道,那就是一个想当皇帝想疯了的人。

  难道说豆腐是他发明的?

  一个王侯不好好的治理侯国,研究什么豆腐啊?

  云琅别的迷糊,有一点却很清楚,离淮南王越远越好。

  在这个完全属于伪帝刘彻的时代里,谁敢跟他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不论是匈奴王,还是大臣,还是藩王,凡是被他看不顺眼的,最后都死无葬身之地。

  长平公主走的时候,云琅赫然发现,他居然答应了长平合伙开一家豆腐作坊……

  “豆菽比黍粟耐活,不挑地,反而肥地,种植豆菽之后的田地再种黍粟,收获要高于去年种黍粟的地,只是豆子吃多了胀气,不耐受,因此一直作为牲口的口粮种植。

  吃了豆腐则不会有胀气一说,算是真正把豆子的用处显出来了。

  这些天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地琢磨豆腐,只要弄出来了,算你大功一件!”

  长平走的时候,交代的话有些语重心长,看得出来她的忧思很重。

  云琅总觉得国家大事关他屁事,只想好好地把埋始皇帝的那块地买下里,然后在上面种满大树荆棘粮食,果树,弄一个大大的庄园,把可怜的太宰奉养到死,然后愉快的在大汉的土地上生活。

  反正这个时代里高手如云,酷吏如雨,阴谋遍地,愚昧重重,皇帝又是一个心思重而且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不用担心会被异族欺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没必要强出头。

  世界上的能人异士无数,死的最多的就是喜欢出风头的。

  丑庸关上大门,梁翁的老婆跟小虫一起给云琅做了一碗面条,

  云琅蹲在竹林下,大口的吃饭,看到婆娑的竹影竟然如同一头老虎,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丑庸正要安慰他,就听云琅抽噎着道:“以后不要给我拿独头蒜……”

  藤箱里的铠甲很合身,这样小的铠甲军中并不多,直到云琅在胸甲里面看到了霍去病的名字,才知道是这家伙把他的铠甲拿来了。

  以前做梦都想要到一身羽林郎的铠甲,现在它就安静的放在箱子里,云琅却没了穿它的心思。

  羽林郎的制式武器很糟糕,至少比不上云琅自己的武器,而羽林军的武器已经是汉军中配置最好的武器了。

  秦国出品依旧是质量的保证,从这一点上看,大汉目前的战争潜力,还比不上大秦一统天下的时候。

  在高楼酣眠最大的好处就是容易中风,穿堂风刮得呼呼地,也不知道那些高士为什么喜欢袒胸露乳在高楼上酣眠,云琅觉得这些家伙完全是为了出名而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

  到处漏风的房子睡一夜就伤风,鼻子塞得厉害,勉强起身之后,让丑庸打来冰凉的井水,咬着牙把脸塞进去,全身打了几个寒颤之后,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渐渐变得清明。

  他最强大的武器就是脑子,现在是非常时刻,一个应付不对,就会成为淮南王的探子。

  是不是探子的人也不知道被大汉廷尉府杀掉了多少,那是真正的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典范。

  想要人家重视你,你就必须要对人家来说有用处,想要人家特别重视你,你就必须表现出相应的价值。

  因此,云琅在筹建豆腐作坊的时候,非常热心,强迫自己喝了一锅小米粥的云琅,一大早就开始绘图,准备制造豆腐坊里所需的所有器具。

  这一次,长平没有直接把钱交给云琅,而是派了一个管事过来,负责所有器物的制造以及钱粮的支出。

  至于开店的地方,就在长平侯府的后花园,他们在墙上开了一扇临街的门,利用了靠着围墙修建的一大排平房,这里还有水,有阳光,有空地,作坊的场地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十几个明显是官家匠作的人在云琅提出需要大量木桶,蒸笼,木盒之后,他们锯木头的声响一天都没有停止过。

  想要打造巨型铁锅,现在只有卓氏有这个实力,那个管事去了一趟之后,就脸色铁青的回来了。

  大锅的造价不菲……

  这是一桩让人非常难以理解的事情,卓姬利用了长平的名头才保住了阳陵邑的铁器作坊,现在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敢为难起长平侯府来了。

  管事怒气冲冲的去找主人去了,一副很难缠的样子,云琅觉得事情很不妙,卓姬是个傻蛋,平叟决计不是。

  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得罪长平就等于得罪了死神。

  平叟在日落时分来找云琅喝茶,气色灰败,不断地喝茶却一句话都不说。

  “既然已经决定翻脸了,你现在就指望你们背后的人能够帮你们挺住,如果挺不住,或者人家抽身走了,你们想死都没地方埋。”

  “帮帮我,帮帮卓姬!”

  “我现在也很倒霉,别看当官了,还没有白身的时候自由。

  人家要砍我,我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人家会说对我执行的是军法。”

  “丞相!”

  听到这个名字,云琅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嗝,然后整整一晚上就一直处在打嗝状态中。

  “丞相啊!”

  丞相,秩万石,月俸六万钱,率以列侯出任。

  伪帝刘彻任命御史大夫公孙弘为丞相,因其无爵,封为平津侯。从此之后,凡平民拜相者必封侯。

  《汉书?百官公卿表》云:“相国、丞相,皆秦官,金印紫绶,掌丞天子助理万机。

  丞相对百官有选举、任官、黜陟、刑赏的权力。

  皇帝对丞相礼遇隆重。按照大汉任免丞相的仪式规定,皇帝本人亲自出席朝会,在京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必须到会。

  丞相晋见,皇帝必须在正殿具正式朝服接见。

  丞相奏事毕,辞出,皇帝要起立、送至殿门。

  丞相病重,皇帝要亲临问疾,并遣使送药。

  丞相死后,尸体从丞相府移私宅,皇帝要亲自上门吊祭,并赐棺木、葬地、冥器等。由此可见丞相地位之尊崇了。

  现在的丞相就是广平侯……薛泽。

  大汉朝的那些风云人物云琅多少是有些记忆的,比如田蚡,比如公孙弘,至于薛泽,说实话,他真的没有半分记忆。

  “你觉得是薛泽厉害,还是卫青加上长平公主厉害?”

  “自然是卫青加上长平公主厉害,只是,长平公主发怒,卓姬与我最多没了家产,一旦得罪了薛泽,明日就是我们的末日。

  现在这样做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云琅奇怪的道:“他一个堂堂丞相,看上你们卓氏冶铁什么了?”

  “曲辕犁!”

  云琅惊讶的道:“曲辕犁关你们卓氏什么事情?要找应该找卫青或者长平才对啊。”

  平叟痛苦的道:“是在我卓氏出产的,丞相认为既然卓氏能造出第一架,就能造出第二架。”

  “那就去造啊,犁头是你们打造的,废品还留在你们手里呢,照着样子再打造一个不就完了?”

  “长平公主不许!”

  “那么,长平知道不知道薛泽在打曲辕犁的事情?”

  平叟绝望的道:“我就是刚刚从长平侯府门过来,今天在那里与卓姬跪在门口一整天,公主不见我们。”

  云琅不由得笑了出来,看着平叟道:“人家两个大贵族不愿意硬碰硬,所以就只好逼迫你们了是不是?

  其实只要你们死了,这事也就没了,对不对?”

  平叟惨笑一声道:“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司马相如为了当官把曲辕犁的事情说给了薛泽听,也不会有我卓氏现在的困境。”

  云琅笑道:“你觉得找我有用吗?”

  平叟颤抖着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茶道:“老夫六神无主……”

  眼看着平叟佝偻着身体跨出门槛,云琅苦笑一声道:“我这里还有一幅图,图上的器具名叫耧车,原本是与耕犁配套的播种农具……”

  话刚刚出口,云琅脸色突变,指着面有愧色的平叟道:“你们做的好绝!”

  云琅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痛的厉害,眼前无数金星飞舞,这些天被压下去的不适,一瞬间就全部涌了上来,努力的睁大了眼睛,眼前却越来越黑。

  他最后听到的就是丑庸的尖叫声,丑庸的声音一向很大,这一次却听得不是很清楚。

第四十八章梦境与现实

汉乡 孑与2 2942 2017.08.31 08:00

  第四十八章梦境与现实

  孤儿院的那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神殿。

  神殿前面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柳树的枝叶繁茂,硬是在清朗的天气里遮出一片荫凉。

  云琅摇着小磨盘让它转的飞快,云婆婆用大勺子往磨眼里放泡涨的黄豆,一勺子黄豆下去,石磨周围就有白色的豆浆流淌出来,最后沿着石磨的凹槽流进石磨下的一个铁皮桶里。

  磨豆浆是云琅每天要做的工作,谁叫他是所有孩子中年龄最大的那个呢。

  胖嘟嘟的小朵把手指含在嘴里,痴痴的瞅着铁皮桶里的豆浆,怎么撵都不愿意离开。

  她最喜欢喝豆浆了,当然,如果有剩余的豆浆能做成豆花,她就更加喜欢了。

  只是云婆婆手里的笸箩已经空了,里面并没有多余的豆子,也就是说,今天大家只能喝豆浆,却不能吃到美味的豆花了。

  “婆婆,我想回去修飞机。”云琅把最后一点豆子磨完之后就急不可耐的对婆婆道。

  云婆婆的眼珠有些浑浊,不如以前那么清澈,这是白内障的前兆,不过,云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不敢直视婆婆的眼睛。

  “行啊,累了就换一种活法,没必要总是绷的紧紧的,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跟女人打交道,这都是命啊。”

  “婆婆,不是我不好,主要是满世界都是王八蛋,你的小琅被人坑的很惨。”

  云婆婆笑了,只是牙床上缺少了两颗牙齿,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滑稽。

  “你呀,如果肯心黑一点,就不会被人家坑了,孩子,你是孤儿院里最聪明的孩子。”

  “您也笑话我,我比小朵儿他们聪明我知道,因为现在除了我之外,别的弟弟妹妹都有残疾,我跟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不会尿裤子。”

  “胡说!”云婆婆探出湿漉漉的手在云琅脑门上宠溺的拍了一巴掌。

  “都是婆婆没本事啊,你本来有更加远大的前程,却因为我这个老婆子跟一群傻子弟弟妹妹,就近选了一个什么狗屁学校啊,出来之后最好的前程就是修飞机,唉……说了你也不听。”

  云琅掏出手帕把靠在他腿上的小朵儿嘴角的口水擦干净,然后笑道:“修飞机没什么不好啊,至少薪水高,一个月能多买不少黄豆呢。”

  “屁话!你选择修飞机只能给我们多买点黄豆,如果你能有更大的出息,岂不是可以给孩子们买花生,磨花生奶喝?

  如果能再出息一些,不就能把这座小楼给推倒重建一座?

  如果有大出息,婆婆还想去梵蒂冈朝圣呢。”

  “去啊,我不是刚刚给了您二十万吗?去意大利足够了。”

  “混账,那是你贪污来的钱,怎么能用这钱去朝圣?用在孩子们的身上,还能化解你的罪孽,放在上帝的面前,只会让地狱之门打开。”

  “哈哈哈,婆婆,我觉得我更喜欢地狱一些……”

  云婆婆凝重的看着云琅,沉重的道:“这是亵渎!”

  “我觉得用地狱的手段解决问题更容易一些……婆婆你要去哪?”

  云婆婆转身走了,她走到哪里,她的身后就变成了黑暗,走到哪里,那里的光明就会崩塌……

  云琅惊恐的抱紧了小朵儿,小朵儿小小的身体却如沙子一般从他的怀里散碎,最后流的涓滴不剩。

  “婆婆——”云琅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声,翻身坐起。

  冷汗湿透了重衣,额头的汗水小溪一般涔涔的往下流淌,双目恐惧的盯着面前的砖墙,身体抖动的如同秋日的落叶。

  “小郎,您怎么了,您别吓我……”丑庸惊恐的声音把云琅从无边的恐惧中拖拽了回来。

  他的眼珠子重新恢复了灵动,低声道:“给我煮一碗姜汤,多放姜,三碗水煎成一碗,再给我多准备一些凉开水,凉开水里加一点盐,让我再睡一觉,身体就会恢复。”

  丑庸慌乱的出去了,云琅就看到了骑坐在窗棂上孤独的喝着酒的霍去病。

  “我小的时候疾病缠身,非常的麻烦,我母亲就给我起了去病这个名字,可能真的起作用了,从那以后我就很少生病。愉快的活到了现在。”

  霍去病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似乎还有一点冰冷,他所谓的愉快,绝对不像他描述的那么让人欢喜。

  “没那么愉快吧?”

  “去你妹的,私生子能他娘的愉快到那里去?”霍去病学说别人语言的天赋非常的强大。

  云琅笑了,指指霍去病,再指指自己道:“差不多啊,我一直很奇怪,像你我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我们的父母好像都不太喜欢我们。”

  霍去病在确定云琅不是在笑话他之后,点点头道:“卫伉今天早上还说我是野种来着。”

  “我不是挑事啊,要是我绝对不会忍的。”

  “我没忍啊,我把他的肋骨打断了一根,看在我舅舅的份上,我要他记住,以后再敢说我一句,我就打断他一根肋骨,听仵作说人有二十四根肋骨,所以,他还有骂我二十三次的机会。”

  “你舅舅怎么说?”

  “什么话都没说,他一般不管这些小事情的,只要别打死打残。”

  “我能动手揍他吗?”

  “为何?”

  “因为你舅母正在坑我。”

  “那你就揍错人了,你该去揍平阳侯曹襄,那才是我舅母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那人好揍不?”

  霍去病叹口气道:“不好揍,主要是因为这家伙病的海枯石烂的,估计你一拳头就能活活打死他,死掉一个关内侯,还是曹参的后人,不抵命实在是说不过去。”

  “那就算了,给一个死人抵命一点都没意思。”

  “那个耧车给了吧,我们他娘的实在是太小了,狗屁的能力都没有,看以后吧。”

  “可以,请长平公主帮我在上林苑骊山下,渭水边要一块地,我打算在那里实验新农具,当然,实验完毕之后,那块地应该属于我私人。”

  “多大?”

  “不超过三千亩,少了无法试验出效果。”

  “理由?”

  “这个就需要你舅母自己去找了,我只要去那里划地就好。”

  “为什么一定是上林苑?”

  “我一无所有,只敢跟陛下要他的地,也只有陛下在满意新农具之后才会心甘情愿的给我土地,且没有后顾之忧。

  如果不小心要了别人的地,我担心性命不保。”

  霍去病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拍拍云琅的肩膀道:“好主意,等我获得了军功,我们一起在上林苑里置办庄园,骊山脚下,渭水边上,确实是一块好地方。”

  “顺便告诉你舅母,豆腐作坊的工艺,器具我已经弄好了,只要按图索骥就没有问题。

  至于合股就算了,请你舅母折算成银钱给我,我想要去种地。

  秋日草木枯黄之后,正好放火烧山,灰烬可以肥地,只要赶在上冻之前把土地翻好,明年开春就不会耽误农事。”

  霍去病笑的咕咕的如同猫头鹰,用力的拍打着云琅的肩膀道:“早就告诉你不要过于展露锋芒,满阳陵邑里基本上没好人,你拿出来的好东西越多,惦记你的人就越多。

  这一次是那个司马相如拿你的元朔犁向薛泽邀功,薛泽在听说这事是我舅母在操办,立刻就打了退堂鼓,然后,哈哈哈,然后你就被人家装坑里了。

  我以为你起码会置之不理,或者见死不救,最好的结果就是你能向我舅母哭诉哀告,没想到你居然入彀了,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了。

  别说我,就是事情的始作俑者我舅母也愣住了,她只是想试试你人品,结果……哈哈哈,她现在尴尬的都不知道怎么见你。”

  “少替你舅母说话,皇家人天生就是阴谋家,整天一步三计的算计人,她才不会有内疚这种感觉,意外可能是真的,至于尴尬,还是算了吧。”

  霍去病笑道:“不过啊,我舅母对我说“你可以为友”,这句话出自我舅母之口,算是对你人品的最高褒奖了。”

  霍去病这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跳窗户,虽然还是有翻墙的坏毛病,却用了梯子。

  他刚走,梁翁全家以及丑庸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围在云琅身边像是在哭尸体。

  “城里不好待,等我病好之后我们就去城外种地去,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梁翁连连点头道:“种地好,种地好,关上大门就是自己的天地,好人经不起外面这些人的折腾。

  老奴还想伺候小郎长大,成亲,开枝散叶呢。”

  只有丑庸噘着嘴道:“我们几个也种不了多少地啊。”

  云琅笑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赶着耕牛种地的人吗?”

  梁翁嘿嘿笑道:“傻大女,小郎自然能找到种地的人。”

  丑庸这才露出了笑容。

第四十九章刘彻的大嘴巴

汉乡 孑与2 3145 2017.08.31 08:05

  第四十九章刘彻的大嘴巴

  耧车,是一种播种工具,就是因为有了这种农具的出现,田野里的麦子,高粱,谷子,糜子一类的作物才会形成整齐的行列。

  排成行列而不是一大片种植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通风,这对作物生长极为有利。

  楼车的出现,对于减轻农人耕作强度,以及提高作物的产量都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

  为了把这一段话写在简牍上,云琅用了七八斤简牍,如果算上先前楼车的构成以及制作方式,使用的简牍足足有五十斤。

  “因何会写的如此繁琐?”

  “工艺流程不敢删减,只求最详。”

  “你家门外的那一箱金子你真的不收?”

  “为什么不收?当然收!还有那一箱子茶饼也不会放过。”

  “卓氏的赔礼非常有诚意啊。”

  “都是小人物,也都是傀儡,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从今后,只在金钱上有往来就可以了,至于人情,已经被他们消耗光了。”

  东西被丑庸跟梁翁费力的抬上二楼,人却没让进来。

  霍去病打开箱子,惊讶的吼叫道:“你家的金子为何成色如此之好?”

  说着话还往自己怀里揣了两个金锭。

  “知道是我家的你还往自己怀里揣?

  如果你舅母肯让我把她家的金子全部重新冶炼一番,两成的火耗,就能把金子全部变成这个模样。”

  霍去病计算了一下,然后疑惑的道:“这样一来我舅母没有什么损失,你也没有什么好处啊,你为何如此热衷?”

  云琅看着箱子里的黄金迷醉的道:“我就是喜欢黄金金灿灿的模样,这才是财富的本来面目,灰不拉几的东西怎么能表现出黄金的价值?”

  霍去病举着两锭黄金仔细的在太阳底下研究,被云琅一把夺过来丢进箱子。然后一屁股坐在箱子上,他觉得再让霍去病研究下去,他的金子还会减少。

  “我舅母进宫去了,成不成的等到她回来就知道了,当今陛下的心思很难猜,没人知道他想些什么。

  很多自以为了解陛下的人,现在快死光了。田蚡的大儿子昨天也倒霉了,武安侯的爵位被革除了,陛下似乎正在有计划的清除关内侯爵。”

  “所以说要上林苑的土地有难度?”

  “这就要看陛下对耧车跟你以前进献的元朔犁有多重视了。”

  云琅心里很着急,他很担心太宰的老毛病会复发,这一次出来的时间太长了。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的等待,这种命运被人家决定的感觉,云琅已经很习惯了,就目前而言,他还没有打破樊笼的能力。

  中午的时候身体依旧虚弱的云琅勉强喝了一碗粥就躺下休息了。

  霍去病则回到长平侯府帮云琅打听消息,他一直不明白云琅为什么一定要把家安在上林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只好听之任之。

  云琅躺在床上,脑袋里却如同开水沸腾一般,将来到阳陵邑之后自己的行为过滤了一遍。

  基本上没有大的漏洞,除了那个喜欢研究豆腐的王八蛋淮南王害他遭受了池鱼之灾以外,没有什么太出乎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蔡地云氏,只是史册上一段话,云琅以前研究自己姓氏的时候看过,他甚至记不清楚那段话说的那个时代。

  长平的调查有了一个明确的结论,那就是查无此人。

  这具青涩的身体,给了他极大的方便,如果不是因为年纪的缘故,他相信,以长平的谨慎,他一定会继续深挖下去的。

  长平坐在回家的马车上也在思量云琅的问题。

  这个少年给了长平太多的惊喜与惊讶,有时候让长平觉得这个少年人就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谈吐,行为,礼仪,学识全部证明,他不是一个平民子弟。

  想要调教出这样一个懂百工,通晓四艺的人首先就应该拥有一个博学的老师。

  然而,蔡地却因为中山国之乱,已经成了断壁残垣,不论有没有云氏的存在,终不可考……

  不论是新式冶铁法,新式记账法,还是曲辕犁,亦或马上就要出世的耧车,这些新的事物给了大汉极大的帮助,所有的物事都找不到出处,让云琅的身份笼罩在一团迷雾中。

  长平知道,自从大汉统治世界之后,这片国土上的名山大川中,还隐藏着无数的隐士。

  这中间或许就有云琅的老师。

  在大汉没人敢轻视这些无名隐士,当年商山四皓出山,一举奠定了高祖太子刘盈的皇储之位,这让大汉皇室记忆深刻。

  长平已经不再怀疑云琅是淮南王的人,只要看看他敬献的这些东西,再说他是淮南王的人就是一个大笑话了。

  如果淮南王手上有了元朔犁跟耧车,他早就名满天下,被百姓视作贤王。

  皇帝对绢帛上的耧车视若珍宝,大匠作亲自领命按照图纸制作耧车,并且将元朔犁与耧车视为皇国最高机密,直到施行天下之后才会解开。

  云琅要求的上林苑土地,皇帝一口回绝,直到长平再三解说有必要在皇家禁苑里面建立一座司农寺农庄,皇帝才勉为其难的答应,在骊山脚下,渭水之滨划出一块三千亩的土地,专供研究培植张骞得自西域的那些良种。

  “两千万钱!这就是这三十顷荒地的价格!”长平看了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良久,才缓缓说出了皇帝的原话。

  “这么说,农庄不但要为朝廷免费培植新庄稼新作物,还要用关中良田价格的十倍来购买这一片荒地,公主,这是陛下的另一种拒绝方式吗?”

  长平公主点点头道:“应该是,这还是陛下看在你已经是羽林郎的份上给的恩赐。

  当然,这价格是陛下随口说的,陛下说完之后自己都笑了。

  但是啊,君无戏言,假如你真的拿出两千万钱,这块地就是你的,且无人敢动你的土地分毫,即便是我汉家皇族也不能。”

  云琅忽然笑了,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坨红晕,这让这个少年在这一刻美的不可方物。

  他的两只拳头握的紧紧的,青筋暴露,微微有些颤抖,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和善。

  “就凭陛下开了口,这三十顷地就值两千万钱,再加上长久两字,这块地我买了!”

  云琅的拳头还是重重的敲在案几上,只是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云琅的表情变化全部落在长平的眼中,她端起擂茶啜饮了一口笑道:“你得先有两千万钱!”

  “我只有大概两百万钱!”

  “不错啊,十来岁的少年一口气拿出两百万钱的可不多。

  剩余的一千八百万钱你打算怎么办?”

  云琅挠挠脑袋尴尬的瞅着长平道:“能不能先欠着?”

  “哈哈哈哈……”

  长平笑的花枝乱颤,胡乱用手指指着云琅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欠陛下钱的人你算是我国朝自开国以来的第一个。”

  云琅笑道:“这没有什么可笑的,只要运作得当,两千万钱没有您想的那么多。

  国朝为筹措军资鬻爵的时候两千万钱只不过是民爵乐卿的价格,不算多。(汉武帝有鬻爵的习惯,价格奇高。)”

  长平笑道:“鬻爵是国朝大政,岂能与土地相提并论?你先想想怎么弄到一千八万钱吧!”

  “真的不能欠钱?”

  “真不行!”

  “既然如此耧车没有赏赐吗?”

  “有,所有财物本宫为你换成钱财,大约一百万钱。

  如果你还有耧车一类的东西要卖,可以直接找本宫,总会给你一个好价钱。

  时间不急,陛下既然已经许诺了,只要你有两千万钱,就能立即找上林署划地。”

  长平走的跟上次一样愉快,没有半点尴尬或者要帮助云琅的意思,跟霍去病说的完全不同。

  云琅叹了口气,皇家就是皇家,不把一个人的价值榨干,是不会松开鱼饵的。

  “陛下发话了,你现在就算是想不买也不成了。”霍去病带来了一个不算大的箱子,里面放着十几个颜色各异的金锭,这是他全部的身家,其中祈福的金葫芦就有七八个,估计这是他每年收到的生日礼物。

  “在大汉最赚钱的买卖是什么?”云琅将小箱子还给了霍去病,他很缺钱,但是啊,缺的是两千万钱,不是霍去病手里的几十万钱。

  “东海有鱼盐之利,本一而利十。”

  云琅摇头道:“算不得,区区十倍利,就要冒着违反国法被杀头的危险,我们不干。”

  “朔方牛羊满坑满谷,匈奴不知买卖,常常以一柄铁刀就能换取良马两匹,只需千里路途,就能有百倍之利。”

  云琅摇头道:“匈奴喜怒无常,这样的生意做起来,被匈奴人抢劫杀掉的可能性也比做生意成功的可能性高一百倍,不可取。”

  “听说有人去玄菟郡捕奴,如果有遇到颜色周正的扶余奴,经常获利千倍,万倍。”

  云琅已经不指望霍去病能给出一个好的答案了,原来,捕捉高句丽人为奴,从高句丽这个国家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难道还有更加赚钱的法子?”霍去病很不服气,他在军中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些法子都是听校尉们闲谈的时候说起的,被云琅鄙视,让他很不舒服。

  “其实我有一个能在最短时间中赚大钱的法子,就怕这事开始之后,就再也收拢不住了,我们如果干了,遗臭万年是肯定的……”

第五十章良心,是赚钱的毒药

汉乡 孑与2 2755 2017.09.01 08:00

  第五十章良心,是赚钱的毒药

  云琅才把如何买彩票的事情跟霍去病说了,这个非常具有正义感的少年就把云琅按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要他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事忘掉。

  “诱之以利,驱百姓不劳而获之心聚敛钱财,堪称丧心病狂!流毒天下!”

  这就是霍去病对卖彩票这事的看法。

  “你看不习惯,你信不,我要是给陛下出这样的主意,他说不定就会把那块地白送我,要知道,我给他提供了一条民不加赋而国用足的好办法。

  不用官家出面,找一个豪商出头,官家最多做一下保证,一年弄几亿钱不算什么。”

  “不行,你要是缺钱,我们一起想办法,这法子绝对不能用,用了就成千古佞臣了,我们将来还要建功立业彪炳史册,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坏了名声。”

  霍去病的态度非常的坚决,可见这家伙也是一个心理不够强大的废物。

  想了好一阵子,云琅不得不承认自己也他娘的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因为他也不敢把这法子在这个经济全靠农耕的世界里传播出去。

  会死人的……绝对会死人的,可能会死好多人……

  “以后这种变态的法子不能想。”

  “我刚刚还在想着把这个法子卖给你舅母呢!”

  “她也不会同意的,我舅舅家的钱很多,我舅母的钱更多,他们不会用这个法子敛财的。”

  “我说卖给她的意思是——她如果不给我钱,我就把这法子卖给卓姬这些商人!”

  “你这是要挟!”

  “对啊,你看看我这些天过的有多苦就知道我被你舅母要挟的有多可怜了。

  只许她要挟我,不许我要挟她,没这个道理吧?”

  霍去病捂着耳朵大声道:“换个法子,换个法子,你再想想,了不起我们一起上阵捞军功,军功还是很值钱的。”

  云琅苦笑一声,摊开腿坐在木地板上,伤心的捧起一碗高粱饭慢慢的吃,红高粱米饭吃起来剌嗓子,配菜也只有葵和豆类的叶子,不但味道苦涩,还需要嚼很长时间才能吞下去,两片腊肉被切的如同纸一样薄,几乎是透明的,舌头舔一下就化了。

  这在后世,估计金贵一点的猪都不愿意吃。

  自从云琅站在二楼大吼——我怎么这么穷啊,梁翁,丑庸两个就再也不准备好吃的饭食了,云琅还有高粱米吃,他们四个人吃的全是加了黑豆的糜子饭。

  梁翁非常朴素的认为,小郎之所以喊穷,纯粹是因为大家把小郎吃穷了。

  家里的钱财是用来买地的,这一点全家都知道,勒紧裤腰带买地是他们心中再正确不过的行为了。

  只要有了自家的地,以后永远都不会饿肚子。

  为了将来的富足,他们心甘情愿现在吃苦。

  霍去病对这样的饭食似乎很适应,一大碗高粱米吃干净之后,又把那些粗糙的绿菜塞嘴里三两下吞咽下去之后笑道:“还是比军中的饭食可口。”

  云琅吞下最后高粱米,放下碗筷瞅着碗里的剩下的几粒米,若有所思的道:“如果我制作出一种新式军粮,你舅舅愿不愿意出钱购买?”

  “不用,将士出征,一伍携炒熟的粟米一百五十斤,肉干三斤,酱菜三斤,可供一月所食。”

  “骑兵呢?“

  “倍之!”

  “这能吃饱?”

  “山野有飞禽走兽可供猎取。山涧有野草木芽可供捡拾。”

  “你们是野炊还是去打仗?”

  “自然是作战!好了,你就不要打军伍的主意了,军中所有,皆有成例,不得改动分毫。”

  云琅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瞅着窗外的夕阳道:

  “还是卖彩票来钱快,在这世上,只要想当好人,就一定会委屈自己,忍受磨难只为求一个心安。

  那些坏事做尽的人却个个活的龙精虎猛,快活无边的,真是羡慕啊!”

  霍去病小声道:“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的,我舅母其实正在为你想办法呢。

  昨日舅母回府的时候对我舅舅说,你是一个长着七窍玲珑心的大才,心思之巧世所罕见。

  虽然放之朝野会是国家的蠹虫,放之乡野一定是百姓的祸患,却一定要供养起来,一旦国朝需要,就能解决大问题。

  所以啊,你耐心等待就是了,舅母迟早会解决这事,甚至不用你花钱。“

  云琅坚决的摇头道:“即便是你舅舅舅母帮着我把地拿回来了,我以后一定会还钱,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贵的就是不要钱的东西。”

  “我舅母都夸你是国士了,你还要怎样?”

  “算了,不跟你说了,国士一般都是死后才被称为国士的,活着的没人才,只有劈柴。”

  霍去病虽然聪慧,到底还是年幼,弄不明白云琅话里的意思,见云琅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就打算离开,他没有求这人听他说话的习惯。

  云琅一把拉住霍去病道:“帮我弄匹好马,我最近要出一趟门。”

  “去哪?”

  “去天上!”

  “滚!”

  霍去病骂的很厉害,第二天的时候,还是骑来了一匹灰不溜秋的母马。

  “这匹马温顺。”

  云琅骑上这匹马,在城里溜达了一圈之后,终于确定,霍去病说的是实话,这匹马确实很温顺,根本就不会跑,即便是拿鞭子抽也不跑,只会走!

  “小郎,这是一匹专门供妇人女子骑的游春马,从小就被绳子绑住四只蹄子,只能慢慢走,跑快了就会摔跤,慢慢的,它就不会跑了。”

  梁翁爱惜的洗刷着家里的第一匹马。

  丑庸跟小虫听说这是一匹给女人骑的马之后,就不愿意走开,站在一边跃跃欲试的准备骑马。

  云琅回到房间准备回骊山的东西,山里缺少的东西都被他装在一个很大的包袱里面,到时候只要绑在马背上就能走。

  其实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山里的物资可能还比阳陵邑丰富一些。

  一些膏药,点心,水酒,调料,被捶的很软的麻布,两件深衣,两顶帽子,被云琅装在背包里,还有一些小米跟大米,就只好挂在马脖子两侧。

  家里的黄金在云琅的再三要求下被霍去病拿去给了长平,就算是定钱。

  收拾好了之后,云琅就坐在露台上,瞅着丑庸跟小虫轮换着在院子里骑马。

  她们真的很开心,银铃一般的笑声充满了小院子,让这座有些清幽的院落多少有了一些生气。

  “小郎明日要走?”梁翁上了楼,坐在云琅对面小声问道。

  “嗯,明天进上林苑,去看看我们的庄园该选在那里才合适。”

  “是啊,是要好好看看,家里一大笔钱买地,虽说是在置办家私,花用的太狠了,老奴担心会伤了家里的元气。”

  云琅笑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梁翁道:“这里有一锭金子,两锭好银,你收好了,就作为家里这段时间的花用,至于铜钱,全在楼上的小箱子里,钥匙在丑庸那里。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轻易不要出门,就在家里按照我留下的图样翻修我的房间,霍去病会时常过来,如果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告诉霍去病,他自然就会帮你们出面。”

  梁翁接过小包袱,当着云琅的面打开,确认里面的金钱与主人说的一致,就收进怀里,躬身道:“小郎尽管放心,老奴等一定紧守家院,等小郎回来。”

  云琅笑着点点头就重新把目光放在一惊一乍的丑庸身上。

  直到这时候,云琅才觉得丑庸跟小虫都很小,她们还只是孩子。

  这个时代的粮食是自然成熟的,至于人,却是被生生的催熟了。

  女子十二三岁落红之后就可以嫁人了,男子十三四岁就可以拥有妻妾。

  小小的丈夫拖着小小的妻子满街乱逛的场面数不胜数。

  看着他们一个个用成年人的口气说话,办事,云琅就非常的想笑。

  然而,他们却是认真的,非常的认真,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命运。

  云琅是一只在画面外面飞动的蝴蝶,他不属于这张图画,不论他怎么煽动翅膀,画里面人,鸟,鱼,虫的生活似乎都不受干扰。

  这让他有一种极为深奥的自豪感,就像一个隐士走出困居多年的山洞,看着芸芸众生,如同神祗一般的俯视。

第五十一章定计

汉乡 孑与2 3011 2017.09.01 08:05

  第五十一章定计

  披上羽林郎的红斗篷,就该纵马狂奔,这不关嚣张不嚣张的事,而是唯有狂奔才能让斗篷飘起来,如此才能彰显羽林郎之威。

  游春马自然是跑不起来的,云琅的披风就只能有气无力的耷拉在身上。

  大路上从来就没有不嚣张的羽林郎!

  因此,守规矩的云琅就非常的刺眼。

  一匹高头大马从云琅身边昂嘶一声就过去了,踢起来尘土笼罩着他,等游春马从尘土里出来之后,他早就变得灰头土脸。

  “窝囊!”

  一个羽林骑从云琅身边走过,鄙视的眼神差点把云琅从马背上弄下去。

  他回头一看,身后全是羽林骑,看铠甲的样式都是些小卒,铠甲远没有云琅身上的好看。

  羽林的前身乃是建章宫骑,最重上下尊卑,云琅这个羽林郎在前面不愿意快走,他们也只好跟在后面慢慢走。

  游春马是马匹中最好看的一种马,肥硕健壮,整洁,再加上刚刚被丑庸跟小虫整理过鬃毛,那些羽林军虽然心有不满,却不敢上前打扰。

  只是刚刚被驻扎在细柳营的北营军超越,才让一个脾气爆燥的羽林爆发了。

  云琅笑道:“有紧急公务的就赶紧滚,没有紧急公务的就一起走走。”

  一个年龄看起来二十来岁已经是人群中最大的一个羽林拱手道:“不知郎官身属那一营,卑职在羽林已经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您。”

  云琅取出印信丢给那个羽林道:“我叫云琅,刚刚加入羽林,还没有去公孙校尉那里点名,你看着眼生很正常。”

  看过印信的羽林恭敬地将印信还给云琅,拱手道:“原来是击败了霍去病的云郎官,孙冲见过郎官。”

  云琅笑道:“还没有在校尉那里报名入帐,还算不得羽林,孙兄客气了。”

   孙冲有些苦涩的道:“未曾报名,已经官至羽林郎,云兄好运气。”

  云琅见孙冲说的苦涩,噗嗤一声笑道:“沾了长平公主的光,否则我没资格入羽林。”

  听云琅这么说,孙冲脸上的晦暗之色顿时就消失了,在马上坐直了腰身,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郎官喜欢慢慢观赏美景,我等就不打扰了,日后营中再会。”

  说罢就随便拱拱手,带着一群羽林沿着大路狂奔而去,又给云琅留下了大片的灰尘。

  这一次,云琅是有准备的,灰尘刚起,他就用斗篷包住头脸,等灰尘散去之后,才掀开斗篷,那些羽林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这就是云琅想要达到的目的。

  没必要跟这群人过于亲近,按照史册记载,最早的一批羽林战死的概率大于九成九,万一跟他们成朋友了,以后会非常的伤心。

  对于那些为国战死的英灵,云琅总来都是报以最大的尊敬来对待的。

  只是,他非常的不愿意自己身边的人成为英灵,他不敢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惜……

  说明自己是依靠长平公主的威势进的羽林军,一来可以让那些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成为合格羽林的将士心理平衡一些。

  二来,关系户的名声出去之后,将会减少非常多的麻烦,同时获得一部人的理解,很显然,孙冲就很理解云琅,一个没本事的关系户而已,或许能占一时的先机,却对他们这些想要从军中捞取战功光宗耀祖的人没有威胁。

  就云琅骑游春马的样子,都不可能被选中送上战场。

   有了长平公主的名头,即便是公孙敖都不会对云琅太过分。

  最多视而不见……恰恰,这是云琅最喜欢的一种存在方式。

  听霍去病说,羽林会把最好的战士送去军中,然后,最好的战士会在军中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冷兵器时代里,最勇猛的战士往往是人家重点照顾的对象,尤其是狼牙箭照顾的对象。

  羽林赫赫威名都是前人用血来书写成的。

  云琅期望羽林军成为大汉的中流砥柱,因为这是他心中谋划最重要的一环,也是他唯一能让皇帝忌惮并且永远关注他,却不会伤害他。

  关中的麦子五月就熟透了,因此,田野里如同癞子的头皮。

  没毛的地方是已经收割的麦田,没有收割的是糜子田地,谷子地里的谷子,正在被收割,沉甸甸的谷穗快要垂在地上,让人看着就欢喜。

  这一次,云琅没有走进糜子田采火穗吃,守卫在田地边上的宫奴眼睛瞪的好大,警惕的看着每一个路人,防止他们走进田地里偷谷子。

  农忙时节,山林里的猎夫们不见了踪影,再加上云琅的红披风有鬼神辟易的效果,总之,他一个猎夫都没有遇到。

  伤害羽林的后果是可怕的,不论是国法还是羽林中别人的都不会放过凶手。

  而羽林中人处置这种事情的时候,一般都是以事发地为圆心画一个圆圈,然后把圆圈里的所有生物统统干掉。

  袭击建章宫骑与谋反同罪!

  游春马很聪明,走到山林位置之后,就不愿意往前多走一步,老虎的尿液对它有着天然的威慑力。

  不过,这种马也非常的死心眼,当云琅跳下马牵着它前进的时候,它就非常乖巧的跟着走,虽然很惊慌,每一步却踩得很稳。

  云琅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弄死三个猎夫的小屋里准备停留一夜再走,他不是很确定身后有没有人追踪。

  这座死过人的木屋,很显然被猎夫们抛弃了,里面再也没有准备好的食物,以及柴火,火塘里的柴灰冰冷,甚至吸收了太多水分凝结成块。

  云琅拖来了一颗枯树,用宝剑砍成柴火,不一会就升起来了一堆火。

  傍晚的时候,山岚阵阵,风从平原上,河面上吹过来,引发了阵阵松涛。

  一个人的时候,云琅总是非常的自在,不论是煮茶,还是烤肉,都得心应手。

  游春马越来越不安,云琅笑着忍住了想要呼唤大王的冲动。

  他相信,只要他走进松林,老虎大王就该收到他到来的信息。

  老虎知道了,太宰也自然就会知道,他或许不相信云琅会出卖他,却一定会探查一下云琅有没有被有心人盯梢。

  饭菜,自然是要做三份的,太宰的面条,云琅的米饭,老虎的猪腿一样都不能少。

  当游春马惊惧的围着云琅转圈子的时候,就听门外有人道:“把马牵出来,要不然一会被老虎吓得屎尿齐流的,还怎么吃饭。”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云琅心里就暖和,刚刚把门打开,就被老虎扑倒在地上,好在,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戴上了一张面具,才逃过老虎的**。

  太宰一把抓住游春马的缰绳,将它牵了出去,这才没有波及到刚刚做好的饭食。

  跟老虎亲热了好久,它才把注意力放到烤的温热的猪腿上,把猪腿叼在一块干净的木头案子上,这才用两只爪子按住开始大嚼。

  “又长高了一些,咦,从哪里弄来的羽林军服,还是郎官!”

  云琅把印信递给太宰,得意的道:“伪帝刘彻给的。”

  太宰研究了一下印信撇撇嘴道:“这是昔日大秦的宫骑的腰牌,去掉了最上面的秦钮,就成羽林郎官印信了。

  这次出去有什么收获?”

  云琅笑道:“收获就是我成了羽林郎,有资格购买骊山脚下,渭水之滨的土地,倒霉的就是伪帝开价两千万。”

  太宰咬咬牙道:“如果变卖遗物,应该可以凑齐这笔钱。”

  云琅嘿嘿笑道:“少傻了,这是人家在为难我,我一个孤儿,要是能轻易地拿出两千万钱,人家才会怀疑呢。

  说白了,根本就不是钱的事情,皇帝跟一个小小的羽林郎做生意才是天大的笑话。”

  “那该怎么办?”

  “其实是好事,你别忘了,但凡是皇帝都有一言九鼎的坏毛病。

  只要我凭借一己之力赚到了两千万钱,这块地就铁定会属于我们。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敲定脚跟,让人人都知道皇帝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最后做成这一桩可笑的买卖,并且让他成为铁一样的事实。”

  太宰叹息一声道:“我久在深山,对这些已经非常陌生了。”

  云琅瞅瞅太宰已经大半花白的头发,心头一软低声道:“我来办,你不用担心,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曾发病?”

  太宰苦笑道:“都是贱毛病,你在的时候心神松懈,万病齐发,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鹿奶一定要每天都喝,一顿都不能少,我们还要一起努力,在始皇陵上修建一个大大的庄园,让这里成为人烟密集之地,只要经过几年改造,我想,即便是当年修建皇陵的人复生,也认不出这里的原貌。

  将始皇陵从天外天搬进人间,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太宰点点头道:“你是对的,我们以前只是简单的防护,只要有人进来,就会被斩杀,这些年死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终究有一天,会被人看出蹊跷来的,杀人隐瞒,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五十二 章,骗人是一辈子的事情

汉乡 孑与2 2697 2017.09.02 08:00

  第五十二章骗人是一辈子的事情

  跟太宰在一起算是云琅最轻松的时刻,端着饭碗边吃边聊,让他很容易就找到跟云婆婆在一起的感觉。

  不论说的是什么,对不对,都不用顾忌,就像他以前跟婆婆讨论贪污这种事情一样。

  婆婆只会跟云琅讨论此事可行不可行,而不会在道德层面指责他。

  只因为婆婆对云琅的品质有着绝对的信心,但凡有一点可能性,他都不会去干这种事情。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很多人可能会对他们两个人的道德一起发出质疑之声。

  只可惜,在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当好人就能当好人的。

  当云婆婆为让所有孩子吃饱饭,有衣服穿,有机会治疗,山穷水尽之时去卖血,去跪地求人的时候,云琅就不认为自己的贪污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拿到那些所谓的脏钱也没有任何的不安,只有无尽的喜悦。

  天大地大,先让弟妹们吃饱饭才是最大的道理,至于别的,再说吧!

  只有当婆婆跪在简陋的十字架下整夜忏悔的时候,云琅才会难过。

  不是为自己的行为难过,而是为自己不能弄到更多的钱财而难过……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全都是所谓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别人,乃至他的女朋友这样指责他的时候,他一般都是沉默不语的。

  无论如何贪污都是错的……这个最正确的普世价值观让云琅所有想要辩解的话最终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老虎给你断后的时候,发现了两个身份不明的人,不过,他们距离你很远,只知道你进入了这片山林,却不知道你在山林里干什么。

  在他们想要走进山林的时候被老虎吓跑了。”太宰吃了两口面条就放下饭碗,担忧的对云琅道。

  云琅一边吃饭一边含糊的说道:“长平公主对我的来历一直抱有怀疑,卓氏冶铁作坊的阴阳门下平叟也对我的来历持怀疑态度。

  追踪我的人不外乎来自他们两人。

  不要紧,只要他们没有看到你,我总会自圆其说的。”

  “问题是谎言就是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那不一定,我如果能够持之以恒的骗他们一生,谎言也就会变成真实。”

  “你确定你能骗他们一生?”

  “这是我努力的方向。”

  “不回去看看?”

  “不看了,我来就是来看你跟老虎的,该看的全看了,明天就该测量这片土地,看看庄园究竟该安置在那里比较好。”

  “安置庄园的地方一定要避开陵寝,也不能损害灵丘,你下回再来的时候,我带你进一遭皇陵,方便你确认。”

  听太宰这么说,云琅皱起眉头道:“怎么还没有把墓道封死?”

  太宰叹息一声道:“始皇帝留下遗旨,说他还会回来的!”

  云琅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痛苦的呻吟道:“你信吗?”

  太宰的眼神有些忽闪,低声道:“信吧,毕竟徐福当年敬献了不老药的。”

  “带着三千童男女远渡重洋的徐福回来过?他敢回来?”

  “始皇帝大葬的时候回来的,还亲自将一枚不老药放进了始皇帝的口中。”

  “哦……你看,这就是骗人有始有终的典范,我想,做完这件事之后他一定披发入山,不知所踪了吧?”

  “没有,当场伏剑自杀……;临死前还说自己会归来,始皇帝也会归来!”

  云琅呆滞住了。

  过了片刻才钦佩的道:“吾辈楷模!”

  太宰犹豫了很久,才对云琅道:“按照太宰法度,每一任死去的太宰都会被安置在皇陵里面,我这一生已经完蛋了,你如果想要放下断龙石以绝后患,我想,我想留在里面……”

  云琅再一次放下晚饭叹息一声道:“没好好活过,那就好好的活,怎么就要一条道跑到黑,把自己的一生弄得如此悲伤,也要让我伤心?”

  太宰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兴奋的拉着云琅的手道:“如果你不是用那种神奇的方式出现,我只会认为我的死亡只是殉葬。

  自从我发现你从半空中平白出来,我就觉得神灵确实是存在的,太玄奥了,你不知道,当我发现你被烧焦之后都能重现生机,差一点以为你是始皇帝复生,如果不是后来确定你不是始皇帝,我早就向隐秦一族发出始皇帝复活的消息了。”

  云琅目瞪口呆……

  “如果我过来的时候,对你说的是--朕回来了,这句话,你是不是就会立刻纳头就拜?”

  太宰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我父祖等了一生,我等了这么些年,你说我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云琅绝望的朝后倒过去靠在老虎软软的身上呻吟道:“亏大了,亏大了……原本可以当皇帝的,结果成了守墓人……果然是他娘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老虎趁机舔了云琅的脸一下,他就像是挨了一记耳光一般,脸上顿时没了知觉,大怒之下,张嘴就咬住老虎毛绒绒的耳朵,用力的咬,一人一虎又纠缠在了一起。

  太宰笑了,笑的极为开心,一碗面条被他吃的酣畅淋漓,精神上的愉悦让他的人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剩下的谈话就变成了垃圾话,太宰努力的要把隐秦一族的秘密告诉云琅,云琅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照顾一个始皇陵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了,再来一棒子矢志要反汉复秦的老秦人,他觉得自己将来的人生一定会偏离他混吃等死这个伟大目标。

  他不想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人,更不想成为一个著名的反抗暴政的英雄。

  这两种人的下场都不是很好。

  天快亮的时候,太宰狠狠地拥抱了一下云琅就要带着老虎走了。

  老虎叼着云琅的衣襟不愿意松口,即便被太宰红着眼睛踹了两脚,依旧不愿意松开……

  云琅抱着老虎硕大的脑袋泪如雨下……

  什么样的事情也不能阻碍太阳从东边升起。

  因此,云琅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红日感慨万千。

  自己的生活真是美的不可方物。

  被不知道什么人或者什么神从锦绣现代丢垃圾一般的丢到大汉。

  遇到了一个把殉葬当成自己最高人生目标的蠢货,还丢给他一个埋着一个伟大皇帝的陵墓给他,要他继续守着。

  云琅知道太宰相干什么,他之所以要把自己埋进皇陵,就是以自己的尸骨为要挟,要云琅把这座皇陵当成自己亲人的坟墓,而不是一个装满各种奇珍异宝的宝库。

  挖祖坟跟挖宝库是两个概念,太宰就是看中了云琅这种重亲情的坏毛病,才这么肆无忌惮的祸害他。

  “人啊,他娘的就不能有点好品质,一旦有就会被人家利用。”

  云琅面对越来越炙热的太阳,长叹一声,就回到了树荫里,关中七月的太**本就不是人所能承受的。

  不过,坏事中总有好事发生,就像股票都他娘的要跌停了,偶尔也会向上跳动一下,如同诈尸,给悲伤的人最后一丝安慰。

  游春马会跑了!

  畏惧老虎的自然本能,让它突破了后天的禁锢,在荒原上狂奔起来。

  它跑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云琅的红色披风被风扯得笔直。

  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卓蒙单膝跪地隐藏在草丛中,看着云琅在荒原上纵马狂奔,恨恨的吐掉口中的茅草,抬起来的长弓缓缓收了起来。

  自从腿上被云琅粗暴的用一把小儿玩具一般的短弩射穿之后,他就很想在云琅的腿上也来一箭。

  他忘不了,大夫给他取弩箭的时候所说的话--忍痛,忍着,再忍着……快出来了,再忍忍,还有最后一根倒刺……

  这一忍就足足忍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大夫用锉刀锉平了后面的铁羽,把弩箭硬生生的从后面怼出来了。

  幸好,伤口没有溃烂,如果溃烂,就要把整条腿锯掉,如果伤口再溃烂……卓蒙就不愿意想了。

  杀掉云琅这种事他曾经幻想了一千遍,只可惜,一想到平叟那张能把水冻成寒冰的脸,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五十三章咸鱼

汉乡 孑与2 2814 2017.09.02 08:05

  第五十三章咸鱼

  就在他咬牙切齿的放下长弓的时候,在他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也有一个收起了长弓。

  他领到的命令有两个,一个是保护云琅不要出意外,另一个就是看看云琅在干什么。

  昨晚突然出现的老虎吓了他一跳,而一爪子撕开他坐骑的脖子之后不吃,却立刻消失的老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让他非常的担心,云琅会被老虎吃掉,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那个长的如同兔儿爷一样的少年,不可能打的过那头锦毛斑斓猛虎。

  所以,当云琅清晨站在山包上鬼哭狼嚎的时候,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有多么的欣慰。

  公主殿下是一个和善的人,这是大汉国上下公认的,长平侯爷也是一个待下宽松温和的人,这也是大汉国上下公认的。

  只有他们这些公主与侯爷身边最亲近的奴仆,才知道公主跟侯爷是多么的和善……

  来之前,郎福已经仔细阅读过,其他人搜集到的关于云琅的所有文书,包括云琅身边的武器模样,跟衣食习惯,以及所有传闻跟调查事实。

  他如今要做的就是继续不断地丰满这个文书。

  已经有很久没有被派遣过这样的任务了,这让郎福非常的重视。

  卓氏有暗算云琅之心!

  郎福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云琅在测度土地,并且绘制了山川地形图。

  这是跟踪了云琅一整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至于昨晚云琅脱离视线一夜的事情,郎福也找到了结论,那就是云琅在那片山林里有一个小小的破旧的临时聚居地。

  他甚至在那间小木屋的外面,找到了三具已经腐烂不堪的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脱落的头皮下,赫然有短短的半截铁针,拔出来之后经过比较,发现与云琅身上的铁针如出一辙。

  另外一具尸体脑袋上也插着一根铁针,位置也没有第一具尸体上的正,看样子是慌忙插上去的。

  至于第三具尸体胸口上巨大的创伤,他只是看了一眼跟尸体埋在一起的匕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看完尸体,郎福对云琅的欣赏之意就更加的浓重。

  他甚至只要稍微推敲一下就能复原出事情发生的经过。

  此子,极善操弄人心!

  这是郎福在鉴定云琅报告上,下的最后一个定语。

  云琅带着一匹马,在荒原上停留了足足两天,在这两天里,他已经大致对皇陵以及这里的山川地貌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他来到一片荒草生长的格外不茂盛的地方,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如果两千年来这里的地貌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话,按照始皇陵巨大的封土堆计算,他脚下这片距离始皇陵五里远的土地就该是兵马俑的所在地。

  夯土层不适合植物生长这是一个常识。

  云琅准备把这一片土地当做自家的陵园,只要是自己庄园里的人去世,都可以埋葬在这里。

  他相信,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死亡,这里迟早会变成一片巨大的乱坟岗!

  反正这里的夯土层很厚,不担心有人会向下挖几十米。

  至于埋在地底深处的兵马俑,正好守卫这里死去的灵魂。

  不知不觉,一幅山庄图,就在云琅的笔下形成了,那里是农田,那里是谷场,那里是墓园,那里是庄园都有了非常明确的布置。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正是太阳西下的时候,浑浊的渭河被残阳照射的如同血一般殷红。

  有几处波浪泛着金花,美的如同一张油画。

  “始皇帝真他娘的会选地方,把这地方选座自己的墓地。

  在这里修建庄园,这眼光,除了老子之外也没谁了吧?”

  再次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云琅满意的收回了绢帛。

  游春马再次惊慌起来。

  云琅朝不远处的那片松林,看了一眼,就跨上了游春马,不用扬鞭,游春马就疯狂的沿着大路狂奔起来。

  云琅隐隐听见一声悲凉的虎啸,长叹一声,把身体伏低,减少一点风阻,好让游春马能跑的再快一些,至少,能在天黑前,进入不远处的羽林军营。

  事实证明,游春马跑的还是不够快,等云琅来到羽林军营的时候,军营已经关闭,这个时候,就算是皇帝来了,大营的大门也不会打开。

  原本不是这样的,自从周亚夫不让文皇帝半夜进细柳营之后,大汉军队就有了这样的规矩。

  同样没有能进入军营的人很多,没人鼓噪,纷纷找了一块干爽的土地,倒头就睡,准备等明日再进军营。

  云琅也是如此,只是刚刚躺下,就听到躺在他身边的羽林饥肠雷鸣。

  刚刚就是这个羽林见他是郎官,把一小块干爽的细沙地让给了他。

  云琅的干粮还剩下很多,军营外面禁止大声喧哗,他就取出一块饼丢在了那个羽林的身上。

  羽林惊呼一声,马上就把目光投向城寨顶上,果然,已经有一个家伙举着弩弓瞄准了这里。

  他赶紧低下头,抱着饼子狼吞虎咽起来。

  一块饼吃完了,他如同蛆虫一样挪动到云琅身边低声道:“多谢郎官,不知还有没有这种麦食,我家小弟也没吃。”

  “你妹啊,刚刚吃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弟弟?”

  “标下没有妹子,弟弟倒是有一个,刚才饿昏头了,没想起来。”

  云琅没好气的又丢给他一块饼……

  给出了一块,然后就给出了两块,很快,他的干粮包袱里就一块饼都没有了。

  城寨上面的军士非常的好奇,城门外边原本乱七八糟横躺着的晚归军卒,现在已经聚成了一疙瘩。

  一枝火箭落在最中间,云琅漂亮的郎官铠甲就暴露在火光之下。

  一个巡营的郎官怒骂道:“身为郎官,也没有及时回营,这是羽林之耻!

  今天带队出操的郎官是谁?”

  “徐正!”另一个身着郎官铠甲的羽林恶声恶气的道。

  “不对啊,老徐已经回营了,晚饭我们一起吃的,还喝了一角酒。”

  “不管了,明日就知道是谁了,到时候挨鞭子的时候就知道郎官晚归是个什么滋味了。”

  这些话云琅听得真真切切,低声问旁边的羽林:“你们今天出操了?”

  羽林有气无力的道:“全副武装,狂奔五十里,日落前没有归营,没有晚饭,明日也没有早饭,还要继续出操。

  三次未能归营者,革出羽林卫。

  郎官,您很面生啊。”

  “我是前来报名入军的。”

  “啊,看在您的食物份上,标下劝您,如果明日不是最后报名而入的期限,您最好在日出前离开,养好精神再来。

  这些天,公孙大魔头不知道发什么疯,死命的操练,再来两次,耶耶就要**死了。”

  “怎么会这么惨?”

  “惨?这算什么,郎官,看您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功勋之后,就您这样的,要是不被公孙魔折腾死才是怪事情。”

  “为何?”

  “为何?

  公孙魔总是说现在的羽林全是废物,进羽林卫的人一代不如一代,还说你们这些功勋之后,依仗长辈恩泽,轻易就能进羽林,自己还不学无术,文恬武嬉最坏风气。”

  “郎官也不放过?”

  “郎官?郎官算什么,检校校尉都跑的屎尿齐流啊,就是上个月岸头侯张次公家的老二张自。

  因为那一次的事情,大家都叫他屎尿校尉,受不得辱,拔刀砍掉了一根手指发誓,说什么再也不会落后。

  结果,十天前又没能按时回营,觉得没脸待了就直接回家。第二天下午就被他爹捆着送来,人都被抽烂了……惨啊!”

  “这他娘的还是亲耶耶吗?”

  “这话问得好,是亲耶耶,只是母亲是侍婢,这么说兄弟你是嫡子?”

  “独苗!”

  “啊哈,独苗来什么羽林啊,将军不会让独子上军阵的。”

  “谁要上军阵了,耶耶是来羽林混日子的,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混点便宜军功!”

  周围的羽林军校听了云琅的话,齐齐挑起大拇指夸赞道:“有志气,来羽林不想出战,又想混军功的,您是头一位!”

  云琅低声笑道:“万一成功了呢?告诉你们,人,一定要有梦想,没梦想他娘的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有道理啊,咸鱼兄,小弟在此祝你混军功成功!”

  “哈哈,客气,客气……”

  疲惫的军校们嬉笑了一阵子就鼾声如雷。

  天亮的时候,却再也找不见那位咸鱼兄,这让很多军校以为自己昨晚只是作了一个梦。

第五十四章我想有个美丽的家

汉乡 孑与2 2871 2017.09.03 08:00

  第五十四章我想有一个美丽的家

  “我想有个家,

  一个只需要三千亩的家,

  在我疲倦的时候,

  我会想到它。

  我想要有个家,

  一个只需要三千亩的地方,

  在我受惊吓的时候,

  我才不会害怕……”

  云琅是唱着歌回阳陵邑的。

  游春马在老虎的威胁下,彻底释放了奔跑的天性,现在,不让它跑,它都不干。

  或许是这匹马被训练过,舞步走的很漂亮,哪怕是扬起前蹄昂嘶,也会呈现出最美的一面。

  跑起来不但快,而且稳当,最重要的是人家见识过老虎这种大场面,在路上遇到耕牛,驴子一类的动物,没有丝毫的畏惧之心。

  哪怕是在集市上突然听到锣鼓声,它也岿然不惊,甚至都懒得看声音的来源。

  云琅觉得这样的宝马很难得,决定有空的时候跟霍去病再要两匹。

  至于不会跑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事,只要让它们多见见老虎就好了。

  马头才出现在大槐里,就听见梁翁扯着嗓子大呼:“小郎回来了,小郎回来了,丑庸快去准备热水,小虫准备饭食……小郎回来了。”

  他自己一个箭步冲过来,拉住游春马的缰绳,泪眼婆娑的冲着云琅流泪。

  “被人欺负了?”

  梁翁摇头。

  “钱丢了?”

  梁翁继续摇头。

  “小郎你不在,老奴这心里空落落的。”

  云琅理解的点点头,主人家要是不在,如果超过一定的时日还杳无音信,官府会把仆人抓去问话的,一般来说,没什么好下场,被重新发卖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被丑庸跟小虫一人一只胳膊拉着进了家,云琅全身都感到舒畅,就是这个院子实在是小了点,霍去病两个纵越就翻墙过来了。

  “我见豆腐作坊都已经开始出豆腐了,先拿两百斤过来让我大补一下,这四天,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霍去病不理睬云琅要豆腐吃的屁话,张嘴就道:“你真的去看地了?”

  云琅得意的从怀里掏出一卷子绢帛丢给霍去病道:“好好看看,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霍去病看地图没有阻碍,事实上这个时代的地图就是看图说话,有楼阁的地方自然是庄园,有草木,水池的地方自然就是花园,有墓碑的地方自然就是墓园,被分成方方正正格子的自然就是农田。

  看的出来,整座庄园处在一个缓缓地斜坡之上,从渭水之滨一直延伸到骊山脚下,背山面水,左高右低,正是难得的好地方。

  “你看啊,我在这里发现了一道山泉,泉水丰盛,可以在山谷里修建大坝,留住这些泉水,让泉水池子里的水面升高,然后在这里放置水车。

  让水车自动把低处的水引往高处,这样一来,高处的这片荒原就会变成水浇地。

  一般大水车可灌溉农田六、七百亩,小的也可灌溉一、二百亩。

  你别看我,我不会告诉你水车是什么样子的,除非你舅母快点把地弄给我,否则我打死都不说……

  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在带动水车将水提到高处之余,下游还可以安装水磨……

  你不用问,水磨是什么我也不告诉你,想要知道就催……好了,好了,再掐就掐死了。”

  霍去病终于松开了手,瞅着云琅道:“你怎么会这么多的机关消息之术,莫非你老师是墨家矩子?”

  云琅木然的瞅着霍去病道:“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总觉得脑子--啊不,心思不够用?”

  霍去病摇头道:“没有……”

  “真的?”

  “好像有一点,只要你不说水磨,水车之类的东西就没有问题。”

  “好吧,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些东西了。”

  霍去病高兴的道:“这样好,这样好,明天我带你认识一些人,岸头侯家的张自你知道吧?”

  “这人没被他耶耶打死?”

  “快了,不过啊,他终于通过羽林测试了,虽然检校校尉没了,变成羽林郎,他还是决定在长相思宴请众位兄弟。

  你以前不是羽林的人,不能去,现在是郎官了,有资格去。”

  云琅想想那个叫做张自的可怜鬼,吞咽了一口口水道:“你其实是想让我看了张自的惨状之后打退堂鼓吧?”

  霍去病哈哈大笑,拍着云琅的肩膀道:“没有的事情,只是让你看看好汉子是什么样子的。”

  云琅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在羽林混不下去?现在想看我笑话还早了点。”

  说着话探出身子对院子里的梁翁道:“今天不要吃高粱米,你们也不准吃黑豆糜子,全吃稻米,不准是糙米!”

  霍去病挠挠头发道:“你不过日子了。”

  云琅白了霍去病一眼道:“你舅母会帮我出买地的钱!”

  “为何?”

  “因为你会告诉你舅母,水车跟水磨这两个事情,然后她们就愿意为我出钱了。

  先说明,这笔钱我是不还的,同样,我的水车,水磨做好之后,你舅母拿去干什么我也不问。”

  “这两样东西价值两千万钱?”

  “我只能说,一两架可能不值,放眼全大汉就千值万值。

  如果你舅母嫌贵,我可以把这东西卖给别人,我相信,丞相薛泽应该很有兴趣。”

  霍去病满意的拍拍云琅的肩膀道:“这个忙我帮了。”

  “你越来越无耻了。”

  “跟你在一起,我如果不无耻一点,可能活不下去,你看,我甚至打算多读一些简牍,好让我变得更加无耻一些。”

  霍去病还没有回家,长平就已经知道云琅在骊山脚下干的所有事情,包括他杀了三个猎夫的事情。

  卫青听了之后,微微一笑,就进了后堂,继续研究他的军略去了。

  既然云琅这个人有自保能力,他就不愿意再管。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作重要的力量就是来自自体的力量。

  外来的帮助永远都是只能起辅助作用的,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是英雄就该出头,不是英雄就活该倒霉,世上每天都有不世出的奇才降生,死掉的远比活下来的多,没见世界有什么损失或者大变化。

  外面传来了霍去病的脚步声,长平挥挥手,郎福就隐没进了厚厚的帷幕。

  长平想不明白,云琅明明没有足够的钱购买那块地,为什么要先勘察地形地貌,设计庄园的模样,难道说他还有其余的来钱门路?

  如果是有人在后面大力支持,长平就要好好地思量一下云琅的那个依旧不清不楚的来路。

  事情没有想通,却看见霍去病翘着双腿横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把两脚搭在窗台上,伸长了手去够盘子里的酥梨。

  “想吃酥梨就坐起来吃,这样不像话。”

  霍去病笑道:“在自己亲人面前还不能做到自由自在,这日子过得也太没意思了。”

  “守礼是为了修身,修身是为了克己,克己是为了利天下,这是君子的德行。”

  霍去病咬了一口酥梨道:“我以前很守规矩,后来发现还不如一个野人一样的家伙,可见守规矩跟聪明以及成大事没有关系。”

  “云琅回来了?他出去干什么了?”

  “给自己看修庄园的地去了。”

  “这么说,他有钱了?”

  “没有钱,还是只有我拿回来的那两百万钱。”

  “既然他没有钱,现在看地做什么?莫非是要给自己一点激励?”

  “不是的,他连庄园的大致模样都画好了,就等着开工。”

  “谁会为他出钱?”长平的语气不知不觉就变得阴冷起来。

  霍去病好无所觉,看着长平道:“云琅觉得您会帮他出钱。”

  长平一愣,然后笑道:“这是两千万钱,不是二十万钱,即便是咱们侯府,出这么大的一笔钱,也要仔细掂量一下。”

  “水车,水磨!”

  霍去病一字一句的把四个字说的清清楚楚。

  “什么?”长平听得愣住了,她不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水车不用人力,牲畜就能把低处的水提高到高处,一架大水车可浇灌田亩六七百亩,一架小水车也能浇灌田亩二三百亩。”

  长平细长的眉毛跳动一下,看着霍去病道:“水磨呢?”

  “水磨能把所有谷物的壳去掉,还能把麦子的外皮去掉,磨成面粉,让产量比粟,高粱这些东西高的麦子真正变成主粮。”

  长平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对眼巴巴看着她的霍去病道:“可有实物?”

  霍去病摇摇头道:“没有!”

  长平怒道:“实物都没有,就漫天要价,正是岂有此理!”

  霍去病担忧的道:“云琅说,如果舅母您不愿意出这两千万钱,他就准备去问问相国薛泽有没有兴趣。”

第五十五章皇帝不能惹

汉乡 孑与2 3041 2017.09.03 08:05

  第五十五章皇帝不能惹

  在任何时代里,科学技术永远都是最昂贵的货物。

  之所以没有在历史上看到那些发明者大发其财的原因,就是古人比较羞涩,耻于谈钱,或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明对一个国家有多么的重要。

  不过,这一点可以从沈括,黄道婆的历史地位上就能窥出一斑。

  都说一招鲜,吃遍天,普通百姓对这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只要家里的店铺有别人不知道的秘技,他们就能死死的守住一辈子,或者几辈子,生生世世用这些秘技养家糊口。

  士大夫们则是大度的,他们时时刻刻以天下人的福祉为己任,只要有点发明创造,就会刊印成书,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晓他是如何的聪明,从而换取更大的名声,好继续鱼肉百姓。

  总之,都有利益进项。

  云琅跟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他知道自己将要推出的水车,水磨对这个国家有多么的重要。

  所以,他的要价非常狠!

  霍去病说长平会帮他取得那块地,云琅不这样看,一旦长平帮他取得了那块地,那么,那块地说白了依旧是长平的。

  一旦自己对长平没有用处了,那块地会分分钟被收回。

  他想要一块完全属于自己的一块地,虽然在皇权社会下,这个想法是一个伪命题,他还是想要最大的保障。

  对于大汉的人来说,云琅觉得自己有着强大的智慧上的优势,如果甘心做傀儡,是对他智慧的羞辱。

  长平沉默了良久。

  她不是在思考钱的得失,而是感慨云琅的桀骛不驯。

  不愿意受制于人,这是所有英雄人物的特征。

  而降服一个英雄,是所有勋贵们梦寐以求的大业。

  这是世界上利益最大的一种投资。

  她之所以会忘记卫青曾经是她家马夫的事情,从而委身于他,就有这种心思在里面。

  在这个时代里,女人嫁过几次不重要,要看她嫁的是谁。

  云琅想要的那块地,就是一块荒地。

  当然,这在皇家看来是这样,只要他们愿意,天下所有的地都会是荒地。

  皇帝之所以开那个变态的价格,其中就有调侃长平的意思在里面。

  如果长平坚持,那块荒地对皇帝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给了长平也只是一句话的意思。

  在这个地广人稀的时代里,稀缺的不是土地,而是可以干活的人。

  长平忽然发现,云琅最大的本事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而是能通过一些方法,让一个人顶两个三个,乃至是十个人用,而且还是在减轻人劳作辛苦的情况下。

  两千万钱当然很多,可是长平不准备自家出这笔钱。

  一旦水车,水磨出现之后,如同元朔犁一样,最大的受益者是皇帝,因此,这笔钱应该由皇帝来出。

  “这个孽障最惯撒泼耍赖,这一次就让他得逞一回。”

  霍去病听了舅母的话非常吃惊,张口结舌的瞅着舅母道:“您还真的答应了?”

  长平走下锦榻,探手摸摸比她高出半头的霍去病脑袋,叹口气道:“快点长起来啊,舅母已经很累了,现在已经沦落到了跟一个小鬼头斗智斗勇的地步,真是不堪!”

  霍去病愣头愣脑的瞅着舅母命人准备车马,看样子是要进宫。

  只好离开,去书房里找舅舅,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舅舅开解。

  “舅母进宫去了。”霍去病规规矩矩的站在卫青面前。

  卫青放下手里的地图绢帛,坐直了身子道:“这么说云琅赢了?”

  “您怎么知道?”

  “这与两军对垒没有多大差别,一方还在以逸待劳,另一方已经在准备得胜归来的酒宴,如果主将不是眼高于顶的蠢材,他大半是要得胜的。”

  卫青听霍去病解说了水车跟水磨的功用之后笑道:“是好东西,拿来换地是一个很稳妥的法子,如果拿来换爵位,换官职,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为何?”

  卫青怜惜的看了一眼外甥,决定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给这个还不明白人世险恶的外甥好好说说。

  “皇家园林乃是皇家颜面,威不可犯,以力,以威,以势,以钱,以恩都不能损益分毫。

  唯有农桑是不同的,所谓社稷,一为宗庙,二为农桑,此谓之国本也。

  皇家飞龙在天,高不可攀,唯宗庙与农桑能让飞龙落地。

  也唯有宗庙与农桑才能让皇家低头而无羞辱之念。

  皇家可用的手段数不胜数,列侯以下皆为蝼蚁,即便是列侯,在皇家这架车马面前也不过是一些比较强壮的螳螂。

  云琅不管是利诱你舅母,还是威胁你舅母,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将你所说的水车,水磨献给皇家,也就是说,这件事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正确的,要土地也不过是捎带的一个小目标。

  对皇家有所求的人,皇家都会喜欢,至少不会恼怒。

  云琅以小博大,在皇家看来是可笑的,这样做说不定会引起陛下看热闹的兴致,很可能会同意把那一块地赐给云琅,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带给皇家一些惊喜。”

  “这么说,这家伙成功了?”

  卫青笑道:“陛下未曾点头之前说成功还为时过早!”

  天色渐黑的时候,长平的车驾驶入了皇城,她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这座宫城。

  不论是黝黑的城墙,还是那些如同泥雕木塑一般的守卫,以及夹着腿匆匆来往的宦官,都让长平生起无限的感慨。

  未央宫漆黑一片,在月色下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静静的蹲伏在黑暗中。

  长乐宫里却灯火辉煌,丝竹之音袅袅,还未走进,就有甜腻的脂粉香透窗而出。

  纱冠乌衣的黄门令隋越迎了上来。

  面色悲戚的长平迅速换上了一张平和的笑脸,对隋越并不显得如何亲切,却也不疏远。

  “今日有张美人新编的《采薇舞》,陛下正在观赏,意兴正浓。”

  长平笑道:“张美人身姿窈窕,轻捷如燕,她的新舞不可不看,本宫来的倒是时候。”

  “谁说不是呢,陛下与上大夫韩嫣也看的兴致勃勃,一个劲的叫好呢。”

  长平的眉头微微皱一下,旋即平复如初。

  雁翅般罗列的宫人推开沉重的宫门,丝竹之声大作,还隐隐有男人在唱歌。

  此时虽是季夏,长安依旧燥热无比,宫门打开之后,却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对着门的是两座一丈余高的冰山,冰山上有锤凿雕刻出来的山川湖泊河流模样,河流中满是殷红的葡萄酿,流经湖泊的时候又与蜜山相融,六个宦官不断地用酒勺舀酒,让这座红色河流源源不断。

  看到眼前这一幕,长平心中咯噔一下,皇帝不喜葡萄酿的苦涩滋味,平时也从来不饮葡萄酿,这些价值巨万,被张骞万里迢迢带回来的葡萄酿,如今只能沦为观赏之物。

  “长平,这座江山社稷冷山如何?”皇帝清朗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曲罢歌停。

  长平敛身施礼道:“倒也别致!”

  皇帝大笑道:“这可是张嫣费尽心思所做,葡萄酿的酒气被冰雪激发,嗅之令人昏昏然,远比喝起来爽利!”

  皇帝说着话,从大殿深处走出来,亲昵的拉着长平的手,将她按在一张锦榻上坐下来,继续笑道:“你多年未曾回宫看过,今晚就宿在永巷(初期为未成年公主,嫔妃的住宿地,后来成为了宫廷监狱)你的秀春殿依旧为你留着,里面的陈设一点没变,只是日日有人洒扫。”

  长平笑道:“不敢回旧居,回去了就会想到父皇……”

  皇帝笑道:“母后那里你也不去吗?她日日都思念着你。

  痨病鬼死了,你也嫁给了豪杰,应该忘了以前的龌龊才是。”

  长平笑道:“陛下说的是。”

  皇帝哈哈大笑道:“那就先看看张美人的舞,朕刚才与张嫣打赌,看张美人在他肚皮上作舞能几时跌倒。

  眼看着就要跌倒,却被你破坏了,姐姐当自饮三杯。”

  刘彻袒胸露怀,白皙的胸膛在猛烈的烛光下似乎在发光。

  长平探手掩住刘彻的衣襟道:“你小的时候根骨就弱,冰山阴寒,莫要为了贪凉就招来病患。”

  刘彻笑道:“无妨,朕现在强壮的可以打死一头猛虎。”

  长平轻啐了一口笑骂道:“还是那样口无遮拦,还记得你被大角羊追的满园子乱跑,大喊救命的模样吗?”

  刘彻尴尬的抽抽鼻子道:“那只大角羊最终被朕给吃掉了。”

  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男子笑吟吟的端着酒杯过来,长平立刻放下了面纱。

  刘彻更加的尴尬,朝那个男子挥挥手,就重新拉住长平的手道:“姐姐夜里进宫,可是有什么事情?”

  长平见张嫣去了殿外,就重新掀起面纱笑道:“姐姐被人要挟了。”

  刘彻愣了一下,马上笑道:“诛他三族如何?”

  长平奇怪的看着皇帝道:“你就不问问是非曲直吗?”

  刘彻喝了一口酒笑道:“我姐姐性情淑均,晓畅国事,从不以一己之私误国,能要挟姐姐的,定是恶徒无疑。”

第五十六章永不放手

汉乡 孑与2 3148 2017.09.04 08:00

  第五十六章永不放手

  长平笑道:“如果杀人能够管用,姐姐手底下还有几个可用的家仆。”

  刘彻笑道:“如此说来,姐姐是接受了人家的挟持?”

  长平白了一眼刘彻道:“不接受怎么办?他手里有我刘家想要的东西,我不但不能伤了他,还要千方百计的笼络他。

  如果姐姐不受人家挟持,人家就会去找你的相国,最终东西还是会落在你的手里。

  你不吃亏,姐姐却会落人笑柄。”

  刘彻笑道:“薛泽不会跟姐姐争的。”

  “会的!”

  “咦?薛泽什么时候这么有胆量了?”

  “事关农桑,就算是从我这里夺走,你又能说什么?这本身就是宰相的职责。

  阿彘,元朔犁可还好用?”

  刘彻皱眉道:“农耕之利器,只是精铁难觅,以致难以推广。”

  “卓氏炒钢术已经成型,功效百倍于锻造,阿彘不知?”

  “量少,难以为继,军械当为先。假以时日工匠多了,才能铺展开来。

  怎么,这一次出现的又是什么新东西?”

  “水车,水磨,只要有活水,水车不用人力就能将低处的水源源不断的提升到高处,至于水磨,据说可以不用人力就能把麦子磨成面粉,从而避免麦饭难吃之忧。”

  “在哪?拿来!”

  “还未制造,就等陛下在上林苑拨一块土地然后试制!”

  “哈哈哈哈……姐姐这是想省下两千万钱是也不是?

  也罢,能让姐姐连夜进宫,可见成功已经是应有之事,只是上林苑的土地惯不能赐与外人。

  既然水车,水磨功效斐然,那就赐予姐姐,而后由姐姐自行发落。

  若水车,水磨不能彰显其能,始作俑者斩首!”

  长平见目的已经达到,就不愿意继续留在长乐宫,这里的氛围让她非常的不喜欢。

  既然进了宫,母亲那里无论如何都要走一遭的,站在长乐宫外,听着里面又起的靡靡之音,长平暗自叹口气径直向永宁宫太后住处走去。

  云琅躲在屋子里的两天没出门。

  第三天出门的时候,人憔悴的厉害。

  每一次有新东西出现,对他来说就是一次恐怖的煎熬。

  水车是全木料器具,水磨是木料与石料的结合体,云琅知道这两种东西的运作原理,不代表他自己就能制造出这两种东西来。

  图纸上的东西,往往在实际生产中会遇到很多问题,这一点云琅有着清醒的认知。

  他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木匠居然能牛到这种程度,仅仅是看了一眼云琅画的图纸,就冷笑一声,连霍去病的面子都不给,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着“瞎胡闹”一类的屁话。

  不论霍去病跟云琅如何陪笑脸,人家一样不给面子,说什么要修造宫殿,没工夫做小孩子的玩具云云。

  至于石匠……云琅就没有见过他的脸,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趴在地上的,从一进门就跪拜,直到离开一直都在地上……

  他倒是满口答应,看他恐惧的样子,估计云琅要他制造火箭他也会答应。

  一个比后世工程学巨擘还要牛的木匠,一个比奴隶还要没地位的石匠,云琅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公输家的人就是这样子,他们是百工中的异数,太祖高皇帝在蜀中之所以能够立足,托赖公输家良多。

  蜀中栈道,多为公输家所制,开国之后虽未封侯,却有木侯之称,即便是陛下,对公输一族也多有避让,人家看不上我们也是情理之中,我去请舅母帮忙再找其它木匠就是了。”

  人家木匠比较高贵,云琅也没有办法,他已经弄明白了,能修建宫殿的木匠,确实当得起巨擘,你说人家是建筑师也说的过去。

  尊敬人家的本事,这也是在变相的抬高自己,很多时候,云琅觉得自己跟那个木匠差不多,干的都是同一类别的事情。

  云琅的木匠之道与旁人不同,四十斤重的青铜锯子,三十斤重的铁锯子,这本就不该是人使用的工具。

  刨子,凿子,墨斗,钻子,当他妈的钉子都需要云琅自己打造之后,他就发誓,不再弄什么新东西出来了。

  长平回来之后云淡风轻的告诉云琅,他可以去上林苑找上林署划地了,三千亩一分都不会少他的,可是,皇帝要水车,要水磨,如果两种东西不能满足皇帝对这两种物件的幻想,他将人头落地。

  “始作俑者砍头!”

  霍去病听到这个消息都不自觉的摸摸脖子,这话别人说出来可能还是玩笑。

  即便是刘彻开玩笑说出来的这两个字,也会有人严格的执行。

  所以,水车跟水磨就是云琅的生命。

  大汉木匠制作木器是不用钉子的,云琅不管,他想用钉子,用钉子连接木头只是两锤子的事情,如果制作卯榫,太费时费工了。

  直到这个时候,云琅才知道,自己在街上雇不到帮自己干活的人,尤其是现在,正是农忙的时节里,他能动用的人只有梁翁,丑庸,小虫,跟梁翁多病的老婆。

  一大早出门去买奴隶的梁翁直到下午才回来,即可交加的梁翁先是猛猛的喝了两大瓢凉开水,然后才对云琅无奈的道:“价钱太高了,熟壮劳力快赶上一亩地的价钱了,生劳力也要八百钱,哪个年月都没有这个价啊。

  小郎您还要一家一家的买,人家就欺负您心善,故意把娃娃掐的哇哇叫,就等着老奴上当呢。

  不过啊,今年的粮食长得好,眼看就要收割了,粮食价格倒是掉的厉害,大户人家都在卖旧粮腾仓库呢,咱家没有粮食地,小郎,是不是多买一些存着?”

  “那就多买些,我们家里很快就有很多人了。”云琅觉得老梁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这家伙刚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好像已经忘记了他自己也是奴仆这么一个事实。

  这事并不怪云琅,云琅想要给他们自由,他们也不敢要,只要成了百姓,他们马上就要面对高额的赋税。

  不说别的,仅仅是梁翁每年三个月的劳役就会要了他的老命。

  “熟劳力跟生劳力?”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称呼。

  梁翁连忙解释道:“熟劳力就是主家不要再次发买的劳力,不过啊,多少都是有问题的,否则大忙的季节,主人家不会卖劳力的。

  生劳力就是猎夫们捉来的野人,他们不服管教,一有机会就会跑掉,两个人干活,就要配一个看管他们干活的,不划算。”

  听了梁翁的解释,云琅就明白了,阳陵邑的奴仆市场是个什么状况。

  按照他曾经学过的史书记载,大汉国从战国时期就已经结束了奴隶社会,开始了封建社会。

  原则上奴隶这种人,在大汉已经不存在了,实际上,从未断绝过。

  如果没有奴隶,卓王孙家里的三万仆从算什么?长平侯家里的五千奴仆算什么?

  云琅家里的四个奴仆又算什么?

  别人家里的奴仆多,有自家的木匠,铁匠,瓦匠,甚至还有陶匠,织工,绣女,主人家想要干什么,一声令下,吩咐下去,立刻就有完成。

  云琅家不成,只有一个铁匠,丑庸对自己的定位是以色娱人的女仆,小虫酷爱刺绣,以前没有好料子跟丝线供她刺绣,自从来到云家之后,已经会绣一点荷包了,至于梁翁老婆,是云家不会做饭的厨娘。

  贪心不足蛇吞象就是这样的。

  云琅长叹一声……头大如斗。

  还以为自己用水车跟水磨就能挟制长平弄到三千亩地。

  现在看来,地弄来了,想要把秦陵一带变成图画里的模样,仅仅依靠他们家里的五个人,大概需要好几百年……

  卓姬坐在锦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娇小的小丫鬟,看得出来,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丫鬟,就是一只波斯猫一类的玩物。

  她的手指在小丫鬟的脖颈上不断地来回滑动,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竟然发出令人心旌摇动的呢喃声,真是变态至极。

  “想买奴仆啊!”卓姬慵懒的散开头发,把脑袋靠在小丫鬟的胸口上,似乎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想要木匠啊?你也知道,家里的木匠不多啊,作坊里的活计多的干不完,没有多余的奴仆卖给你。”

  “我们还是有交情……”云琅呲着大白牙嘿嘿的干笑。

  “呀,快别提我们的交情了,你又偷,又是骗,又是发脾气的,已经把我们的那点交情折腾光了,您说是不是啊云郎官?”

  说着话还扭动一下自己丰硕的臀部,大夏天的穿的又薄,稍微扭动一下,白花花的小腿就露出来了。

  云琅不得不把目光落在平叟的身上,这个老混蛋老神在在的品着茶水,对眼前的这一幕就当没看见,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尽管严格的来说,这两个恶人对不起云琅的地方,远比云琅对不起他们的多。

  可是形势比人强,云琅如果不想一辈子被长平公主当棋子使唤,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找卓姬帮忙,至少,卓姬带来的危险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你在长平公主那里弄不到奴仆,在我这里也一样弄不到。

  甚至,满长安三辅你都没可能弄到足够的人手去修建你那个三千亩大小的庄园。”

  卓姬一句话,让云琅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些天光忙着找劳力了,却忘记了自己之所以找不到劳力最大的原因就是有人不愿意让他找到劳力。

第五十七章我不造孽,天造孽

汉乡 孑与2 2959 2017.09.04 08:05

  第五十七章我不造孽,天造孽

  听到要仆役的事情没戏了,云琅当然不会继续停留,站起身就走,脸上谄媚的笑容也没了。

  卓姬叹口气道:“你就是这样一个人,用到人家的时候,趴在地上都成,一看没用处了,立刻就翻脸。

  长气的跟你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你就不能再有点耐性听我把话说完?”

  云琅指指自己的脸皮道:“我是二皮脸我知道,问题是我没有时间再跟你们客套,如果水车,水磨修不起来,别说脸皮,脑袋都保不住。”

  卓姬愤怒的把面前的果盘推到地上,双手拍打着锦榻道:“那就快点滚,快点被皇帝把脑袋砍掉,我也眼不见为净!”

  云琅笑嘻嘻的靠近锦榻,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道:“计将安出?快点,保人头的功夫没时间瞎扯。”

  卓姬的小腿很漂亮,光滑的如同白玉,就是缠绕在上面的袜子系带很碍眼。

  “看什么呢?”卓姬闪电般的将小腿收回裙子底下,腰身一曲,丰隆的臀部却变得更加圆润。

  云琅吞咽了一口口水道:“你的腿生的好看。”

  “登徒子!滚开!”

  平叟老神在在的继续品茶,茶壶在他手里很稳,不论是云琅无赖的模样,以及卓姬娇媚的状态都不能让他放下心爱的茶壶。

  只是见云琅跟卓姬有继续打情骂俏的趋势,才抱着茶壶道:“想要不受人家钳制,只有一个地方有可能弄到足够的仆役。

  那个地方,长平公主的手还伸不进去,可以说,在那里,你的才智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云琅看着平叟非常的警惕。

  阴阳家从来就不出什么好主意。

  “夫天地阴阳,阳极而阴生,阴极而阳生,两者相辅相成,妙不可言。

  长平公主威势无双,三辅之内莫敢不从,然此事终究上不得台面,因此乃是阴势。

  阴极阳生乃是必然之事,极阴之地必有阳眼生,那块地方就是你的阳眼。”

  云琅听得一头雾水,瞅瞅卓姬,她也好不到那里去,看样子今天做主的人该是平叟才对。

  “什么地方?”

  “上林苑!”

  云琅泄气的推开卓姬的美腿,仰面朝天的躺在锦榻上,一边忍受卓姬踹他,一边道:“上林苑里连野兽都快没了,哪里来的人?”

  平叟笑着递给云琅几片竹简,云琅看过之后,疑惑的道:“上林苑去年被猎夫捕获的野人就有三百五十六人之多?”

  平叟笑道:“还有被枭首的一百八十一人,还有被贩卖的妇孺皆不算在内。”

  云琅皱眉道:“上林苑中居然隐藏了这么多人?”

  平叟叹口气道:“皇帝八年前划长安、咸阳、周至、户县、蓝田五县土地的半数为上林苑,纵横三百里,有灞、浐、泾、渭、沣、镐、涝、潏八水出入其中。

  那里土地肥美,物产丰富,原本就是人烟稠密之所在。

  有人不愿为宫奴,又不愿意迁徙去偏远之地,自然就会有无数的隐户。”

  “你的意思是要我收拢这些隐户?

  皇帝发怒怎么办?”云琅不是没考虑过这事,只是觉得不怎么靠谱这才作罢。

  “遵照国法而行,怎么会触怒陛下?”

  “怎么个遵照法?”

  “你的庄园在上林苑,这是最大的便利,直接从猎夫手里就地购买就是了。

  如果能通过霍家小郎动用羽林去捉,效果更好,五十万钱,就足以让军中那些穷汉们眼红。”

  云琅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坐起身道:“那样会死人的,死很多人。

  不论是猎夫们还是羽林都没有把那些所谓的野人当人看。

  与其死很多人才能达成目的,我还不如直接跪在长平面前求饶。

  我的膝盖痛一些,好过别人被长枪穿胸,割头取耳。”

  说完话,认真的对卓姬道:“你的小腿真好看。”

  然后就笑着离开了卓氏铁器作坊。

  卓姬抱着膝盖看着平叟道:“一个贼偷,骗子,无赖,混账,骄傲,聪慧的混蛋,偏偏有这样的坚持,您说怪不怪?”

  平叟笑道:“大人物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我更看好他了。”

  “包括让我故意露出小腿?”

  “你该多露一些的……”

  “司马成了相府的谒者,秩四百石。”

  平叟摇头道:“你需要一个靠的住的男人,不需要一个玩物。”

  “可惜了那些诗赋。”

  “你不是也会作赋吗?想看了自己作就是了,深浅不过是一些辞藻罢了。”

  “我年纪大他太多,等他成年,我已美人迟暮。”

  “相信老夫吧,少年人成长的速度远比你想象的快,对于一个懵懂的少年来说,美艳的妇人才是他们的毒药!”

  云琅回到家里的时候,他就吃到了可口的面条,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享受。

  白色的面条上面还放了一些青菜,中间还卧着一颗生熟相宜的太阳蛋。

  云琅吃的非常香甜,他似乎忘记了刘彻那道冰冷无情的旨意。

  “家里有石磨了,以后记得磨一点炒熟的芝麻,做一点芝麻盐调味。”

  丑庸乖巧的答应了一声,就拉着东张西望的小虫下了楼。

  主人家心情不好,家里的也就没有什么欢乐可言。

  平叟的主意其实不错,如果羽林跟猎夫捕获野人的时候能够不死人,云琅会欣然笑纳。

  只可惜,这种事在大汉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云琅可以对别人制造的杀戮袖手旁观,因为这是别人制造的罪孽,他觉得自己一个外来人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至于自己制造杀戮,这不符合云琅的是非观。

  高傲的木匠再也没有来过,卑微的石匠满口答应,却也没有来过。

  就连霍去病也没有来过,估计是被长平给禁足了,这让云家彻底变得安静了下来。

  云琅再也没有出门,而是在家里继续在绢帛上写写画画,丑庸她们经常能看到云琅房间里的灯火在四更天的时候依旧亮着。

  一记炸雷在天空响起。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它来的是如此的迅猛,如此的让人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敲击在云琅的窗棂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雨点碎裂之后化作雨雾,从蒙在窗户上的青纱缝隙里钻进来,让整间屋子变得潮乎乎的。

  院子里已经开始有积水了,梁翁披着蓑衣,清理院子里的排水沟。

  丑庸跟小虫两个费力的推着接雨瓮让它去该去的地方。

  梁翁多病的老婆裹着皮袄坐在窗前,担忧的瞅着在雨地里忙碌的丈夫跟女儿。

  大槐里是阳陵邑里的高尚住宅区,一般情况下,高尚住宅区都被建造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排水沟通畅之后,院子里的积水很快就排光了,沿着街边的石渠去祸害住在低处的人。

  “雨太大了,地里的庄稼要倒霉了。”

  换过干爽衣衫的梁翁抱着一碗茶汤,担忧的道。

  丑庸漂亮的头发被雨水浇得湿漉漉贴在脑门上,一边用干麻布擦拭头发,一边道:“咱们家有没有粮食地,操这个心做什么。”

  梁翁苦笑道:“傻女子,地里的粮食糟了灾,市面上的粮食就会涨价。”

  丑庸抬头瞅瞅二楼疑惑的道:“咱家都被粮食塞满了,小郎的房间里都堆着半房间的麦子,够我们吃一辈子的。”

  说起这事,梁翁就得意,这事是他干的,小郎之说多买粮食,他就一口气买了一千石,如果不是家里实在是没地方堆粮食了,他还能买来更多。

  家里有粮,遇事不慌,这是老梁这种吃过大苦的人一辈子追求的梦想。

  没想到现在就实现了。

  “趁着大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再买一些,越多越好。”

  云琅坐在二楼,听见了老梁他们的闲谈,心头一动,就趴在窗户上吩咐梁翁。

  说到买粮,梁翁立刻就来了精神,二话不说,就披上蓑衣,出门买粮去了。

  “小郎,买来的粮食往哪里放啊?”

  丑庸很担心她漂亮的房间被粮食给占了。

  “放在你的床上!”

  云琅说完话就重新关上了窗户。

  小虫笑的嘎嘎的,丑庸拿云琅没办法,却一把拉住小虫道:“你今晚就睡在粮食口袋上!”

  小虫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最好把我的屋子用粮食给塞满。”

  事实证明,有粮食忧患意识的人不仅仅只有梁翁跟云琅。

  梁翁跑第一趟的时候,雨停了,粮价还是往日的价格,等他跑第二趟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粮价就涨了一成,当他跑第三遍的时候,黄豆大小的雨点又开始倾泻,粮价已经上涨了三倍。

  即便如此,拿着钱也买不到粮食了。

  “已经下了三天,这一次真的是遭灾了,小郎你没看见,城外全是人,都在田地里冒雨收粮食……男女老幼算是全上阵了。

  老天爷啊,这么大的雨,谷子,糜子全部倒在烂泥里都散架了,这可怎么收哟!”

第五十八章令人失望的大汉

汉乡 孑与2 2609 2017.09.05 07:00

  第五十八章令人失望的大汉

  大雨下了整整七天,即便是这样,天色依旧未曾放晴,天空中还是有濛濛雨落下来,让人安宁不得。

  受创最重的并不是京兆尹,而是河东郡跟弘农郡,其中弘农郡平地水深一丈,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只能困居高处,与逃避水灾的蛇虫一起嗷嗷待哺。

  河东郡境内六条河流齐齐溃堤,大水漫延河东,一十六县竟成泽国。

  右扶风山林众多,一场大雨引发山洪,从右扶风到京兆尹的道路全部被冲垮。

  官府一气征发民夫八万,日夜不停的抢修从右扶风到京兆尹的道路。

  河东,弘农已经顾不上了,官府一心想要抢通右扶风,先把里面的大军接应出来,应付即将到来的民变。

  大街之上风声鹤唳,除非有办法,否则没人上街,现在,街道上全是军兵,转瞬间,一座繁华的阳陵邑就变成了一座死城。

  云家的大门关闭的死死的,不挂谁来都不开门,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是有强盗跑进来就麻烦了。

  “只准吃个半饱,没事就喊饿,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家有粮食,官府正发疯般的筹粮呢。”

  梁翁趴在门缝上朝外看看,然后就喝骂端着大碗吃饭的小虫。

  小虫被耶耶铁青的脸色吓坏了,连忙把饭碗藏在背后。

  云琅站在二楼上,轻易就能看见外面。

  大槐里还算是安静的,越过前面一大片低矮的平房,西市,东市全都是人,哭闹声即便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

  云家的东面是长平侯府,西边是上林署监事家,一个胡子老长的家伙,跟云琅一样站在楼上眺望远方。

  见老家伙看过来了,云琅就遥遥躬身施礼,老家伙也拱手还礼。

  看了一阵子,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身进了房间。

  对云琅来说,这场雨并不算大,他见过更大的,关中在他的时代里曾经暴雨半个月,满世界的新闻都说关中遭灾,可是,也仅仅是新闻上吼几嗓子,在云琅他们这些群众一人捐出了一百元之后,灾荒好像就过去了。

  没听说把谁家的粮食拉走救济灾民,也没听说把谁家的壮劳力拉走去修路。

  倒是那些商人们欢呼着要求去重建灾区,最后一个个赚的肥头大耳朵的。

  一百元就过去的事情,至于吗?

  于是,在军兵上门的时候,云琅大方的给了一万钱,那些军兵就不再理睬云家一屋子的老弱病残。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这是云琅这几天经常说的一句话。

  每日里都欢喜的看着别人家强壮的仆役被军兵们用绳子串起来带走。

  官身是个好东西,至少在贿赂的时候人家知道这是自己人,不会出现告发这种事。

  商人就倒霉了……只要遇到灾年,他们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肥猪……

  “我出了一百万钱啊……一百万钱啊……他们怎么还是把我家的仆役全部带走了……”

  第一次看见卓姬靠在粮包上痛哭,云琅心里很舒服。

  “赶紧住嘴,人家不仅仅要壮男,听说连壮女都不放过!”

  云琅的吓唬性的言辞自然对卓姬没有什么威慑力。

  “作坊里现在全是妇人,一个男人都没有……我只好搬过来……平叟看家。”

  好不容易听卓姬颠三倒四的把话说清楚,云朗无奈的道:“住过来没问题,只能睡粮包上了。”

  听云琅这么说,卓姬才注意到云琅这间被粮包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

  “天杀的,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在你们都以为新粮马上收获,清除旧粮空仓库的时候买进的。

  就一个字,便宜!”

  卓姬苦涩的道:“出旧粮进新粮这是每年都要做的事情,今年也不例外。

  谁成想,再有十天新粮就要下来了,偏偏这个时候下雨。

  老天爷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云琅见卓姬双目通红,明显好久没有睡好了,就摊开自己的床铺道:“睡一会吧,我去给你熬粥,白米粥!”

  说完就走了出去。

  卓姬挪到床铺边上一屁股坐下去,这时候才发现身体没有一处不是酸痛的。

  屋子里满是粮食味道,说不上难闻,也说不上好闻,只是不难受罢了。

  少年的床铺很干净,也没有怪味道,皂角的清香有些浓郁,毯子松松软软的像是才被炭火烤过,只有那只塞满了荞麦皮的枕头很奇怪,不过,枕上之后不像木枕,玉枕那样硬,更不像锦枕那样松软,软硬适中,很舒服,卓姬准备回去之后也弄一个这样的枕头。

  细雨蒙蒙的天气里本就适合睡觉,卓姬脑袋刚刚挨上枕头不久,就沉睡了过去。

  事实上,不管长安三辅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缺少她一张安全的床榻。

  来到云家借宿是平叟的主意。

  自从老天开始下大雨之后,平叟就要她无论如何也要住进云家来。

  这让卓姬又是羞耻,又是难过。

  可是平叟须发虬张的指着天上的大雨怒吼“你看,你看,连老天都在帮他……”

  这些话,让她无所适从。

  卓姬知道平叟不会害她的,尤其在平叟已经把家眷从蜀中搬来长安之后,就更加的确定这一点。

  关中大灾,让长平钳制云琅的事情成了泡影,长平已经没有心情和时间去钳制云琅了。

  诺大的关中,如今已然全速运转了起来,救灾,防灾,防止灾民暴乱,才是重中之重。

  现在,只要云琅愿意,他想要多少仆人官府都会卖给他,只要他能保证喂饱这些人的肚子,保证他们不造反就成。

  或许是这两天太操劳的缘故,卓姬一觉睡到了傍晚才悠悠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粮包,她才霍然惊醒,想起这里是云家,不是铁器作坊。

  在平叟的坚持下,卓姬这次过来,连丫鬟都没有带,平日里,只要她睡醒,立刻就会有人伺候她穿衣洗漱。于是,她就愣愣的坐在床上,有些不知所措。

  门,吱呀一声响了,丑庸带着笑意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水。

  “大女,您起来了呀,小郎刚才还问起您。”

  卓姬愣了一下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丑庸笑道:“丑庸,还是您给起的名字。”

  卓姬看着丑庸丰满的脸蛋,发现这丫头也不是很丑,至少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很是让人舒服。

  “这名字不好,改了吧!”

  穿好衣衫的卓姬看着自己在水盆里的倒影说道。

  丑庸摇摇头道:“小郎说这是一个好名字,只要没人笑话的名字就一定是好名字,还说贱名好养活。

  婢子现在过得很好,正好应验了这个说法。”

  “在这里没人笑话你?”

  “只有小郎总是嫌弃我笨!”

  “那就不是笑话了,他几乎嫌弃这个世上所有的人。”

  丑庸立刻笑逐颜开,张着嘴笑道:“小郎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对于丑庸这种明显没有立场的话,卓姬自然付之一笑。

  睡了一天,中饭都错过了,自然感到腹中饥饿。

  云家人吃饭的样子很奇怪,东一个西一个的,从主人那里就没有什么好习惯。

  云琅见卓姬一直在看他,就放下饭碗道:“没规矩是吧?”

  卓姬皱眉道:“吃个饭而已,你总是抖腿干什么?”

  云琅叹口气道:“我这是在安慰自己,努力的告诉身体,好好吃饭,这些饭菜很好吃!”

  卓姬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道:“有稻米粥,有今日祭祀雨神的胙肉,有鸡子,还有豆腐跟绿菜,这可是一等的餐饭。”

  云琅丢下筷子无力地道:“你没吃过川菜,没吃过湘菜,没吃过孔府菜,没吃过潮州菜,更没有吃过真正的关中菜,当然觉得这些东西很好吃。”

  “听都没听过!”

  云琅重新端起饭碗,狠狠地喝了一口粥道:“吃饭,吃饭……”

第五十九章帝流浆出必有妖孽

汉乡 孑与2 3174 2017.09.05 07:05

  第五十九章帝流浆出必有妖孽

  想吃辣子鸡,没辣子,想吃大盘鸡没粉条跟土豆,想吃火锅……

  算了……云琅把刚刚写在地上的菜名用脚抹去,心中有说不完的惆怅。

  这些菜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他甚至有些无辣不欢的嗜好。

  在大汉,不是没有制造辣味的东西,其中芥末跟茱萸就是最出名的两种。

  这两种东西确实能够制造出辣味来,可是,跟云琅想要的复合辣味相去甚远。

  没有辣椒,云琅连臭豆腐都懒得弄,眼看着昨日从豆腐作坊里拉来的豆腐被丢掉。

  丢弃腐烂的食物,对梁翁来说就是要他的命,死死的抱着豆腐篮子哀求云琅,这样的好东西千万不能丢,他一个人就能马上吃掉。

  云家的人都喜欢吃豆腐,这一篮子豆腐是梁翁昨日舍不得全部吃掉,专门给云琅留的,谁知道仅仅过了一夜,豆腐就酸了。

  “如果家里喂了猪可以给猪吃,总之,凡是腐烂,发霉的东西都不能吃。”

  卓姬眼看着梁翁含泪把豆腐倒掉,砸吧着嘴巴道:“啧啧,确实是金贵人啊,豆腐作坊里的豆腐可不是用来在西市上卖的,只有富贵人家才有机会从豆腐作坊里弄一点尝尝鲜。

  你就这么倒了?一点都不知道粮食的金贵。”

  云琅面无表情的道:“粮食之所以比黄金贱,是因为它本身就值这个价钱,即便偶尔有大的波动,也是市场的选择,最终,它还是要回归它本来的价值的。

  不要把粮食跟道德联系在一起,他不过是跟丝绸,麻布,一样的生存必需品。”

  卓姬很喜欢跟云琅说话,一来此人说话的方式非常的有趣,明明是标准的关中腔调,却能给人一种新奇的异域风情。

  “你存这么多的粮食做什么?即便是有灾荒,到了明年,粮食又会从地里长出来。

  等到雨停,其余地方的粮食也会全部涌到长安,不如现在卖掉,还能有一个好价钱。”

  云琅摇摇头道:‘我准备留足自家吃的,剩余的全部送去上林苑。”

  卓姬拍手道:“好办法,山外遭灾,没道理山里面会风调雨顺,那些野人遭受的灾害恐怕更大。

  这时候带着粮食去上林苑,不用捉拿,那些饿肚子的野人也会自动来你家觅食。

  这样就能做到你想要的不死人而最终获得奴隶是不是?”

  云琅无语的瞅着眼前的这个漂亮的女奴隶主,叹息一声道:“山外面的人多少有条活路,山里面野人的死活谁管?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极致时候,夏秋日还有野菜之类的东西可以勉强果腹,如果到了冬天……山里面的场面一定是惨不堪言。

  天灾之下,再谈论什么奴隶,我担心会遭受天罚,这些粮食就是送给他们吃的,不管来不来我家当仆役,先吃饱肚子再说,别变成了野兽口中的粮食。

  物伤其类,人同此心,无论如何,这种心绪要有。”

  卓姬费解的摇摇头,继续低着头吃饭,只是餐盘中的饭食,没有刚才吃的时候那么香甜。

  晚饭后,平叟提着一包茶叶来访,满意的看到卓姬霸占了云琅的房间,心情大好。

  跟云琅一起坐在屋檐下喝茶,他并有什么不适应,依旧悠闲自得。

  炒熟的芝麻一粒粒的用手指沾着吃,非常的享受。

  对于云家有这么多的存粮,他也丝毫不感到惊讶。

  他拍着云家堆积在门口的粮包笑道:“听说小郎准备把粮食带去上林苑,看来已经有了计较?”

  云琅笑道:“不过是以心换心而已。”

  平叟点头道:“这才是正途啊,小郎孤身一人在这险恶的人世行走,处处小心,步步谨慎这才走的长远。

  钱买来的仆役没忠心,抢来的仆役只会恨你,用心换来的仆役,如果小郎能够辨别其中居心叵测之辈,自然是最安稳的。

  即便是人数少,用起来放心,一个人顶一个人用,反而比买,或者抢来的要管用的太多。

  只是不知小郎何时启程?”

  云琅叹口气道:“怎么也要等霍去病从禁足中被解脱出来才行。

  您也看到了,凭我的本事,没办法把这么多的粮食运出阳陵邑。”

  平叟大笑道:“迟一些好,迟一些好啊,人不到绝境的地步,感受不来你给他救助的意义。”

  云琅笑道:“粮食还是少了些……”

  平叟朝楼上努努嘴,然后拍拍云琅的肩膀,就潇洒的告辞离开。

  如果一个女人对一张铺开的白纸,不论是挥毫作书,还是泼墨作画,意境都非常不错。

  可是,当一个女人拿着小刀子费力的削竹简,刮竹简,烤汗青,钻眼,最后用牛皮绳把竹简穿起来,这个过程基本上就是苦力劳作,与美丽没有半点的关系。

  讲究一些的读书人,用来书写文章词句的简读都是自己制作的,甚至于对竹子杀青多少都有一定的要求。

  很显然,卓姬就是这么一个人,从她手里的竹简颜色来看,她喜欢青竹皮。

  见云琅站在门口,卓姬就放下手里的竹简道:“刚刚起了作赋的心思,结果竹简做好了,却没了那个心思。”

  云琅轻笑一声指着案几上的古琴道:“寒雨连夜,灾民哭嚎,官吏叱咤之声不绝于耳,纵有诗意还是留待日后散发。

  这个时候不如听你弹琴!”

  卓姬鄙弃的瞅瞅云琅断然拒绝道:“知音少!”

  云琅坐在门槛上,尴尬的道:“听说你跟司马相如就是一曲定情?说来听听。”

  卓姬脸上顿时就有了羞恼之色,不过,在眼珠子转动一圈之后,她叹息一声道:“男子总是薄情寡义的。”

  云琅点点头道:“这倒是真的,所以我们就不要谈什么感情了,直接进入商业谈判进程如何?

  你需要我做出什么样的承诺跟质押,才肯帮我弄五千石粮食回来……”

  云琅浑身湿漉漉的从楼上下来了,脑门上还有一大片红斑,甚至有些发肿。

  当然,茶壶砸在脑门上,然后碎裂,就会造成现在的状况。

  女人发狂之后往往力大无穷,以云琅的机敏,也没有躲过卓姬的饿虎扑食,生生的被她咬住耳朵,大叫了很久才逃脱。

  丑庸幽怨的帮小郎擦拭耳朵上的血,还不时的恨恨朝楼上看一眼。

  她觉得小郎太没有眼力了,如果想要女人,找她就好,她一定不会发出任何奇怪的声响,更不会咬破小郎的耳朵,也不会用茶壶砸他。

  弄成现在的样子何苦来哉!

  云琅止住了疼痛,见梁翁一家三口都诡异的看着他,干咳一声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梁翁宽容的一笑,然后把老婆,闺女赶回房间,又冲着丑庸咳嗽一声,见丑庸不愿意走,就上前拉住她的手,将她硬是给拖回了小虫的房间。

  这个时候一定要喝点酒才应景……

  脑袋挨揍,小兄弟却肿胀的厉害,成年人的脑子,少年人的身体,再加上一个美艳的妇人,最后遭罪的一定是这具无辜的身体。

  身为过来人的云琅岂能不知道卓姬在干什么,经过这么多次的暗示,他要是再不明白,那颗脑袋就白长了。

  以前当工程师的时候,他对自己穷人的身份很满意。

  主要是自己不算太差的长相跟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再配上一颗七巧玲珑心,让他非常的有女人缘。

  从相识到热恋的过程永远都是美丽的,只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事情往往就会发生变化。

  每一次的分别都撕心裂肺的疼痛,也不知道经过多少次之后,他忽然发现,这样似乎也不错。

  生命里的每一段旅程都有一个别致的人陪着度过……

  于是,一个只求开始不求结果的渣男就这样生生的被人家锻炼出来了。

  现在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云琅就不太愿意穿新鞋走老路……好吧,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具身体还太小了……

  有的孤儿重情,渴望得到自己缺少的情感,把感情看的比命重。

  至于云琅,他本身就喜欢孤独,尤其是跟人接触多了之后他就越发的喜欢狗!

  清冷的月辉洒遍大地的时候,云琅的心情也就变好了,连续这么多天都是阴雨天,月亮一出来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的皎洁,格外的明亮。

  空气中的水分实在是太多,以至于月光似乎变成了有形的物质,丝丝缕缕的……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帝流浆。

  据说这东西每六十年才出现一次,也只有这一年七月十五才会有帝流浆……

  凡草木成妖,必须受月华精气,但非庚申夜月华不可。

  因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

  “老虎该沐浴一下这月光的……”

  虽然目光被高墙挡住,云琅似乎依旧看见了老虎蹲在山上,对月咆哮……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或许是心有所感,云琅将这一句足足唱了三遍,才轰然倒地……

第六十章墨家矩子

汉乡 孑与2 2897 2017.09.06 07:00

  第六十章墨家矩子

  “你昨晚唱歌了!”

  卓姬见云琅从丑庸的房间里出来,就急切的道。

  云琅的脑袋痛的厉害,昨晚被梁翁他们拖进丑庸的房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知觉,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头很痛,嘴巴很渴,非常的想喝水,可是家里除了蹲在门口晒太阳装聋子的梁翁之外,丑庸,小虫,以及梁翁有病的老婆全都不见了。

  听卓姬问的急切,一边弄茶水一边烦躁的道。

  “我这人会的多,时不时地就会唱一两首歌,下回给你唱更好听的,打扰你睡觉的事情,你就忘了吧!”

  “不是,你昨晚唱的那首短歌确实不错,就是差一句有气势的结尾,以至于这首短歌只有自艾自怜却没有了高山大河般的气势,最终难免落入了下乘。”

  “有这种事?我昨晚唱了什么歌,让你如此感慨?”

  弄到茶水喝的云琅终于复活了,脑子也变得灵光起来。

  卓姬惋惜的看着云琅道:“看来也不过是灵光一闪的巧合而已,终究年轻,才智有限,再过上十年,你就能写出更好的短歌来。

  幸好我早晚帮你记着,要不然,难得的一首好歌,就白白的被浪费了。

  听好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听了第一句,云琅额头的汗水就哗哗的往下淌……他记得曹操的这首《短歌行》最后一句是--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他很想立刻捂住卓姬的嘴,这个女人的声音又高又嘹亮,隔着两条街估计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曹操就是唱完这首歌,然后被人家周瑜一把火烧的屁滚尿流……云琅现在觉得自己的脖子痒得厉害,可能会有一把鬼头刀正在思念这个位置。

  在汉代唱这首歌的人就没好下场……曹丞相都不能幸免。

  一脸惶恐的云琅快被汗水淹死的时候,卓姬又女高音唱完“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之后,就遗憾的停了下来,对云琅道:“意犹未尽啊……”

  “没了?”云琅满怀希望的问道。

  “没了,你昨晚就唱到了这里,还凄惨的唱了三遍,然后就醉倒了……你今天没事,不妨好好想想,把最后一句补上!”

  听卓姬这样说,云琅快要跳出来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抹一把脑门上的汗水道:“就这样吧,这世上的事情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留点遗憾其实挺好,有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更多的时候能救命!”

  就在两人闲谈的时候,有人敲门。

  老梁打开门之后,就发现眼前站着两个老者,一人头发斑白,却面如冠玉,三绺长须飘在胸前,气势不凡,身上的衣衫做工,刺绣虽然上乘,却有些破旧。

  另一位身着灰色深衣,五短身材,腹大如鼓,头发上的插着的青玉簪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不等老梁见礼,深衣老汉就丢给他一把钱道:“打扰高邻了,我等是被讴者的歌声引来的,想要再听一遍,还请主人家莫要见怪。”

  深衣老者说完,就自顾自的走进了院落,与同伴大刺刺在座位上坐定,指着卓姬道:“讴者好颜色,再来一曲!”

  梁翁不敢阻拦,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云琅,云琅挥手示意梁翁离开。

  呵呵的拱手笑道:“还未请教长者大名。”

  三绺长须的老者笑道:“记住了,这位就是我大汉执掌乐府的大乐令韩泽,常在陛下身边走动,你一介羽林郎还惹不起,快快奉酒,如此妙音不可无酒。”

  大乐令韩泽大笑道:“大名鼎鼎的旁光侯刘颖,文帝子孙,窦后血脉也来用老夫小小的大乐令来威胁孩子了吗?”

  听到此人是旁光侯刘颖,原本一脸怒气的卓姬,立刻就换上了一张满是微笑的脸,重重的在傻乎乎的思考膀胱问题的云琅腰上扭了一把,然后上前一步道:“小女子无意吟唱一首新词,没想到惊扰了贵人。

  贵人稍安,且容小女再次唱来。”

  刘颖并没有看卓姬那张漂亮的脸,而是很有深意的瞅着云琅道:“少年人心如熊罴,胆如猛虎,依仗元朔犁就能在上林苑获取三千亩地营造庄园,真是罕见啊。

  韩泽,你以为能与陛下赌斗的人,是我一介散侯所能吓唬住的吗?”

  卓姬色变,云琅上前一步道:“总之是利国利民之事,也是陛下仁慈,公主大度,国道昌明,才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赌局。”

  韩泽欣赏的瞅着云琅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道:“旁光侯素来喜欢机关消息之术,浸淫此道四十年,为天下人共仰,李师是皇族子孙,同时也是墨家矩子。”

  听韩泽这样说,卓姬的身体抖动的厉害,墨家自墨翟,禽滑釐之后,墨家分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三支。

  墨者多来自社会下层,以“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为教化天下目的。

  他们以裘褐(破羊皮)为衣,以跂蹻(草鞋)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乐,生活清苦。墨者可以“赴汤蹈刃,死不旋踵”。

  卓姬很害怕云琅的师门就是墨家……墨家秘术从不外传,一旦外传,遂九死也需追索。

  平叟曾经猜测过云琅的师门,只是被云琅好舒适的性格打消了他对云琅是墨家子弟的怀疑。

  现在,人家墨家矩子刘颖都追过来了,卓姬才猛然间想起云琅说过,他是师门弃徒的说法,她的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孟子说,天下之说,不归杨,就归墨,(说的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杨朱,与主张“兼爱”的墨子)云郎官,你师出何门?”

  刘颖坐了下来,云琅才发现这个穿着旧衣服的家伙脚下确实踩着一双草鞋。

  云琅笑道:“矩子舍本就末了,您既然是被卓氏大女的歌喉引来,何不,先喝口茶水,听听让两位念念不忘的新曲子如何?”

  刘颖楞了一下,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放在案几上,轻声道:“唐突了。”声音低沉,竟然有些黯然之意。

  云琅拱手道:“长者稍安,云家有一些新奇的汤水供奉,且容云琅去准备一下。”

  云琅去了厨房,心惊胆战的卓姬也跟着去了厨房,刚赶进去,就一把拉住云琅的手哀求道:“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墨家的弃徒。”

  云琅手下不停,一边熟练地将茶饼掰碎放进茶罐,一边笑道:“当一个皇族子弟成为墨家矩子之后,墨家基本上也就完蛋了。

  不用怕他们,他们快完蛋了。”

  “你到底是不是墨家弃徒啊?”卓姬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她卓氏冶铁作坊,现在用的就是云琅给的冶铁法子冶铁。

  如果墨家开始追索,她不敢想那个后果。

  云琅快速的把几盘子糕点摆在餐盘里,递给卓姬道:“放心吧,我跟墨家八竿子都打不着。”

  卓姬抱着木盘怀疑的道:“真的?”

  云琅笑道:“自然是真的,比他们高级的太多了。”

  高级这个词,卓姬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既然云琅这样说,应该是真的,只要云琅不是墨家,今天来家里的两个人,不管身份多么尊贵,也不外乎是两个客人而已。

  卓姬端着绿豆糕,以及花花花绿绿的米糕出去了,云琅透过门缝,再次打量了一下来的这两个人。

  他确信,那个乐府大乐令确实是因为卓姬的歌喉来的,因为这个老汉,前些天他见过,就是那个跟他一起站在二楼看阳陵邑的人。

  不过,这样的人一般都很遵守礼数,即便是想过来,也会先派仆役过来说一声,得到主人家的欢迎之后才会来。

  像这样蛮横的拍门而入,恐怕是就是出自那位膀胱的怂恿了。

  茶水沸腾了,香味四溢,不论是韩泽还是刘颖都对这种药汤很喜欢。

  三人就这种南方嘉木赞叹不绝,更对云家的糕点持肯定态度。

  当然,卓姬的演唱也是非常成功的,乐府大乐令对这首《短歌》极为推崇,当场要来白绢,在上面亲笔记录下来。

  云琅偷偷地看了一眼,结果一头雾水,白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或圆点、以及大小不一的方框,如同涂鸦。

  茶水喝了两轮,大乐令韩泽愉快的跟卓姬用一张古琴来为这首新歌定音。

  刘颖则一脸哀愁的道:“世人不知墨家为何物久矣。”

  云琅看着刘颖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水车,水磨之事矩子可知?”

  刘颖点点头。

  云琅笑道:“我有一个困难。”

  刘颖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拱手道:“郎官请说,只要有益于我墨家,万事皆可商量。”

第六十一章脆弱的古代人

汉乡 孑与2 2966 2017.09.06 07:05

  第六十一章脆弱的古代人

  膀胱放在人身上是一个很重要的器官,自然,旁光侯也就不是等闲之辈。

  敢无视长平公主的人,在大汉不是很多,一来,皇帝对这个同胞姐姐非常的尊重,二来,一连嫁了三个关内侯的人谁敢小觑?

  刘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水车跟水磨的发明权,也就是说,他想要云琅告诉别人,这两样东西其实是他们墨家的发明……

  云琅现在是穷鬼,有三千亩地却没有能力盖房子,刘颖很有钱……

  水磨已经给皇帝了,至于是谁发明的他觉得无所谓。

  利益交换要比接受别人施舍好一万倍……尤其是长平,她并非是施舍,而是要挟,是控制。

  在后世的时候,云琅不觉得自己很自由,只要不犯罪,就可以无视所有人。

  也没有谁一定要把他攥在手心里当奴隶使唤。

  在大汉,他一样讨厌被人家控制,这让他觉得自己跟大汉土著没有什么区别。

  明明多进化了两千多年,如果日子过得跟梁翁一样,不如死了算了……

  卓姬虽然在跟韩泽弄音符,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的看云琅跟刘颖。

  见云琅露出了那种人畜无害的奸笑,就知道他可能又达成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么说,水车,水磨都将由我墨家的人来修建?”刘颖小声道。

  “当然,当然由你们来修建,我出图,你们按图施工,施工完毕,你们拿走图就是了。

  至于我这里,会给陛下再出一份图,至于出处,我会告诉别人,是从你们墨家的机关消息中得到的启发。”

  刘颖瞅着云琅道:“你其实可以加入我墨家的,你现在年纪还幼,等老夫百年之后,以你的才智,不难成为墨家矩子。”

  云琅很想骂人……这种不值钱的许诺,但凡是大人物都用的很顺手,是世界上最无聊的骗术,尤其是拿来骗年轻人,简直无往而不利。

  云琅不答话,刘颖就叹口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已经没有兼爱世人之心,整日里享受醇酒美妇,再无古人淳朴之心。”

  云琅羞涩的笑道:“小子荒唐惯了,让长辈见笑了。”

  “无妨!”

  刘颖大度的摆摆手,他今日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心满意足,至于没有骗到云琅,只是一个小小的挫折,无损大局。

  墨家沉寂的太久了……董仲舒在未央宫上的一席话,让刘颖似乎已经看到了墨家的末日。

  墨家主张的兼爱,非攻,没一个是现在皇帝所喜欢并接受的。

  一心想给皇帝一个新墨家形象的刘颖,在与云琅达成协议之后,就决定三天之后,墨家进驻上林苑,开始着手修建云氏庄园。

  刘颖跟谢泽离开之后,卓姬咬着嘴唇轻声道:“你还缺少多少粮食?”

  翻看着帛书的云琅叹口气道:“昨日还缺很多,今日已经不缺了。”

  卓姬小声道:“旁光侯?”

  “是啊,他决定帮我出人,出钱,出粮食修建云氏庄园。”

  “为什么啊?”

  “因为我手里有一颗梧桐树啊,有了梧桐树再找金凤凰就不是很难了。”

  卓姬有些难堪的道:‘其实卓氏在终南山的庄园里还有一些存粮。”

  云琅笑道:“那就运来,全当是我借的,庄园建成之后,我还需要很多粮食来招纳野人。

  等我家的庄园有了产出,我再加倍还你。”

  卓姬愣愣的看着这个往日对她尖酸刻薄的少年很久,才黯然道:“你怎么就没能早生几年?”

  云琅摇头道:“早生两年也不娶你,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原本泫然泪下的卓姬听到这句话,已经流出来的眼泪一瞬间就被眼睛里的怒火蒸发的干干净净,见一只胖手在她面前晃悠,一把抓过来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丑庸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

  卓姬抬头才看清楚,自己嘴里的咬的是丑庸的胖手,而云琅手里却抓着丑庸的臂膀……

  “小郎,被咬破了。”

  丑庸抽咽着把流血的手放在云琅面前抱怨。

  云琅无奈的道:“谁叫你刚才偷偷摸摸的伸手问我要钱来着?正好被人家拿个正着。”

  丑庸咧开大嘴哭道:“今天上街,看到一匹青绸,最适合给小郎做衣衫,我们身上的钱不够,才让伙计抱着青绸来家里取,谁知道大女会咬我。”

  云琅瞅瞅丑庸手背上的那一圈渗血的压印,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太狠了!”

  能治疗丑庸伤口的自然只有钱,能弥补丑庸受伤心灵的,也只有钱。

  总之,一小块金子放在丑庸手里之后,这丫头也不知是聪明还是蠢,立刻就笑开了花,紧紧的攥着一小块金子就喜滋滋的跑了。

  当丫鬟当久了,对于拧,捏,掐,扭包括咬这些伤害早就习惯了。

  老梁在一边道:“那些金子能买两匹青绸。”

  云琅大度的挥挥手道:“我今天找到了一个大金主来帮我们修建庄园,这点钱不算什么,今晚,弄只羊,我们煮羊肉汤喝。”

  老梁佩服的看着自家小郎,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的阳陵邑里一片愁云惨雾,只有自家的庄园要开始起大房子了,这得多大的本事才能办到。

  下午的时候,霍去病回来了。

  这家伙来到云家的时候,几乎处在一种半死状态。

  披风早就变成了泥巴披风,铠甲的缝隙里也全是泥巴,就连他的脸上也布满了泥点子,都已经干了,一说话,脸皮上的泥屑就刷刷的往下掉。

  梁翁,小虫,丑庸忙着给他烧热水洗澡,这家伙躺在屋檐下的席子上喝了满满一壶茶水,才交代了他这些天的去向。

  长平侯府在蓝田的庄子倒霉了,这一次倒霉的很彻底,一股山洪从山里裹挟着巨石泥浆浩浩荡荡的将长平侯府家的庄园摧毁的干干净净。

  听起来很解气,可是,再听到霍去病哀痛的话云琅也有些不忍心。

  长平侯府食邑三百户,经过这一场洪水之后,就剩下一百户不到了……

  “惨不忍睹!泥浆中混杂着尸体,太阳一晒,就恶臭十里。

  尸体太多,要尽快埋掉,否则一旦起了瘟疫,那里的人就要全部杀掉。

  舅母仁慈,不忍心这样做,就下令府里所有人都参与救援,埋尸体。

  忙了半个月,才清理完毕,下手虽然快,还是有几个仆役上吐下泻的回不来了。”

  云琅抽抽鼻子,就皱着眉头对梁翁道:“给澡盆里添加醋,多多的添加,然后再煮一些柳枝水兑进去。”

  霍去病惊讶的道:“这是为何?”

  云琅不自觉的离霍去病远些,然后才道:“清除你身上的疫病。”

  霍去病叫道:“我没疫病!”

  “每个得了疫病的人都这么说。”

  “我真的没有!”

  “那也要被醋水跟柳枝水煮过之后才能确定,等一会我会让梁翁把水弄热些,你要在里面多泡一阵子,全身都要泡到。”

  “这能预防疫病?”

  “能减弱疫病,并杀死你携带的疫病。”

  “你怎么知道?”

  “你废话很多啊,其实我应该用石灰水泡你的,现在,家里没有石灰窑,只要用醋代替。”

  霍去病很无耻,当着丑庸,小虫,老梁的面就脱得赤条条的跳进了木桶,刚进去又闪电般的窜了出来,疵牙咧嘴的指着木桶道:“烫啊--”

  “你慢慢适应。”

  云琅没心情看霍去病的光身子,背着手出了洗澡间。

  见卓姬趴在二楼朝下看,云琅就对卓姬道:“赶紧回作坊,如果家里有发烧打摆子的人,就赶紧隔离,如果可能,就带着作坊里的人先离开阳陵邑,去你的南山庄园里躲几天。

  我感觉这里快要发疫病了。”

  卓姬被疫病这个字吓坏了,这两个字在大汉几乎就是索命阎罗般的存在,它可不分什么贵族,奴役,只要沾染上了一样会死。

  “回去之后,记着给作坊里下一道令,不准任何人喝凉水,必须煮开了喝,也不要吃生食,另外,再管管你作坊里的人,不准他们随地便溺。

  如果有人得痢疾死了,或者打摆子,就一把火把尸体烧成灰,要不然,死的人会更多。”

  云琅说一句,卓姬就一脸惨白的点一下头,从来就没人知道疫病是怎么得来的,且不说云琅说的对不对,至少他说出来了一个办法。

  原本对这事毫不在意的霍去病,也听见了云琅的话,光着身子打了一个哆嗦,就咬着牙重新跳进了澡桶,这一次,他虽然很痛苦,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并且按照云琅的吩咐,把脑袋也没进热水里。

  云琅看着家里的四个人道:“女的去厨房,用你们常用的木桶装水洗澡,同样是热水,同样加醋,同样加柳枝水,身上的衣衫换掉之后,装在陶盆里用水煮开再晾晒。

  小虫,你要是再敢啃生萝卜你看我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第六十二章鸟兽散

汉乡 孑与2 2792 2017.09.07 07:00

  第六十二章鸟兽散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放在后世这句话就变成了大灾之后防大疫。

  一旦发生了巨大的灾情,灾区里面就会充满了把全身裹在白色防化服里面的恐怖的人,背着一个喷雾器满世界的喷洒药水,不但杀毒,也杀蚊虫。

  云琅相信这是一个必须的手段,以后世强大先进的卫生防疫能力,每次都如临大敌,在这个生态脆弱,人人喜欢满地便溺,吸收天地灵气的时代里,如果可能,他想把家里的这几个人包括他自己全部泡进巴斯消毒液里煮一遍。

  云家最不缺的就是炉子,主要是主人很难伺候,总是需要热水,自然就会多备几个铁炉子来烧水。

  不一会,在浓烟滚滚中,又烧好了一大桶热水,梁翁驱赶着三个妇人进了厨房洗澡,他自己等小郎泡过之后,也赶紧泡进了药水里。

  云琅不准霍去病再用清水洗身体,换上云琅的衣裳,两人的身体上散发着同样酸溜溜的味道,坐在屋檐下开始喝茶,吃点心。

  枣糕这种东西,霍去病就吃不够,一个人吃了一盆枣糕,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盆子,喝了一口茶水。

  “我想回去,云琅,你别怪我,我知道我舅母在难为你,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说了,却招来了禁足……可是……”

  云琅拍拍霍去病的肩膀道:“快回去,就按照我家的法子办,主要是不能喝生水,吃生食,不得随地便溺,发现有人发热,闹肚子就一定要隔离,家里多备纱帐,不能有蚊蝇。”

  霍去病感激的看看云琅,咬咬牙,穿着云琅的衣裳就翻墙进了长平侯府。

  以德报怨自然不是云琅的本意,只是疫病这东西太过恶毒,一旦真的爆发,后果太恐怖……

  在大汉,一个村庄发生疫病,那就封锁一个村庄,如果一个镇子发生了疫病,就会封锁一个镇子,如果一座城发生疫病,他们就会封锁一座城……只许进,不许出,直到疫病彻底结束……

  “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一大早就出城,去上林苑。”

  云琅对梁翁吩咐道。

  “小郎,咱家在上林苑里没房子,去了住在那里?”

  “松林里有一间木屋,我们暂时住在那里,就算是那里有野兽,也没有城里的疫病可怕。”

  梁翁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这就去准备。”

  很快,梁翁就找来了三辆马车,四个人忙忙碌碌的往马车上装行李。

  傍晚的时候,疲惫的卓姬回来了,她身上也是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看来也用醋洗了一个澡。

  卓姬看着忙碌的丑庸,以及被堆得高高的马车,不解的问道:“你们要去那里?”

  云琅把一床厚厚的羊毛褥子丢上马车道:“出城!”

  “出城?为何?”

  “躲疫病!”

  “疫病是可以躲开的吗?”

  “废话,人烟稀少的地方,疫病发作的可能就少,人烟稠密的地方,疫病发作的可能就高,这是常识。”

  “等等,我也跟你们出城!对了,你要去哪里?”

  “上林苑!”

  “那里是荒野,你不如跟我去终南山!”

  云琅上前一把抱住卓姬,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你算是第二个真正关心我的人,这份情谊我记住了。”

  卓姬这一次没有发怒,她能感受的出来,云琅这一次拥抱她没有占她便宜的意思,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表达感激之心。

  “终南山里有粮食,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去拉。”

  云琅笑道:“你以后如果有什么过不去的难题,记着来找我,一次一斤黄金,童叟无欺。”

  卓姬笑了起来,她记得当初在渭水河畔,云琅就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被人勒索了,现在,这句话重新出现,她却觉得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

  “什么时候帮我解决问题能不收钱?”

  “这不可能,如果我免费帮你出主意,后世子孙一定会怪我夺了他们的衣食。”

  “好,等你的庄园修建好了,我登门祝贺!”

  “快去准备吧,无论城里会不会有疫病爆发,人烟稀少的地方总是安全一些。”

  跟云琅相比,大汉的人总是显得迟钝一些,天明的时候,在霍去病的护送下,云琅带着家里的一千担粮食出城,并没有受到城卫的为难。

  看样子长平已经吩咐过了。

  “你真的不要护卫守护吗?”

  “不用。”

  “你保护不了你的四个仆役。”

  “只要在山林里,我就能!”

  “为何?”

  “因为我有粮食!”

  “这话说反了吧?就因为你有粮食,才是招贼的根源。”

  “放心,我会用爱心来感化他们的。”

  “我想骂人!”

  “这里天高海阔,只要不骂我,你可以随便骂,就算是骂你舅母,我也装作听不见。”

  霍去病叹口气道:“昨日,我舅母对我说,她很担心你活不到成年。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一样只会用怀柔手段,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你摆脱羁绊之后像她这样的温和的放弃。”

  “刘颖是一个贪婪的人,而且还有些无耻,我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且看吧!”

  霍去病担忧的道:“旁光侯看似平和,其实心胸最是狭窄不过,陛下之所以弃用旁光侯,最大的原因就是此人野心太大。

  抛弃了皇室的尊严,穿着草鞋充当墨家的矩子,以墨家之名,行他收拢人心之事,是一个心机深沉之辈,你要小心。”

  云琅整理一下游春马的马鬃无所谓的道:“看样子皇家好人不多啊。”

  霍去病看看周围无奈的道:“四十几个藩王两百多公主,一个个相互倾扎,好人活不长的。”

  “看来以后要远离诸侯王,更要远离皇帝才能活得好啊。”

  霍去病笑道:“无所求自然要远离,有所求自然要靠拢。”

  “所以我选择了把上林苑当家,这样做不但能获得皇家的庇护,也能最大限度的远离皇家。

  霍兄,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我们需要足够的智慧,皇帝如同一个能湮没一切的黑洞,你要小心,别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却把生命搭在上面。”

  “你今天说的话很怪,有点像是在交代后事,难道说你不去羽林了?

  能拖到现在,将军已经是看在我舅母的份上了,再不去,会有人来捉你。”

  云琅看着两边萧瑟的山野,长吸了一口气道:“我已经给公孙将军去了一封信,说明了这里的事情,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来烦我,毕竟,水车,水磨关系到百姓生计,将军会有计较的。”

  霍去病摇头道:“我总觉得你哪里不对,你在刻意的疏远所有人。”

  云琅笑道:“目的达到了,继续在那个危险的漩涡里挣扎,你觉得是好事?

  以后想要见我,就来上林苑吧!”

  “你不回阳陵邑,也不去长安了?”

  “躲闪都来不及呢,如何会主动粘上去?”

  “这么说,你的目的就是这三千亩地?”

  “对啊!”

  “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朋友!”

  霍去病淡然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云琅表现出来的疏离感,依旧让他很不舒服。

  云琅取出那柄红玉匕首,递给霍去病道:“你馋这柄匕首很久了,现在送给你。”

  “算是我帮你运粮出阳陵邑的报酬吗?”

  “滚,这柄匕首比这些粮食加起来都值钱。”

  霍去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拍拍云琅的肩膀道:“让你兄弟准备好,明年清明,我们好好地恶战一场。”

  车队很长,一千担粮食就占据了五十辆马车,粮包摞得高高的,这让云琅非常担心马车脆弱的木头轮子能否承受这样的重压。

  走了三十里地之后,他终于放心了,那些车轮虽然给人的感觉很脆弱,却吱吱呀呀的走了三十里路之后依旧在坚持。

  城外一片破败。田野里还有倒伏的庄稼,这些庄稼的禾穗被剪走了,地里依旧还有宫奴在不死心的翻检地里的庄稼,看样子是想捡拾一点漏掉的禾穗。

  “大灾已经酿成,今明两年,他们的日子难过了……”云琅指着那些赤身裸体的人,一脸的黯然。

  “大灾之后总有关于疫病的谣言,城里的人也将离开,一来是为了躲避疫病,二来方便去乡下就食,总之,就是一场闹哄哄的鸟兽散。”

  霍去病明显更加关心城里的人。

第六十三章仓促的开端

汉乡 孑与2 2559 2017.09.07 07:05

  第六十三章仓促的开端

  回到了骊山脚下,云琅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跳跃。

  黛色的山顶,松涛阵阵,旁边的渭水,浊水滔滔。

  脚下的平原如同一张绿毯从脚下铺开,延伸到了远方。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片大地。

  听到远处的虎啸狼嚎,云琅的脸上浮现笑意,梁翁,丑庸他们却瑟瑟发抖。

  霍去病看着云琅如此陶醉,不由得有些羡慕,这里环境虽然险恶,却是一方自由的天空。

  云琅陶醉完毕,见丑庸,小虫脸上满是泪水,就指着群山对她们道:“以后这片土地就是咱们家的。”

  丑庸抓着云琅的胳膊道:“有老虎……”

  云琅莞尔一笑,拍拍丑庸的头顶道:“那也是咱们家的老虎!”

  丑庸喜欢自家的东西多多的,比如自家的马,自家的牛,自家的猪羊,自家的鸡,可是小郎说的自家的老虎,她还是接受不了。

  “老虎咬人!”小虫也在一旁发抖。

  “这里的老虎不咬人!”深知瘟疫厉害的梁翁咬着牙骗自家闺女。

  霍去病看着这奇怪的一家人,大笑两声,就命仆役们将马车赶进了松林。

  他似乎很熟悉这里,几乎没有走岔路,就来到了那座木屋前面。

  一座木屋肯定是不够住的,霍去病带来的仆役中间有高手,在他的指挥下,开始伐木。

  长平家的部曲实力非常的强大,云琅眼看着这群人拿着他新制作的超级工具,轻易地锯断一颗颗大树,然后再把巨木分成小段,那些壮汉然后就两两分开,扯动大锯,轻易地将那些木头分成两半,埋在事先挖好的壕沟里,七八颗大树并排用长钉钉起来就成了一堵墙。

  修理树干剩下的树枝也没有浪费,与收割来的芦苇编织之后,就搭在修建好的尖锥形的房顶上,然后把活好的泥巴丢上去,上面再铺设一层,然后再铺一层泥巴。

  如此三次之后,在日落之前,三间还挂着新鲜松树枝子的木头房子就被盖好了。

  云琅看了,很是满意,虽然门窗都是粗树枝编织成的,却非常的结实,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大气。

  “这是军中的营造阀门,用了你拿来的钉子之后,不用卯榫,也不用捆扎,建造起来就更快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用了你很多的独门秘技。”

  云琅笑道:“自从你把自己的压岁的金葫芦都拿出来之后,我觉得我的东西你都能用,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

  “如果我要你的那些东西你会不会怪罪?”霍去病想了很久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道。

  云琅叹口气道:“我做的所有图,你那一天不翻个十遍八遍的?”

  霍去病拍拍自己的脑门,然后认真的对云琅道:“以后,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

  云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自己又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长平家的部曲们似乎非常喜欢云家的工具,尤其是斧头跟各种锯子。

  他们甚至顾不上吃完饭,趁着天边还有一丝亮光,抓紧清理小屋前面的空地。

  很不错,大树被锯断之后就变成了大桌子,粗大的梁木被锯断之后就变成了凳子,一道一丈高的围栏就很快出现了。

  他们乘着月光,再用夯锤将地面齐齐的夯了一遍,铺上运来的新河沙,二更时分,一座古朴的小院子就出现在了云琅面前。

  云琅拍着粗大的梁柱道:“这可是军中修建军寨的法门啊。”

  霍去病笑道:“他们本身就是我舅舅的部曲,自然通晓军中营造之法。”

  新建成的房间还住不了人,部曲们往每一个新房间里丢了很多的炭火,由于木料都是湿的,并不担心起火,烧红的炭火遇到湿木柴之后,很快就冒出大量的浓烟,诺大的房间如同蒸笼一般。

  这样的熏蒸要进行两天才能把木料外面,以及里面的虫子全部熏死,炭火也要烧死那些没有被连根拔出的大树,让它的根部碳化,从而变得不容易腐朽。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愿意接受我舅母赠送的奴仆?至少他们还是有一些勇力,可以保护你不受歹人伤害。”

  云琅出神的瞅着被烟雾笼罩的房子,过了片刻才答道:“我喜欢光屁股打天下的感觉,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才是人间最大的享受。”

  霍去病笑道:“虽然我知道这又是屁话,不过啊,听起来很长精神。

  明日清晨,我们就要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云琅看着黑乎乎的骊山笑道:“只要这座山里还有山神,我就不会出事。”

  霍去病找了一张毯子跟部曲们靠在一起不一会就呼呼大睡。

  云琅走进了原来的木屋,见梁翁还没有睡,就小声道:“外面有人守卫,放心睡吧。”

  梁翁扬扬手里明晃晃的斧头道:“从今往后,这里就要靠老奴这柄斧头来保护大家的周全。”

  云琅笑道:“我看见铁匠炉子也支起来了,我们从今后就一边看墨家人帮我们建设庄园,一边打点铁器。”

  打铁是梁翁的老本行,提起这些,他就来精神,见三个妇人睡得深沉,就把自己身上的毯子给他们盖上,蹲在云琅身边道:“我们打点什么好呢?”

  “铠甲,战具!”

  梁翁听了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连连摇头道:“小郎,这个真不成,被官府捉到会砍头的。”

  云琅笑道:“我们是在为羽林军打造铠甲战具,哪来的麻烦呢?”

  梁翁长出一口气道:“吓死老奴了,还以为您要私造军械呢。”

  云琅叹口气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你家小郎我身子骨看起来还算结实,却经不起羽林军的摧残,更不能丢下你们去边关取战功。

  只好用铠甲战具来换取不去军营的特权,如此,能保住我的官职,也能换来羽林对这里的保护。”

  梁翁惭愧的道:“老奴刚才还觉得小郎太莽撞了,没想到小郎早有安排,早知如此,老奴何必这般担心。”

  云琅笑道:“早点睡吧,明日,墨家人就会到来,上林署的人也会到来,我们要丈量出三千亩土地,恐怕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卫青跟长平两个,管家的时候用的军法……所以那些部曲三更天才睡去,五更天就已经起来了,摸着黑站在院子里报名。

  被吵醒的云家五口人齐齐的趴在窗户上朝外看,天色还暗,看不清人脸,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百十个高大的身影。

  随着一片嘈杂的脚步声过后,院子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霍去病并没有跟云琅打招呼,带着仆役部曲赶着空空的马车回阳陵邑去了。

  粮食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一个木头棚子下面,垫着厚厚的木料,粮食堆上上满是干草,即便是下雨,也不会浸湿粮食,这些人想的非常周到。

  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家人才开始站在诺大的院子里欣赏自家的房子。一丈多高的围墙给了丑庸三个妇人极大的心理安慰,再不像昨日那般胆战心惊,多少有了一些笑脸。

  湿漉漉的房子依旧在冒着白烟,白烟中夹杂着大量的水汽,那些部曲走的时候,又给上面铺了一层碳灰,足够烧到晚上的。

  “下午的时候,就要把碳灰清理出去垫墙根,木头里面的水汽已经逼得差不多了,再烧下去,说不定会着火。”

  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就有人开始敲木门,“笃笃的声响如同啄木鸟敲击空树干。

  三个妇人立刻就钻进了木屋,梁翁也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斧头。

  云琅瞅了一眼大门笑道:“烧水,烹茶,待客!”

第六十四章散播文明的方式

汉乡 孑与2 2699 2017.09.08 07:00

  第六十四章散播文明的方式

  荒野中的刘颖才是真正的墨家矩子模样。

  麻衣,草鞋,斗笠,披发,木杖,被摩挲的泛着红色古意的水葫芦,往门外一站,器宇轩昂的厉害,傻子都知道来了一位世外高人。

  “矩子请进,荣小子奉茶。”

  刘颖摇摇头道:“不必了,我们是来履行承诺的,不是来喝茶的。”

  云琅不由自主的向他的身后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身后,军队般站立着七八百名大汉,与刘颖一般无二的打扮,像军队多过像文士。

  云琅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来到上林苑的,尤其是他们很多人中,腰上还挂着长剑,有的腰里还别着一柄大铁锤,更有过分的,背后交叉背着两柄长刀,一看就知道这人不好惹。

  八百个这样的人进了皇家禁苑,也不知道伪帝刘彻能不能睡着觉。

  刘颖似乎看穿了云琅的担心,就笑着道:“郎官放心,刘氏子弟进入自家花园,还用不着向陛下报备。”

  云琅吃了一惊,呐呐的道:“这些人都是皇家子弟?”

  刘颖点头道:“家族百年传承,总有一些亲眷家世已然没落……”

  “矩子还是进院子吧,小子不仅仅是想请矩子喝茶,主要是有一批工具需要矩子接收,有了这些东西,施工进度就能提高不少。

  不怕矩子笑话,小子还准备在这座庄园里过今年的冬天呢。”

  刘颖的眼睛一亮,哦了一声,就很自然的进了们,目光首先就盯在梁翁手中的斧头上。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刘颖就已经到了梁翁身边,那柄斧头已经落进了刘颖的手中。

  大喝一声,斧头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就落在了云家的木头桩子充当的凳子上。

  斧头似乎没有受到阻碍,直径一尺的木桩子就应声裂成两半。

  刘颖的手轻轻一抖,斧子就翻滚着重新飞起,他单手捉着斧头查看了一下钢口,叹息一声道:“百炼钢用在斧头上了,可惜。”

  云琅笑道:“以墨家兼爱,非攻之精神,用在斧头上才是正途。”

  刘颖把目光从斧头上收回来笑道:“如果郎官这样看待我墨家,那就太偏颇了。”

  刘颖并不打算给云琅解释一下墨家现在的精神文化,即便受到质疑也一笑了之,非常的有风度。

  带着云琅风格的各种工具被抬出来之后,刘颖的眼睛有些发红,两只耳朵也变成了红色,自然脖子也变成了著名的红脖子。

  “这是我给矩子的礼物!”

  这句话一定要快点说出来,刘颖的手已经摸到剑柄上了。

  “只求矩子能够快快赶工,小子实在是不想在这样的破房子里过冬。”

  工具箱子很重,刘颖单手就拎在手里,从他青筋暴跳的手背来看,他是不准备撒手了。

  “这有何难,有这八百墨家子弟,起一片山庄还用不了四个月……

  郎官静待,第一场雪落之前,这里会出现一座新的庄园。”

  云琅指着他手里的工具笑道:“矩子需要尽快将这些工具散播出去,如果迟了,卓氏铁器作坊就会说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首创。”

  刘颖冷哼一声道:“区区商贾,也配!”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此后的三天里,云家的人就没有迈出大门一步,在他家的门外,是一座非常热闹的工地。

  参天大树一颗颗的被砍倒,大片的灌木林子被耕牛一片片的连根拔出,石壁上烧火取石头的火焰彻夜不息,一辆辆运送晒干的木料,青砖,青瓦的马车源源不绝。

  云琅不知道刘颖动用了多少人力,仅仅是工地上,人数就不下一千人。

  很巧,云琅看见了那个不把云家当回事,骄傲的如同上帝一样的木匠,他现在,看不到任何可以让他骄傲的地方,一样的麻衣,一样的灯笼裤,一样的草鞋,站在泥地里,指挥一群人干活。

  只要稍有不对,旁边站着的墨家子弟就会大声的呵斥。

  云琅从房顶上下来,叹息一声,怪不得刘颖敢说大话,墨家子弟现在根本就不干活,他们是监工,是打手,唯独不是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墨家。

  施工图给出去了,就没有云琅什么事情了,这也是人家刘颖要的效果。

  庄园是云家的,刘颖却是修给皇帝看的,这或许是他向皇帝表达臣服的一种方式。

  竹林,水洼,草坪,山溪,瀑布,松林,花池,温泉,楼阁,院落,假山,亭台,想要全部修建好,大概需要云琅付出一辈子的时间。

  事实上,刘颖在看到图纸的时候,也惊讶的合不拢嘴,然后,他就粗暴的砍掉了这里面大部分的工程……

  这就是为什么云琅连续三天窝在家里不出去的原因所在。

  占便宜没占到就是吃亏!

  这样的日子,不能去找太宰,也不能去看老虎,这让云琅有些伤心。

  老虎总是在晚上嚎叫,它知道云琅就在这里,却因为这里有太多的人而不能过来。

  忍耐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煎熬,更是一种折磨。

  来到这个世界仅仅一年,云琅就感受到了足够多的恶意。

  贵族之所以成为贵族,就跟他们孜孜不倦的剥削穷人有关,云琅想要突破阶级的束缚,就要面对所有勋贵的打压,这不是那些人在有意识的打压,而是一种本能,毕竟,山顶上的位置有限,不能容纳下所有人。

  一无所有的云琅,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他的智慧,以及他从他的世界带来的那些精神财富。

  卓姬的古琴弹奏的很好,云琅却对音乐没有任何的天赋,不论是胡笳还是埙,他都吹不响,更不要说演奏了。

  第五天的时候,云琅打开了木门,走出了松林,第一次站在高处俯视这片繁忙的工地。

  刘秀就坐在高处,他的身姿非常的挺拔,即便是跪坐着,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他是刘颖的外甥,至少刘颖就是这么介绍的,他自从拿到了那套工具之后就离开了上林苑,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刘秀。

  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贵族的影子,仅仅是那一双满是茧子的双手,就让云琅在第一时间把他规划到穷人的行列里面去了。

  “应该先蓄水,而不是先挖池塘。”云琅善意的指着泡在水里挖泥的劳力对刘秀道。

  “我们需要泥制作泥砖,修建围墙的时候,多少泥砖都不够用的。”

  刘秀依旧看着工地,却没有看云琅。

  “三千亩地全部用围墙围起来这不可能。”云琅明知道这是一句非常愚蠢的话,他依旧问了出来。

  “我们要修建的是一座庄园,不是城池……”刘秀似乎不愿意跟云琅多说话,站起身就离开了,把云琅丢在原地。

  “墨家的人都很冷淡。”云琅对跟在他身后的梁翁道。

  “很无礼!”

  梁翁附和道。

  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绕着这片土地走一圈,看看上林署的官员,是否按照地契上的数量给云家划够了三千亩土地。

  如果不是刘颖参与了土地丈量,上林署给云家划分田亩的时候会用井田划分法,也就是一步宽,百步长为一亩……比通用的大亩会少八成……

  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全是坑!

  在刘彻之前,这个国家施行的是无为而治,也就是说,国家对百姓的事情大部分是放任自流的,乱的一塌糊涂。

  云家最具欺骗性的人就是丑庸,她每天早上在水潭边上汲水的时候,总能遇见一些向她讨要食物的野人妇孺。

  云琅跟梁翁出现的时候就一个都看不见。

  云家建造庄园,其实就是一个破坏原生态的一个过程,三千亩地其实很大,在修建庄园的时候,首先要清理的就是各种野生动物,自然也包括野人。

  丑庸认为这很不公平,云家盖房子,就把人家的房子拔掉,把那些人撵的像兔子一样满山乱跑。

  云琅跟梁翁出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这里的野人合不合用。

  云家的庄园马上就要修建好了,三千亩地的地方只住五个人,这也太空旷了。

第六十五章丑庸的黄馍馍

汉乡 孑与2 2512 2017.09.08 07:05

  第六十五章丑庸的黄馍馍

  三千亩地很大,云琅跟梁翁一起转悠了一整天,除了看见几只野鸡跟兔子,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回到家就看见丑庸跟小虫两人正在卖力的磨面,小小的石磨跟前已经堆了好大一堆糜子面。

  不仅仅如此,昨日她们就磨了很多糜子面,学云琅那样连夜揉好,放在瓦缸里发酵一晚,现在,磨盘边上堆满了蒸好的黄馍馍。

  云琅从磨盘上取了一个黄馍馍,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有点发甜,他就不爱吃这东西。

  刚刚蒸出来的黄馍馍还算不错,放凉之后,咬一口就跟咬在沙子上差不多,松散的厉害。

  梁翁跟着云琅转了一天,也早就饿了,跟着取了一个,大口的吃了起来。

  云琅的眼睛余光忽然发现,丑庸跟小虫两人正仇恨的看着他跟梁翁。

  等他想要看仔细的时候,发现两个丫头又低下头卖力的磨面。

  “疯了,工匠们的伙食又不归我们管,你们弄这么多的黄馍馍做什么?”

  “我饿!”丑庸回答的很快。

  “好,我以后就盯着你吃,你要是不吃完,我打破你的脑袋灌进你肚子里去。”

  云琅愤怒的用指头点着丑庸的脑袋,这个傻丫头说话根本就不过脑子。

  小虫陪着笑脸道:“能吃完,我也喜欢吃!”

  云琅哼了一声,就进了刚刚烤干的新房间,他喜欢这种带着原始粗犷感觉的房子。

  对于小丫头们吃饭,云琅是从来不管,也从来不限制的,他认为吃饭是一个极其愉悦的过程,被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搅都是不可原谅的。

  家里的粮食多,云琅从来都没有挨过饿,对于粮食他没有多大的感觉,既然丑庸她们喜欢吃,那就吃,无非是多做了一些,算得了什么。

  梁翁若有所思的咬着黄馍馍进了房间,从云琅这里混了一大杯茶水之后,小声道:“这两娃不对劲啊。”

  云琅笑道:“喜欢吃就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也正常,等以后家里养了鸡,给她们一人添个鸡蛋,身体吃的壮壮的比什么都好。”

  “小郎,不是要管她们吃喝,主要是这两个丫头在遭谎哩。

  自从家里开始吃白面以后,她们对糜子碰都不碰,现在突然喜欢吃了,真是怪哉!“

  云琅笑道:“吃东西就不要管了,你先帮我弄些竹简回来才是正事。”

  梁翁笑着答应了,云琅对家里这两个丑丫头不是一般的宠溺。

  不像是对仆役,更像是长兄对弟妹的样子。

  梁翁没有猜错,云琅这个人因为在孤儿院待得久了,很容易就把自己带入到长兄这个身份里去。

  当然,首先要能进入他的心里才成。

  云琅对水的要求很高,刘颖派工匠从山泉边上引来泉水因为是水沟的方式引来的,云琅嫌弃水里有土腥味,所以,每日清晨,丑庸就会带着小虫去一里地以外的泉眼处汲水。

  这一天也不例外。

  天刚亮,丑庸就跟小虫偷偷摸摸的出发了,梁翁皱着眉头悄悄地在后面跟上。

  这个时间去汲水,外面的工地上人很少,他很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

  水罐子不装在背篓里,抱在怀里算怎么回事?

  背篓里装满了东西,还用麻布盖上,她们要干什么?

  眼看着两丫头蹦蹦跳跳的向泉眼处走去,梁翁握紧了斧头,继续跟上。

  泉眼就在不远处,甚至不用穿过松林,堪堪在松林的边上,有一大股泉水从松树根底下冒了出来,云琅将它称之为松根水,乃是烹茶的上品水源。

  丑庸跟小虫来到了泉眼边上,放下罐子,就警惕的朝四周看,确定没有什么人了,才把双手聚拢在嘴边学布谷鸟叫。

  “布谷,布谷!”

  马上,松林里也传来了“布谷,布谷”的叫声,在远处跟踪的梁翁,一张老脸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

  他决定就在这里看着,看看这两个死丫头到底在私会何人。

  先是一个赤着上身的半大小子从松林里钻了出来,等了片刻,没发现有什么危险,就朝林子里呼喝了一声:“出来吧,丑庸姐姐给我们带吃的了。”

  话音刚落,就从松林里涌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急切的向丑庸跟小虫伸出了手。

  “今天吃的很多,每人都有,不要抢,先给小的吃。”

  很快,丑庸跟小虫掀开背篓,从里面取出黄馍馍一个个的递给那些孩子。

  梁翁攥紧斧头的手慢慢松了下来,靠在松树上看远处那些孩子就着泉水狼吞虎咽的吃黄馍馍。

  丑庸把最大的一个黄馍馍递给最先出来的少年道:“褚狼,这个给你!”

  少年接过黄馍馍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多谢丑庸姐姐。”

  丑庸有些不痛快的道:“快吃吧,干什么不好,非要当强盗。”

  少年尴尬的一个劲的冲着丑庸赔不是,从他絮絮叨叨的废话里,梁翁听出,就是这小子前两天抢劫了丑庸。

  怪不得那一天丑庸回来的时候,裙子上满是泥巴,问她还说是摔跤了。

  就目前的样子来看,这丫头根本就是在帮那个小子隐瞒!

  那些孩子没人吃了一个黄馍馍,手里还拿着一个,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帮丑庸,小虫的罐子灌满了水,帮着背到他们最能接近院子的地方,这才放下背篓,一头钻进了松林。

  每天这个时候,云琅已经起身了,在院子里跑上几十圈,松开筋骨之后,就要吃早餐了。

  见小虫跟丑庸背着背篓进来了,皱着眉头道:“每天不要这么早就出去,等人多了再去,这个时候老虎都没回山洞呢。”

  小虫下的脖子一缩吐了一下舌头,丑庸则笑道:“早上的泉水干净。”

  云琅笑道:“这倒是真的,早上空气清冽,泉水的味道要比中午好上一个档次,就算是凉着喝也清心润肺。

  不过啊,你们还是不要大清早就出去了,等以后家里有了男仆,让他们去。”

  丑庸放下背篓,拉着云琅的袖子欢喜的道:“咱家要收男仆了?”

  云琅在饭桌前坐定笑道:“那是自然,不但要收男仆,还要收很多人进来,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只有我们五个可不成。”

  丑庸用力的抱着云琅的手臂,将他的手臂用两个已经颇具规模的胸脯包裹起来,继续扭着道:“年纪小点的男仆也收?”

  云琅奇怪的看着丑庸道:“如果你的家人在,不管老少我们都要,带回来就是了。”

  丑庸连连点头,目光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琅虽然很享受这种软绵绵的感觉,他还是把胳膊从丑庸的怀里抽出来,准备吃梁翁老婆给他准备的美味早餐。

  美味早餐就是一大碗加了肉臊子的白面条,两碟子山野菜,离开了阳陵邑之后,基本上就没有豆花吃了。

  刚刚吃完面前的白面条,见丑庸跟小虫吃面条吃的贪婪,就打趣道:“你们不是喜欢吃黄馍馍吗?怎么又吃起面条来了?”

  小虫惊恐的看着丑庸,丑庸是撒谎撒习惯的,张嘴道:“黄馍馍留着午饭时吃。”

  梁翁提着斧头从外面走了进来,听见了云琅跟丑庸,小虫的对话,恶狠狠地对丑庸跟小虫道:“面条放下,喜欢吃黄馍馍,以后就吃黄馍馍!”

  云琅见丑庸跟小虫的眼泪就要下来了,无奈的朝梁翁挥挥手道:“吃饭呢,多什么话。”

  说着话,把小虫她们的饭碗往她们面前一推道:“快吃,难道还真的想吃黄馍馍不成?”

第六十六章第一次拒绝

汉乡 孑与2 2573 2017.09.09 07:00

  第六十六章第一次拒绝

  (开篇之前先说一个事情,天啊,谁告诉诸位兄弟姐妹我要把卓姬写成一个好人了?她本身就是一个坏人反派好不好?现在出现的人物,除过太宰已经确定不会伤害云琅之外,就连霍去病都在慢慢磨合之中,至于丑庸她们,说句实话,就是一个笨丫鬟而已,要不然为什么起名叫丑庸?)

  梁翁自然把发现的事情跟云琅讲了一遍……

  云琅叹息一声,不得不佩服上苍的眼光,什么人善良,什么人恶毒,他老人家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跟梁翁在外面转悠了一天都遇不见一个想要招揽的野人。

  丑庸跟小虫两人背个水都能遇见一大群……

  云琅想要的人手是什么人呢?自然是半大的小子。

  成年人心思重,天知道他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半大小子就不一样了,云琅以为,除过他这种变态之外,剩下的半大小子的心思还是很容易把握的。

  庄园的初期修建只需要半年时间,可是,庄园的长期修建任务,没有三五年休想有一个雏形,想要完全建设成功,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修建庄园的过程,就是一个凝聚人心的过程,等庄园修建的差不多了,人心也就凝聚的差不多了,半大小子也就长大了。

  亲手修建好的庄园,对他们来说,就是家一般的存在。

  云琅要修建的不是庄园,而是一个家。

  云琅严令梁翁不要去打扰丑庸跟小虫救济那些孩子的行为。

  在他眼中,这些孩子就是一只只正在往筛子底下蹦蹦跳跳的小麻雀,而丑庸跟小虫就是支着筛子的木棒跟绳子,只要这些小麻雀蹦跶到了筛子底下,如果再把绳子猛地一拉,小麻雀就会被筛子扣在下面……

  云琅把话说明白之后,他与梁翁两个相视而笑,笑的嘿嘿的,如同两个阴谋家。

  小虫跟丑庸很聪明,她们知道成袋子的取粮仓上的粮食,会被天天清点粮袋的梁翁发现,于是她们就找来一根竹管,打通竹节再一头削尖,只要插进粮袋,里面的糜子就会顺着管子流出来,每只袋子里都取一点,梁翁根本就发现不了。

  “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这两个小傻瓜,每天都只戳后面的袋子,袋子上到处都是窟窿,为了不让窟窿淌米,还用草团堵住,这么明显的事情,老奴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这两个孩子不会是傻子吧?别没有把人骗来,反而被那些小子骗走?

  老奴看过了,其中一个小子鬼精鬼精的,两句话就把丑庸跟我家的傻丫头说的哈哈大笑。”

  云琅笑道:“不可能,只要咱家有粮食,丑庸跟小虫就会立于不败之地。”

  梁翁摇摇头道:“难啊,卓氏大女那么聪慧的一个人,不就是被穷酸司马相如从蜀中骗到长安来的吗?

  您不知道,这女子长大了,心思就怪得很,一般人猜不透!”

  云琅没有女儿,哪里会明白父亲对女儿的各种担心,哈哈一笑了之。

  在麻雀没有进入筛子之前,他没有阻止丑庸跟小虫继续偷粮食的打算。

  羽林军的样子很像机器人,坐在马上的样子也很像,不过啊,一个个好像有些傻,都已经到了大门前了,也不知道下马,直勾勾的坐在战马上,就这么堵着大门。

  云琅打开大门,就看到了公孙敖那张丑陋的脸,说他丑陋,其实还是夸赞他了。

  面门上被人横斩了一刀的人,就算以前貌若宋玉,现在也一定成了魔鬼模样。

  “拿来!”公孙敖的声音嘶哑,如同铁器互刮,难听的没边了。

  “将军还是进屋子详谈吧!”

  云琅的镇定出乎了公孙敖的预料之外,不过,他是一个实在的行动派。

  翻身从战马背上跳下来,却没有站稳,其余的羽林军并没有露出什么鄙夷之色,云琅自然也不会,霍去病早就说过,公孙敖从龙城回来之后,就变成瘸子了。

  腿部受伤的人不好跪坐,公孙敖却跪坐在云家的席子上面,没有半点的不适应,只是一双眼睛杀气腾腾,似乎总想干掉云琅。

  “长平侯说你在研究如何在长途跋涉的时候节省战马,畜力的损伤,可曾有了结果?”

  云琅给公孙敖倒了一杯茶水,见他没有喝茶的意思就道:“已经成了。”

  “有用吗?”

  “很有用,就是,将军来的不是时候。”

  “看东西还要挑拣时日不成?”

  “那是自然。”

  公孙敖似乎在笑,眼角却在不断地跳动。

  云琅莞尔一笑,用指节轻轻地敲着桌子道:“将军可能觉得云某在羞辱您,事实上云某没心情戏弄将军,军国大事,倾覆只在一念之间,如何看重都不为过。

  您甚至以为云某是在利用长平侯来压制您,好获得一些便利,如果将军如此以为,那就太小看我云琅了。”

  “某,不能先睹为快吗?”

  云琅的解释,公孙敖似乎接受了,他也不信云琅敢拿军务开玩笑,在大汉,拿军务开玩笑的人,早就被皇帝杀光了。

  云琅摇摇头道:“请恕云某无礼,说句实话,兹事体大,将军还没有资格看。”

  对云琅的这句话,公孙敖反而没有什么怒火,长平侯与其余三路人马远征龙城,损耗最大的并非人员,而是战马,挽马,以及驮运物资的牲畜。

  仅此一战,大汉国就损耗了近一成的牲畜。

  如果云琅真的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资格先睹为快。

  “谁有?”

  云琅笑道:“我不知道,反正长平侯以及长平公主在听说有这样的法子之后,他们就立刻告辞了,没有半分想要听的意思,这也是我为何一定要住进上林苑的原因所在。”

  “你是羽林郎官!”

  云琅点点头道:“这一点云某自然知道,既然受羽林庇护,自然要做有益于羽林的事情,一旦此事跟朝廷交割清楚,第一个受益的必定是我羽林。”

  公孙敖对云琅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道:”一旦事毕,即刻回营。”

  云琅笑着取出自己的告身,放在公孙敖的面前道:“我这个羽林不上阵!”

  话说完,见公孙敖又有发怒的征兆,苦笑道:“活着的云琅,比死去的云琅值钱些。”

  公孙敖认真的看着云琅道:“如果真能解决大问题,你这样的人上了战阵确实可惜,如果不能,你也不用上战阵,本将就能将你就地正法。”

  云琅朝公孙敖拱手道:“将军如此看重,是云琅的幸运,然而,此事已经上报了,至今还没有人前来,也不知朝廷是何意?”

  “没人来?”公孙敖吃了一惊。

  云琅黯然的摇摇头,卫青出征雁门关在即,他想帮这个国家一把,却没有人理会。

  “或许他们以为是一个笑话吧!

  一个小小的羽林郎为了博上位,弄出来的一个笑话吧。”

  公孙敖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道:“既然别人不当一回事,我就去问问陛下,羽林军不日就要出征,能少损失一匹马也是好的。”

  云琅点点头,看着公孙敖道:“白送的东西没人在意,将军如果见到陛下,就说,在送出办法之后,我还想要张侯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每样一份即可,就种在上林苑的这个庄园里。”

  公孙敖闻言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云琅的肩膀上道:“某家现在相信你真的有办法了!

  你且稍待,某家这就快马去长安!”

  公孙敖是一个坐起力行的人,赞了一下云家的好汤水,就跳上战马,向长安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骑术很好,坐在马上,立刻就成了一个彪悍的骑兵,再也看不出有半点残疾的意思。

第六十七章第二次拒绝

汉乡 孑与2 2564 2017.09.09 07:05

  第六十七章第二次拒绝

  国王的归国王,上帝的归上帝……自己的当然归自己!

  不断地改变自己的生活,才是云琅最关心的问题,他想吃胡萝卜,想吃卷心菜,想吃茄子,想吃菠菜,想吃各种瓜,还想吃葡萄,吃苹果,想吃哈密瓜,想用甜菜熬糖……

  如果有人能从遥远的美洲再把辣椒,西红柿,土豆弄回来,云琅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大圆满了。

  马蹄铁是个什么东西?能吃吗?一个操弄不好,被匈奴得到了,大汉国会更惨。

  云琅相信,有了这个东西,大汉骑兵的奔袭速度会更快,会在匈奴人还没有来得及掌握马蹄铁技术的时候,就把他们赶到欧洲去。

  那里的百姓更加的蒙昧,也更加的能够忍受匈奴人的残暴。

  大汉国的地理位置不好,北面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以及草原。

  残酷的生活环境自然能够养育出一群彪悍野蛮的种族。

  以种地为生的汉人,天生就不如与野兽搏斗,与天地自然搏斗过的匈奴人善战。

  他们的战士几乎是天生的,只要能够平安的长大,自然就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汉人的战士却需要持之以恒的训练,最后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

  好在汉人的种群很大,这才勉强有了跟野蛮人战斗的基础,如果,大汉是一个很小的国家,诺大的中原,早就变成野蛮人的牧场了。

  云琅的立身很正,他不一定喜欢伪帝刘彻,却对这片大地上的百姓充满了好感。

  跟他们在一起,他的疏离感很轻,即便是一时感到寂寞,也不过是时空造成的,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会融入这个种群的,毕竟,他本身就属于这个伟大的种群。

  不论是曲辕犁,还是水车,水磨,还是将要交出去的马蹄铁,要钱只是很小的附带,让这个种群在这个最强大的时代里能够变得更强大,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过程是曲折的,目的却是正确的,只是,好东西想要送出去,却不被人重视的感觉,这让云琅觉得自己亏大了,有一种受到侮辱的感觉。

  他很期待,这一次来的会是谁!

  丑庸跟小虫两个小丫头如今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每一次成功的从家里偷到粮食,都能让她们两人欢喜好久。

  家里的小石磨已经被她们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搬到她们房间里去了,两人放着好好地新房子不住,偏偏要住进运来的破房子里去,只因为那座房子距离云琅跟梁翁最远。

  云琅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小丫头如同老鼠一般的行径,心中却在按照她们拿走的粮食来计算,将有多少小麻雀进入自己的筛子……

  总是这么偷粮食,有时候她们也会小小的内疚一下。

  “丑庸姐姐,我们总是偷粮食,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小郎,这都是他辛苦挣回来的粮食……”小虫忽然停止推磨,低声道。

  正在把糜子面往一起收拢的丑庸也一下子僵在那里了。

  这些天她们沉浸在救助别人的快乐中,不知不觉的就忘记了,她们拿走的每一粒粮食都不属于她们。

  小虫说的话很是让丑庸难过,在跟云琅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会忘记自己是一个奴仆的事实。

  从小就是奴仆的丑庸,哪里会不知道她之所以能过现在的日子吗,纯粹是因为云琅的大度与善良,如果自己做的很过分的话,就会失去主人的宠爱,再次变成一个真正的奴仆。

  她跟小虫现在做的事情,就属于奴仆完全不该做的大忌。

  丑庸丢下手里的簸箕,无力地躺在床上,无神的眼睛瞅着房顶,想起那些凄惨的孤儿,他们的脸一张张的从他眼前滑过,这让她的眼泪哗哗的往外淌,过了很久,才再一次变得坚强起来。

  “如果被小郎发现,就让他打我一顿好了……不,打我两顿……”

  明知道是奢望,丑庸还是抱着最后的幻想这样道。

  “丑庸姐姐,我不敢了……”小虫想起可怕的后果,小小的身子都在颤抖。

  丑庸一边揉搓着手里的糜子面,一边咬着牙道:“如果我们不给褚狼他们吃的,他们就只能去当强盗,他们那么小,能抢劫谁呢?

  你想看小猪,小豹,小布头他们都死掉吗?”

  小虫一下子哭了起来,抱着丑庸的胳膊道:“我们不能总是偷啊,粮包已经被我们弄走一层了,我耶耶这些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在这么下去,瞒不住的。”

  丑庸木然的道:“能瞒一时就瞒一时,我还有些小郎给的簪子,跟外面的工匠换一点粮食,让褚狼他们吃几顿饱饭,把身子养的再壮一些,小郎说不定就会看上他们,收回家里当仆役。”

  小虫流着泪点点头,再次摇动了石磨,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情说话,屋子里沉闷的厉害。

  云琅再一次打开家里大门的时候,欢喜的表情立刻变得黯淡了下来。

  门外是一个宦官,一个年级很小的宦官,抱着一柄杂色拂尘,坐在马车上高傲的看着云琅。

  大汉的很多宦官并未阉割,眼前的这一位就是如此。

  只不过,一个喉结高高并且有靑虚虚胡茬的男子,一切都彻底女性化之后,就让人看的恶心了。

  云琅对同性之间的某些感情并不反对,只是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男性心理发生了某些变化,大脑的认知承认他是女性。

  至于眼前的这位--他不过是想通过特殊渠道获得荣华富贵的玩物而已。

  “给事黄门侍郎米丘恒曰……”

  “砰!”

  云琅没有给这个宦官把话说出来的机会,直接关上大门,不论那些人怎么敲门,他都不理不睬。

  他的整个心胸都被愤怒填满了……这一刻他真的有反汉复秦的想法。

  “你会知道咱家的厉害!”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告诉米丘恒,想要知道什么,就提你的人头来见我!”

  云琅背着手站在门内,朝外面大叫一声。

  马车骨碌碌的驶走了,听声音似乎很急促,宦官叫骂的腔调很有趣,完全没有阳刚之气。

  梁翁忧愁的看着云琅,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琅长出一口气,拍拍梁翁的肩膀,瞅着院子里已经树好的拴马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刘彻每日要批阅五百斤重的奏折,即便是如此,在晚饭后还要看大量的绢帛密书。

  写在简牍上的奏折,是各地的官员所写,写在绢帛上的密书,却是绣衣使者所书。

  刘彻看完简牍之后,还会将简牍上的内容跟绢帛上的内容比对一下,然后才会作出决定。

  虽然不是所有的简牍都能找到与之对应的绢帛,这个过程刘彻却不会漏掉。

  今日的简牍格外的多,刘彻看完之后,已经是三更天了。

  刚刚喝了一碗温热的羊奶,站起身活动一下腰身,一个乌衣宦官就匍匐在地轻声道:“羽林郎云琅胆大妄为,驱逐了黄门,还声称,若要再见他,需要拿黄门首级敲门。”

  刘彻的眉头轻皱,活动着发酸的脖子道:“这么说,去上林苑的人不是米丘恒?”

  宦官低声道:“给事黄门侍郎米丘恒昨日要筹办未央宫属玉堂殿翻修事宜,因此派遣了小黄门周永前往。”

  刘彻两只手抖了抖,看着明亮的长信宫灯道:“朕的旨意是派他前往,既然他不愿意奔波,说明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斩两奴之头为云氏敲门砖。

  着令中卫大夫张汤替朕走一遭,若云氏之法可行,赏赐万金,绢帛百匹,官升羽林千担司马,匹配行走十六,满足其讨要的种子。

  若其法不能行,斩之。”

第六十八章天下鹰犬

汉乡 孑与2 2793 2017.09.10 07:00

  第六十八章天下鹰犬

  荒原中被平整出来了大片的平地,仆役们拉着飞锤夯地,巨大的砸夯声与劳动号子声让松林里的鸟雀全部都搬离了,以至于云琅在清晨再也听不见清脆的鸟鸣声。

  人多的好处就是野兽不敢来了。

  这是一个进退的问题。

  原本在荒原上晃荡的野猪不见了,藏在草丛里的豹子也不见了,至于聪慧的狼群,它们走的更远。

  饥饿的仆役们在荒原上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放进瓦罐里面煮,即便是敏捷的田鼠他们都不放过。

  刘颖在建造庄园上投入很大,他对云琅是大方的,对那些干活的仆役跟工匠却是吝啬的。

  云琅看到了那些工匠们的生活状况,却只能袖手旁观,突兀的当好人的结果,就是成为最终的坏蛋,云琅干脆不理不睬。

  哪怕这座庄园最后成为血泪庄园,也不是他的错,庄园里的冤魂即便是要索命,也只能去找刘颖而不是他。

  不论刘颖是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不得不让云琅佩服,他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

  工程进度很快,平地上堆满了砖瓦,木料,就连高处的水库,也初见雏形,一尺宽,半尺厚一米长的麻条石已经把山涧围堵起来,留给水车转动的水槽也单独分列出来了,只要堵上水口子,再把麻条石的背面堆上土,夯实之后,山溪的水流就只能从水车水槽里向下流。

  到时候汹涌的溪水会在这条百米长的水槽上带动水车旋转,也会带动水磨工作,如果可能的话,云琅还想在上面修建一座水力冲压机。

  水槽的尽头,还有一个类似千斤闸的装置,用绞盘固定,不论是提升千斤闸,还是放下,都很方便。

  山洪来的时候就把水闸全部打开泄洪,水量不足的时候又能放下水闸蓄水。

  水车跟水磨才是庄园中最重要的东西,在这方面,刘颖堪称下了大本钱。

  在水车,水磨还没有开始转动产生效益之前,云琅哪里都去不了。

  每天早上,云琅都会坐在院子里闭目沉思一阵子,归纳一下这几日的得失。

  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有助于培养缜密的思维,以前的时候可以马虎,现在可不敢偷懒,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干的事情远比以前干的事情危险的多。

  云琅沉思的时候也是这个古朴的院子最美的时候,一个白衣少年跪坐在毡子上,身边有冒着蒸汽的水壶,面前有高高的竹简,还有喝剩下的残茶,斑驳的阳光落在身上,有些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如同一幅静态的画。

  这个时候也是院子最安静的时候,丑庸最喜欢看小郎思考的样子,觉得他像神仙。

  昨晚,太宰来过,所谓的来过,也不过是来到附近,一枝羽箭带着一片帛书飞进了屋子,箭头是被折断的,帛书里的内容让云琅感到全身暖和。

  太宰不希望云琅冒险,嘱咐他一旦发现事情不对,就立刻逃离,他会在松林里接应。

  云琅固执的拒绝了,这是他唯一能够把始皇陵买下来的机会,一旦错过,此生无望。

  两天前拒绝了小黄门,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伪帝刘彻的冷漠,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些失望。

  而丑庸跟小虫表露出来的痛苦,又让云琅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

  这两种感觉是矛盾的,是冲突的,甚至是荒谬的,一会温暖,一会冰冷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精神分裂者。

  等待的感觉不好,这等于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自己一方处在被动的状态。

  这不是云琅的做事方式,也违背他对刘彻的认知。

  人命这东西刘彻从来都不在意,他很小的时候就手握权柄,对建功立业,超越三皇五帝上有着执着的追求。

  从小接受的帝王教育里,也没有珍惜人命这一条。

  如果付出人命能够得到大收获,他并不在意会死多少人。

  原野是亘古存在的,只是上面被人类的车马撵出了一条大路,现在,这条大路上有一辆牛车吱吱呀呀的驶过来。

  一只瘦长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清癯的长脸,颌下无须,嘴唇上倒有一丛浓密的短须,见云琅站在大门前就笑道:“某家张汤。”

  这个名字在长安三辅能止儿啼。

  中大夫张汤之名之所以能够威震三辅,跟他从不通权达变有关。

  皇太后的侄子犯了错,他就砍皇太后的侄子,平民百姓犯了错,他就砍平民百姓,在他的眼中只有皇帝跟律法,而没有人情或者其他东西的存在。

  他自诩为皇帝鹰犬而自傲,不在意世人的毁谤,更不在意史书上的留名。

  这让他很自然的成为了一柄剑,一柄专属皇帝使用的宝剑,且锋利异常。

  云琅躬身施礼道:“兹事体大,张公不该独自一人来。”

  张汤笑吟吟的从牛车上下来,指着车夫道:“这不是两个人吗?郎官认为不够,某家这里还有两颗用来当敲门砖的首级!”

  张汤说着话,那个高大的车夫就从车辕底下取过两个包裹,放在云琅面前,打开之后,里面有两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一个是给事黄门侍郎米丘恒的首级,另一个是小黄门周永的,云郎官勘验一下。”

  云琅蹲下来,重新把包裹包好,站起身道:“已经备好了,张公可以带走了。”

  云琅拍拍手,梁翁就从院子里牵出游春马,交给了云琅。

  云琅把缰绳放在张汤手里道:“张公可以牵走这匹马,如果觉得可行,再把马还回来。”

  张汤绕着游春马看了一圈,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就笑道:“有蹊跷?”

  云琅笑道:“战马,牲畜远途奔行,最不耐磨的就是蹄甲,云某听说,长平侯远途奔袭龙城战马损耗过半,其中四CD是因为蹄甲破裂,现在,长平侯不用担心了。”

  张汤看看已经走到远处的马夫,跪在地上抱着一条马腿看蹄甲。

  只见一条半环形的铁片被几枚小钉子牢牢地钉在蹄甲上,不由得抬头看了云琅一眼,直到把四条腿全部看完。

  拍拍手站起来笑道:“可能长久?”

  云琅抚摸着游春马笑道:“已经将马掌钉上月余,马掌损耗不到一成,估计再用三月不成问题。”

  张汤感慨的拍着游春马的脖子道:“战马与游春马是不同的。”

  云琅笑道:“我家的游春马会跑,这些天驮载着云琅日日奔行。”

  “骡马可行?”

  “可行!”

  张汤叹口气道:“看过郎官手段,张某才知世人何其愚蠢!”

  云琅笑道:“战马,挽马,骡马分六组,三组有蹄铁,三组无蹄铁,期间又分战时,平日,远途,驱使一月之后,再看结果。

  张公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还我游春马,也记得将我要的种子带来。”

  蹄铁太简单了……

  简单到了让张汤看到这东西,就大概可以预估出结果。

  见云琅这样说,就指着牛车道:“千担司马的印信,与种子俱在,郎官现在就要吗?”

  云琅笑道:“这是自然,不知道这里的种子有没有适合夏秋日栽种的。”

  张汤从怀里取出一枚红布包裹的印信,递给了云琅,又收走了他的郎官印信。

  种子也被梁翁从牛车上取下来,牢牢地抱在怀里。

  “还有一些黄金与绢帛,不日就会送到,另外,你可以招收一十六名官俸部曲。”

  “劳烦张公将陛下的赏赐兑换成粮食,即便是国库中的陈粮也无所谓。”

  “哦?要粮食?”

  云琅指指苍茫的上林苑叹息一声道:“多活几个人罢了。”

  “聚拢野人?”

  “野人也是人,也是我大汉的子民。”

  “这个说法新鲜,待某家回去思索一下,如果陛下不反对,你再施行吧,否则,国法之下,无人能逃。”

  云琅笑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套马蹄铁的原型递给张汤,看看天色抱拳道:“天色不早,云某就不留张公饮茶了。”

  “正和某意!”

  张汤小心的将马蹄铁以及铁钉收进怀里,就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金击子,轻轻一敲,一声清脆的嗡鸣就久久的回荡在荒原上。

  一队羽林从松林里钻了出来,赶车的马夫也一样从松林里钻了出来,迅速围拢在张汤的周围。

  张汤见云琅有些惊讶,就笑道:“你的头颅不错,可惜今日未能取之,甚憾!”

第六十九章冰冷的心

汉乡 孑与2 2561 2017.09.10 07:05

  第六十九章冰冷的心

  张汤一离开,荒原就变得春暖花开。

  军司马,在大汉已经不是一个小官了,遑论是羽林的军司马,掌军中赏善罚恶职能,羽林军中位置仅仅在公孙敖之下。

  建章宫骑也就是羽林虽然只有两千人,却是皇帝亲军,地位超然,即便是最底层的军卒,也是谒见过天颜的。

  只是,羽林军隶属南军,负责皇城守卫,很少成建制的派出作战,往往都是挑选军中最勇悍者编入北军屯卫上阵杀敌。

  云琅成了军司马,就已经确定,只要他自己不犯傻,就不可能带兵出征。

  对于这个结果,云琅还是很满意的,前些天见识了羽林训练的残酷,现在好了,直接成了长官,再也不担心被公孙敖当狗一样的虐待了。

  张汤带来的种子不多,只有一小袋,除过几种瓜子云琅是认识的之外,其余种子他也不认识,他吃过胡萝卜,还从来没有见过胡萝卜种子。

  不过啊,有甜瓜种子,还是让云琅非常的开心,留着口水不断地幻想明年夏日里酣畅淋漓吃甜瓜的场面。

  这完全是苦中作乐的想法,云琅到现在后脊梁都有冷汗。

  自从张汤把两个宦官首级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果自己的办法不灵光,张汤下一个动作就是砍掉他的脑袋。

  脑袋跟甜瓜的区别很大……不过,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

  只希望这马铁蹄能够帮到大汉的百姓,因为军队的每一分损耗,最后的承受者就是百姓。

  一场阴雨过后,大队的羽林从云家工地上走过,斗篷殷红,脑袋上的野鸡毛也如同树林一般茂盛。

  云琅站在路边,看见了霍去病,也看见了公孙敖。

  霍去病的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公孙敖似乎很兴奋,用拳头在胸甲上重重的敲一下,还指指他的马蹄。

  云琅探手丢出一个银壶,公孙敖伸手接住,摇晃一下,满意的冲云琅翘起大拇指,被战马驮载着从云琅面前呼啸而过。

  羽林军这是要去平叛了。

  右扶风遭灾之后,有很多百姓遁入了山林,然后就有一个叫做张奇的人在杀了一头巨大的野猪之后,就自称奔豕大王。

  收拢了几千流民,啸聚山林,还趁着鄠县县令下乡查看灾情的时候,把县令以及县尉给一锅端了,还把县令携带的粮食分发给灾民,号称要平天下。

  云琅相信这个奔豕天王很快就要被人像抓猪一样的抓回来,然后在长安选一个好日子被五马分尸。

  那些为了一口吃的跟着他一起造反的百姓,估计也只有死路一条,一千两百羽林,足够把整个右扶风翻个底朝天的。

  送别了羽林,云琅就打算忘记这回事,想多了,万一想到自己也曾经想要反汉复秦,就觉得脖子痛。

  家里的伙食最近好了很多,只要是菜肴里面忽然多了蘑菇这么一个选项。

  蘑菇中有毒的远比没毒的要多得多。

  云琅从来就不敢在这个时代采蘑菇,因为后世吃的好多蘑菇都是经过好几千年脱毒之后才没有毒性的,万一吃到一个熟悉的觉得没毒的蘑菇把命送掉,那就太不值得了。

  “没有毒!”

  丑庸往嘴里塞了好大一筷子,还上下跳两下,证明自己没被毒死。

  这种蘑菇云琅认识,叫做鸡枞,以前常吃,尤其是做成鸡枞油之后,用来拌面条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拿水煮着吃,实在是糟蹋了……

  “小郎,真好吃!”

  丑庸跟小虫两个尝到鸡枞油拌饭之后,认为自己以前吃的根本就不是蘑菇,是鸡肉。

  云琅自己也吃了很多,丢下饭碗道:“以后尽量不要吃蘑菇,这东西弄不好就会让我们中毒。”

  “没事的,他们常吃!”

  小虫刚刚说完话,一张小脸就变得煞白,同时,丑庸的一张脸也变白了。

  云琅怒道:“以后不要没事干就去跟那些劳役,工匠们混在一起,更不要把家里的粮食偷偷给他们,这不是我们家应该管的事情,他们都是有主人的,我们管多了,人家会以为我们有什么别的心思,想要拐带他们的奴仆!”

  “婢子再也不敢了……”丑庸认错的速度出奇的快。

  同一时间,小虫也跪在地上,痛快的认错,没有半分的犹豫。

  云琅怒道:“拿粮食就拿粮食,把粮食口袋戳的都是窟窿干什么,罚你们两个把戳坏的粮食口袋都给缝补好,没弄好就不要吃晚饭了。”

  两个小丫头迅速的去了堆放粮食的地方,卖力的把空了半截的粮食袋子抽出来,一袋袋的背去她们的房间,把粮食倒在床上,然后开始缝口袋。

  冷眼旁观的梁翁等两个丫头进了屋子,才小声的道:“小郎,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这两孩子最近连觉都睡不好,小虫母亲还说小虫最近总是做噩梦。”

  云琅摇头道:“再等等吧,张汤一天不发话我们一天就不能下手。

  天子脚下,办事要牢靠,不能有漏洞把柄被人家捉住。

  那些孩子都是些机敏的孩子,你追了这么些天,找到他们的巢穴了?”

  梁翁摇摇头道:“没有,主要是不敢深入林子,担心里面有野兽,最近老虎叫唤的更加凶了。

  小郎你也要小心,每次您出去散步的时候老虎就叫的越发凶。”

  云琅长叹一声道:“慢慢来,慢慢来,稳妥,稳妥第一啊!”

  一匹白色的骏马从石板上飞驰而过,马蹄铁踩踏在石板上崩出一团团的火星,在黑夜中显得极为明显。

  马上骑士一直来到未央宫前,才翻身下马,气都没有喘均匀,就单膝跪地,等着面前的皇帝检阅。

  刘彻等宫卫将那匹马捆在架子上,翻出蹄子,这才走过去细细的看了战马的四个蹄子一遍。

  “十一天,跑了多远?”

  骑士双手举着一个牛皮筒子大声道:“回禀陛下,臣八月初九日离开长安,一路上晓行夜宿,双马轮换,八月十四日就到了并州晋阳,修整一日,八月十五日往回赶路,方才赶回长安,全途三千里有余,有并州刺史印信为证。”

  宦官接过牛皮筒子,烤开了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看了一眼拿给皇帝道:“起奏陛下,并州刺史印信查验无误。”

  刘彻满意的点点头对骑士道:“不错,赏赐绢帛十匹,下去吧!”

  骑士谢恩之后,被宦官搀扶着出宫去了。

  刘彻再次扫视了一眼依旧翻着的马蹄子叹口气道:“四条铁片,几枚铁钉,让朕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云琅身世探查的如何了?”

  一身黑色官服白玉为佩的张汤从黑暗里走出来躬身道:“终不可查!”

  “龙城之战,牲畜战马损失几何?”

  “一万万四千万钱”

  刘彻再次喟叹一声道:“四枚铁片啊!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不可查,就不可查吧,告诉他,一旦水车,水磨成功,朕不吝关外侯!”

  张汤跪倒在地启奏道:“太过!”

  刘彻大笑道:“上林苑内的关外侯,有什么过不过的。”

  张汤闻言笑道:“陛下圣明!”

  “他要收拢上林苑内的野人?”

  “正是,为此,云琅不惜将陛下赏赐的银钱准备要微臣帮忙换成粮食。

  还说,野人也是人,也是大汉的子民,陛下德被四海,如天上红日,光芒当照耀我大汉国土上的每一个子民才是。”

  刘彻点点头道:“见识还是有一些的,不过,还是年幼,说话不知轻重,既然赏赐了田亩,那就连农户一并赏赐,百户为限。

  既然他认为野人也是人,那就让他自己收纳野人吧!”

  张汤赞叹道:“陛下仁慈万民称颂!”

第七十章尘埃落定

汉乡 孑与2 2634 2017.09.11 07:00

  第七十章尘埃落定

   世上最恐怖的动物是什么?

  答案--人。

  云琅无法从学术层面来讲述这个问题,只能从眼前的现实来判断。

  自从这里来了两千个饥饿的劳役,方圆五里之内,除了松鼠还敢在树上乱窜之外,就只有鸟儿在天空飞翔。

  就连野兔这种随地可见的动物,也携家带口的远遁深山。

  云琅走在松林里心情舒畅。

  自家的跟别人家的确实有很大的不同,哪怕是枯树枝,他也想捡回去烧火。

  自家的东西省着点,别人家的别放坏了。这是他在孤儿院里学到的社会精髓。

  一头斑斓猛虎猛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一下子就把云琅扑倒在地,一条湿漉漉的大舌头就劈头盖脸的舔下来了。

  云琅护着脸无奈的道:“以后不敢这样扑出来了,万一我不小心把别的老虎当成你,死的可就太冤枉了。”

  很长时间没见老虎,老虎兴奋地劲头一时半会还过不去,陪着他嬉闹了一阵子,云琅就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靠在老虎的身上絮絮叨叨的说着废话,跟以往一样。

  “说实话,这个世界比我以前待得那个世界好多了,人也善良一些。

  当然,这个世界会认字的全是王八蛋,他们不陷害一下,坑一下,鄙视一下别人就觉得不足以显示自己聪明。

  一个个高高在上的跟他妈的神一样,以消遣他人为乐,以坑别人为荣,至于那些不识字的,在他们眼里就不是人,只配跟牛马一样的活着。

  老虎,你说我怎么才能痛快的抽这些王八蛋的脸呢?

  让他们一个个排队跪好,咱们戴着铁手套一巴掌一巴掌的抽过去?

  别舔我的手,你舌头上有倒刺,我的手之所以这么粗,就是你没事干舔的。

  你看啊,这片地以后都是咱家的,那些干活的人,等他们把活干的差不多了,就把他们全部撵走。

  我们自己找人进来,这样啊,你就能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咱家的院子里了。

  林子里的那些人你不要咬他们,他们以后就是咱家的人,你以后想要吃好吃的,全靠他们辛勤干活……”

  老虎身上很干净,太宰现在也学会给老虎洗澡刷毛了,一身金黄色的毛皮镶嵌着一些黑色的条纹,漂亮极了。

  没有寄生虫的老虎当然是一头最漂亮的老虎,只是,这家伙长得越发的大了、

  巨大的爪子按在地上比碗口还大一些,每回看到老虎的爪子,云琅就会想起霍去病,也不知道这家伙到时候能不能经得起老虎的大爪子拍打!

  老虎是云琅唯一可以掏心窝子说话的对象,哪怕是太宰,也有很多话不适合对他说,至于霍去病,不能说的话就更多了。

  跟老虎分别的时候,不论是云琅还是老虎,心情都不是太好。

  就像两个约会过的情人,谁都不愿意先离开。

  直到老虎钻进了树林,云琅才懒洋洋的向木屋走去,就在刚才,有两只松鼠全程观看了云琅跟老虎的嬉闹,云琅想用石头灭口,可惜没成功。

  回家之后,发现院子里多了非常多的粮食,一个面无表情的胥吏,取出一片帛书,要云琅用印。

  云琅看看家里堆积如山的粮食,觉得张汤的部属应该不敢贪污,就掏出司马印信痛快的用了印。

  “军司马属户百家,只是需要军司马从野人中招揽。”

  看得出来,胥吏在努力的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云琅笑道:“却不知每家可有人数上限?”

  胥吏笑道:“法无禁止皆可行!”

  云琅笑道:“我喜欢这句话,真心喜欢。”

  胥吏办事,自然是要收取一些好处的,即便他不贪污,好处是不能少的,这一边是公务,一边是人情,婉婉不可混为一谈。

  黄老之术治国,最大的好处就是放任自流,刘彻虽然雄心勃勃的想要改变,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成功的。

  游春马回来了,只是马蹄子上的马蹄铁不见了踪影。

  这很能说明问题--那就表示皇帝不允许云琅再用马蹄铁。

  对于这个时代的工匠,云琅其实是佩服的,能用斧头把一整块木头劈成一块平坦木板的手艺一般人做不到。

  水车上的水斗跟横杆居然是用一根木头制作成的,如果非要形容,云琅只能说那是一柄巨大的木勺……

  汉人是直接的,如果整座高达三丈的水车能用一块木头雕刻出来,他们一定会这么干的。

  刘颖对水车的外形做了很多改变,变得云琅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顿时就觉得刘颖这个人很恶心。

  别人修改设计,是为了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倒好,是他娘的在复古!

  好在基座这东西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怎么复古没有多大的改动,木杠组成的齿轮组他们也没有那个聪明劲来改动,依旧保持了原样。

  整座水车在刘颖他们不懈的努力复古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转盘,带着几十把勺子。

  一旦转盘开始转动,就像是一个巨人在不断地用勺子把水从低处舀到高处,非常的具有创意。

  相比之下,水磨就好多了,主要是水磨这东西他就是一个水轮带动一只石磨盘转动,是一个简单的机械,可以改动的地方实在是不多。

  作为悠闲级别的建筑物,刘颖把大量的时间用在了这两样东西上面。

  如今,基座已经安置好了,劳力们正在加固水库大坝,就这一点,云琅不作丝毫的让步,必须将石墙后面的土层夯结实,他可不愿意出现豆腐渣工程,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云家的庄园。

  日子一天天的过,树叶也一天天的变黄,云家庄园也一天天的在变幻模样。

  主家居住的三层小楼已经有了模样,只要覆盖上瓦片就是一个好去处。

  只是高度有要求,不能超过两里地以外的长门宫。

  云琅知道那座宫殿里住着一个千古怨妇--陈阿娇。

  长门宫虽然是冷宫,却依旧是金碧辉煌的,伪帝刘彻从来都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他将长门宫修建成了一座金屋,完美的诠释了他幼年时期的誓言--金屋藏娇。

  只是他真的把阿娇藏起来了,用一座金屋子藏起来了,

  就像是在一座金笼子里关着一只金丝雀,而他从来都不看。

  骊山脚下到处都是温泉。

  刘颖最钦佩的就是云琅对温泉的运用,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云琅会在庄园底下挖无数的明渠,引来滚烫的温泉水在明渠中流淌,而后盖上石板,木板,如此一来,即便是寒冬,这座庄园依旧会温暖如春。

  至于到了春日,温泉水就会被引到别处,明渠中就会有清凉的泉水灌进来,又能在炎炎的夏日里保持清凉。

  云家庄园的景致不算好,甚至是附近十里的美景中最差的一处,除了适合种地之外,简直一无所取。

  关中之地温泉甚多,在给云家修建庄园的同时,他已经在有意识的筹划另一座宫殿,准备在在皇帝而立之年作为礼物献上。

  相比房屋的建设,云琅更在乎地面,关中的山上多得是沉积岩,由于沉积的时代不同,它们呈片状存在,只要开采出来,就是最好的铺设地面的好材料。

  尤其是这东西的颜色呈青灰色,非常符合大汉人的审美观点。

  又有了新的发现,刘颖也就不再省钱了,他很想看看云琅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没有拿出来。

  水车竖起来的那一天,张汤又来了。即便这家伙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本事,当他看到那一柄柄大勺子自动将水从沟渠里舀出来倒进加高的木槽中,还是颤抖的如同秋天寒风中的树叶。

  水磨的运转也是同一天,他饱食了一顿美味的面食,然后就无情的离开了,以前还说东西成了云家有可能封侯。

  在水车,水磨都开始运转之后,不论是皇帝,还是他,都仿佛忘记了这件事。

第七十一章被遗忘的人

汉乡 孑与2 2695 2017.09.11 09:18

  第七十一章被遗忘的人

  忘记云琅的不仅仅有皇帝以及长平,张汤这些人。

  刘颖也离开了云家庄园,只留下不足五百人的仆役继续给云家硬化地面。

  云家的主楼起来了,只起来了一座大致的框架跟顶棚,木制的阁楼里面空荡荡的,除过地板之外什么都没有。

  主楼边上的云楼,以及塔楼也起来了,同样是一座毛坯楼,粗大的木头裸露在外面,看起来非常的刺眼。

  好在地基的用料非常的扎实,这些难看的楼阁还算是结实,云琅最担心的下水跟给水也已经解决完毕,路面硬化的也不错,不论刘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工匠仆役们的活计干的还是不错的。

  谷场平坦,农田整齐,只要将农田上的灌木杂草烧掉之后,被分割出来的大片农田在明年开春就能耕种了。

  五百名工匠在用完最后的一车石板料之后,连招呼都没有跟云琅打,就离开了。

  鼠目寸光是刘氏家族的通病,用你的时候千好万好,用不到你的时候,就会不理不睬。

  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也是刘氏家族的通病。

  相比韩信,英布,以及被剁成肉酱被众人分食的彭越。

  云琅觉得自己被皇家遗忘已经是最好的一个结果了。

  什么侯不侯的,张良晚年想要隐居都战战兢兢的,自己能在达到目的的同时可以全身而退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出山是为了始皇陵。

  出风头弄钱还是为了始皇陵。

  出仕当官还是为了始皇陵。

  在外面装孙子,当送财童子依旧是为了始皇陵。

  如今,目的终于达到了……

  时间虽然很短,云琅却觉得过了很久。

  如今,站在没有门窗的高楼上远眺始皇陵,云琅觉得鼻子酸酸的。

  如果说他以前面对始皇陵,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现在,再看始皇陵,他就觉得这座陵墓开始有了生命……

  工匠们走了,仆役们走了,三千亩地的云氏庄园,就只剩下云家五口人。

  人走,鸟兽前进,这是必然的。当梁翁看到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在院子外面徘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前路一片漆黑。

  好在那头猛虎仅仅是看了一眼大门,顺手拍死一头不知死活的野猪就离开了。

  云琅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装着换洗的衣衫,还有一些丑庸,小虫捡回来的野栗子,每一颗都非常的饱满,再加上一只鸡跟一些糕点,就非常的丰富了。

  “小郎,您不能再去温泉了,外面有老虎。”

  梁翁见云琅又要去泡温泉,连忙出声阻拦。

  云琅笑着摇摇头道:“不妨,前几天就见过那头老虎,送了他一只鸡,我们现在交情不错。你看看,人家不是送咱们一头野猪吗?快点收起来。”

  梁翁很想告诉云琅,家里该进一些人了,比如一直被丑庸跟小虫喂养的那些孩子。

  见云琅并不在意,就生生的把话咽下去了。

  云琅刚刚走进松林,老虎就从大树后面跳跃出来,跟云琅头顶头的玩耍一会,就咬着篮子跟云琅一起去洗澡。

  云家的地盘被划定了,野人们也就自动搬离了这一片山林,于是,猎夫们也就不愿意进云家庄园了。

  太宰自然也从繁琐的巡山任务中解脱出来,他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断崖上看云家庄园一点点的从荒原变成庄园。

  最愉快的就是老虎,他现在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云家庄园范围内称王称霸,而不担心有猎人伤害他。

  温泉池子是云琅最喜欢的地方,自然也是老虎最喜欢的地方。

  清澈透明的泉水远处岩石上流淌下来,在山坳里汇聚成一汪清水。

  清澈见底,被阳光一照,如同一汪滚动的玉液。

  老虎把篮子放在水池边,然后就噗通一声跳了进去,快活的游动几下,然后就仰面朝天的躺在一块石板上,惬意的露出大脑袋,张着嘴问云琅要吃的。

  那只鸡就是给他准备的,云琅把鸡撕开,一块一块的喂老虎。

  一只鸡对老虎来说不过是餐前甜点罢了,再说了,这家伙总吃熟食对他并没有好处。

  光溜溜的躺在老虎身边,瞅着老虎金黄色的皮毛随着水波荡漾,非常的羡慕。

  他的头发也已经长得很长了,现在已经可以挽发髻了。

  以前总觉得男人挽发髻跟女人似的,现在看习惯了男人挽发髻,也就不觉得那么难为情。

  秋天的阳光有些毒辣,不过,躺在温泉水池子里却没有那种坐在大太阳底下的感觉。

  露在水面上的皮肤被风一吹,反而有些冷。

  云琅把脑袋潜进水里,老虎也跟着把脑袋钻进水里,在水底跟云琅比赛吹泡泡。

  米酒一直泡在水里,这东西就是要温热之后喝起来才好。

  老虎的酒量不好,喝一口就瞌睡,不一会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太宰走路从来都不出声,却瞒不过老虎,老虎的耳朵抖动了两下就继续酣睡。

  取过云琅手里的酒壶,太宰喝了一大口笑道:“怎么?想收那些孩子了?”

  云琅叹息一声道:“总要问过你才成!”

  太宰笑道:“你怎么知道那些孩子是我豢养的?”

  “在这片荒原上,成人都在苦苦求生,这些孩子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再者,他们居住的山洞居然就在始皇陵上,我就不信以你的细心,会发现不了?”

  “这些孩子原本都是我准备好的太宰五代!”

  “你偷的?”

  “不是,都是没了爹娘的孤儿,被人家从村子里丢出来的,被我捡回来之后,安置在那个山洞里的。”

  “这么说,他们都见过你?”

  “没有,我都是等他们快要饿死了才抱他们去山洞的。

  以为我是山神。”

  云琅点点头,打了一个哈欠道:“等我睡醒了,我们就去办事。”

  躺在温热的水里睡觉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

  等云琅睡醒之后,老虎早就上了岸,趴在一块大石板上晒太阳。

  太宰靠在一棵树上假寐,他已经习惯这种休息方式了。

  云琅出门了,梁翁也不在家,丑庸,小虫今天特意多备了一些食物,准备给褚狼他们送过去。

  自从工匠们走了之后,丑庸跟小虫就很难有借口再弄到多余的粮食。

  当两个丫头背着背篓来到泉水边上,不论她们怎么学布谷鸟叫,也没有人走出来。

  两人一想到已经三天没有给褚狼他们给粮食了,就相识一眼,丢下水瓶,拨开一丛灌木背着背篓就钻了进入。

  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走了两里地,就看到一个小小的洞口。

  丑庸跟小虫毫不犹豫的就钻了进去,刚刚想要张嘴呼唤褚狼。

  就听见山洞里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老虎咆哮。

  “嗷--”

  一个少年跌跌撞撞的从山洞深处跑出来,刚刚向丑庸伸出了小手,一头毛色斑斓的猛虎就从踩着岩壁跳跃过来,一爪子将少年拍倒在地,并且用爪子按着少年的脑袋冲着目瞪口呆的丑庸,小虫咆哮一声。

  “嗷--”

  小虫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丑庸的头发被老虎的喷出来的强大气流吹得向后飘飞,一股浓郁的烤鸡味道让她差点窒息,她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老虎,既不躲闪,也不昏厥,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

  “畜生,滚开啊--”褚狼从山洞里冲出来挥舞着一个火把,想要把老虎赶走。

  野兽都是怕火的,即便是老虎这样的猛兽也不例外。

  唯独这头老虎是意外,他探出爪子一爪子就拍飞了褚狼手里的火把,见火把跌落到山洞根部才放心的将褚狼扑倒在地,伸出殷红的舌头去舔舐他的脸。

  山洞顶部的透气孔中有一道阳光落下来,洒在老虎狰狞的脑袋上,让老虎如同神兽。

  褚狼努力的抱住老虎粗壮的腿,惨笑着向丑庸大吼道:“快跑啊--”

  刚刚摔倒的那个少年红着眼睛向老虎扑了过去,却被老虎钢鞭一般的尾巴抽在肚子上,身体如同折断一般向后倒飞,撞在山洞墙壁上,软软的滑下来,半坐在地上。

第七十二章雨落无声

汉乡 孑与2 2783 2017.09.12 07:00

  第七十二章雨落无声

  丑庸莫名其妙的愤怒了起来,举起背篓重重的砸在老虎头上。

  背篓里的糜子面弄了老虎一脑袋,老虎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爪子不由得一松,褚狼趁机从老虎爪子下滚了出来,一把抓住背篓,趁着老虎晃脑袋的功夫牢牢地扣在老虎的头上。

  老虎跳了起来,它的后背甚至碰到了山洞顶部,爪子里的尖刺猛然弹出,两把就把背篓撕的粉碎。

  褚狼抱起那个靠墙傻坐着的兄弟,拉着丑庸就向外跑,同一时间,醒过来的小虫已经爬到了洞口。

  山洞并不大,老虎被人用背篓扣住脑袋,真的生气了,顾不上脑袋上的糜子面,一个虎跃就凌空飞了过来。

  褚狼只来得及大力推了丑庸一把,就被老虎尖利的爪子扣住肩膀倒拖了回去。

  “老虎啊……”

  小虫从山洞里爬出来,看到外面的阳光,第一反应就是大声的叫唤。

  丑庸被褚狼大力的一推,虽然出了山洞却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巴。见小虫像一只没头的苍蝇胡乱跑,大声喊道:“快去找小郎--”

  云琅躲在大树后面,瞅着家里的两个蠢丫头无奈的拍拍额头。

  见小虫马上就要勇猛的冲进一片荆棘林,叹了口气,装作路过的样子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小虫看见了云琅,尖叫一声就扑了过来,却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往前挪动两步,抱着云琅的腿嚎啕大哭。

  “有老虎!”

  云琅低下身子拍拍小虫的脑袋对丑庸道:“带她回去,我去看看。”

  说完话,就钻进了山洞。

  在小虫的眼中,自家小郎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眼看着云琅走进了山洞,欢喜的对呆滞的丑庸道:“这下好了。”

  丑庸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就发疯一般的向山洞跑,一边跑,一边喊:“小郎快回来,真的有老虎,真的有老虎。”

  不等她跑到山洞,就看见一头斑斓猛虎从山洞里窜了出来,而他家小郎,正骑在老虎的身上,用力的掐着老虎的脖子。

  老虎胡蹦乱跳,想要把云琅从背上掀下来,云琅却抓紧了老虎的顶瓜皮,无论老虎怎么蹦跶,他都骑的稳稳地。

  一群小少年从山洞里发一声喊就冲了出来,老虎见势不妙,驮着云琅一头钻进树林,几个闪跃之后就不见了。

  “小郎--”

  丑庸尖叫一声,就踉踉跄跄的向老虎跑掉的地方追了过去。

  褚狼一把抱住丑庸艰难的道:“你别去,我去!”

  丑庸看着褚狼被鲜血染红的肩膀,来不及说话,就看见褚狼跳过灌木丛,勇猛的向松林深处奔去。

  丑庸泪眼朦胧的瞅着面前的一群孩子,捶着胸口大哭道:“是我害了小郎啊--”

  老虎驮着云琅熟门熟路的穿过松林,越过峡谷,攀上骊山,最后重新来到了温泉池子边上。

  现在的老虎很难容忍自己肮脏,满身的糜子面让他的毛发脏乱不堪,见到温泉池子,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水里。

  太宰靠在大树上似乎刚刚醒过来,瞅着正在洗手的云琅道:“干嘛要这么麻烦?”

  云琅笑道:“我现在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相信任何无缘无故的帮助,更不要相信任何无缘无故的忠诚。

  这世上的每一样东西都需要我们自己去争取,我只相信自己争取来的,不相信凭空得到的。”

  “所以,你就让老虎去抄那些孩子的底,然后你以上位者的姿势出现,让他们感恩戴德是不是?”

  云琅抖着衣服上的糜子面无奈的道:“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这件事其实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我可是豁出命才把他们救了出来,他们至少知道我是重视他们的。

  另一方面,就是你说的施恩与人。”

  “还不是一样?”

  “我承认,我有些害怕了,被那些人坑过之后,我就担心被任何人坑,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不能跟人论感情,一旦上升到论感情的地步,就很难拒绝他,我知道这是一个缺陷,可我总是不想弥补上这个漏洞。

  因为这样,让我感觉我自己还活着。”

  太宰笑道:“随你怎么做吧,反正你的目的与我是一致的,我就装着没看见过程。

  你不是说过只有坏蛋才能长命百岁吗?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总是当好人。”

  与太宰的一番话,让云琅觉得浑身燥热,他干脆再一次跳进了温泉池子里,在水底下停留了很久,直到快要被淹死了才抬起头。

  无力地把脑袋耷拉在岩石上,瞅着湛蓝湛蓝的天空觉得很没意思。

  太宰把一颗栗子塞老虎嘴里让他咬开,然后剥出一颗黄澄澄的栗子肉,随手塞云琅嘴里道:“知道不,这段时间是我此生最快活,最轻松的日子,每天坐在断崖上看脚下的庄园一点点的起来,我就快活的想要大叫。”

  云琅吃着香甜的栗子道:“我们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该如此快活才对。

  你今年才三十七,至少能活三十年,过三十年快活的日子再死不迟。”

  太宰瞅着远处的始皇陵,笑容渐渐地褪去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我想要更长久的快活!”

  云琅没有看见太宰的脸,更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絮絮叨叨的一边跟老虎嬉戏,一边向太宰诉说自己接下来的打算,他不仅仅要自己过幸福快活的日子,也要让身边的人,一起幸福的活到老死。

  褚狼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到了山洞口,早就哭得没了生气的丑庸立刻就爬起来,没看到云琅的身影,就再一次软软的倒在地上。

  丑庸哭,小虫也跟着哭,两人都哭得发软没了力气,褚狼只好做了两个滑竿,跟兄弟们一起扛着,把她们送回家。

  才到家门口,就看见梁翁站在墙上鬼哭狼嚎的,同样上墙的还有他那个多病的老婆。

  “小郎带着老虎回家了--”

  丑庸立刻来了力气,从滑竿上跳下来,打开院门一看,一只巨大的老虎正蹲坐在门前,好奇的看着她……

  今天家里吃饭的人多,丑庸跟小虫以及梁翁的老婆三个人忙碌了很久才做好了饭菜。

  只是,给云琅的是白米饭,其余人都是高粱米,即便如此,那些孩子依旧吃的非常香甜一点腊肉被他们退让了很久才落在一个最小的女孩碗里……

  云琅很高兴……

  别的孩子距离云琅很远,就连梁翁都不敢靠近,这就让云琅吃饭的过程变得很麻烦。

  大王不知道怎么了,他的盆子里全是肉不吃,偏偏长大了嘴巴等云琅往他嘴里喂饭。

  一盆子白米饭,云琅没吃多少,大半都被老虎吃掉了。

  家里敢在云琅饭盘里夹菜的只有年纪最小的小虫,十几片好吃的腊肠被小虫不知不觉的给吃光了。

  事实上,她的注意力也没放在腊肠上,而是放在了老虎的身上。

  “小郎,你真的把老虎打服贴了?”

  云琅抬手就给了老虎一个嘴巴子,这家伙刚刚吃完生肉,嘴上还沾着血,就敢把嘴巴往云琅的饭盘里塞。

  老虎吧唧一声,就用舌头把嘴上的血渍全部舔舐干净,见云琅饭盘里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就低下头继续吃的野猪肉。

  小虫趴在云琅身上,小心的一点点的拿指头去戳老虎的肩膀。

  被云琅一把抓住,结结实实的按在老虎身上,小虫惨叫一声,屁股着火一般的跑开了。

  云琅见那个叫做褚狼的小子在看他,就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褚狼站在云琅面前,多少有些局促,刚才丑庸姐姐说了,小郎是个好人,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他年纪轻轻甚至已经是一千担的官员,如果他们能在云家当仆役,以后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爹娘还在吗?”云琅轻声问道。

  褚狼摇摇头。

  “还有亲眷可以投靠吗?”

  褚狼继续摇头,见云琅指向了他的那些伙伴,他连忙道:“他们跟我一样。”

  云琅看了一眼焦急的丑庸,笑道:“听丑庸说你们打算进家里当仆役?想好了吗?不管你明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我还是要告诉你,当仆役之后,就再无改变的可能,你还想当仆役吗?”

  褚狼看看一脸喜色的丑庸,认真的点点头,单膝跪地道:“请主人成全。”

第七十三章欢乐的原野

汉乡 孑与2 2608 2017.09.12 07:05

  第七十三章欢乐的原野

  一个诺大的宅院里如果没有人,就该叫鬼宅,即便是再漂亮,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变得破败,甚至坍塌掉。

  这很神奇。

  如果一座屋子里永远都有人居住,不论这间屋子有多么简陋,也比空旷的废宅更让人感觉舒适。

  家里人口多了,云琅就打算搬去庄园里居住,尽管那里还非常的简陋,依旧被丑庸跟小虫认为是最英明的决定。

  家里的游春马日子过的不好,因为它要兼顾多重角色。

  没活干的时候它就是游春马,会被二十几个小子,小丫头争着骑。

  有活干的时候它就是挽马,需要拉上马车去荒原上带柴火回来。

  每当家里的粮食吃完了,而水磨又不堪用的时候,它还要拉着磨盘在原地转圈。

  有老虎在,云家庄园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型野兽敢来,后来,连兔子野猪这样的低智商动物也消失的不见踪影。

  第一次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地面上行动,而不虞有危险,那些孩子的天性在第一时间就被释放了出来。

  褚狼带着一群大些的孩子拿着云家的新式工具正在清除庄园上所有不需要的灌木,然后把灌木堆放在远处的田野里,只要等柴火晒干,这些灌木就会被一把大火烧掉,成为地里的肥料。

  云琅带着小些的孩子跟丑庸,小虫一起装扮自己的家。

  怎么装扮呢?家具是不用想了,大汉的木匠高傲的如同神仙,他们宁愿接受权贵的蹂躏,也不愿意放下身段去为普通人服务。

  所以,云琅能做的就是用漆来让整个庄园变得生动起来。

  说到漆,这东西在大汉实在是太普遍了,这种从漆树上获取的汁液,在混合了各种颜料之后就有了把普通东西变成艺术品的神奇功能。

  于是,大汉贵人乃至平民家中,但凡是能上漆的东西,人们统统给他上一遍漆,有些东西上了百十遍漆料之后,就变成了真正的艺术珍品漆器。

  《盐铁论》中说得好,在大汉,漆器已经成了百姓生老病死必须的器物,蜀中,兖州,一带种植的漆树已经有上万亩的规模。

  给木头涂上漆,就能有效的防虫,防腐蚀,防止阳光,又能增加房子的美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东西。

  唯一的麻烦就是很贵。

  在大汉,钱不值钱,值钱的是货物,很多时候人们不愿意接受钱这个谁都能随便制造的东西。

  在大汉,以货易货才是最正确的贸易方式。

  云家的庄园没有产出,自然就没有货物,云琅积攒的两百万钱,买了十头牛跟十套最新式的元朔犁跟耧车之后,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好在家里的粮食很充足,可以一直吃到明年秋收。

  云琅购买耕牛,农具宁可去集市上花大价钱去买,也不肯跟长平,或者卓姬张口,即便这样能够省很多钱。

  长平得知这个消息叹息了一声,就去忙着准备卫青出征事宜,霍去病去了右扶风平叛,没人能帮她转圜一下与云琅的关系。

  皇家的两千万钱卖地,已经成了长安市上的一桩美谈。

  云琅用元朔犁,耧车,水车,水磨来换取皇家的三十顷地已经成了长安市上的最大笑话。

  水车,水磨暂且不论,仅仅是元朔犁与耧车经过皇家专卖之后,获利何止两千万。

  长平知道皇帝曾经许诺的关外侯,也知道皇帝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假如此事再无人提起,皇帝也会更愉快的装作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云琅自从出现在阳陵邑之后,跟他接触的人基本上都获利不菲,唯有云琅付出了这么多,唯一得到的就是三十顷荒地。

  世人对恩人的态度很奇怪,知恩图报的人很少,更多的却是希望对自己有恩的人早点死掉才是最好的。

  皇帝不提,自然就没人再提起云琅,长平也不能说,至于卓姬,如今因为元朔犁的缘故日进斗金的,估计早就忘记云琅的存在了。

  长平很容易在脑海中营造出一个凄风苦雨般的云琅,却不知被人遗忘,就是云琅目前最大的幸福。

  少年们的身子很轻,平日里又在山野间奔跑习惯了,没人在意给高楼刷漆是一个苦差事,一个个吊在绳子拖拽的木板上,对自己轻易的就把难看的木头覆盖上美丽的颜色而欢喜不已。

  田野里的大火,日夜不息,每当一块土地上覆盖了厚厚的草木灰,梁翁就会带着十几个半大的小子用曲辕犁把那里的土地翻耕一遍,然后把田地里的草根,树根挑选出来,准备晒干之后继续烧。

  新式工具的大量使用,极大的提高了劳动效率,即便是一群孩子,在树叶落尽的时候也开垦出来了六百亩地。

  如果不是云琅劝阻,那些兴奋地孩子们说不定会把剩下的一千八百亩地也翻耕一遍,虽然,这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们的能力。

  每日傍晚,是云家庄园最好的时间。

  丑庸,小虫以及梁婆在厨房里忙碌着,那些赶着耕牛会来的孩子,以及给高楼刷完漆的孩子们会兴奋地钻进家里的温泉水渠里洗澡,这里的水虽然比不得山上的泉水好,用来洗澡却足够了。

  洗的白白的少年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在饭桌前,渴盼的目光总是离不开厨房。

  如果看到餐盘里有肉,就会有一大片赞叹声,并一起感谢老虎给他们带来的肉食。

  如果看到餐盘里只有盐菜,一个个就哀叹不绝,痛不欲生,埋怨老虎一点都不尽力。

  云琅坐在大长桌子的尽头,当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也就宣告了吃饭比赛的开始。

  这种场面下,即便是最没胃口的人,也能多吃两碗。

  没人记得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戴着高帽的教书先生。

  每日里吃完饭后的一个时辰,就是他们去松林中的老院子里接受教育的时候。

  每天都要认识十个字,否则,下场凄惨。

  卫青带着亲卫离开长安的时候,第一场雪已经落下来了。

  大雪的到来,也就预示着冬藏真正的开始了。

  冬藏首先的条件就是有东西可以藏!

  夏秋的一场大雨毁掉了关中近半的粮食,对于靠天吃饭的大汉人来说,只能依靠减少一半的口粮来渡过。

  在大汉,没有国家赈济灾民的习惯,黄老之术的要义就在于放任自流。

  除了派兵镇压暴民之外,皇帝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开放山泽,允许百姓进入类似上林苑一类的地方自己去觅食。

  粮食不够,就上山狩猎,下河捉鱼。

  就连皇家也要参与。

  上林苑里顿时就人满为患,洁白的雪地上满是被人踩踏出来的脚印。

  因为是官府阻止的狩猎捕鱼活动,所以,云家这一块私人土地的权益得到了保障。

  没人在这一带搜捕野兽。

  渭河到了冬日,一条浑浊的河流立刻就变得清澈见底。

  一条条的大网横拉在河面上,只要看看指头粗细的网眼,就知道他们这是在进行灭绝式的捕捞活动。

  云琅站在河边,欣赏眼前难得一见的的大场面。

  因为是流水,所以,大网一旦挂了一阵子,立刻就会收网。

  这里的渔民很聪明,在河道上拉了两条横向的粗大麻绳,麻绳上挂满了铁环,如果要收网,只需要把麻绳上的铁环拉过来,整条大网就会收拢到河边。

  然后就是波澜壮阔的收网阶段。

  看着在渔网里蹦跳的各种鱼,云琅觉得这一网至少有五百斤。

  一条半米长的鲇鱼落进了云琅的眼睛,他立刻大喊道:“鲇胡子鱼我都要了,用钱还是用粮食换?”

  扯网的渔把头立刻叫道:“一斤糜子一斤鲇胡子鱼,换不换?”

  云琅欢喜的舌头都快吐出来了,脑袋点的小鸡啄米一般。

  “鲇胡子鱼全给老子留着--”

第七十四章阴险的云琅

汉乡 孑与2 3051 2017.09.13 07:00

  第七十四章阴险的云琅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云琅就喜欢吃鲇胡子鱼。

  云婆婆烹调的鲇胡子鱼堪称人间美味。

  硕大的鲇胡子鱼狠狠地过两次油之后,然后就斩成大块,用糖熬成糖色,多多的葱姜蒜花椒爆香,红烧肉一样的做法,再把炸好的肉块丢进去加上黄酒一焖。

  只要鱼肉出锅,那香味能把人馋死,肥厚的肉段往糜子饭,米饭,高粱米上一搁,再浇一勺子鱼汤……

  天啊,人间从此别是洞天。

  后来有点钱了,云琅就学着跟人吃清蒸鱼,据说这种吃法比较高级,能体现出食物的本味来……

  只是,一条腥不拉几的鱼放进盘子里,加几片葱姜,倒点蒸鱼油弄出淡不拉几的鱼,实在是难以入口,于是,云琅每次都面含微笑优雅的吃着清蒸鱼,速度很慢,很多时候,桌子上其余的菜都吃完了,就剩下大半片清蒸鱼依旧优雅的摆在盘子里,非常的好看。

  且不论是两个腮的鲈鱼,还是八十个腮的鲈鱼,下场都差不多,每个吃到清蒸鱼的人都说鲜……却不愿意多吃。

  西北人大鱼大肉惯了,没有一条精致的南方人舌头,就不要装模作样,喜欢吃鲜味,为何不直接去吃味精?

  鲇胡子鱼最大的好处就是油多,肉厚,刺少,泛着黑光的鱼肉丢进滚烫的热油里面,仅仅是鱼皮爆裂的声音就能足足绕梁三日。

  云琅给鱼过油的时候,大锅边上就围满了馋涎欲滴——不,馋涎已经滴下来了的食客。

  二十个脑袋加上一只老虎脑袋把大锅围得严严实实。

  “要大火,大火……”

  褚狼见自家兄弟扇火扇的不给力,立刻把兄弟拉开,自己蹲在炉子边上,用一把巨大的蒲扇,猛力的挥舞,火苗子一下就窜起一尺高。

  葱姜蒜,花椒在热油里刚刚翻了一个滚,味道还没来得及窜出来,一大盆子已经炸好的肉段就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所有的香味都被鱼肉笼罩,只能一丝丝的进入鱼肉。

  几勺子肉汤进了大锅,云琅把巨大的蒲草编织的锅盖扣在大锅上,对身边的食客嫣然一笑。

  “小火收汁之后,就好!”

  食客们齐齐点头,包括那颗老虎头。

  世上有一种客人非常的讨厌……专门赶在人家吃饭的时候来拜访。

  平叟就是这样的客人。

  他带来了云琅想要的茶叶,跟一些赶制好的工具。

  云琅一点都不喜欢跟卓氏打交道,然而,茶叶只有平叟那里才有,至于工具,现在已经是卓氏最大的钱财来源。

  安排好随行的车夫跟护卫之后,平叟随着云琅一起进了云家主楼。

  在云琅的帮助下脱掉厚重的裘皮,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庄子里的小仆役为何会恶狠狠地看着我?老夫似乎没有伤害过他们吧?”

  云琅给平叟倒了一杯茶笑道:“他们确实很恨你啊。”

  平叟顿了一下道:“没道理!”

  “怎么就没道理了?我刚刚做好了美食,你就带着五六个人来了,你们多吃一口,他们就会少吃一口,人是你带来的,他们不恨你恨谁?”

  平叟用力的呼吸两口,然后就哈哈大笑,拍着手道:“好运道啊,既然如此,即便是被他们恨,老夫也认了,这顿美食老夫是享用定了。”

  话刚刚出口,平叟的脸色就变了。

  一头斑斓猛虎懒洋洋的上了楼,先是用绿油油的眼睛瞅了平叟一眼,然后凑到平叟身边闻闻,最后就吧唧一声趴在云琅身边,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目养神。

  平叟是一个见过大风浪的人,猛虎进来的时候虽然惊骇,见老虎对他没有恶意,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那种平和的模样。

  “这头猛虎是你豢养的?多长时间了?”

  云琅笑道:“两个月吧!”

  平叟满含深意的瞅瞅云琅身边的老虎,就不再提了,话锋一转,把一封帛书放在云琅面前道:“这是卓氏铁器作坊的两成份子,你看看是否满意,满意了,我们再说别的。”

  云琅将帛书推还给平叟道:“我以后打算埋头种地,外面的事情再也不理会了。”

  平叟似乎料到云琅会这样说,捋着胡须呵呵笑道:“你这样的大才,可不是这片荒僻的地方所能容纳的。

  大丈夫纵不能展翅高飞,也一定要高歌猛进,像你这样一头钻进泥里算怎么回事啊。”

  云琅皱眉道:“我也想飞,也飞了,结果被你们一脚踹进了火坑里,又高歌猛进了,结果……呵呵!”

  “百折不挠方为大丈夫!”

  “赶紧拉倒吧,我回来之后仔细思量了我这半年多的作为,结果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运气好,现在坟头上的草都有两尺高了。

  还百折不挠呢,知不知道,很多人挠了一次就被五马分尸了。

  我决定了,以后就种地,给国家好好种粮食,熬到成年就娶一个丑老婆,别人看了会吐的那种,也不担心被纨绔抢走,再生几个丑娃娃,把这一辈子安稳的过完,我就算是赚了。”

  平叟皱着眉头道:“你用半年时间给自己弄了三千亩地,还弄了一个硕大的庄园,还是一千担的官身,这些都不说。

  仅仅是长平公主发话将你当子侄看这一点,就足以自傲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看看司马相如,三十几岁的人了,为了一个比马夫好不了多少的官,不但出卖了自己的红颜知己,还委曲求全的不惜给薛泽家的子侄授课,他还不是在继续为官身拼命?

  知足吧,老夫觉得你十年内弄一个侯爵出来不是难事!”

  云琅撇撇嘴道:“你能不能换一个好点的人跟我比啊?”

  “那就卫青,够资格了吧?”

  “还是算了,把自己的命吊在老天爷的裤裆里弄来的功勋我不干,平公,你不用劝我了,我就打算种地了。

  这年头其实安全第一才是正确的事情。”

  平叟笑道:“长平公主果然没有猜错,你说我们在坑你,在利用你,事实上,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反过来说?”

  云琅坐直了身子笑道:“占便宜的说我这个吃亏的在利用人,这话倒是新鲜,说说。”

  平叟钦佩的看着云琅道:“好精妙的安排啊,老夫深陷彀中而不自知,还窃窃自喜的以为占到了多大的便宜,却不知老夫等人的每一个举动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平叟见云琅想要反驳,摆摆手道:“且听老夫说完,你一个布衣少年,无缘无故的突然出现在荒野上,从籍籍无名到名满长安只用了半年时间。

  先是在路边用一只鹿引起众人瞩目,而后就故意激怒霍去病与你大战一场,你用取巧的法子战胜了霍去病,并且还弄下了一个清明之约。

  让老夫这等时时关注长平侯府的商贾,对你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因此,当你出现在荒野上的时候,与老夫对弈一局,让老夫对你印象深刻。

  并且立即怂恿大女将你收归门下。

  于是,你就有了一个可以让别人看到你施展才华的地方,仅仅是冶铁一项,就让卓氏从《盐铁令》的对立者,变成了合作者,就让老夫将你视作天人。

  而你还心有不足,利用了霍去病的好胜心,在短短时间里跟他结为挚友,然后再利用长平心怀天下的心思,弄出来了一个曲辕犁,通过长平直达天听,并且给自己弄了一个皇帝亲军的身份。

  即便到了此处,老夫已经对你的布局跟谋算佩服的五体投地,然而,你犹自不足。

  知道皇帝对于曲辕犁非常的看重,利用我们也想探探你根底的心思,假装委屈的抛出了耧车……

  天啊,然后你就原形毕露的要求皇家给你一块地,还必须是上林苑里的地。

  知不知道啊,当皇帝答应之后,老夫震惊的彻夜难眠啊!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大汉国什么时候有布衣跟皇帝做交易这种事情了?

  两千万钱……天啊,你会在乎两千万钱?

  从知道皇帝给出两千万钱这个价钱的时候,老夫就知道这三千亩地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

  果然,你又抛出了水车跟水磨……几乎一个钱都不用就拿到了那块地。

  可笑,长平,卓姬还准备为你筹钱购买,你却另辟蹊径的搭上了旁光侯刘颖,利用墨家急需名声的迫切心情,逼迫人家为你修建庄园。

  知道陛下为何会忘记你的功劳吗?

  不是陛下舍不得一个名义上的关外侯,而是陛下已经对你生出了忌惮之心。

  如果不是你把庄园一定要安在上林苑,陛下可能会更加的担忧。

  整个过程堪称天衣无缝,水到渠成……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在受益,所有人都有大好处,不论是卓姬,还是霍去病,亦或是长平,刘颖,乃至陛下。

  每个人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你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你对这个世界,这个国家是有益的……

  于是,长安三辅就有了一个叫做云琅的羽林司马,一个只会给所有人带来好处的羽林司马。

  一个人人都想亲近,人人都想见识一下的羽林司马。”

第七十五章东窗事发

汉乡 孑与2 2727 2017.09.13 07:05

  第七十五章东窗事发

  “如今,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唯一的麻烦就是年龄太小,所以你就招收了一些跟你同龄的少年野人当仆役。

  默默的留在这座荒僻又安全的所在,一边调教自己的仆役,一边等着身体慢慢的长大……

  老夫不敢想你长成出山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你比老夫见过的所有人都稳,都聪明,都博学,还知道进退……

  所以啊,卓氏的这两成份子就是我们的投名状,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在别人前面先抱住你的粗腿,免得以后没机会。”

  平叟说很多话,丑庸端上来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平叟并不在意,就着白米饭吃的很是香甜。

  一碗鱼肉吃的精光,又对着那碗青菜汤感慨了很久,下雪天吃青菜的人家在长安三辅几乎没几家,其中就包括皇室在内。

  云琅一直不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通过平叟的描述,他仿佛看见一个羽扇纶巾,风流倜傥,弹指间就让樯橹灰飞烟灭的云琅。

  问题是这人不像他啊……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非常的明确,就是为了把始皇陵弄成自家的,至于把那些东西散出去,跟谋算有个屁的关系。

  之所以把那些东西散出去,唯一的原因就是受不了光屁股在农田里操劳的那些汉人。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把户口从孤儿院往学校迁的时候,民族那一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一个硕大的汉!

  也就是说,他跟那些光屁股在农田里劳作的人,都是一伙的。

  要是没办法帮这些人也就罢了,问题是自己脑子里装了几百上千种可以改变他们生活的法子,这时候要是再不说出来,就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而是品质有问题的事情了。

  云婆婆允许云琅不择手段的去达到目的,却不允许他不善良。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矛盾,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善良的人很容易被人欺负,云婆婆不希望云琅被人欺负,为此,一个信奉天主的嬷嬷能去学校揪着欺负云琅是孤儿的老师的头发,泼妇一样的撕打。

  出门之后,却能把兜里不多的一点钱,施舍给一个长满脓疮的乞丐。奇怪的教育方式,自然就培育出云琅这种与一般人脑回路不一样的人。

  云琅吃完了饭,天色也就黑了。

  冬日里的天黑的早,褚狼他们吃完饭之后,就匆匆的去了松林小院,太宰还在那里等他们,去晚了,后果很严重。

  平叟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抱着沙盘,惊讶的问道:“你在找人教你的这些小仆役认字?”

  云琅懒懒的摊开腿,把一张毯子盖在自己的腿上,头枕着老虎软软的肚皮道:“一天认十个字,认不全的会挨打。”

  平叟满意的点点头道:“该的,老夫就学的时候,一天只能认五个字,认不全的话,也会挨打。

  只需一年,他们就能认识很多的字,接下来再教授学问也就顺理成章了。”

  云琅抓着老虎的爪子把玩着道:“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前怎么不对我说?”

  平叟瞅着老虎道:“缺一个突破口!”

  “什么样的突破口呢?“

  “你是如何准确的找到卓氏这个突破口。”

  “现在找到了?”

  平叟点点头道:“找到了,看到老虎的第一眼起,我就找到了,也明白你为何会找到我卓氏,并且把最大的一块好处给了我卓氏。”

  云琅按着老虎爪子上的肉垫,不断地让埋在肉垫缝隙里的爪子弹出,又收回。

  “是你卓氏运气好!”

  “不是,是你无耻的偷看了我家大女沐浴,然后觉得心中有愧,给的一点补偿!”

  云琅皱眉道:“这就有点毁人清誉了。”

  平叟大笑道:“带着老虎偷看女人沐浴这种事你都干的出来,还谈什么清誉!

  不过啊,话说回来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是人之常理,既然看了我家大女的身子,难道就没有一点什么想法?”

  刚刚还是盖世高人的平叟,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淫猥的老汉。

  “老夫阅女多矣,卓氏大女不论从学识,风姿,教养,形貌都是上上之选,小郎,你看过了,难道还能无动于衷?

  你的明月玉牌,可就挂在大女的腰上……”

  云琅看看傻乎乎的老虎,长叹一声,这一次算是被人家抓了一个正着,偷看女人洗澡是件很不好的事情,人家不但不生气,看样子还准备把人都给送过来。

  平叟见云琅终于把帛书拿走了,一张老脸笑的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他觉得自己给卓氏干了一辈子的长工,唯有这一次,是最成功的一次投资,也是最大的一笔投资。

  两个喜欢喝茶的人凑在一起自然是要喝茶的,换着法子喝茶,是两人最大的乐趣。

  “你最好找人从蜀中带些茶树苗子回来,我打算种在骊山。”

  平叟瞅瞅窗外的大雪,摇头道:“茶树生南国,这里种不活。”

  云琅笑道:“温泉边上应该可以,说不定还能种出滋味不一样的茶叶。”

  平叟笑道:“这很方便,老夫回去就修书一封,让犬子捎带过来就是,犬子对茶叶一道也颇有心得,不如就在你门下担任谒者如何?”

  云琅笑道:“谒者可是宰相府才有的官职,别忘了我仅仅是一个千担司马,俸禄还没谒者高。”

  平叟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现在不能当谒者,不表示以后不能当谒者,你现在是千担司马,不代表以后不能成为关内侯。”

  两人喝茶谈话一直到了后半夜。

  窗外的白雪没有停歇,簌簌的落下,让这个平安的夜晚,显得更加的静谧。

  天亮的时候,平叟吃过早饭就准备回去了。

  云琅将他送到大道边。

  两人的目光一起被道路上的几个雪包吸引了,从雪包的外形来见,里面应该是人。

  一夜大雪给了平叟,云琅一个美丽的夜晚,却给了这些人一个何其残酷的寒冬。

  护卫掸掉雪包上的白雪,一具具尸体就暴露了出来……男女都有,表情却是一致的,漆黑得面庞上都挂着一张诡异的笑脸。(冻死的人都是笑脸)

  平叟长叹一声,就上了马车,车轮碾着白雪离开了云家庄园,云琅让孩子们在门口搭建了一个棚子,开始煮香浓的小米粥,那些想要喝粥的人,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帮着掩埋尸体。

  因为看到了外面的惨状,家里的伙食档次急剧下降,肥美的鲇胡子鱼变成了一碗碗的鱼汤,白米饭,面条也变成了糜子面跟小米粥,更多的时候还是豆子粥……

  即便如此,云家的粮食依旧消耗的很快,每天来这里喝粥找活干的人更多了。

  云琅没有停止施粥,却规定只给妇孺们喝,至于壮年男人,还是需要自己去山野里找草籽,树根一类的东西充饥。

  官府也来了,没给云琅带来一粒米,只是给了一张匾额,上书良善人家!

  绣衣使者也来了,仔细调查了云家,认为一屋子的小孩妇人跟一个糟老头实在是没有聚众造反的可能,在喝了云家一顿米粥之后,也走了。

  张汤来的时候看着围在云家大门口的妇孺,冷冷的说了一句——莫要生事!然后也就走了。

  卓姬派人送来了五百担粮食,自己却没有露面,长平送来了一千担粮食,说是欠云家的,现在还上,人也没有来。

  事实上,自从云琅决定在门口架粥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大门一步,从头到尾,干这事的人是梁翁,与丑庸,褚狼他们……

  事实证明,主人对一件事情撒手不管之后,后果非常的严重。

  当云琅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走出家门才发现——他已经成了一个拥有四百多仆役的奴隶主,原本在门外喝粥的人,全部住在了云家继续喝粥。拜他先前那道命令所赐,云家的仆役全是妇人跟小孩,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

  云琅在弄清楚了事情之后,又回到房间,紧紧的关上房门。

  不久,胆战心惊的梁翁,丑庸,褚狼他们就听见主人的房间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狼嚎——

第七十六章自作自受

汉乡 孑与2 2565 2017.09.14 07:00

  第七十六章自作自受

  云琅躺在床上,脑门上盖着湿麻布,不断地呻吟着,紧皱的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也拧成了一疙瘩。

  “报应啊——”

  云琅从昏睡中醒来,瞅着趴在床沿上已经睡着的丑庸,感慨出声。

  如果他当初不是很阴暗的利用丑庸,小虫的同情心去收拢褚狼他们的话,丑庸,小虫,褚狼他们绝对不会有胆子往家里塞这么多人。

  都是他纵容的结果,怨不得别人。

  官府的账册上,已经登记了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去处,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在云家执役。

  家主云琅名下已经有四百三十八个仆役……年纪最大的五十七岁年纪最小的两个月……

  成年男丁——一人!

  云琅相信,自己现在一定是整个长安三辅奴隶主中最大的笑话。

  他也相信,官府中的那些屁用不顶的蠹虫现在恐怕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把这些人开革出家门,只是云琅一句话的事情。

  然而,当年云婆婆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收养孤儿的珠玉在前,云琅无论如何都干不出把人撵走这样的事情。

  家里一下子进来了四百多人,原本空旷的庄园顿时就有人满为患的感觉。

  不论是谷仓,还是塔楼,厢房,马厩,藏书楼,亦或是太宰居住的松林居,处处人满为患。

  好在梁翁,丑庸他们知道主人对整洁有着近似变态的要求。

  于是,家里的人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却还算干净,毕竟,云家最不缺少的就是热水。

  家里的人多了,云琅他们开垦出来的六百亩土地就不够用了。必须全部开垦完毕才能满足这些人对食物的要求。

  冬天,大地被冻得硬邦邦的,直接犁地,只会活活的累死耕牛,弄坏犁头。

  于是,在褚狼的带领下,大大小小的人都参与了找柴火这个工作,当柴火铺满田地的时候,一把大火下去,田野重新变成了火海。

  大汉最让云琅满意的一点就是植被太茂盛,这些妇孺们努力找到的柴火足足让田野燃烧了两天。

  当地皮还都烫手的时候,褚狼就带着所有的大孩子们开始犁地,妇人们跟在后面捡拾地里的草根,树根,好晒干之后继续烧火。

  不用云琅管,褚狼他们干的很有章法,烧一片地,就犁一片地,等腊月到来的时候,剩余的一千八百亩地竟然被他们齐齐的犁了一遍。

  闲下来的妇人们,甚至开始在地埂子边上编织篱笆,好预防将来可能出现的野猪,狐狸一类的害兽。

  她们吃的是如此至少,干的却是如此之多……

  以前的时候,大汉国没有元旦这么一个说法,一般都是根据皇帝的生辰来定年节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变成人们参考时间的对照物之后,每年的最后一个月的结束,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庆祝的节日。

  虽然还没有被皇家承认,百姓们已经自发地这样做了。

  云琅最近总是感觉到饿,主要是稀粥这东西根本就吃不饱人,粥喝多了,每天肚子里面的水咣当,咣当的,跟大牲口差不多。

  既然年节就要到了,云琅就想怎么着,也要给家里的仆役们每人一套衣裳,每人一双鞋子,如果可能,再弄些羊毛毯子回来,虽然家里有地热,可是,在寒冬腊月天,如果不盖东西还是冷得厉害。

  总让太宰去搬他同袍的遗物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做太危险了。

  家里的粮食,如果是二十几个人吃,能吃好几年的,可惜,现在有四百多张嘴,估计吃到四五月就会没吃的了。

  即便是全家喝稀粥,也只能坚持到六月,中间至少还缺一个多月的口粮。

  云琅决定先不管了,先过好一个年节再说。

  长安三辅流传着一句名言——买东西,找张汤!

  云琅进了阳陵邑之后,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张汤,这人虽然耿直酷毒得让人恶心,不过,相对来说,他也是最公平的一个人。

  中卫大夫的衙门在长安城,张汤如今却坐镇在阳陵邑,这里是长安三辅最大的一个县城,同时也是长安最大的物资集散地。

  张汤最拿手的事情就是把一个小小的罪名最后弄成一个滔天大罪,最后好抄别人家。

  别奇怪,每当国朝出现大灾难的时候,那些被国朝养肥了的肥猪们就会被皇帝拉出来宰杀几头拿来充饥。

  张汤就是干这事的人。

  这家伙就是一个穷鬼,如果云琅没记错的话,这家伙最后被砍头抄家的时候,家里连成串的钱都找不出来。

  “尔收容四百余妇孺所为何来?”穷鬼张汤把玩着云家漂亮的金子,随口问道。

  “我说是我管教不严造成的恶果,您信不信?”

  张汤的三角眼神光很足,看了云琅半天才点点头道:“信!”

  云琅奇怪的问道:“您这就信了。”

  张汤指着他的眼睛笑道:“法眼无差,再者你说的是实话,本官为何不信?

  一句话就能解脱的麻烦,你拿着最好的金子来买麻布,买粮食,买皮裘,本官为何不信?”

  云琅遗憾的看着自己的金子叹口气道:“那就帮我算便宜点,就当是赈济灾民了。”

  张汤摇摇头道:“国法无情,不可苟且,尔可以从这卷账簿上寻找你需要的东西,价目就在上面!”

  说完就把手里的金子丢给胥吏,转身出去了。

  云琅仔细的看完了账簿,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胥吏道:“这上面的东西我全要了。”

  胥吏笑眯眯的道:“云司马,人不可过贪,张大夫能够给出刚才的那一番话,小人非常的吃惊,按照账簿上的价钱卖货,这还是下官仅见。”云琅遗憾的放下账簿道:“粮食麻布,农具,种子,能买多少买多少吧。”

  胥吏笑道:“这就对了,这才是您庄子上必须的东西,一下子涌进来四百多妇孺,张大夫就算是帮衬一把,也无人能说什么闲话。”

  装东西的地方不在官府的仓库,而是在别人家!

  男丁一个个被捆得结实,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脑袋低垂着,脖子上架着钢刀。

  女眷们一个个靠着墙根站立,鬼哭狼嚎的,一帮纨绔子嘻嘻哈哈的站在前面,对那些女眷指指点点,挑肥拣瘦。

  胥吏指着那些纨绔子笑道:“这些都是长安城里的王侯子弟,平日里最喜去那些破家的大户人家挑选女眷回去糟践。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兴致,也不怕有朝一日这样的惨剧落在他们家!”

  听这个胥吏这样说,云琅觉得这家伙很牛,连忙拱手问道:“还不知官人名姓!”

  胥吏笑吟吟的道:“下官王温舒!”

  好吧,云琅听了这家伙的名字就想赶紧拉了这家倒霉蛋的粮食跟麻布走人,中尉府就没有好人,这个王温舒,也是伪帝刘彻麾下赫赫有名的酷吏。

  被抄家的这户人家姓来,以前是梁王府上的国相,才回到长安不到两年,主人就死了,主人刚死,官府就来抄家了。

  冤枉不冤枉的谁知道?

  反正云琅很少对政治人物产生过同情心。

  政治就是一门斗争的艺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与对错无关,也与人的品行无关,是政治斗争中必须的牺牲品。

  就在云琅带着褚狼等人努力拉别人家产的时候,妇孺堆里忽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一把抱住云琅的腿哀求道:“小郎救救我!”

  云琅瞅瞅那些对他横眉竖眼的纨绔,再看看脚下的小男孩,正要推脱,却看见一个妇人悲戚道:“求小郎给他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那个妇人就掏出一把刀子照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捅了下去……

第七十七章两重天

汉乡 孑与2 2613 2017.09.14 07:05

  第七十七章两重天

  妇人距离云琅不太远,刀子刺进胸膛的时候云琅却来不及阻止,他眼看着那个妇人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瞅着他然后倒在地上,手指却一直指着那个已经傻掉的孩子。

  云琅蹲下来看了看妇人中刀的位置,就知道没救了,这一刀堪称稳准狠的典范,一刀入心,可见这个妇人的死志是何等的坚定。

  妇人倒地的时候,血喷涌的老高,以至于沾染到了云琅的脸上,这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低头见那个孩子长大了嘴巴,眼睛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他叹口气,手掌在孩子纤细的脖子上用力一捏,孩子就软软的靠在他身上昏厥了过去。

  王温舒踱着步子走过来,用脚扒拉一下那个死去的妇人叹息一声道:“可惜了,这是这家里颜色最好的一个……”

  刚才的突发事件让那几个纨绔子弟愣住了,原本他们看中的就是这个妇人,只是王温舒要价太高,准备合伙凑钱买下来……

  云琅的出现让他们的打算落空了,他们很想冲过来找云琅的晦气,只是看见云琅挂在腰上的羽林腰牌,还是纯黑色的高级军官,不知道云琅的底细,只好忍着,只是看云琅的眼神非常的不友好。

  王温舒朝几个纨绔子弟拱手笑道:“这是一个意外,下官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几位请继续。”

  云琅把那个抱上了让褚狼照顾好,冲着王温舒抱拳道:“这孩子一并卖给本官吧。”

  王温舒苦笑一声道:“自然可以,只是来氏族人不能平价卖出,这是陛下对来氏族人的惩处。”

  云琅笑道:“这是自然,使者尽管从本金中扣除就是。”

  王温舒笑着点头,指指地上的尸体道:“不如这具尸体也请云司马代为处置?”

  云琅无言的抱抱拳,算是承了人家的情。

  云家的马车,牛车,骡车,驴车上装满粮食,麻布,农具与盐巴等家用物事之后就驶出了来氏。

  王温舒的办事效率惊人,进门的时候还看见门口跪了一群男人,转瞬间,那些男人都变成了无头尸体,一堆堆的横在院子里,满地都是已经凝固的献血。

  有衙役在用温水清洗那些被砍下来的人头,估计沾满血迹的脑袋不好给贵人验看。

  云家来的都是些半大小子,看到这个场景之后,一个个恐惧的发抖,只有云琅跟褚狼还算是好些,只是云琅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而褚狼则捏紧了拳头,不知道那些死尸让他想起了什么。

  这些小子们来阳陵邑之前,一个个兴奋地快要飞起来了,野人能进入到城市里,对他们来说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在路上的时候,一个个央求云琅在阳陵邑多停留一天,现在,看了这一幕之后,他们只想赶快离家这片让他们感到恐惧的地方。

  繁华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吸引力。

  云琅一直强忍着心头那股子想要呕吐的欲望,正好看到有一队羽林军也押送着大批的粮秣准备回上林苑,云琅就跟领头的郎官,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云家的车队就跟羽林的车队混编成了一支队伍。

  跟着军队走的好处就是不用上税,在大汉国,进城要交税,出城如果携带货物也要交税。

  云琅虽然没有正式进入军营,名声却已经传遍了羽林军,两千人的羽林军,虽然人数少,却军法森严,上下尊卑不但明确而且渗透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

  尽管云琅还没有进军营,玉林郎官依旧以部属之礼见了云琅,而且很聪明的没有问起云家的马车上为何会多出一具女尸。

  “这么说,将军他们该回来了?”

  云琅坐在羽林的马车上,拍着粮包问道。

  郎官姓李,叫李染,云琅不知道他是不是跟飞将军李广家有关系。

  李染抱拳道:“三日前收到军报,将军他们已经剿灭了叛贼,五天之后就会班师回营。”

  云琅感慨的道:“都是他娘的这场灾害闹的。”

  李染摇头道:“贼骨头就是贼骨头,今日不叛,明日也会叛乱的,早点剿灭,我们也好放心去北面。”

  云琅点头道:“这话在理,匈奴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不把匈奴斩尽杀绝,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李染看着云琅好半天才道:“司马为何久久不愿入营?”

  云琅笑道:“你看我像一个骁勇善战的猛士吗?”

  李染见云琅语气和蔼,就尴尬的摇着头道:“没见您显露过。”

  云琅笑道:“还是别显露了,一显露就成笑话了,我的本事不在军阵上,在如何把你们装备成世上最精锐的战士,如果上阵,还要依靠你们。”

  李染嘿嘿的傻笑,不知道该怎么接云琅的话。

  傍晚扎营的时候,李染就已经喜欢上了云琅,因为云琅竟然用他的头盔,做出来了一种叫做锅盔的面食。

  只用了一点荤油跟烫熟的面团,加了一点盐就做出来非常美味的面食,这东西配上煮熟的肥肉,肉香,面香混合在一起,咬一口之后,就让李染欲罢不能。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制作方便,随便点堆火,将士们用自己的铁盔就能做饭……

  “这是我最近在考量的一种军粮,还没有完成,我准备以这东西为基础,制作出真正适合将士们吃的食物来,一来要保证美味,而来,要保证方便,第三,做出来的东西一定要耐储存……”

  云琅不知道自己跟李染说了些什么,天亮之后,就忘记了,如今的荒野一点都不安全,他只想在李染面前保持自己上官的威风,好让他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全力保护他。

  当云家的车队进了云家庄园之后,他就连李染这个人都忘记了。

  紧张了一路的少年们,在踏进庄园的那一刻,就欢喜起来了,他们欢乐的情绪感染了云琅,他站在一个最高的粮车上,跟那些少年们一起尽情的嚎叫。

  家里的妇孺们也很高兴,她们总是担心自己这些人会把主家吃穷了,现在,又有新的粮食来了,由不得她们不欢喜。

  那个小男孩跟他母亲的尸体,云琅交给了梁翁去处理,这方面他应该很有经验。

  美美的洗了一个澡,然后吃了一顿羊肉汤,云琅就睡了大半天,等他醒来的时候,丑庸已经点上了油灯,跟小虫两个坐在温热的地板上,小声说着话。

  见云琅起来了,就端来了一碗热粥,让他充饥。

  “那个孩子安顿好了?”

  丑庸点点头道:“安顿好了,只是,小郎您没有发现她是一个女子吗?”

  云琅摇摇头道:“当时啊,事情发生的太快,太惨烈,她母亲给本就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就直接自杀了,血都喷到我脸上了,我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做?

  哪有功夫看哪个孩子是不是女子。”

  丑庸撅着嘴道:“您不知道,人家可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您把她弄来,是要伺候您呢,还是要我们伺候她。”

  云琅叹口气道:“都省省吧,女孩子也就七八岁不到十岁的样子,针对她做什么?

  这世道活着就算是不错了,不要要求太高。”

  丑庸跟着叹口气道:“好吧,让她跟着我,学学咱家的规矩,也让她知道知道,她已经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了。”

  小虫怏怏的道:“人家还会写字呢,会写墓碑!”

  听小虫这么说,云琅的眉头就拧了起来,抬手就给小虫后脑勺一巴掌。

  “你学了两个月的字,连你耶耶跟你母亲,还有你的名字都不会写吗?”

  小虫委屈的瞅着云琅道:“会写名字,可是我不会写墓碑。”

  丑庸连忙搂住小虫低声道:“快闭嘴吧,墓碑上写的就是名字!”

  “啊?”小虫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第七十八章死心眼的老秦人

汉乡 孑与2 2517 2017.09.15 07:00

  第七十八章死心眼的老秦人

  红袖站在云琅面前的时候,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一个劲的往相对熟悉的丑庸怀里钻。

  云琅看了一眼红袖,就知道丑庸跟小虫为什么会担心,并且嫉妒了,才九岁的孩子,就长成祸国殃民的模样,难怪她母亲拼着一死也要把她交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云琅。

  “七天后再去看你母亲一眼,然后就跟着丑庸,小虫好好的过日子,听王温舒说你母亲也是人家的侍妾,你在这里的环境可能还要比你在来家好一些。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就算是对得起你母亲的牺牲了。”

  红袖怯生生的点点头,只是大大的黑眼睛里依旧满是不安。

  原本发麻布这种事情云琅是交给梁翁跟丑庸的,谁知道丑庸硬是给云琅穿上裘衣将他按在一张粗糙的椅子上,如同座山雕一般的俯视着下面欢喜的等待领麻布回去做衣衫的妇人们。

  老虎就趴在云琅身边。

  只是这家伙现在威风全无,满庄子的大小孩子们最喜欢跟老虎一起玩闹,早就没人把他当做兽中之王看待了。

  只有褚狼他们才知道,大王发威的时候是何等的可怕。

  “拜谢小郎……”

  “小妇人给小郎磕头了……”

  “多好的麻布啊……”

  此时的云琅就是一尊摆在神龛上的泥雕木塑,一脸的威严,让所有人把自己这个家主认了一个遍。

  仅有的一点绸布,被丑庸,小虫理所当然的瓜分了,连小虫老娘都没资格领。

  云琅就不喜欢穿绸缎衣衫,拿东西冰冰凉凉的,还滑滑的,穿上那东西就像给身上裹了一条蛇。

  麻布这东西白查查的,需要染色之后才能做衣裳,这难不倒那些妇人,这一点,云琅很放心,妇人天生就有把衣裳弄漂亮的本事。

  红袖也分到了一点麻布,不算多,却足够她做两套衣衫的,丑庸抖开红袖的麻布,在她身上不断地比量着,说是能做两套夹袄,剩下的还能做两双鞋子,看的出来,红袖很高兴。

  家里的粮食多起来了,所以今天就不喝稀粥了,从渔把头那里换来的鱼早就被褚狼他们给制作成咸鱼了,因此,今天的菜就是蒸咸鱼。

  云琅瞅瞅自己碗里的半截黑了吧唧的咸鱼,心中叹了口气,一个伟大的后世人,日子竟然沦落到了吃咸鱼的地步……

  老虎同样是不吃咸鱼的,那东西有刺,无奈的嚼着高粱米饭,吃一口,就冲云琅咕哝一声,委屈极了。

  云琅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啊,今年进上林苑的人太多,一群群饿的眼睛发绿的家伙们钻进山林,莫要说野猪,豹子,狼一类的东西,就连老鼠他们都不放过……

  红袖很怕老虎,看的出来,她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恐惧,向老虎靠拢,还颤巍巍的把自己碗里的咸鱼拔掉刺准备喂给老虎吃。

  一丁点咸鱼,老虎一口就吃没了……

  云琅笑着摇摇头,这就是一个聪明的,自己当初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先不讨好太宰,先从老虎身上下手。

  吃过中午饭,一群妇人就带着老虎进山去找她们需要的染料了,红袖也想去,却被丑庸给骂了一顿,然后就跟着小虫一起带着驴子去水磨那里装褚狼他们磨好的面粉。

  云琅跟太宰喝了一会茶,就重新开始设计云家的房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太多了,不能全部挤在那些功能性的房子里,毕竟,藏书楼,马厩一类的地方本来就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么多的架子?”

  “这叫三脚架,砖墙起来之后,只要把三脚架搭在房顶,再铺上檩条再铺一层麦草泥,最后铺上瓦片,一栋房子就建成了,这是最省人工,木料,瓦片,砖石的法子。

  结构简单,妇人孩子们能也能把这样的房子盖起来,最重要的,这样的房子是一长条,只要把温泉沟从房子底下铺过去,一整栋房子都是暖和的。”

  太宰无言的点点头,这方面,云琅是行家,他插不上话。

  “再有二十天,就是月圆之夜,我们回皇陵一趟,有些人你迟早都要见一面的。”

  “老秦人?”

  太宰点点头道:“十年前,还有二十七人,五年前就剩下八个人了,也不知道这个五年,还能剩下几个人。”

  云琅放下手里的毛笔,揉揉眼眶道:“五年聚会一次?”

  “五年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你在看守皇陵,别人在干什么?”

  “谋划反汉复秦大业!”

  “怪不得他们的死伤会如此惨重!”

  太宰叹息一声道:“都是不可多的好汉子啊!”

  云琅想了一下,沉声问道:“他们全部知道皇陵的位置?”

  太宰摇头道:“这种秘辛如何能让所有人知道?赢氏后人已经不知所踪,知道皇陵秘密的人,也只剩下你我了。”

  “这种事情还是就我们两人知道最好,没有人可以保持百十年的忠贞,就算最初的一批人因为身受皇恩,愿意赴汤蹈火,这种恩情是有时间限制的,四五代人过去了,情分也就淡了,说不定会有人生出别的想法。”

   “这不可能,都是铁骨铮……”

  “别铁骨铮铮了,凡是铁骨铮铮的都死了,我三天前看到了来家的下场,叫骂的被人一刀砍掉了脑袋,求饶的还是被人家砍掉了脑袋,两者之间的区别没你想的那么大。

  想要复国,汉国初期是最好的时候,那时候大秦的旧贵族还没有被杀光,汉国新的贵族还没有形成统治,错过了这个机会,就要等,等很长的时间。

  就像楚国灭亡的时候,人家在呐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们也得有这样的决心才能成事。”

  太宰抬头看着房顶,悲伤的道:“如今是汉室最强大的时刻,等到汉室衰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云琅当然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有可能完成这一壮举的时间最少在一百多年以后的绿林赤眉起义才有可能,当然,前提还必须是先铲除掉混进起义军队伍里的败类——刘秀!

  云琅从来没有把反汉复秦大业当成一回事,事实上,他对难度太高的事情没有多少兴趣。

  不论是对大秦,还是大汉,他都没有多少感觉,之所以亲近大秦,完全是因为有太宰这个傻蛋的缘故。

  他觉得骗着太宰快快活活的把剩下的时间过完,最后把他的尸体安放进皇陵,最后把断龙石轰隆一声放下来,将这座皇陵彻底的关进大地深处,云家以后的人,继续守卫这座皇陵的意义就变了。

  守祖坟跟看守皇陵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不提反汉复秦大业的话,太宰这些日子过得很不错,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身边总围绕着一些孩子向他求教,或许是这家伙的心境真的老了,对待那些求知欲旺盛的孩子居然没有半分的厌烦。

  云琅问清楚了二十天后聚会的地方,觉得有必要做一些布置,虽然那个地方距离皇陵很远,依旧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危险。

  家里还有四百多妇孺呢,如果跟前朝余孽真正搅合在一起,来家的昨日就是云家的明日。

  虽然太宰只说雪山下,青草地,六个字,云琅已经基本上知道了他们聚会的地点。

  云琅可不想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大秦义士,赔上家里的四百多条人命,那才是最不道德的一件事。

  如果可能,云琅想杀死这些人……毕竟嘴巴最严实的人,只有死人。

第七十九章绝后患

汉乡 孑与2 2590 2017.09.15 07:05

  第七十九章绝后患

  云琅回到庄园躺在躺椅上看竹简晒太阳的时候,小虫带着红袖,牵着驴子回来了。

  红袖浑身湿淋淋的,冻得直打哆嗦,刚进门,就被两个妇人牵着去了温泉沟,这样的天气里掉水里,没冻死就不错了。

  “红袖没用,小水沟都跳不过来……”

  “水沟就这么宽一点……”

  “一样的水沟我能跳三个……”

  小虫不但夸张的用手指比划水沟的宽度,一边敏捷地在地上跳来跳去,表示自己能跳很宽的水沟。

  云琅卷起竹简,轻轻地在脑门上敲两下道:“你怂恿她跳水沟,就不怕淹死她?”

  “婢子才没有怂恿她,要她骑在驴子上过水沟,她不肯,见我跳过去了,她也要跳,然后就掉水里了。”

  云琅摆摆手道:“红袖还没有适应咱家的生活,你让她慢慢来,总会好的,现在去给她煮一碗姜汤,看着她喝下去,然后裹着毯子在暖和的地方睡一觉发发汗,别受凉了。”

  小虫撇撇嘴道:“有钱人家出来的就是不成!”

  发完牢骚,这才气冲冲的去煮姜汤了。

  平民小户人家的闺女想装大户人家的小姐,固然不容易,大户人家的小姐想要适应平民小户的生活同样不容易。

  都需要一个过程,只要迈过这个坎,生活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普照,荒原地面上的雪很快就消融了,只有山阴处依旧残留着一些白雪。

  云家的每一个人都很忙碌,妇人们带着笑容,在前面的院子里煮麻布,准备给麻布上色。

  染料全部来自大自然,一部分是植物,一部分是矿物,云琅不是分的很清楚。

  这样的衣料云琅是不穿的,主要是染料跟工艺不过关,染好的衣衫只要穿一天,衣服是什么颜色,身上就会是什么颜色,尤其是内裤,只要穿一天,最重要的部位就跟得了不治之症一般,让人恨不得一刀切掉。

  因此,云琅的衣衫永远是麻布的原色,白色中泛着青色,黄色,如果他但凡有一点审美情趣,都不会穿这样的衣衫。

  原野里又燃起了大火,这是勤快的孩子们在给田地烧草木灰,自从听云琅说这样能增加粮食产量,他们每天都在干这样的事情。

  水车源源不断的拨开水面的浮冰,将水从低处送到高出,然后再沿着水渠流淌进高处的水塘。

  一旦开春,水塘里的水就会顺着水渠流淌进田地里。

  水塘是如此的巨大,水车日夜不停地向里面注水,现在连水塘的三CD没有装满,

  云琅跟梁翁两个人在铁匠房子里忙碌了三天,才打造出云琅想要的铁臂弩。

  这东西动力强劲,一旦扣动机括,三支铁羽箭就会飞出去,百步之内,可以入木半尺。

  只是铁臂弩的外形太大,不好随身携带,云琅只能把这东西当做一个可以移动的炮台使用。

  偏心轮制作失败了,这样的铁臂弩,云琅用尽吃奶的力气,才能拉上弦,他试过了,最多拉动三次,就是他的极限了。

  而牛筋制作的弓弦也非常的不保险,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如果不是云琅把蚕丝揉进牛筋,这东西很可能会未伤敌,先伤己。

  太宰回始皇陵去做最后的准备了,云琅就带着老虎,梅花鹿,让他们帮着背着自己刚刚制作的所有武器,拖着一个小爬犁就向骊山的后山进发。

  骊山是一座孤独的山丘,即便秦岭近在咫尺,他们也不相连,云琅需要穿过整座骊山,一路向白雪皑皑的雪山进发,最后找到有雪见青的后世洪庆山就算是到地头了。

  真正说起来,云琅可能比太宰这个在骊山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可能更加清楚骊山周边的地势。

  骊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笼子,而骊山对云琅来说,却是一个立体的存在,他不仅仅见过航拍下的骊山,也见过被人制作成沙盘的骊山,不管这座山有多大的变化,山形地貌的改变终究有限。

  事实上老虎是认识路的,看样子太宰曾经不止一次的去过洪庆山一带,有他带路,云琅跟梅花鹿跟着走的飞快。

  这一次去杀人的决定,是云琅反复斟酌之后得出来的决定,虽然是冒险,却是值得的。

  他准备看情况再说,有机会干掉这些人,他就干掉,没机会干掉就跟他们汇合,看局势发展再论。

  总之,以干掉这些人为自己的最终目的。

  后世的人种庙不见踪影,而这里已经是骊山的最高处,那些古怪的石头还在,只是没有后世那么惟妙惟肖,看来还需要风雨再雕琢上两千年才能成型。

  天上阴云密布,冬日里总不会再有旱雷下来了吧?

  云琅对自己上一次的遭遇记得很清楚,就是在人种庙,一团火球突然炸开,把自己炸上天的……

  躲在石头后面的云琅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好几圈,也没有看到有旱雷出现,终于松了一口气从石头后面钻出来,老虎不明白云琅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用头拱着他继续前行。

  上了山,自然是要下山的,然后,云琅就下了整整一天的山。

  下山的过程中,收获不错,四只野鸡,两只斑鸠,老虎还捉到了一头小野猪。

  如果不是云琅阻止,老虎甚至想把那头最大的野猪也弄死,这些天委屈他吃粮食,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天快黑的时候,云琅在一条结冰的小溪边上宿营,他坚持不准老虎把那头小野猪囫囵吃掉,在他看来,那太脏了。

  把野猪剥洗干净去皮之后,一头小野猪就不怎么够老虎吃了,这家伙直到吃了三只野鸡,这才罢休。

  云琅炖了一锅野鸡斑鸠汤,就着发酵面制作的松软锅盔吃了一些,然后就疲惫的靠在老虎身上,睡着了。

  梅花鹿卧在云琅的脚下,不断地吃着夜食,两只耳朵警惕的听着帐篷外面的动静,它忘记了,这座山里最恐怖的猛兽就睡在它的身边。

  从后半夜开始,天上就开始落雪渣子,山里的气温太低,等不及空中的水汽凝结成雪花,就变成雪渣子掉了下来。

  云琅看着面前绵延无边的竹林,觉得很泄气,这东西长得密密匝匝的,连下脚的地都没有,如何越过这片林子?

  就在云琅手足无措的时候,老虎却有了新发现。

  一串脚印出现在竹林的边上,脚印很新,没有被雪渣子掩埋掉,按照雪渣子落下的速度来看,这串脚印的主人最多是在半个时辰前走过这里的。

  云琅叹了口气,瞅瞅自己脚上的靴子,这靴子的印痕他简直太熟悉了,跟他脚上的一模一样。

  这种带有高跟并且分左右的靴子,这个世界上只有两双,一双穿在他脚上,另一双穿在太宰的脚上……

  脚印是从山的另一侧延伸过来的,难怪老虎没有嗅到他的气味。

  这就是说,如果云琅早半个时辰出发,他会在这里遇到太宰。

  现在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六天……

  得出这个结论,就让云琅伤心了,太宰居然骗他,说什么聚会是在月圆之夜,恐怕月圆之夜结束才是真的。

  有了脚印,云琅就决定跟着脚印去看看。

  竹林很大,云琅随着脚印足足走了半天,才从一个小小的溪谷中穿过竹林,面前却出现了一大片的松林。

  出现松林就说明云琅又在上山,竹子还没办法在半山腰上存活。

  太宰的脚印执着的上了山,云琅却不想上去了,他想等等再说,目标地就在那片松林后面,没必要那么着急。

  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点了一小堆火,把昨天吃剩下的野鸡烤烤随便凑活了两口,就把梅花鹿跟老虎安置在这里,自己一个人拖着小爬犁上了山。

第八十章杀阵

汉乡 孑与2 2646 2017.09.16 07:00

  第八十章杀阵

  天色暗下来了,一小堆火焰就成了一个明显的目标。

  一个毛茸茸的人枯坐在火堆边上,不吃也不喝的,只是不断地往火堆里丢柴火。

  云琅顶着一片麻布趴在一丛枯草上,面前放着那具铁臂弩,铁臂弩被两根支架给支起来了,前面视野辽阔,背后是一颗巨大的松树,松树周围洒满了三角刺,云琅不认为有谁会从这棵松树边上不受伤害的过来。

  不仅仅如此,在三角刺的外围,以及这个小山谷的入口处,云琅还绑了很多的丝线,只要丝线被触发,云琅身边的小铃铛就会响起。

  雪渣子依旧在往下掉,云琅透过铁臂弩的望山,能清晰的看到太宰在轻微的咳嗽着,他的咳嗽声,也传出去老远,他似乎没有任何想要遮掩的意思。

  雪沫子簌簌的落着,落在太宰的裘衣上,也落在橘黄色的火焰上,更落在云琅背上的麻布上。

  云琅有些不满意,这个家伙居然脱掉了手套,从怀里取出一壶酒开始喝,很久以前,云琅就不允许他喝酒,他的肺已经出毛病了,喝这样的冷酒没好处,就不知道放在火堆上烤烤?

  云琅制作的连身狼皮衣裤很暖和,身下又是软绵绵的干燥的枯草,趴了一一阵倦意袭来,云琅就决定小睡一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琅悠悠醒来,打着哈欠抬头瞅瞅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大半个上弦月露了出来。

  “黔夫,今年只有你来了吗?”

  听到太宰熟悉的声音,云琅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朝火堆边上望去,只见火堆边上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形。

  云琅疑惑的瞅瞅眼前的小铃铛,不明白那家伙是怎么走进这个小山谷的。

  “太宰,皇陵使者也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太宰痛苦的点点头道:“阈值三年前就死了。”

  那个高大的身影蹲在火堆边上烤着火道:“我们死的人太多了,大秦复国遥遥无期,我们等不住了。”

  太宰慢慢的坐下来看着面前的大汉道:“那就放弃吧,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忘记自己的使命,过普通人的日子去吧。”

  大汉抬起头看着太宰笑道:“没有钱粮,怎么过日子啊?”

  “五年前你们拿走了三十镒黄金,明珠十斗,说是要在巨鹿起事,为何毫无动静?”

  黔夫吐了一口口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起事?事情刚刚谋划好,就被绣衣使者发现,平子负当场战死,华盛被绣衣使者活捉,就在巨鹿被活活车裂,我如果不是连夜逃奔邯郸,也难逃车裂之刑。

  今年又在右扶风蛊惑山民造反,刚刚立了一个傀儡奔豕大王张奇,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胆大包天的弄死了县令,然后就被羽林军给盯上了,没法子,我们只好再次奔逃。

  现在我们已经心灰意冷了,太宰,拿出秦皇宝藏,我们兄弟分掉之后就各奔东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太宰悲凉的道:“这些年,为了支持你们起事,宝库之中已经没有半个钱可以拿出来了。”

  黔夫冷笑一声道:“秦皇宝藏何等的丰富,岂能是我等拿走的那点钱粮所能掏空的。

  太宰,你没有子嗣,没有家人,要那么多的财宝没有用处,不如拿出来给我们大家分分,也算是好聚好散。”

  太宰重重的低下头,听得出来,这家伙哭的非常凄惨。

  黔夫叹息一声,也坐了下来,取出一只觱篥轻轻地吹了一下,云琅就听到耳边的小铃铛有了微微的响动,他不由得顺着丝线向南边看去。

  两个敏捷地身影在月光下,几个起落,就快捷的来到山凹处。

  黔夫对后面来的两个人道:“阈值已经死了,太宰说宝库里已经没有钱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毫无来由的响起:“这不可能,秦皇宝库乃是大秦的复国之资,如何能如此轻易地就被我们掏光。”

  太宰抬起头瞅着那个瘦高的身影道:“蓬度,再大的宝库被你们孜孜不倦的掏了八十年,也会掏干的。”

  蓬度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带我们去看看那个空荡荡的秦皇宝库。”

  太宰漠然道:“陛下陵寝之地岂是尔等外臣可以进入之地?”

  黔夫笑道:“陛下已经死了,如今汉室运道正隆盛,天道已经变换不是我等区区之力所能扭转的。

  太宰,领我们去陛下的陵寝看看,我们随便拿走一些陪葬之物就走,绝不打扰陛下的阴灵。”

  一柄剑从太宰的袍子底下穿出,眼看着就要刺进黔夫的腰肋,就听叮的一声响,太宰宝剑的去势被一柄长刀斩断,黔夫迅速倒退几步,与蓬度卫仲站在一起。

  太宰宝剑齐胸,指着黔夫等人道:“拿走我的命可以,想要觊觎陛下陪葬休想。”

  卫仲叹息一声道:“太宰,我们从幼子之时就朝夕相伴,如今,你为了一个死人,就像我们伸出宝剑,心中就没有惭愧之念吗?”

  太宰凄声道:“卫仲,我们这些人中,你的学识是最渊博的,你觉得我能做背弃陛下的事情吗?”

  卫仲摇头笑道:“当然可以,要你打开皇陵,取走一些陪葬之物的主意本身就是我想出来的。

  从小你就是一个淡薄钱财的人,所以啊,你才会成为太宰,掌管秦皇宝库。

  你刚才说的没错,经过这年的靡费,再大的宝库也经不起这样花销,五年前你拿出的那笔钱,应该是最后的家底了,这一点我是笃信无疑的。

  我们其实也不是一定要进入皇陵,只要你给我们一百镒黄金,我们立刻就走,去燕地,齐地做我们的富家翁,你觉得如何?”

  太宰悲愤的仰天长啸,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生死兄弟,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云琅好不容易等到这三个人站在了一条线上,立刻扣动了弩机,低沉的嗡鸣声在夹杂在太宰的长啸声中几不可闻。

  然而,站在最外侧的卫仲却向左面扑了出去,即便如此,他的肩头依旧窜起一溜血花。

  中间的蓬度却没有卫仲的好运气,被铁羽箭穿透了脑壳,天灵盖都被强大的冲击力给掀起来了,铁羽箭去势不衰,不等黔夫躲闪,铁羽箭就牢牢的钉在他的肩头,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的卫仲大吼道:“太宰阈值没有死是吧?阈值,你这个暗算;老兄弟的混账,有本事出来与耶耶大战三百回合!”

  太宰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黔夫从肩头拔下来的那根铁羽箭只有云琅有。

  事已至此,太宰长叹一声,坐在火堆旁,瞅着蓬度烂西瓜一样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琅依旧趴在地上,他不相信卫仲,黔夫这两个人知道他的所在,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晚上。

  事件爆发后,云琅就一直在看着眼前的小铃铛,他很想知道这三个家伙到底有没有同伙。

  等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铃铛依旧没有动静,云琅透过望山,正好看见黔夫暴露在外面的后背,于是,他再一次扣动了机括,第二根弩弦带着第二支铁羽箭再一次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惊惶失措的黔夫胡乱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却被铁羽箭从后背钻了进去,而后又从前胸钻了出来,最后叮的一声钉在了岩石上。黔夫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太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黔夫狂吐鲜血的那张脸。

  云琅杀完黔夫之后,就再也找不见卫仲了,不过,云琅并不着急,他眼前的铃铛一阵乱响,这家伙居然在兜着圈子快速的接近中。

  太宰也从铁羽箭的落点找到了云琅的立身地,他迅速的跳起来,向云琅这边狂奔。

  云琅把身体稍微向大树边移动一下,抖掉铁臂弩上包裹的乱草,让黑黝黝的弩弓暴露在月光之下。

第八十一章杀阵2

汉乡 孑与2 2667 2017.09.16 07:05

  第八十一章杀阵(2)

  铃铛一直在响,从铃铛的层次上来看,卫仲正在从左面迅速地接近,脆弱的丝线,在这个夜晚中几乎不可探查,即便是被腿绊到,也会随着腿的冲力断开……

  云琅将全身裹在麻布中,抱着手里的短弩,静静地看着左面。

  铃铛声忽然停止了,云琅依旧一动不动,耳朵里全是太宰怒吼的声音,完全没有响动的铃铛还有三个,也就是说,卫仲如今正在他左面十五米外的巨石后面。

  “阈值出来,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兄弟,就不能站出来面对面的杀死我吗?”

  卫仲的声音从巨石后面传来。

  云琅手里的强弩对他的威慑性很大,他躲在石头后面,看不见云琅,又担心被强弩所伤,因此,很想逼迫云琅出来。

  太宰终于赶到了,他害怕的全身发抖,唯恐云琅被卫仲所伤,见到卫仲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举剑就刺。

  卫仲连连招架,却被太宰逼迫的连连后退,眼看着就要退出巨石范围了,卫仲大喊道:“好,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走!”

  太宰停住手里的剑,喘息着道:“好,你走吧!”

  卫仲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动,看看太宰,又看看云琅藏身的地方大声道:“阈值,你出来,让我看看你。”

  太宰摇头道:“他不会出来的。”

  卫仲恨恨的看着太宰道:“他是谁?他不是阈值,阈值不会这样凶狠的对救过他性命不止一次的兄弟下手。”

  太宰叹口气道:”阈值死了,三年前就死了,射杀蓬度跟黔夫的是始皇帝陛下的第五代太宰!”

  卫仲脸色大变怒吼道:“你让一个外人进入了皇陵,却不让我们这些跟你生死与共了几十年的兄弟进去,天理何在?”

  太宰痛苦的摇摇头道:“你们要偷皇陵里的陪葬物!这是盗墓贼的行径,你们已经没有资格再说自己是皇帝陛下的卫士!

  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来这里!”

  卫仲恨恨的看着太宰缓缓地离开了巨石,只听嗡的一声响,有弩箭破空的声响。

  太宰色变,一句手下留情还没有喊出来,就看见卫仲捂着胸膛,艰难的指着太宰,然后颓然倒地。

  太宰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云琅从山壁处走出来,坐在太宰的身边低声道:“不能留情,你是晓得的。”

  两地泪珠从太宰的眼眶里滚落,他低声道:“以前在营地的时候,我跟卫仲的情谊最深,我的剑术几乎都是他教的……黔夫,蓬度,也是……那时候黔夫的胃口最大,练习剑术的时候却不允许吃饱饭,晚上饿的嗷嗷叫,我们也很饿,每一次都是卫仲出去给我们偷吃的……被师傅捉住,打的很惨,他却从来都没有出卖过我们……

  我知道他们这一次是绝望了……我也知道他们确实尽力了……只是,真的没有一百镒金子啊,如果有,我一定会给他们的……

  他们这些年的辛苦顶得上一百镒金子,哪怕是一万镒,只要我有,我一定会给的……哈哈哈哈……”

  太宰近似癫狂的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又说又笑。

  云琅趁机翻检了一遍卫仲,黔夫,蓬度三人的尸体,他没有搜索他们的身体,只是在确定他们全部死亡之后,就把火堆移到太宰的身边。

  将麻布披在他的身上,云琅就开始艰难的用铲子挖坑。

  天亮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云琅终于挖好了三个坑,本来想挖一个的,见太宰实在是伤心,就干脆挖了三个。

  天色大亮的时候,云琅才发现,这里美的惊人,天上白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地面上白雪皑皑,却有一团团的绿色顽强的从雪层下面露出来,肥厚的叶面上即便覆盖了白雪,依旧生机勃勃,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雪见青。

  太宰坐在云琅铺就的厚厚枯草上,即便是天亮了,他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诉说着往事。

  看来他们兄弟的情谊确实丰厚……

  云琅很小心的吧地面填平,还用脚齐齐的踩了一遍,努力让坟地与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为此,他甚至从远处移栽了几棵雪见青栽种在上面,又从松柏枝子上取来了白雪,均匀的洒在坟地上。

  站在远处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坟地,随着新的白雪覆盖,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只要这个冬天过去,到了春日,万物勃发的时节,这三个人的踪迹将被大自然永远的抹掉。

  太宰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云琅也没打算将他唤醒,沉迷在往日的快乐中,也好过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的时间里,云琅发现,这世上全是狠人,你如果不对他们狠,他们就会狠狠的对待你。

  杀完人了要干什么?

  自然是立刻离开杀人现场……

  清除掉炭火,云琅将太宰抱上了爬犁,自己拖拽着爬犁,沿着先前上来的雪道艰难的下山。

  回到自己的营地,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老虎见到云琅回来了快活的扑了上来,见太宰躺在爬犁上,上前闻闻,就乖乖的回到了帐篷,卧在毯子上无聊的舔舐着自己爪子上的毛发。

  云琅饿极了,好在老虎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了一只黄羊,他自己已经吃了半只,云琅将剩下的半只黄羊挑完整的地方,用刀子切割下来,丢进锅里煮,他现在很需要热量,估计太宰可能更加的需要。

  听着锅子里煮肉的动静,云琅疲惫的将身体靠在老虎的肚皮上,梅花鹿亲昵的用脑袋蹭着他的脑袋。

  太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且鼾声如雷……

  没有佐料,黄羊肉并不好吃,冬日里的黄羊也太瘦,没有什么油脂,更何况老虎抓来的这只黄羊实在是太老了。

  煮了很久,云琅才能勉强咬动。

  太宰依旧在酣睡,把自己的毯子也盖在太宰的身上,云琅就几乎是在用全身的力气跟那只老羊腿较劲。

  鼾声停止,太宰睁开眼睛,奇怪的看着云琅道:“你怎么来了?”

  正在啃羊腿的云琅眨巴两下眼睛,一脸无辜的道:“你带我来的啊!”

  太宰皱眉道:“不成,你不能去,等我确定了你再去见他们不迟!”

  云琅瞅着太宰道:“难道他们会心怀不轨不成?”

  太宰敲敲脑袋道:“这一次我们没钱给他们,可能会出事情。”

  云琅放下羊腿,从锅里舀出一碗热羊汤,把锅盔掰碎了泡在碗里,递给太宰道:“你身体太差了,不如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去就是了。”

   太宰摇头道:“不成,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我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吗?”

  云琅认真的点点头道:“差不多一天一夜了。”

  太宰迅速地把羊汤跟锅盔吃完,把饭碗放下,拿起自己的长剑对云琅道:“你留在这里,我去见他们,已经晚了一天,他们该等急了。”

  云琅眨巴一下眼睛道:“要是没人去呢?”

  太宰把裘衣穿好,看看外面的小雪道:“那也要去!”说完话就走了出去。

  云琅没有阻拦,让太宰白走一趟未必是坏事。

  看得出来,他因为受的刺激太大,脑子为了自我保护,选择性的遗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云琅只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想起这段惨事。

  只要太宰不强求,老虎一般是不愿意跟着他的,这一次也一样,老虎瞅着太宰离开,也无动于衷,继续认真的舔舐自己的毛皮。

  天已经快要黑了,等太宰到那里的时候,天色应该就全黑了,这样他应该什么都发现不了。

  太宰睡过的被窝里依旧有余温,云琅舒服的钻了进去,拍拍老虎脑袋要他看好门,然后随手从皮囊里抓了一把豆子丢给梅花鹿,抓抓老虎的皮毛。弄顺溜了,就枕在上面,听着外面簌簌的落雪声,长叹一口气,就闭上了眼睛。

第八十二章卓姬要嫁人

汉乡 孑与2 2598 2017.09.17 07:00

  第八十二章卓姬要嫁人了

  云琅在这个小山沟里停留了三天。

  因为太宰执意要在这里等待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太宰才跟着云琅离开。

  他似乎很开心,没有半点失望的样子。

  云琅不是很确定太宰是不是真的得了忘记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决定,只要太宰不提起,他准备一辈子都不说。

  很多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

  再一次回到人种庙所在的地方的时候,云琅虔诚的在朝阳中跪拜了下去,太宰不明白云琅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只好站在一边看着。

  云琅不愿意,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多停留,感谢过女娲娘娘的不杀之恩之后,他就赶紧催着太宰下山。

  太宰想带着云琅去皇陵,云琅不愿意,他觉得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好时候。

  “从断崖处就能进去,哪里有一条专门留出来的小路,也是一个通风口,可以扫除皇陵里面的秽气。

  断龙石也在这条小路上,如果拨动断龙石,断崖就会垮塌掉,彻底的封死皇陵。”

  太宰絮絮叨叨的,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云琅无奈的道:“这些话等你快死的时候再对我说,现在说实在是太早了,我还没有做好接管皇陵守护任务的准备。”

  太宰笑道:“里面有奇珍异宝无数……”

  云琅翻了一个白眼道:“能拿出来换钱不?”

  太宰认真的道:“不成!”

  “不成你说什么,看了拿不到,你这不是在害人吗?”

  太宰干笑一声道:“我就是随口说说……”

  很多时候,始皇陵对云琅来说,就是一个博物馆一类的存在,那里面奇珍异宝无数,却只能看看,长学问是极好的,如果拿出来……还是算了,不论在大汉,还是后世,都会死的很惨。

  尤其是在大汉,很有可能会被活埋——

  断崖边上的房子依旧在,只是冷冰冰的没了人气,用火烤了一天才把里面的寒气驱逐干净。

  太宰看着满屋子的竹简木牍,长叹一口气,说是要在这里停留几天,好把这些东西全部都送进皇陵宫卫那边去。

  云琅答应了,这个工作不好交给别人,不是他干,就是太宰干,离开家已经快十天了,再不回去,估计家里就要乱了。

  从断崖上俯视云家庄园,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美的惊人,主要是庄园里升起的缕缕炊烟,让人有从天上俯视人间的感觉。

  梅花鹿留给太宰,帮着拉爬犁运东西,老虎是一定要回家的,这家伙对于云家来说,是一个类似保护神一般的存在。

  当老虎背着东西懒洋洋的出现在平原上,首先高呼的就是那些捡柴肥地的孩子们。

  他们一拥而上,抱着老虎的脖子如同见到了亲人。

  看到这些孩子们,云琅回头瞅了一眼骊山,他现在非常的确定,太宰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

  所有后面发生的事情都是在演戏……

  有时候云琅有些痛恨自己的聪慧,他总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到与众不同的地方,这让他的生活永远都不幸福。

  云琅坐在孩子们拉柴火的爬犁上,让这些精力充沛的小家伙们拖着他回家。

  至于报酬,就是他们在山上没有吃完的锅盔。

  老虎得到解脱之后,在雪地上蹦跶几下,就不见了踪影,云琅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嗅到了母老虎的味道。

  家里到处都是染料酸不拉唧的味道,谷场上的绳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麻布,各种颜色都有,只是颜色都不是很正,这是妇人们对于染衣服的时候对于时间跟温度掌控的都不是很好造成的。

  在大汉,这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在云家庄子,每个人,不论男女都开始穿内裤了,这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进步。

  桑麻,这是农家永远都绕不过去的一个话题,关中自古以来就有养蚕沤麻的习惯。

  云琅刚刚回家,就被一群上了年纪的妇人追着要蚕种,再有十几天,天气就要转热,就到了晒蚕种的时候了,农时可耽误不起。

  云琅的眼睛瞪的比牛眼还大。

  “养蚕?”

  “是啊,是啊,这可是大事,老婆子以前在家里养了一房蚕呢,五月出新丝,能卖不少钱,也更换不少粮食回来……”

  “可是咱家没有桑田……”

  “这不要紧,六里地以外就有一片老桑树林子,今年就采桑枝扦插,明年就有桑田了,今年的蚕种,可以吃老桑树上的叶子……”

  “还有麻,也要早点点下去,家里的地多,所有的田埂上都要点上麻,不好的地上也要种麻……”

  “家里水塘多,要养一些鸭子,还有鸡,这活计轻省,孩子们就能干,还要养猪,养羊,尤其是猪,一把草就能养大……”

  被妇人们围住,云琅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梁翁!”

  云琅大吼一声,妇人们吓了一跳,见梁翁快速的赶过来,就知道家主可能要发话了,连忙竖起耳朵听。

  云琅指指那些妇人对梁翁道:“满足她们所有的要求,你看着指派,安置,不管是桑蚕,还是沤麻,还是猪狗牛羊鸡鸭鹅,你统统看着置办,实在不成,就带着她们回一趟阳陵邑,每人发一百个钱,顺便去走走亲戚,最后再把她们要的东西带回来,坐牛车去……”

  梁翁瞅瞅那些妇人没好气的吼道:“家主才回来,能不能等家主歇息一下再说?

  现在去找丑庸,把要买的东西记下来,一百二十八个大人,一人一百个钱也领了。

  不要再围着家主,像什么样子。”

  梁翁轰走了妇人们,很狗腿的凑过来道:“家主辛苦了,要不要准备好洗澡水?还是直接在热水沟里洗?”

  云琅恹恹的道:“热水沟吧,那里的水热一些,让丑庸把换洗衣衫直接拿过去,臭的受不了了。”

  “家里来了客人……”

  “管什么客人啊,洗干净了再说,另外,再给我弄一碗小米粥回来,先垫垫肚子。”

  不用云琅吩咐,梁翁就快速的将云琅包在麻布里的铁臂弩收进了库房,见云琅去了热水沟,就飞快的去通知丑庸,小虫她们给家主拿换洗的衣衫。

  熊皮袄,狼皮裤十天没下过身,这些东西保暖是保暖,可他不透气啊,才脱掉衣服,云琅就把衣裤丢的远远的,至于狼皮靴子,更是被他丢出了八丈远。

  这些东西本来就硝制的不好,这一路上又是雪,又是汗水的,再混合上皮子本来的味道,云琅已经忍耐很久了。

  赤条条的钻进热水沟,被温泉水一激,全身都发痒,如同有一万只虱子同时在撕咬他,长吸一口气,坐在温泉水底的石板上,如同受刑的烈士,咬紧牙关,等待这一股子刺痒劲头过去。

  “你家的老虎呢?”卓姬清冷的声音就从头顶传过来。

  云琅捂住胯下无奈的道:“我在洗澡!”

  卓姬冷笑道:“我洗澡的时候你好像也没有避开!”

  云琅苦笑道:“误会,误会!”

  卓姬笑道:“看了我洗澡,还知道留下一枚玉牌,算是看我洗澡之后给的赏赐?”

  云琅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越是纠缠自己就越是没理,干笑一声后道:“听说平叟你要成亲了?司马相如文采不错,跟你珠联璧合,是很好的一对!”

  卓姬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别人也这么说,你到时候来不来?”

  云琅连忙道:“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卓姬点点头道:“去盯着也好,我成亲之后第二天就要回蜀中了。”“这是为何?”

  “因为我耶耶想要阳陵邑作坊的冶铁秘方。”

  “你准备给?”

  “不给不成,官家对我们的产量不满意,我父兄有准备断我的铁料来源,与其给别人,不如给我耶耶,我也好要一些补偿。”

第八十三章低级与高级

汉乡 孑与2 2677 2017.09.17 07:05

  第八十三章低级与高级

  两人的谈话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卓姬也下了水沟。

  “女人一生没有多少盼头,总要做出牺牲的,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我觉得你不一样啊,你很厉害,坑了你爹,坑了你兄弟,现在又要从他们手里要好处,他们会答应吗?”云琅尽量低着头,不去看卓姬那对嫣红的肉山。

  “所以啊,我要嫁给司马相如啊,听说陛下喜欢上了他的诗赋,他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

  然而,仅仅喜欢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拿出大量的钱财来讨好那些黄门,好让他的诗赋更多的出现在陛下的案头。

  我需要他的官职来应付我耶耶跟兄长们,他需要我的钱财去捞取更大的官职,你不觉得这很公平吗?”

  卓姬涂满蔻丹的长指甲在云琅白皙的胸口滑动,最后挑起云琅的下巴道:“那天看的放肆无理,今天怎么装起君子来了?是我的身子不好看吗?”

  云琅瞅着卓姬娇艳的面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面颊上,轻声道:“代价太大了。”

  卓姬笑道:“你如果再大五岁,我的新郎就会是你。”

  说完这话将云琅的手放在她的胸膛上笑道:“相比你刚才说的那句怜香惜玉的话,我更喜欢纯粹的情欲……”(本来想再写点的,害怕被和谐,只好这样了,很对不起主角)

  丑庸趴在桌子上,瞅着桌子上明亮的灯焰发愣,桌子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三遍,而小郎还没有洗完澡。

  给小郎送换洗衣服的时候,水沟里的动静很奇怪,还准备去看看,却不小心发现了卓姬的衣衫,丑庸就连忙放下衣衫跑回来了。

  小郎不喜欢卓姬,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洗澡呢?

  丑庸很想问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一个人下棋的平叟,这个老头很聪明,在卓氏的时候她就知道。

  平叟今天的兴致很好,抿一口茶水,再落一枚棋子,左手落的黑色棋子已经被白色棋子围的死死的,只有一口气可以延伸,棋盘终究是有边线的,落子到最后,黑棋终究是要被边线堵死最后一口气的。

  月光照进水沟,卓姬仰面朝天躺在云琅的身上,面庞被月光照得惨白,几缕凌乱的头发覆盖在眼睛上,沉重的呼吸声与潺潺的水流混为一体,两人都有些无话可说。

  “就是这个样子!”

  卓姬将头靠在云琅的颈项间呢喃道。

  “什么?”云琅低声问道。

  刚刚才结束的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癫狂,让他的脑袋空空的,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思维能力。

  “就该是这个样子!”

  卓姬转身骑坐在云琅的腰上,认真的对云琅道。

  “你想说什么?”

  云琅被卓姬饱满的胸膛刺激的又有些蠢蠢欲动。

  卓姬狡黠的笑道:“我是说,我的日子过的就该是这个样子,自由自在,无法无天,谁都不能限制我,谁也不能命令我,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快活的把这一辈子过完。”

  云琅挠着脑袋疑惑的道:“我今天刚从山上下来,先是被一群妇人拦住要蚕种,要沤麻,要猪羊,鸡鸭鹅,好不容易脱身,你又出现在我身边,直到现在,我还一脑子的浆糊,你又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卓姬大笑道:“我是说,我从今往后,只为我自己活!我要弹琴,我要作赋,我要走马猎鹰,我要爬最高的山……”

  卓姬神情激昂,身子扭动的幅度很大,已经沉浸在她的幻想当中不可自拔……而云琅觉得腰不断地撞在石头上很痛!

  平叟满意的喝了一口茶,几乎是一口吸干了茶壶。

  黑棋终于被他活活的给围在中间,虽然还有一口气,却已经无路可逃,于是,他愉快的将一枚白子落在天元的位置上,再看看被围住的黑棋,嘿嘿一笑,大声叫道:“丑庸,给耶耶拿酒来!”

  男女亲热这种事云琅以前做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有这一次这样痴迷跟热了,热烈。

  云琅确定,是卓姬的名字让他陷入了癫狂之中……

  这是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历史与时空产生了错乱,也产生了扭曲,云琅一会觉得自己在天堂,一会觉得自己在地狱……

  世界对他来说变成了混沌一般的存在,诺大的蛋壳中只有两个人的存在,或许可以准确的说,是两具肉体的存在。

  当卓姬最后一声尖叫过后,两人齐齐的倒进了水中,整个人似乎都成了空心的,身体被缓缓流动的水流簇拥着顺流而下。

  “你会游水?”

  “蜀中女儿有几个不会游水的,那时候我们可以光溜溜的在水里待一天,直到有一天,我母亲用漂亮的衣裙把我包裹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那样快活过了。”

  “你真的会嫁给司马相如?”

  “会,你们男人怎么这么讨厌,占了一次便宜,就觉得我应该永远都是你的?笑话!”

  云琅苦笑道:“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

  “咦?在我之前你还有过很多次吗?”

  “梦中——”

  “哦,那就不用说了,少年人的春梦很恶心!”

  云家的洗澡用的水沟不算长,沿着小路拐了一个弯之后,就会流进暗沟,水流的尽头是一道木栅栏,眼看就要到头了,卓姬站起身,攀着水沟边的石头溯流而上。

  云琅没有动弹,被水流压在栅栏口,干脆就坐在那里,目送卓姬走回了出发点。

  她走的很干脆,没有多少留恋,只是在上岸的时候,回头看了云琅一眼,或许是月光的缘故,她的脸很白……

  云琅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平叟依旧在喝酒,他似乎已经喝醉了,咿咿呀呀的唱着云琅听不懂的歌。

  丑庸狐疑的看着云琅,摆放餐盘的时候都有些慌乱,肉汤洒了一桌子,还只顾看云琅的脸。

  云琅把肉汤倒在米饭上,一口菜没吃,快快的吃完了一碗饭之后,就回屋子睡觉了。

  第二天,云琅起来的很晚,吃早饭的时候,梁翁告诉他,卓姬跟平叟已经走了。

  “不是要你带着人进城去买蚕种跟家畜去了吗?怎么还在家里?”云琅打断了梁翁的絮叨。

  梁翁瞅瞅家主,连忙道:“这就去,这就去。”

  吃完了饭,云琅丢下饭碗,四处找不见老虎,就皱眉问道:“老虎那里去了?”

  正在收拾残羹剩饭的小虫迷惑的道:“早上吃完饭就没见老虎。”

  云琅叹了一口气嘟囔道:“没一个靠谱的啊……”

  身为地主兼奴隶主,太阳高升的时候不好好睡个回笼觉实在是对不起这两个名头。

  躺在床上,云琅才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不论是跟太宰生出来的嫌隙,还是跟卓姬跟进一步的关系,都让他烦恼。

  正确的地点做正确的事情未必是完美的,却一定是正确的。

  太宰的三个生死兄弟被云琅生生的在他面前被射死了,且不论太宰恨不恨那三个人,太宰也会从这件事情上看到云琅做事的方式——那就是不留后患。

  该下手的时候比狼都狠!

  尽管云琅做的事情没有错,他却很难接受,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他极力的想要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现在,估计正在纠结中。

  云琅很想告诉太宰,直接把断龙石拉下来这才是不留后患的做法,只要有可能进入始皇陵,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最大的煎熬。

  不明白这一点还做个屁的始皇帝忠臣。

  一点决断都没有!

  跟卓姬在一起的那个疯狂的晚上,与其说是两情相悦,不如说是卓姬单方面的发泄。

  心高气傲的她忽然发现,即便是已经不靠男人也能好好生活的时候,依旧逃不脱男人的羁绊。

  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筑在沙滩上的城堡,一场大浪过来,全部将不复存在。

  高级人有高级人的烦恼,低级人有低级人的烦恼,一个关乎灵魂,一个关乎肉体。

  云琅准备好好的当一个低级人,只关心柴米油盐,只关心地里的庄稼,只关心圈里的猪羊……

第八十四章太恶心了

汉乡 孑与2 2674 2017.09.18 07:00

  第八十四章太恶心了

  云家的妇人们很聪明,去城里的时候,每人带了一点家里产的绿菜。

  隆冬腊月里这就是最好的伴手礼,带着一小捆子绿菜去拜访亲友一点都不失面子。

  云家温泉水道上种的青菜,无非就是小白菜跟韭菜,除过留了一些供云琅吃的青菜,其余的都被妇人们割走了。

  小白菜这东西长得快,种子撒下去,三五天就能发芽,十天半月又会长得绿油油的一片。

  韭菜就更加的没问题了,割掉一茬,马上就会长出一茬。

  云琅不在乎,反正家里的青菜吃不完,让她们拿去走亲戚也是不错的,这些妇人干起活来可是卖了死力气的。

  丑庸就不这么看了,她认为长在云家土地上的东西都是小郎的,那里容得下那些妇人如此糟践。

  锱铢必较才能家财万贯,这就是大汉奴隶主以及地主商贾们奉行不渝的大道理。

  因此,大汉国内的奴仆跟农夫,以及工匠们想不勤奋一些都不成,因为没人愿意白白的给他们半分好处。

  一月很快就过去了,春天也真正的到来了,只是寒风依旧统御着这片大地,或许只有山间淙淙流淌的小溪,水边渐渐渐渐变得湿润的柳枝才知道春天春天真正到来的消息。

  太宰从山里回来了,要求云琅跟他一起去始皇陵走一遭,被云琅粗暴地拒绝了。

  “放下断龙石,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如果始皇帝复活呢?”

  太宰见云琅在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连忙改口道:“我带你去看看,总不能让你一辈子守护始皇陵,却连始皇陵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你少试探我,说不去,就不去,你只要把断龙石放下来,让山崩掉,我就烧高香了。

  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杀你的兄弟了,再来一次,我们两个连见面都没有法子见了。

  听我的话,放下断龙石,让始皇帝好好的在里面安息,我们在外面好好的过日子成不成啊,我的太宰耶耶。”

  听云琅这么说,太宰一跳八丈高破口大骂道:“混账啊,老夫已经在努力忘掉这件事,你为什么还要提起来?啊?

  你就不能听听老夫的话,好好的走一遭皇陵,让始皇帝见见我给他选的新太宰,然后我好安心去死?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苦命人成不成?”

  云琅听太宰这样哀求自己,依旧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那就更不去了,我要你好好的在太阳底下过几年好日子,哪怕你看中了那个妇人想要成亲我都帮你办。

  我也求求你,千万别死,你可怜,老子比你还可怜,说起来,我在这里就你一个不是亲人的亲人了,你总想着死,你也不想想我一个人可怜不可怜?”

  太宰安静了下来,红着眼睛瞅着云琅,猛地一把将云琅揽在怀里哽咽道:“我活着好难受啊……”

  云琅红着眼睛道:“我把卓姬给睡了,以后还要睡别的女人,会有好多孩子,每生一个孩子,我们就有了一个亲人。

  你好好的活着,我努力的生孩子,用不了多少年,我们就会有很多亲人,不再是两个孤魂野鬼了。

  你说好不好?”

  太宰松开云琅,扶着他的肩膀道:“那就要抓紧了,我这个身子骨已经垮掉了,我怕熬不了几年。

  断龙石还是不要放下来,等我死了,你把我的尸骨以及那些兄弟们的尸骨都放进去,我这些天,把卫仲,黔夫,蓬度的尸体也挖出来了,做成了骨头架子,你莫要恨他们,一起放进去吧!”

  云琅黯然点头道:“好吧……”

  太宰一脸幸福的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云琅长叹一声道:“你都开始安排后事了,我能不答应吗?”

  安排后事的绝对不止太宰一个人……

  “我死了以后要穿这件大红色的,一定要穿这件大红色的!”丑庸不知道脑子里的哪根筋不对头,一大早就抱着一袭大红袍服冲着云琅吼。

  云琅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痛苦的捶着床铺道:“好,好,莫说这件红色的,你把那套绿色的穿上也没问题!”

  “那套绿色的也给我?”丑庸眨巴着不算大的眼睛,不确认的问道。

  “都给你……”云琅痛不欲生。

  说完话就重新倒在床上,用毯子蒙住了脑袋。

  昨晚听太宰说了一晚上忠贞不渝的古代故事,天快亮了才睡着,又被丑庸给叫醒了。

  衣服是卓姬派人送来的喜服,她知道云家就没有拿得出的漂亮衣衫,不但给云琅准备了两套,还给陪云琅去参加她喜宴的丫鬟也准备了两套,一红,一绿赛过狗屁!

  小虫太小了,穿上那套绿色的衣衫跟装在麻袋里一样,那套红色的小一点,丑庸却死拽着不放。

  云琅不想去参加卓姬的婚礼,他是真的不想去,也不敢去。

  十几天前他还跟人家的新娘子在水沟里抵死缠绵呢,现在就要去参加人家的婚礼?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送喜贴的平叟看得很开,笑吟吟的道:“成亲?你怎么会看成是成亲?

  这就是一桩买卖,你情我愿的有什么不好?

  大女从此可以彻底的摆脱父兄的纠缠,司马相如从此也有了走马章台的本钱,对谁都有好处的事情,你不妨看开些。”

  “我总觉得怪怪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在大汉,这样的事情多了,但凡是有能耐的妇人,哪一个不是这么干的?

  不说别人,大名鼎鼎的馆陶长公主嫁给堂邑侯陈午就是一桩买卖,长公主给堂邑侯生了三子一女,哪一个是堂邑侯的了?

  很多时候啊,馆陶长公主在馆舍与情人幽会,堂邑侯一般都会躲在书房里不出来,等事情完毕之后,还要问公主有没有尽兴……”

  听平叟说这些八卦,云琅脑门上的汗水涔涔的往下淌,他以为唐朝的公主就已经够彪悍的,没想到大汉的公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叟瞅了云琅一眼没好气的又道:“你以为堂邑侯吃亏了?老夫告诉你啊,人家可是占大便宜了。

  想当年,秦末大乱,陈午的祖父陈婴被百姓推举为大王,麾下足足两万余人,雄心勃勃的陈婴听他母亲说,他陈家祖上就没有出过显赫的人物,突然显贵不只是福是祸。

  不如投靠别人,一旦别人成功了,这样还不失一个侯爵之位。

  于是陈婴就投靠了项梁项羽叔侄,让人马只有八千的项梁一时异军突起,显赫之极。

  只可惜项梁战败,他又成了项羽的部属,项羽战败,他又投降了我大汉。

  嘿嘿嘿,这样的三姓家奴自然不堪重用,在开国列侯中,他排名第八十六,倒数第二,封户也只有六百,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陈婴已经很满足了,和他同样是三姓家奴的人,坟头上的草木种子都已经变成大树了,唯有他平安无事。

  按理说,陈婴死后,堂邑侯也就该完蛋了。

  可是,人家没完蛋,就因为陈午把馆陶长公主伺候的好,陈家的封户从六百户变成了一千八百户,后来更是变成了八千户!

  什么都没做,人家就成了皇后的父亲,即便是皇后被陛下冷落打入了长门冷宫,堂邑侯还是堂邑侯,什么都没改变……

  你说说,一人荣辱在家族盛衰之间算得了什么?”

  听了平叟讲古,云琅脑袋上的细汗很快就变成了瀑布汗,从下巴上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这个确实不好评价,反正自从陈午两年前死掉之后,馆陶公主就与一个叫做董偃的美少年朝夕相处,据说连出恭都要手拉手才成,坊市间早就传遍了,云琅在阳陵邑居住的时候就听说过。

  平叟鄙夷的又瞅了云琅一眼道:“莫说你与卓姬的事情外人根本就不知,即便司马相如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以你羽林司马的身份,你去了他一样以礼相待!”

  云琅仰天大吼一声道:“太恶心了,我不去!”

第八十五章谁是谁的金山?

汉乡 孑与2 2614 2017.09.18 07:05

  第八十五章谁是谁的金山?

  “哈哈哈哈……”

  平叟笑的如同一只猫头鹰,那笑声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笑完了,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说。

  这反而让云琅有些心虚,连忙拉住平叟道:“说清楚啊。这么走了我心里不踏实。”

  平叟笑吟吟的看着云琅道:“终究有一个要脸皮的,老夫还以为大汉尽是不要脸的泼皮。

  云琅苦笑道:“事情已经干的很不要脸了。”

  平叟瞅着远处的骊山叹息一声道:“你与大女相会,是在她嫁人之前,一个孀妇,一个少年,春风一度不过互为安慰而已……

   (这首《别离》乃是孑与写书之中慨然之作,送给大家一笑而过。一场春梦了无痕,醒后分散各西东,君骑白马过大河,妾乘青牛上东山,再会已是异乡客,拱手笑问客何来。)

  就如同老夫对你说的,大女性子高傲,当初十三岁嫁人,十八岁守寡,如今也不过二十三岁罢了。

  她这六年是如何过来的,老夫知之甚详,一个好女子却没有好归宿,只能寄情于三尺古琴,纵把手指弹破,杜鹃啼血,谁又能知她心音?

  初见司马相如之时,以为可以托付终身,又有谁知道一曲《凤求凰》之下隐藏了多少龌龊心思。

  曲辕犁一事,此人终于抛开了脸面,露出真容,蝇营狗苟之辈为钻营,为求得一官半职,两年恩情一朝抛弃,全忘了卓姬当垆卖酒之艰辛。

  人事无常,世事艰辛,一朝抛却,前路全开,哈哈哈,如此境遇听起来荒唐,说起来污秽,却无人知晓这是上苍对大女最好的安排!

  一场荒唐戏,你不去也罢……”

  平叟挥挥手就上了马车,很快就驱车上了古道,车马辚辚,被护卫家仆簇拥着去了阳陵邑那座繁华的地方。

  云家的蚕种在太阳地里静静地孵化着,依旧是一个个的小黑点,有些却已经发亮了,听看守蚕种的刘婆说,那些发亮的小点,就是快要孵化出来的幼蚕。

  云琅长叹一声,回到屋里,在竹简上匆匆写道:“你有一间房子,背山面河,左松右竹,廊下有四时之花,池下有不凉之香汤,无车马之喧闹,无尘埃之浸染,只有尝不尽的山珍,用不尽的美味,可以调素琴,阅古经,朝看日出,暮观霞霭,直至老死!”

  写完之后,云琅再次叹息一声,女人总是要哄骗的,不管她有多聪明,有多坚强,既然已经得手了,多哄骗一下没坏处,置之不理才是禽兽行径。

  将竹简装在一个锦囊里,喊来了褚狼,要他骑马去追平叟,务必把这个锦囊亲手转交给卓姬。

  等蚕从麻布上孵化出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对刘婆而言,却只是六天的事情。

  大地对春天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地皮变得湿润了……

  卓姬坐在卧室里,她的妆容已经无可挑剔,两个专门负责调妆容的婆子依旧在忙碌,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不容错乱。

  妆容不是给司马相如看的,而是给宾客们看的,长安三辅到处轰传着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抱得美人归的传奇,那就不妨让司马相如再骄傲一些。

  屋子里堆积着十几箱子绫罗绸缎,金饼子,云琅重新炼制过的金饼子,即便在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这些都是给司马相如的酬劳……

  司马相如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绫罗绸缎以及金饼子上,他很满意,瞅着跪坐在胡毡上的卓姬,多少有些惊艳。

  很快,他就重新调整了心态,彬彬有礼的道:“该去见宾客了。”

  卓姬瞅了司马相如一眼道:“稍等片刻,平叟也该回来了。”

  司马相如皱眉道:“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卓姬笑道:“你我今日一聚,明日便各自东西。我走蜀中大河,你去齐地大海,天各一方,长卿当保重才是。”

  司马相如笑道:“我去齐国任詹事府詹事,此事你出力良多,长卿得偿所愿,此恩永世难忘。”

  卓姬笑道:“多记一些恩情,将来下手的时候就会轻些。”

  司马相如干笑道:“何至于此?”

  卓姬笑道:“但愿如此!”

  话已经说完,被烛火照耀的亮堂堂的房间变得寂静。门外的平叟咳嗽一声抬脚进来,尴尬的司马相如随便拱拱手就趁机逃开了。

  卓姬见只有平叟进来,冷着脸道:“他不肯来?又是一个没良心的。”

  平叟笑道:“但凡是有点脸皮的都不会来。”

  卓姬怒道:“我就是要这些没良心的人看看我的下场!”

  平叟知道卓姬此刻的心情,也不以为甚,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卓姬道:“礼物来了。”

  卓姬好奇的打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竹简,瞅了一眼上面的话,眼泪就扑簌簌的流淌下来。

  将竹简递给平叟道:“我终究有一个安身之地是不是?”

  平叟没有看竹简,而是把竹简卷起来重新装进锦囊还给卓姬道:“锁起来,以后有用处。”

  卓姬咬着牙道:“当然要锁起来,从他嘴里要句话比登天还难。”

  说完话就看看黑漆漆的夜色,站起身道:“该去让那些人羡慕一下了,也好让那些人知道司马长卿不但抱得美人归,还收获了一座金山!”

  平叟笑道:“卓姬的金山!”

  卓姬笑道:“没错,我的金山!”

  老虎出去了两天,才病恹恹的回来了,回到家没干别的,从鹿群里找了一头比较肥硕的公鹿一口咬死,就叼着重新跑出去了。

  “你就不能把老婆带回家来啊?”暴怒的云琅在后面跳着脚骂。

  老虎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很快就钻进了松树林子。

  松林里传来阵阵虎啸,应该是两只老虎的叫声,一应一和的看样子还是比较恩爱的。

  这段时间,云琅是不允许家里的人去松林的。

  大王可能不会伤害家里的人,大王今年的老婆就很难说了,都是吃肉的,而云家的孩子经过一个冬天的大补之后,一个个肥肥胖胖的很是可口,被母老虎吃掉那就太糟糕了。

  笸箩里全是鸡雏,足足有十个大笸箩里装的全是鸡雏,还有十几只黄嘴的小鹅,鸭子没听说过,至少阳陵邑里没有鸭子。

  家里的孩子都被鸡雏,小鹅吸引,没事也不出家门,都是听话孩子,知道出去之后很有可能会喂老虎。

  丑庸正在跟梁翁商量,要不要把家里的青菜拿去城里卖,冬天是弄不成的,路上要走两天呢,再好的青菜被冻上两天之后,也会变成烂泥。

  现在不同了,渭河边上的冰都开始融化了,只要用麻布包裹好,就不会冻坏,现在的青菜,在阳陵邑可是能卖大价钱的。

  云琅忙着跟一群大孩子一起盖房子,大汉的十二三岁的少年跟后世那些还在上六年级的孩子有着完全的不同。

  家境好点的,成亲的都有,也不再有人认为他们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先盖的是一长溜平房,里面有三间屋子的那种,外面会有一个小院子,再盖一间小屋子当厨房就很好了。

  说是孩子们盖,实际上出力的还是请来的工匠,孩子们负责打下手,按照云琅的计算,等家里的十几栋平房盖好之后,以后的房子就该交给他们盖了。

  刘颖在云家庄园干的唯一好事就是留下了很多的砖瓦,云琅需要的楼阁只盖了三座,其余六座这家伙根本就没动工。

  最好的一片地方,被云琅空出来了,既然给了卓姬一个承诺,这里就该有一座人家的小楼。

  处处都是工程,处处都是工地,不论是引水,还是下水,抑或是沿着热水渠留出来的菜地,在冰河解冻之后,云家的庄园再一次变得繁忙起来,云琅对建设一座真正的庄园有着持之以恒的毅力。

第八十六章春天的烦恼

汉乡 孑与2 2569 2017.09.19 07:00

  第八十六章春天的麻烦

  家,还是自己亲自修建起来的才有归宿感。

  对人或者野兽都是一样的。

  刘婆的蚕种终于孵化出来了,老虎却把自己睡觉用的毯子衔着去了松林。

  开春的时候,云琅希望能种很多的油菜,即便是给荒坡上播种油菜种子这样的事情他也想试试。

  这样的话,到了六月天,这里该是满山的金黄。

  生活跟梦想差别很大,云琅这时候宁愿多做一点梦,很多时候,他认为自己活得太过现实,就是缺少一些梦。

  蚕种黑黑的在麻布上蠕动,刘婆带着一些妇人,很小心的将蚕种用毛笔一点点的扫进了笸箩。

  笸箩里面有剪得很碎的桑叶,桑叶也是新发出来的,还有些泛黄,刘婆说了,桑树是一种有灵魂的树,它知晓每家的蚕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叶子……

  田地里已经开始忙碌了,云琅站在一张藤条编制的藤牌上,被牛拖着在原野里晃荡,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把田地里的土块压碎,压平,浇上一遍水之后,等到真正春暖花开了,就重新犁地,磨平,播种。

  上林苑里排名第一的地主是皇帝,排名第二的地主就是云琅,野人们不敢去找皇帝,一些实在没有食物吃的野人,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云家。

  也只有在云家附近,才不会有猎夫来捉他们。

  云琅很想帮帮他们,可惜,他自己的粮食也不多了,现在的阳陵邑已经到了拿着钱也买不到多少粮食的地步了。

  真正造成粮食紧缺的不是去岁的那场大雨,而是卫青的出征……

  皇帝明明知道那场大雨造成了粮食歉收,如果他肯打开府库救济一下灾民,这场灾难很快就过去了,以大汉充沛的粮食储备,一场中等的灾难还不至于饿死这么多人。

  只可惜,皇帝的大军要出征了,卫青虽然只带走了一千六百人的亲兵,然而,跟在他后面的行军长史却带走了十六万担粮食,以及无数的牛马牲畜。

  对皇帝来说,消灭雁门关外的匈奴,一雪耻辱,比关中的灾民更加的重要。

  “消灭匈奴当然比关内的百姓重要!这还用得着想?”太宰对云琅的奇怪思维觉得不可理解。

  “为何?难道不该是先照顾国内百姓吗?”云琅嘴里的面条都没有吞下去,就吃惊的问道。

  “始皇帝当年也是这样做的,蒙恬大将军当年修造长城驱赶匈奴七百里的时候,关中百姓也吃不饱肚子,始皇帝还是驱赶这些吃不饱肚子的百姓去修筑长城去了。”

  云琅就无法理解太宰的思维,这家伙遇到事情基本上不动脑子,直接从始皇帝生平事迹中找一段,然后生吞活剥的套用上去,就成了他的思维,且不可动摇。

  云琅无奈的瞅瞅太宰,跟古人没法子谈平民主义,看来啊,这东西是一个舶来品。

  太宰无法接受一个没有皇帝的世界,就像蜂群,蚁群没法接受没有蜂王,蚁后一般,皇帝是一定要有的,要不然大家的生活就没了章法,没了方向。

  云琅觉得这样很没意思,他觉得自己就不需要一个皇帝骑在脑袋上指挥他前进的方向,没了那东西,他可能会生活的更好。

  “小郎,文婆跟韩婆打起来了,撕扯的很凶,梁翁上去劝了一下,就被抓破了脸。”

  丑庸气喘吁吁的进来,来不及给太宰施礼,就冲着云琅嚷嚷。

  等云琅过去的时候,两个衣衫不整的婆子已经不打了,各自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哭泣,期间夹杂着各种云琅听不明白的骂人话语,偶尔有两句能听明白的也是对方与各种动物**的激烈描述。

  云琅来了,;两个婆子一人抱着云琅的一条腿哭的更加大声……

  云琅直到现在还不晓得这两个婆子为什么打架,路上问过丑庸,她居然也不知道。

  对这两个婆子,云琅是没办法的,只好瞅着文婆的儿子小文问道:“说清楚!”

  小文觉得老娘这样做让他很没脸面,见家主问起就连忙道:“我母亲觉得韩婆婆可能偷了她晾晒在外面的苦丁……”

  文婆听儿子这样说,更加疯狂的怒吼道:“就是她偷的,昨日里还有半笸箩,今天就剩下一个底子了,一样多的苦丁,就她家的最多,不是偷了我们家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韩婆听了之后,先是一声高亢如云的尖叫,然后指着文婆道:“我本来挖的苦丁就比你家多……”

  云琅闭上眼睛,过了一会睁开眼睛道:“苦丁是啥?”

  文婆的儿子连忙端来一个笸箩给云琅看。

  “苦苦菜啊……”

  春日里什么样的野菜最多?毫无疑问,就是苦苦菜跟蒲公英。

  尤其是春日里刚刚发芽的苦苦菜,上面小小的叶片,下面却有一根洁白肥厚的根茎,苦味还不是很浓郁,用来做小菜是最好不过的东西。

  问题是小菜不重要,重要的是云家庄子里面有一百多个没了丈夫的妇人……

  春天到了,草木复苏,人性也在复苏中,人一旦没了饥饿这个危机压迫,立刻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方面。

  云琅可以去找卓姬,老虎可以去山林里找母老虎,家里的母牛正在梁翁的主持下有计划的配种,驴子也有母驴为伴,圈里的母鹿也整天被公鹿嗅屁股……

  空气里荡漾着春天的气息,也洋溢着浓浓的荷尔蒙的气味……于是人的脾气就变得暴躁起来了。

  这一刻云琅终于改变了对皇帝的看法,在这片大地上,由于众口难调的原因,确实需要一个不讲理的皇帝!

  不讲理的皇帝可以用不讲理的方式平息大部分的事件。

  云琅原本想要弄一些壮劳力回来的,却被这些妇人们集体给抵制了,她们宁愿干活累死,也不愿意家主弄一些成年男人回来,伤害她们的孩子,为此,她们整天跟牛马一样的干活,不论是犁地还是砸石头,砍树,所有的工地上都有她们的身影。

  云琅不想跟她们讲理,就扭头瞅着文婆,韩婆的孩子们……

  韩婆的儿子很大气,从自家的笸箩里分了一半苦丁给文婆,文婆的儿子小文对韩婆的儿子韩大道:”今天砍柴的时候,我多挖一些苦丁给你。”

  韩大点点头,就去拖拽他愤怒的母亲。

  两个十岁的孩子如同大人一般交谈,显得很是平静,母亲的作为让他们觉得羞耻。

  这是太宰灌输给他们的信念,也是太宰教会孩子们,读书人与一般人的区别。

  早就会写自己名字的孩子,即便是年纪幼小,做事也透着大气。

  两个婆子也好再闹,无论如何,儿子的颜面还是维护的,只是相互怒骂两句,就松开云琅的腿跑了,直到这个时候,这两个该死的婆子才意识到云琅是家主。

  “以后有事情,直接通知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就不告诉这些妇人了,没孩子的妇人跟孩子还小的妇人照旧!”

  云琅朝着梁翁大叫。

  要梁翁去管一群妇人真的很难为他,一群除了孩子再无长物的妇人,只要没死,凶悍起来老虎都怕。

  吵闹结束了,所有的人又去干自己正在干的事情了,就连太宰也在制作简牍准备抄书给孩子。

  最无聊的就是云琅,霍去病以权谋私的用羽林军辎重送来重达八十斤的书信他已经看过三遍了,闲着没事准备再看一遍。

  信里面的话很有意思,比如说他阵斩叛匪十六人的事,他在信中用整整八斤的分量阐明,他杀的真的是拿刀拿枪的叛匪,不是手持木棍,锄头的饥民……

  云琅每次看到这里就会会心的一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八十七章改造与冲动

汉乡 孑与2 2581 2017.09.19 07:05

  第八十七章改造与冲动

  霍去病在砍人的时候知道区分那些事该死的,那些不是该死的,这就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或许这也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谁知道呢,反正云琅觉得这是好事,至少让他的心里舒服了很多。

  朋友之间相处是一个相互影响的过程,跟着坏朋友可能变得更坏,跟着好朋友可能会变得更好。

  只有跟云琅这样的人交朋友,可能会变成一个不好不坏的混蛋。

  善良起来,世界充满了光辉,哪怕是飞蛾落在肩上,也只是挥手驱赶走而已,如果恶毒起来,即便是天使在身边,他也会用最粗暴地方式亵渎。

  这是后世人的特点,云琅把它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并且准备在大汉发扬光大。

  祖先们总是喜欢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不如变成双面人左右逢源活得快活如意。

  他觉得两面三刀是一个美丽的普世价值观,应该隆重推广,并且将之发扬光大。

  老虎回来了,才一个月的时间这家伙就变得瘦骨嶙峋,肚皮是瘪的,前胛骨高高的耸立着,毛发也失去了光泽,最要命的是这家伙的毛发里有很多的跳蚤!

  一回来就懒洋洋的趴在云琅脚下,叫声跟小猫一样虚弱……

  这就是一个没出息的。

  太宰说,这是老虎大王第一次去找母老虎……

  好在这家伙还是喜欢泡热水澡,吃了一盆子肉糜之后,就跟着云琅来到了热水沟里,才钻进去,云琅就看到无数的黑色小虫从毛发里钻出来在清澈的热水里挣扎,很快就被水流冲走了。

  让这家伙站在大盆子里,用苦楝皮水浸泡了半个时辰,才算是杀灭了它身上的寄生虫。

  老虎回来的时候,把他的毯子也叼回来了,丑庸跟小虫两个洗涮了半天,才把那张看不出本色的毯子洗涮干净。

  “这就是一个没良心的。”

  丑庸用手点着老虎的鼻头笑道。

  “毯子就给母老虎不就行了?人家还要生儿育女呢。”

  老虎明显不同意丑庸的说法,等到毯子晒干了,他就趴在上面,谁动跟谁呲牙咧嘴。

  百兽之王没了威风,每日里最喜欢吃肉糜,这是一项非常大的开支,主要是这家伙现在只吃不狩猎。

  “这家伙现在跟伪帝刘彻是何其的相像啊……”

  云琅探出一只脚用脚底板揉着老虎的肚皮对太宰道。

  太宰停止了给简牍穿牛皮绳,笑着摇头道:“不怕他不干活,只怕他什么都吃,如果仅仅是咬死,却不吃,那就更加的可怕。

  对了,卓姬走了?”

  “走了,回蜀中了,她的父亲不愿意再给她供应铁料,她不得不回去走一遭,反正都是付出代价的事情。

  她为了增加自己说话的筹码,跟司马相如成亲了。”

  “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她并非你的良配。”

  “这方面你也懂?”

  太宰抽了云琅一眼道:“没有共患难,也没有共荣华,唯一有的就是银钱上的一点纠葛,根基薄弱,经不起风浪的。

  只看她这一次嫁给了司马相如就知道,人家爱对你并无爱憎,蜀女多情,心如蜀山间的云雾变幻莫测,你莫要太看重了。”

  云琅想起那晚两人随波逐流的场景不由得笑道:“随波逐流吧!”

  今年最好的消息就是皇帝留在长安不出来了,也不准备春狩了,可能皇帝也知道山野里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让他狩猎的。

  在过去的那个冬天里,上林苑里的野兽糟了大难,成群结队的百姓们在荒原上组团打猎,他们可不理睬什么猎杀不绝的道理,只要是肉,不管是大的小的,还是带崽子的,他们一概不放过。

  这样做对云家庄子是个大好事,至少在今年,没有什么害兽回来祸害云家的庄稼。

  农妇们早早在家培育好了大蒜,蒜头上刚刚露出一点青色,她们就把蒜头分瓣种进了田野里。

  其实这个时候种蒜还有点早,架不住云琅非常想吃蒜苔炒肉,她们才不顾农时种下去了。

  说起来很可怜,中原诺大的大地方就产不出几样好东西,蒜头,萝卜,以及刚刚种下去的核桃,葡萄都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

  云琅很想知道张骞为什么没有把棉花种子带回来,多大的遗憾啊。

  不过,也不算什么,吐鲁番,高昌不算远,将来找霍去病要也不晚。

  霍去病是一个强大的人,这体现在他的自信上,也体现在他的行动上,跟这样的家伙打交道,就一定要使用策略,在满足他狂傲的自尊心之后再做适当的打击,是个不错的主意。

  因为,这样做可以使他奋进……

  这家伙把所有的话都在八十斤重的竹简上说完了,来到云家的时候,就显得很自然,不用解说自己半年时间到底去哪了,也不用解说他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到底干了些什么。

  云家对他来说跟自己家没有多少差别,因为云琅把他的压岁钱都拿去买东西了。

  丢给梁翁,丑庸,小虫一些粉色的石头之后,就坐在云琅的椅子上,等云家的家主回来。

  “芙蓉玉!”

  见梁翁他们在发傻,霍去病懒洋洋的解说了一句。

  以前他对下人可不是这个样子,多说一句话就好像玷污了他的贵族身份。

  云家待着太舒服,于是,霍去病就把脚放在桌子上,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椅子。

  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耳朵痒的厉害,转过头,就看见一头吊睛白额猛虎正在用巨大的鼻子嗅他。

  霍去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仅仅用双臂,就把身体送到了半空中,探手捉住二楼的楼板,腰上一用力,整个人就翻上了二楼。

  云琅把肩头的藤条编制的农磨放在地上,仰头看着霍去病道:“你怎么了?”

  霍去病抖抖衣衫,摇摇头道:“没什么,你养的老虎?”

  云琅摇头道:“准确的说是他在养我,我兄弟,今年四岁,名字叫大王!”

  霍去病的一张脸涨得通红,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就是你那个只有四岁,却力大无穷的兄弟?”

  云琅拍拍绕着他转圈的老虎的脑袋,很无良的笑道:“没错。”

  “有兵刃,有铠甲,有弓箭,我不怕他!”

  “我知道啊!再给你一匹马你能跑的比老虎还快。”

  “你总是骗我!”

  “你好骗啊,不骗你骗谁?”

  “我下来的话,老虎会不会咬我?”

  “不会!”

  “别骗我!”

  霍去病终身一跃,就站在了地上,强忍着恐惧,将手放在老虎的脑袋上,揉了揉……

  “你要是帮他挠肚皮,他会更加高兴。”

  “我要的是这头老虎臣服与我,不是我去伺候他。”

  “那就没办法了,你们打一架吧!”

  云琅转身就走,将老虎跟霍去病留在那里。

  老虎大王蹲坐在地上,一双大眼睛阴冷的瞅着这个陌生人,霍去病动一动,他的脑袋也就跟着动一动,将霍去病看的死死的。

  直到丑庸用棒槌撵走了老虎大王,霍去病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云琅端着一碗绿了吧唧的东西从屋子里出来,瞅着脱力一般的霍去病道:“最近家里只有野菜,你吃不吃?”

  霍去病疲惫的摇摇头道:“我也想养只老虎。”

  云琅指指松林道:“那里边还有一头母老虎,估计是怀孕了,再过三个多月就会产崽,你要是有本事弄一头小老虎回来,这个愿望还是可以达成的。”

  “我想要大老虎!”

  “那就没办法了,据我所知,大老虎一般都是不接受主人的,除非你从小养才有可能。”

  “我就要大老虎!”霍去病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那就准备过一天到晚穿铠甲的日子吧。”

第八十八章春水荡漾

汉乡 孑与2 2533 2017.09.20 07:00

  第八十八章春水荡漾

  云琅从来都没有劝阻别人的习惯,他认为一个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除非这人会影响到他的命运。

  因此,他可以劝阻太宰不要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比如反汉复秦,至于卓姬想要通过婚姻借用司马相如的官威去对付想要侵吞她财富的父兄,霍去病想要养大老虎的事情。

  以前的时候他看到别人要跳楼,也只是报警,剩下的他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从楼顶纵身一跃,最后被摔的稀巴烂,他的心情很平静。

  生与死说起来是一个很大的事情,如果是他自己选择的,就没什么好伤心的,有时候,对某一个人来说,死亡不一定就是坏事。

  霍去病对自己的人生早就有一个完整的规划,那就是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反击匈奴大业中去。

  杀死每一个匈奴是他心中最高的理想,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这个伟大目标服务的。

  云琅养老虎是用无尽宠溺的法子来让老虎离不开自己,霍去病养老虎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征服!

  春天里,每一个人都很辛苦,于是,云家从开始耕种以来,就一直在吃干饭,中间甚至还有烤饼子做加餐。

  人在出苦力的时候,如果还吃不好,身体会垮得很厉害。

  云琅从不对人说农活有多幸苦,这些天,他也在下地,身为云家不多的壮劳力,他更加的辛苦。

  很多诗人羡慕田园生活,却不知道田园生活是一种最苦的生活,他们喜欢看到别人在农田里劳作,喜欢看见别人挥汗如雨,把这当成一幅画卷,或者一首诗。

  如果要他们去辛苦劳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耕地的跟看人耕地完全是两回事。

  “你也能吃得下这种苦?”喜欢吃面条的霍去病小声问道。

  云琅停下手里的筷子道:“我又不是你这种纨绔子弟,种子种到地里秋天才有饭吃!”

  霍去病叹息一声道:“我怎么就纨绔了?每天四更天就起来打熬力气,二更天了还在看兵书战策,想纨绔都没有时间。”

  “你舅舅到现在都没消息吗?”

  “没有,大军出了边塞,想要消息只有等战况有了定论才成,或者胜,或者败,如同赌博一般啊。

  我舅母在家里也是忐忑的要命,整天神叨叨的,脾气暴躁的让人不敢近身,五天前才处死了两个仆役。

  你放心,她现在没时间找你的麻烦。”

  “找我麻烦?”云琅诧异的问道。

  霍去病看着云琅道:“我舅母觉得她被你算计了。”

  云琅苦笑一声道:“曲辕犁,耧车,水车,水磨,豆腐作坊,比不上她付出的这块地吗?”

  霍去病不好腹诽长辈,低声道:“马蹄铁实在是个好东西,将军要我代他向你致谢,还说羽林现在刚刚剿匪归来,正是修养期,你家里如果事情多,可以晚一些去军营。

  至于我舅母,以经被我舅舅劝住了,我舅舅说了你弄出的马蹄铁,让他军中的战力至少增加了两成!”

  云琅重新端起饭碗道:“能让我安安静静的在这里活到老死,就是对我最大的宽容了。”

  霍去病吃一口苦苦菜,可能不合口味,皱着眉头吃了下去,对云琅道:“我舅母之所以觉得被你算计了,原因就是这块地,她认为你最终的目的就是这块地,为了这块地,你似乎有些不计代价的意味在里面。

  说说啊,这块地有什么好的?”

  云琅叹口气道:“有人对我说过,献殷勤不能无缘无故,看来这句话是对的,我确实付出太多,以后会记住的。”

  霍去病点点头,既然云琅不想说,他也不问,吃过午饭之后,就跟着云琅下地了。

  今天的太阳很不错,红艳艳的挂在天上,不冷也不算热,扶着耕犁眼看着松软的土地顺着犁铧的边沿被抛出,霍去病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的话都不多,一个犁地,一个踩着磨平地,广袤的原野上只有微风拂过,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

  “你见过匈奴人吗?”

  一块地犁好了,也磨平了,霍去病将牛身上的曲辕犁卸掉,让它自由自在的吃着刚刚发芽的青草。

  “没见过,应该是穷凶极恶之辈。”

  “我也没见过,听我舅舅说,不需要提前知道,匈奴人在该出现的时候就一定会出现,我们要做的就是杀死他们而已。”

  云琅想了一下,觉得卫青这话说的没错,既然已经是死敌了,所有了解匈奴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他们这一个目标。

  确实没必要进一步的了解他们。

  “我舅舅说草原很大,大的几乎没有边际,张骞说戈壁也很大,也是大的没有边际,比戈壁还要大的是沙漠,那是匈奴人死后要去的地方,他们的灵魂在沙漠里被风沙磨砺之后,又会变成匈奴人,比以前还要厉害。”

  “这是胡说八道,草原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戈壁沙漠也是,尤其是沙漠,只是一片没有长草的荒地罢了。

  匈奴人被你砍一刀也会流血,被你把脑袋剁下来之后也会死,他们不是从沙漠里死而复生的,死了就是死了,新的生命只有在女人的肚子里才能孕育。

  跟我们一样,也需要经历幼儿,少年,成年,最后死亡这么一个过程。

  匈奴人之所以更加厉害,完全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更强壮,战技更加的娴熟,他们的将军越发的会打仗了,不要相信那些奇怪的传说。”

  霍去病点点头,又道:“农耕结束,你抡锤子我烧火,我们两个重新给我打造一套武器吧。”

  “你的武器不是已经很好了吗?都是百炼钢,我看过,我们两个打造,最好的状况也不过如此。”

  霍去病摇摇头,拍着身边的犁铧道:“那些武器斩杀了不少叛贼,上面被叛贼的血糊满了,我以后要出征匈奴,这些叛贼虽然是叛贼,却也是我大汉人,我如何能用沾满汉人鲜血的刀子再去斩杀匈奴?

  那会玷污我大汉血脉!”

  无论如何,霍去病都是纯粹的大汉主义者,放眼世界,除了大汉,剩下的全是蛮夷,在他眼中,蛮夷就算不得人。

  事实上,这也是大汉人目前的统一认识,哪怕去问乞丐,他也会这么说的。

  “要凶狠的,还是要漂亮的?“

  “自然是凶狠的,如果能淬毒那就更好了”

  “……”

  从耕田到播种,中间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当云琅跟霍去病站在一望无垠的田野上,瞅着平坦的良田,满足感油然而生。

  “等我立功了,我就去找陛下也要一块田地,跟你作伴,这样一来你就不显眼了。

  如果可能,我会多找一些羽林孤儿一起要这里的土地赏赐,等我们上了战场,妻儿老小就交给你照顾,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云琅站在刚刚绽发出新芽的柳树下得意的道:“这话倒是真的,我最拿手的其实就是照顾人。

  这辈子干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照顾人。”

  霍去病大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在前方厮杀,你在后面帮我稳定军心。我要杀到龙城去,我要把这些该死的匈奴人全部杀光,即便不能,也要把他们驱赶到地狱一般黑暗的北方去。”

  云琅笑道:“志向不错,不过啊,你好像忘记了我是司马,你是郎官这么一个严重的事实。

  我的官职比你高三级,羽林军中,我堪称老二!

  等你成了羽林军的老大,再说这话不迟!”

第八十九章一觉睡成千古恨

汉乡 孑与2 2550 2017.09.20 07:05

  第八十九章一觉睡成千古恨!

  当青蒜顶出地面的时候,卫青终于有了消息。

  “车骑将军此次出雁门,阵斩匈奴千长以下三千四百三十三人,俘获裨小王巴彦洞以下一百七十六人,缴获牛羊四万八千头只,深入右谷蠡王属地六百里。

  如此大胜,臣谨为陛下贺!”

  丞相薛泽兼任大司马之职,特意在未央宫大殿之上当着百官的面,向皇帝禀报了这个皇帝早就知道的消息。

  随后满殿朝臣纷纷拜倒,举着笏板为皇帝贺。

  刘彻将黑色的袍袖挥一挥,众臣各自归位,他又命黄门取过薛泽手中的笏板,提着朱笔在笏板上修改了几笔,然后让黄门还给薛泽道:“这几处数字不实,按照这个数字昭告天下吧!”

  薛泽拿到笏板之后一看,只见笏板上原来记录的阵斩三千四百四十三人变成了一万四千四百四十三人……皇帝改动的很认真,一笔一划都不少……

  跟霍去病一起进城买东西的云琅听见了宣礼官朗诵的数据,看着霍去病道:“一场了不起的大捷,我们去喝酒吧!”

  霍去病的眉头皱的很紧,从舅母那里听来的数字可不是这样的,既然是宣礼官念的,他不好说什么,催一下战马,与云琅一起并骑进了阳陵邑。

  云家的小院子还在,只是里面住着两个老妪,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足足有八十岁,佝偻着腰给云琅打开了家门,迎接家主回来。

  这两个老妪,已经没了劳动能力,被云琅打发到这里看家,他四处看了一遍,还不错,屋子很干净。

  “婆子们每日都打扫一遍……”

  听老婆子絮絮叨叨的说话,云琅随手取过一包麦芽糖递给了老妪道:“没事干就到处走走,没必要一直守在家里,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活得高兴一些才是正理。”

  婆子欢喜的接过麦芽糖,她们嘴里的牙不多了,吃不了硬东西,最大的爱好就是含一点麦芽糖吃。

  霍去病最不耐烦的就是云琅跟下人絮叨,想把手里的战马缰绳给婆子,又怕战马性子暴烈把婆子踢死。

  就自己牵着战马送到马厩里,倒上清水饲料之后,就使劲的催促云琅快些走。

  今天还要去卓氏挑好的铁料呢,哪来的功夫跟下人胡扯。

  云琅的游春马根本就不敢往霍去病的战马身边凑,刚刚凑过去,就被一蹄子给踹过来了。

  “你就不能管管你那匹破马,他总是踹我的坐骑。”

  “嗤……你那也好意思叫坐骑?大汉国脾气刚烈些的女子都不骑的废物,侯府养了七八匹呢,被我的枣骝踹死了,我再赔你一匹。”

  “你的枣骝?还不是见到大王腿就软,屎都被吓出来了,我家游春马至少敢在老虎身上乱蹭!”

  提起老虎,霍去病就没话说了,恨恨的跺跺脚,就强忍着性子看云琅安慰游春马。

  卓氏的铁匠铺子在城西,云琅跟霍去病去的时候,才发现半年多不见,这里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至少在规模上比云琅当大掌柜的时候大了两倍不止,看样子这里的生意很好。

  新来的大掌柜是平叟的二儿子平沅,是一个胖子跟精瘦的平叟一点都不像,看来是报应!

  老家伙惯会以权谋私,就这德行还想着把他不成器的大儿子塞到云家当大管家呢。

  平沅对云琅跟霍去病的到来非常惊喜,亲自陪着两人在铁匠作坊里乱窜。

  “云司马,霍郎官,主人走的时候早就有吩咐,但凡是您两位来了,只要是我卓氏有的,一定会拿出来请您两位过目。”

  平沅知道云琅才是铁匠一行的行家,见云琅对他拿出来的精铁嗤之以鼻,连忙解释道。

  云琅不理会平沅,对霍去病道:“不成啊,铁料里的杂质太多,黑里泛黄说明铁料里面含硫,冶铁的时候没有把这东西烧掉,导致铁料变脆,还很容易上锈。

  烧的时候,炭火太软,供风不足,导致炉温太低,没有彻底的让铁料液化,成品铁料里面有夹砂,是废品。”

  听云琅一番话,平沅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苦瓜,好好的精钢被云琅一说,立刻就一钱不值了。

  云琅瞅着平沅道:“没贬低你们铁料的意思,事实就是如此,别家的铁料如何?”

  平沅精神一振,立刻就派人取来了大汉最大的冶铁商人孔仅家店铺里的铁料。

  云琅瞅了一眼,将两块铁料敲击一下,随手丢在地上对霍去病道:“全是垃圾!”

  霍去病皱眉道:“这么多,没一块能看入眼的?”

  云琅摇头道:“没有,比我以前监工的时候还差,这些铁料用来打造农具有余,用来制造兵刃就是笑话了。”

  说完话有对平沅道:“如果不想给你主人招灾,就尽量不要去碰军械制造。”

  说完话,就带着霍去病直接去了铁矿场,平沅能不能听进去是他的事情,与云琅无关。

  看到满场子的黄铁矿就没有话说了,如果卓氏想制造硫酸,这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如果不制造硫酸,这东西完全就是废物。

  现在云琅才知道卓姬被她父兄害得有多惨了,为什么会不惜代价的嫁给司马相如,好借用司马相如那点官威来对付父兄。

  将冶铁好原料云子矿(赤铁矿)与黄铁矿混着坑自己闺女,这样的父亲也真是奇葩,商业对手都干不出来的事情,被他们成功的利用自己闺女的信任给办到了。

  “这是从蜀中运来的铁矿,铁把头不敢用……我就少少的掺了一点加在云子矿里面冶铁……”

  平沅显然是一个知道内情的。

  既然卓姬已经正在蜀中处理这件事,云琅也就不想多说,霍去病说的没错,闲事管多了会招来猜疑。

  他让铁匠铺里的伙计从大堆的黄铁矿里检出一些混杂的赤铁矿,足足有五百斤,就让铁建铺子送去云家庄园。

  霍去病很认真的付了钱,平沅想不接都不成,这方面他是跟云琅学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千万千万不要指望用人情去解决。

  且不论是谁的人情。

  走出卓氏铁匠铺子之后,霍去病就一直在奇怪的眼神瞅着云琅,问他看什么,他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回到云家小院子之后,他才笑道:“你把卓姬给睡了?”

  云琅身体一震愣住了。

  霍去病笑道:“看来是真的。”

  事已至此,云琅也丢掉脸面道:“你怎么知道的。”

  霍去病笑的嘎嘎的,见云琅面色铁青,这才止住笑声道:“该知道的全知道,不知道的自然不知道。

  你以为孀妇是好占便宜的?人家付出了,就一定要收回一点利息。

  我母亲跟姓霍的有了关系,然后姓霍的就养了我母亲十一年,直到我舅舅发迹之后,才算是断了联系,因为我舅舅的关系,现在再联系姓霍的,吃亏的就是我母亲跟我舅舅。

  直到现在我母亲都说那时候的做法吃亏了……”

  云琅痛苦的发现,大汉女子没有隐瞒情人存在的习惯……从皇帝到平民都没有这个习惯。

  她们喜欢让别人知道她们是有情人的……这样做唯一的用处就是可以确定孩子的生父……翻开大汉史册……这样香艳的故事层出不群!

  云琅努力的吞着饭,他很不习惯大汉女人的这种做法。

  霍去病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云琅道:“这不算什么,别人说我舅舅是陛下的**,我舅舅都没有反驳,你这点事算什么。”

  事实证明霍去病这个大嘴巴就不会安慰人,他越是安慰云琅,云琅就越是想哭。

  一觉睡成千古恨啊!

第九十章拖欠俸禄的大汉朝

汉乡 孑与2 2839 2017.09.21 07:00

  第九十章拖欠俸禄的大汉朝

  云琅觉得很难融入到大汉民族里面去,尽管自己本身就是地道的大汉族人,身份证上是,户口本上是,肉体跟灵魂自然也是。

  可是,他依旧感到艰难,后世的大汉族跟现在的大汉族一点可比性都没有……

  跟人偷个情都会被宣扬的满世界都知道,云琅这时候很想跟狗搂着睡一觉。

  打铁,是最好的宣**力的法子,不论晚上做了多少春梦,白天只要抡着锤子一口气砸百十下铁块,保证什么心思都起不来。

  家里有煤石,是云琅用粮食跟野人们换来的,煤石是不能冶铁的,必须先弄成焦炭才成。

  这跟烧木炭基本上是一个流程,先是在一个半封闭的炉子里将煤石堆积起来,然后用柴火点燃,然后让煤炭在缺少氧气的环境下慢慢燃烧,让煤石里面的烟气,杂质全部从烟囱里飞走,等烟囱里不再冒烟气的时候,就把水灌进去……最后得到焦炭。

  这个法子很蠢,一多半的煤石都会被烧成灰,留下来的煤石只有原先煤石重量的三成就算是不错了。

  代价很大,效果却非常的明显,焦炭虽然不容易点着,这东西如果不配合鼓风机,很难保持持续的燃烧。

  为此,云琅不得不再制作一个水力鼓风机作为维持焦炭持续燃烧的氧气供应设备,当然,如果需要大火,还是需要有人在一边用力的扯动风箱的。

  焦炭比木炭耐烧的太多了,很多时候,只要用猛烈拉动风箱,木炭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烧完,而焦炭不会,他至少能维持三次到四次煅烧的需求,是木炭的十倍不止。

  脱掉上衣衣衫仅仅穿着短裤的霍去病很耐看。

  这家伙身上全是腱子肉,尤其是腹部,八块腹肌棱角分明,常年练习射箭,让他的胸肌比大汉很多女人的胸部都大,且油光水滑……

  长腿,长胳膊,常年保持冷峻的面孔,有的是迷死女人的本钱,如果不是那两条有些可笑的眉毛,这就是一个极为标准的冷峻王子形象。

  霍去病对云琅跟患过白化病一般的洁白皮肤嗤之以鼻!他认为云琅这样的人就该出现在南风馆,而不是进羽林称为勇士。

  炼钢是一个力气活,把家里的几个壮劳力全部占用了,其实也就是云琅,梁翁跟褚狼罢了。

  霍去病想要一柄马槊!

  他舅舅就有一柄马槊!

  然而,对于云琅来说,制作马槊的枪头还是比较容易的,只要锻打出百炼钢,两边弄成锋刃,再配上几道血槽,成三棱破甲锥模样,最后再淬火,枪头就算是成了。

  想要制作马槊杆子那就麻烦了。

  这东西一般都是选最好的桑树,或者柞树的杆子,鸡蛋粗细,至少需要三米长,然后把这个杆子破成细条,弃掉里面脆弱的树芯,泡在桐油里面一月,然后拿出来风干,缠上丝麻铜丝一类的东西涂上鱼胶,然后继续泡油里面一个月,然后继续缠绕丝麻铜丝,然后继续泡油……

  等这个东西在用大力弯曲之后能够成一个大圆,首尾相接才算成功,一般到这个程度,三年时间就过去了。

  最后装上枪头,枪攥绑上防止血流到枪杆上影响握枪手感的枪缨,以及同样有杀伤力的枪尾,一杆马槊才算是真正成型。

  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杀伤力大,正面交锋,鱼鳞甲,皮甲几乎会被一击而破,大汉的铠甲云琅见过……

  怎么说呢,就是由几个铁片链接成的一个东西,仅仅能护住要害防护力非常的有限,最多能把必死的伤弄成隔几天再死的伤,隔几天再死的伤或许能活下来,重伤还是重伤,轻伤还是轻伤,不会有什么改变。

  整整一个春天,霍去病都沉浸在与云琅讨论制造军械的快乐当中。

  汉人最讨厌的毛病就是显摆……

  出来了一个寒光闪闪满是锯齿可以刺,可以砍劈,还可以锯枪头,霍去病就会回一趟羽林军。

  出来了一个中空里面可以装毒药的枪尾,霍去病又会消失一两天,回一趟羽林军。

  跟云琅讨论铠甲,然后被云琅将大汉鱼鳞甲,皮甲批驳的一文不值之后,霍去病也会消失几天……

  这就是大汉人的习惯,依旧留存了一些原始的习惯,比如抱团取暖,比如分享自己的东西。

  这是一个依旧靠着集体才能生活的时代,个人力量在洪荒面前依旧小的可以忽视。

  一个单独的农夫是没有办法进行生活的,一个单独的猎户同样也没有办法生活。

  在与大自然的搏斗中,汉人。罗马人尽管已经是最强大的种族,依旧处于劣势。

  长安城外五里之处就是虎豹成群的秦岭,有时候,饿急眼的野兽还会窜进成立偷偷地叼走一两个人吃。

  再跟大自然搏斗的过程中,他们养成了相互沟通,相互学习的习惯,只是在对待发明者的态度上,他们显得非常吝啬,甚至认为用你发明的东西就是看得起你的态度。

  云琅伤心的怀念着后世……尽管后世也保留了与大汉差不多的态度。

  孔夫子教学不收学费,是他老人家高尚情操的表现。

  鬼谷子把他的兵法传的满世界都是,也是他老人家的骄傲在支撑。

  鲁班恨不得把他的发明塞进每一个人的脑袋里,这是他老人家悲天悯人的心态在作怪。

  云琅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好穷……

  精神上的富足,只能让你睡觉的时候大笑三声之后再愉快的入眠,如果肚子依旧饥饿,还是睡不着的。

  云家的粮食用处很多,野人们在山里抓一只鹿,就会来云家换粮食,野人在山里挖到了一棵别致的植物也会拿来跟云家换粮食,野人在山里弄到了一块煤石,也会来云家换粮食,有的时候,野人里面有漂亮的小姑娘,也会被他们的爹娘牵来换粮食……

  云家是这片荒原上,出了名的童叟不欺的人家,连野人都不欺骗……

  “小郎,您看看这个小女子,眉眼长得多好啊,虽然瘦了一些,只要吃几天饱饭很快就有模样出来……咱们家买下来好不好?”

  云琅瞅瞅黄头发流鼻涕的小姑娘点点头。

  “小郎,您看这朵花多漂亮啊,咱们家买下来好不好?”

  云琅瞅瞅野人抱在怀里的野百合点点头。

  “小郎,您看这一篮子桑葚……”

  云琅看看桌子上自家仆妇摘来的桑葚,叹口气还是点点头。

  点头多了,粮食就少了……家里的伙食也就变差了……

  那些被云家收拢的妇人们,还是会源源不断的往云家带人,带东西,而云家的男性壮劳力,依旧是——三人!

  匈奴总是来,边关总是在打仗,因此,边关的人很喜欢往三辅之地逃难……

  壮劳力谁家都想要,妇孺谁家都不想要,宁愿跟妻儿老小一起饿死也不愿意分开的人正在迅速减少……云家的妇孺人群却在飞速的壮大。

  “你就是一个色鬼!”

  霍去病从羽林军中回来之后看到满院子跑的都是妇人小孩之后就给云琅下了一个定语。

  “是啊,很麻烦,夜夜春宵也顾不过来,你应该帮我分担一些。”

  “有办法,你弄的那个铠甲实在是好东西,有很多人想要跟你买,要不,就让他们用粮食换?”

  “那会累死我的。”

  “其实,你可以不累的,他们喜欢自己打制自己的兵刃,铠甲,你只要教会褚狼,让梁翁看着,就没问题了。”

  “也行,一套铠甲要多少粮食合适?”

  “一千担吧!”

  “贱了!”

  “羽林孤儿能有多富裕?”

  “铁料自己想办法,我不管!”

  “本来就是如此!”

  “那就先给我弄三千担粮食回来,家里快断粮了。

  另外啊,我听说周亚夫给自己弄了五百套铠甲当陪葬,就被皇帝给逼得活活吐血死了,军械制造上的麻烦要他们自己去搞定。”

  霍去病面色平静,瞅着云琅道:“廷尉不查羽林军,有事都是中使来查问,郎官以上将领的处置,需要陛下自己审理。

  你是羽林司马,给自己的部属换甲胄本身就是职责之内的事情,放心吧,没人会多事的过问羽林军的事情。”

  云琅忽然想起自己是羽林千担司马,可是到现在,自己都没有领过俸禄,就连忙问霍去病:“我的俸禄呢?”

  霍去病挠挠脑门,瞅瞅外面的天色道:“这要等到秋收!”

  “去年的呢?”

  “去年大灾,就没有……”

第九十一章我高兴

汉乡 孑与2 2578 2017.09.21 07:05

  第九十一章我高兴!

  一个官员要是混到靠俸禄过日子,他这个官就当很没意思了。

  张汤就是一个依靠俸禄生活的人。

  他来到云家查看西域种苗生长状况的时候,人已经变得很瘦了,颧骨都高高的耸起,只是这家伙面色依旧红润,精神勃发的厉害。

  这个人就是一个喝凉水都能生活的人,前提是只要给他官职,给他审问犯人的权力,他不喝水喝西北风都成。

  来到云家,把吃派饭的铜牌子丢给云琅,然后就让梁翁带着他去了田野。

  胡萝卜很好吃,云家已经吃了一茬了,现在是第二茬,张汤从地里拔出一颗指头粗细的胡萝卜,在水渠里清洗干净就开吃,最后连秧子都没放过,吃的比羊都仔细。

  “长势很好,要记得留种,秋后上缴种子十斤,不可缺少!”

  梁翁面对官员的时候一般不敢说话,跟在后面的云琅连忙道:“这是一定的。”

  云家种植的葡萄只有一尺高,连架子都不需要搭建,云琅见张汤又有下手的意思,连忙阻拦道:“这东西刚刚长出来,留种其实就是剪下枝子扦插,想要留种扦插,至少要等三年以上。”

  张汤点点头,指着才一根指头高的核桃苗道:“这东西也是?”

  云琅摇头道:“不是,这东西只要把核桃用水浸泡之后等核桃壳裂开之后种下去就可以了,不用留种。”

  “这个留种二十斤!”

  云琅见张汤又指着冬瓜苗子发号施令,还加倍,这明显是在惩罚自己给他解说核桃,葡萄留种的不当言辞。

  可是冬瓜这东西,明显是关中的东西,已经种植好几百年了,他难道不认识?

  云琅连忙道:“大夫好眼光,这东西产量大,下官准备重点培育,秋后上缴种子三十斤还是可行的。”

  冬瓜是云琅准备的储存到冬天吃的蔬菜,自然种了很多,他甚至准备用冬瓜来腌制瓜条给孩子们当零食吃。

  至于贩卖?还是算了,在大汉,还没有形成商业环境!

  所有的人都在致力于自给自足的生产方式,如果能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形成自给自足,就是地主或者奴隶主最大的胜利。

  自从吕不韦用皇帝做了一桩大买卖之后,那种人口买卖的生存土壤已经被皇室给铲除了,也就是因为吕不韦的行为,让每一代的皇族都对商人虎视眈眈。

  最悲剧的就是太宰,他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张汤对云家种了非常多的油菜持反对态度,他认为应该种粮食……云琅没办法告诉他在人的食物构成中,油脂远比粮食能产生更多的热量。

  这一点在张汤吃饭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他吃光了一半的肉菜,把剩下的一半装进了食盒,这东西是他带来的,是一个漆盒,纯黑色的,上面星星点点的镶嵌着白色的碎玳瑁,玳瑁被打磨平整之后,在纯黑色的漆面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盒子是空的,就只是一个艺术品,如果装了七八根鸡腿,鸡翅,跟半个猪蹄髈,大半条红烧鲇胡子鱼,半盒子白米饭就变得很有生活气息。

  张汤小心的盖上盖子,亲手擦拭了一下漆盒外面的汤汁,递给亲随道:“日落之前,快马送回家里。”

  亲随领命,提着漆盒,就跳上了战马,八十里路,快马只需要一个半时辰就能赶到。

  张汤见云琅在看远去的骑士,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道:“家中还有老母在堂!”

  云琅疑惑的道:“再做一些菜式就是了,何必……”

  张汤摇摇头,继续就着剩下的黄馍馍吃着野菜,似乎觉得这不是一个需要解释的话题。

  “听说你最近在制造甲胄兵刃?”张汤用最后的一点黄馍馍擦拭了一下餐盘里的汤汁,满意的吃下去之后才问云琅。

  “不是在制造,而是在修造羽林们的武器!”

  “那就是在制造!带我去看看。”

  云琅带着张汤来到云家小小的铁匠房,里面正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伙在抡大锤敲打面前的铁条。

  见云琅进来了,就让梁翁夹着铁条重新放进焦炭火中煅烧,自己擦一把汗道:“还不到百炼!”

  云琅看一下炉子里的火苗道:“炉温可以再高一些,煅烧的时间再短一些,不能有融化的征兆,现在需要把更多的炭敲打出来。免得这块钢铁太脆!”

  壮汉瞅瞅张汤皱眉道:“中大夫来此所为何事?”

  张汤饶有兴致的翻检着木头案子上的工具,又看看旁边架子上一柄马槊头,再瞅瞅炉火里煅烧的铁块,笑吟吟的道:“公孙校尉在翻造自己的兵刃?”

  公孙敖笑道:“没错,以前的兵刃在右扶风有了损伤,不堪使用,就拿来这里重新锻造一番。

  如果有不妥之处,还请中大夫海涵,末将这就改过。”

  张汤笑道:“这有什么不妥的,公孙校尉既然在为自己修造武器自然是合适的。”

  说完话有对云琅道:“以后凡是在这里修造的武器甲胄,必须记录在册,每隔一月,交于本官查验。”

  说完就走了,甚至没有跟公孙敖打个招呼。

  云琅自然很高兴,只要自己做了记录,有了地方呈现,云家制造军械也就多了一重保障,至少以后如果有麻烦,也会有人站出来证明一下云家是在为将士们修武器,而不是别有用心的在国朝体制之外制造武器。

  “呸!”

  公孙敖重重的吐了一口口水,对云琅道:“怎么不关好门让豺狗进来了?以后少跟他扯关系,谁扯谁就死的更快!”

  说完话见炉火里的铁条重新被锻烧成了亮红色,就让梁翁夹出来,小锤领路,大锤发力,铁匠房里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云家的主楼,是看风景的好地方,尤其是看晚霞的好地方。

  张汤坐在二楼跟云琅喝着茶水,欣赏日落的美景,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思。

  今天的晚霞很有看头,天边漂浮着一片巨鲸一般的云彩,被阳光镶上了一道金边,旁边有一些棉絮一般的碎云片,宛如巨鲸鼓荡起来的波涛,云随风走,巨鲸也在慢慢漂移,过了一会,巨鲸就被高天上的狂风撕扯成碎片,很快就变成一群在波涛中飞跃的海豚,最后,终于什么都不是了,太阳也落下了西山。

  “不要总在律法的边缘游荡……很危险!”张汤的声音很低沉。

  “没法子啊……”云琅指指真正院子里吃晚饭的仆妇孩子们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不必这样做的。”

  “是啊,我不必做,可是我不做,谁来做呢?”

  “这是天道!”

  “这不是天道,给她们一点粮食,她们就能活,能被粮食救活的死亡,不是天道。”

  “太多了……”

  “救一个是一个,等我完蛋了,帮不了她们了,我至少问心无愧,即便是倒霉了,我也能告诉他们我尽力了。她们如果再死,就跟我没关系了。”

  “求心安?”

  “必须的!”

  “这些孩子长大之后你云家就成大地主了,一个拥有很多壮年且忠心耿耿的仆役。”

  “您想多了,他们长大之后,有的可能会成为商人,有的可能会成为农夫,有的可能还会成为官员,有的甚至可能会成为为国杀敌的将军,谁知道呢。”

  “你准备等他们长大之后全部放良?”张汤吃惊的看着云琅,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云琅会这样回答他。

  “云家只有三千亩粮食地,可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没有土地可以买,即便在上林苑不可能,也可以去别的地方买,大汉并不禁止土地买卖!

  你这样不求回报的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琅哈哈大笑道:“我高兴!”

第九十二章大将军刘婆

汉乡 孑与2 2635 2017.09.22 07:00

  第九十二章大将军刘婆

  “你高兴?”霍去病的惊诧声好大。

  “对啊,我高兴!

  老子如果想要求官,这不是难事,今年春天阳陵县还因为我在去年冬天收拢了灾民,且活人无数,给皇帝上书保奏我为孝廉。

  你也知道孝廉是个身份,只要愿意,就能当一个小县的县长。

  如果求财,假如这颗心黑一些,脸皮再厚一些,老子现在早就腰缠万贯了。

  既然我没心思当官,也没心思求财,我活的高兴一点,活一些人求点心安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霍去病瞅着云琅看了半天,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不觉得云琅会成为一个圣人。

  这家伙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目的性,而且目的性很强,不可能无的放矢,更不可能白白做好人而不求回报。

  “你这话说出来我也不信啊!”

  太宰坐在油灯底下,继续编织自己永远也编织不完的竹简。

  “本来就没有希望别人能信!我家大王信了就成,是不是啊?大王?”

  老虎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嗷呜的叫一声,算是回应了云琅的问话。

  “你看,大王信了。”

  太宰见云琅跟老虎扭作一团,笑了一下道:“日子快到了,你做一下准备,我们该去拜祭陛下了。”

  “我真的很不想去……”

  “不去不成,那是我们的根,每个人都要有跟脚的,我的跟脚可能还有选择的余地,你的跟脚只能是始皇陵。”

  “我怕看到里面的好东西,忍不住想拿怎么办?”

  “那就拿呗!玩腻味了记得放回去就成。”

  “带大王一起去。”

  “那就带着,他也算是陛下的臣子,毕竟守卫皇陵好几年了。”

  “先保证,你不会在皇陵里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尤其是自杀这种事情不能做,你必须做出保证。”

  太宰烦躁的丢下手里的刀子怒道:“我活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去找死?一句话,你去不去?”

  “去,去,我其实早就想看看,只是担心你会干一些乱八七八糟的事情,才拖延至今。”

  “这还差不多,时间到了我告诉你,你准备三牲香烛,龟甲,我写文表。,记得给我弄几块玉圭,白玉的就好,千万不要刻好的,光板白玉就成,拿回来我自己雕刻,汉制与秦制不同,万万不可出错!”

  祭拜皇帝很麻烦啊……

  三牲这就很要命。

  猪羊好说,麻烦的是牛……云琅拼命地搜刮三辅之地剩余的耕牛,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弄了十六头。

  这十六头牛,全部在官府的册页上,少一头都会有大麻烦。

  事实上,大汉大规模的用牛耕田才刚刚开始,主要的用途是拉车,曲辕犁出现之后,耕牛的价格才起来了,以前耕牛虽然已经开始使用,却没有骡子,驴子那么普遍。

  也就在今年,皇帝在充分认识到耕牛的作用之后,才下了不准随意宰杀耕牛的命令。

  三牲其实只要首级就成,硕大的身子基本上没用,看样子庄子里的人又要大吃一顿了。

  白玉圭也不好找,这东西的买卖是有限制的,杂色玉基本上有钱就能买到,只有白玉属于皇族专用,非常讨厌的是这东西根本就没地方买。

  不过啊,霍去病有……

  云琅觉得牛头也应该找霍去病,长平公主这人最大的喜好就是吃牛肉,所以他家里没事干就摔死牛。

  牛肉在大汉是最高级的食物,且没有之一的说法,什么虎鞭,熊掌,豹子胆,象鼻子都要靠后。

  皇帝的禁令对皇家人基本上没有多少约束力。

  “你看,就是这个样子,我想做到独立,事实上却做不到,要用铁器就必须去找卓氏,想吃牛肉就必须找你,家里用的盐巴只有东郭咸阳那里有得卖,更不要说盖房子,修花园这种事情。

  何况,我还不敢把家里弄得太舒坦,万一皇帝看中了,一句话我就得搬家,这很糟糕。”

  霍去病赤裸着上身,趴在沙模子上,云琅跟褚狼踩在他的背上增加重量,为了制造出一个标准的铠甲模子,他只能这么干。

  确定合适了,霍去病才从沙子上爬起来,云琅专心的用小刷子往霍去病用身体压出来的模子上刷水。

  云琅会一点钣金,技术却不是很好,以前机场上有一个很牛的大师傅,他用一柄木槌就能敲出需要的形状,且不用任何模具。

  云琅没那个本事,只能先制作出模具,再把铁板贴在模具上,一点点的按照模具的形状把铁板敲成铠甲。

  没错,云琅跟霍去病商讨之后,他打算给自己制作一副铁板铠甲,一具能严格保护上身的铁板铠甲。

  这需要不断地实验最后才能成功,所花费的银钱自然不会少,据霍去病说,这些钱都是长平掏的。

  这几天家里非常的忙碌,原因就是家里的蚕已经成熟了,刘婆她们用竹片子打成方格做成了茧山。

  每一个格子里都放一条身体肥胖的大蚕,这些蚕已经不吃东西了,放进茧山之后开始胡乱动弹。

  云琅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就买了五百张蚕种,现在居然会有这么多的蚕……

  那些仆妇们细心地把人住的房子彻底的清洗了七八遍之后,那些房子全部变成了蚕吐丝的地方。

  至于人,全部睡在外面,眼巴巴的等着这些宝贝吐丝。

  刘婆已经两天没睡觉了,声音嘶哑的厉害,训斥起人来也丝毫的不留情,她的威望已经在养蚕的过程中培养起来了,所有妇人都在她的指挥下井井有条的干活。

  云家庄子里的火把彻夜不熄。

  “你家的婆子真不错!”

  霍去病难得夸赞一声。

  云琅看着蚂蚁一般忙碌的妇人们,叹息一声道:“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霍去病瞅了云琅一眼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云琅摇头道:“没问题!这都是贵人们该有的享受!”

  霍去病笑道:“你以后就该这么想,你话里的遍身罗绮者,就有你一份。”

  “扯,我从来都不穿丝绸!”

  “你才扯淡呢,你都不穿丝绸,这些仆妇们养出来的蚕吐出来的丝线最后卖给谁去?她们拿什么养家?”

  “《市场论》啊,霍兄大才!”

  云琅的拇指翘得老高。

  “开始吐丝了——”只有丑庸的大嘴巴能喊出如此大的声音。

  然后就看见她嘴里塞着一个小笤帚被刘婆给赶出来了……

  云琅跟霍去病很好奇,他们两个都没见过蚕吐丝的场景。

  走进最大的一个蚕室,顿时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撼的不轻,放眼望去,整个屋子里全是呈8字形摇动的蚕脑袋,一根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蚕丝被吐了出来粘结在茧山上。

  刘婆骄傲的跪坐在地板上,看着眼前这些吐丝的蚕,眼中有说不出的温柔。

  她是这里的王!

  云琅跟霍去病两个闲散人员不能打扰刘婆最幸福的时刻,悄悄地退出来之后,云琅就吩咐丑庸给刘婆做一大碗肉臊子面。

  “她刚才嫌我说话大声,往我嘴里塞笤帚!”丑庸有些委屈。

  “这时候家里她最大,别说往你嘴里塞笤帚,就算是往我嘴里塞笤帚我也只能忍着。

  你说说,刚才的场面好看不?”

  “好看!”

  “壮观不?”

  “壮观!”

  “这就对了,每一条吐丝的蚕就是刘婆的底气,这跟每一位军卒是大将军的底气是一样的,傻丫头,你刚才违反军规了,不信,你问问在军中无故喧哗是个什么罪名。”

  “斩首示众!”

  霍去病冷冷的道。

  丑庸缩了一下脖子,二话不说就匆匆的跑去厨房给刘婆做臊子面吃。

  “你家的这个婆子确实不错!”

  “这话你说两遍了。”

  “这样的婆子从哪找?将来我搬出来之后也需要这样的婆子。”

  云琅笑道:“你如果肯对你家里的婆子好一些,这样的婆子你家里的也会有的。”

第九十三章大汉皇帝乱挥刀

汉乡 孑与2 2615 2017.09.22 07:05

  第九十三章大汉皇帝乱挥刀

  “小郎,老妪估计啊,咱们家这一季桑蚕,能产六千束丝,接下来,就要开始煮茧缫丝了。

  家里的器具不全,要尽快添置。”

  刘婆今天收拾的很干净,头发油光光的梳在脑后,隐约有点桂花油的味道。

  有了成果,这个老妇人坐在云琅面前再无昔日唯唯诺诺的模样。

  说到六千束丝,云琅对这个数字是没有概念的,他仅仅记得在某一个青铜器上,曾经记载过匹马束丝的典故。

  也就是说,一匹马,一束丝可以兑换五个青壮奴隶!

  那个时代估计要远比西汉早,不过,以西汉的社会发展,一束丝也不会便宜到那里去。

  “一束丝可以换一袋米!”刘婆担心云琅这种不学无术的富贵子弟对一束丝没有概念,用手比划了好大一袋米,好让云琅有一个正确的认识。“白米!”

  说完话,又补充了一句。

  云琅一句话不说,就在家里的大柜子里找竹简,刘婆卖身的竹简,好不容易找到了就放在刘婆面前道:“想恢复良人身份不?”

  刘婆眼中垂泪,哽咽着道:“老妪跟女儿两人如何做良人?老妪愿意在庄子上给小郎做牛做马一辈子,只求您容老妪将女儿养在身边,待到她出嫁的时候恢复她的良人身份。”

  云琅笑道:“男孩子都有身契,女孩子就没有身契,她本身就不是仆役,还谈什么良人不良人的。”

  刘婆愣了一下道:“没有?”

  云琅笑道:“男孩子是没法子的事情,他们只要过了十二岁就要缴纳赋税,为了逃避赋税才给他们订立了身契,女孩子又不用,十五岁之后才算成人,我们为什么要订立身契啊?”

  刘婆端端正正的一头磕了下去,云琅拦都拦不住,刘婆磕头完毕之后流泪对云琅道:“小郎,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云琅哈哈大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是!

  这是你的身契跟三两好银,存好了,给闺女当嫁妆。”

  刘婆破涕为笑,收起了三两好银,却把身契留在原地,见云琅不解,就笑道:“老妪还是继续当仆役的好。”

  “聪明人啊!”云琅挑起大拇指夸赞一下。

  见刘婆笑眯眯的看着他,就笑道:“没想到养蚕的利益这么大,既然是一个好路数,我们就不能放过。

  刘婆,你从仆妇里面挑出三十个人,咱们家准备建立一个大大的专门养蚕的作坊,现在规模小一些,等咱家的桑田长成之后再建一个大大的,如果可能,我们就建立一个有五百人规模的养蚕场。

  你来当养蚕场的掌柜。

  你现在就下去做准备,要买还是要做什么器具,就找你闺女跟丑庸她们列出单子,然后去阳陵邑购买,没有的我们找工匠做。”

  刘婆无端得了一个大掌柜的身份,又是欢喜又是担心,被云琅鼓动如簧之舌忽悠了一番,就雄心勃勃的去干事了。

  没想到第一次养蚕,就弄了六千束丝,如果把养蚕事业规模化,利润还会进一步的提高。

  这个世上还没有人能比云琅更清楚规模化养殖的利益有多么的令人心动了。

  云琅早就把自己定位成了农夫,既然是农夫了,当然要走养殖这个符合身份的行当。

  等家里的牛羊猪鸡鸭鹅多起来了,一个个的都给它规模化养殖,就算没有防疫措施有可能会损失一些,不过,不要紧,只要成功一次,就能经得起两次的损失。

  更何况,现在这个时代有没有鸡瘟,猪瘟还两说呢,至于羊瘟,牛瘟,马瘟还是存在的。

  大汉的马厩里面往往会有一只猴子在里面乱跳乱蹦跶,被人称之为“弼马温”,据说马厩里养猴子就能避免马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真的,历史有记载。)

  马牛羊被成群结队饲养的时间太长,出现这些疫病不算稀奇,而猪,鸡,鸭,鹅还从未被大规模饲养过。云琅很想试试。

  大汉农民之所以会过得如此凄惨,最大的原因就是生产力极其低下,农具极度的落后,农业最发达的关中都是这副模样,不难想象关中以外的地方是个什么模样。

  刀耕火种,应该是一种普遍的生产方式。

  “我是不是应该找时间去趟军营啊?公孙敖将军拿走了长刀跟马槊头尾之后就不再来我家了。”

  “不用!”

  霍去病停下手里的锉刀,让云琅的耳朵清净了一会。

  “为什么?难道说将军喜欢我吃空饷的样子?”

  “不是的,将军跟我的意见一致,宁愿你在这里吃空饷,也比让你去军营带坏别人好得多。

  你仅仅的军营外面趴着睡了一晚上,就已经把咸鱼的大名传遍了军营,最要命的是你还用最短的时间升迁到了军司马的位置。

  再让你进了军营,天知道那些为了立功升官光宗耀祖的兄弟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靠一张嘴巴就能升迁到军司马这个位置上的,你是第一个。”

  “哦,那就算了,我让你找的白玉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在我背囊里,话说,我真的不能把这种双肩背的背囊介绍给兄弟们吗?真的很好使。”

  “想都别想,一旦家里的麻收获了之后,我就要制作长丝厚麻布,最后用来制作这种和背包换东西。

  你们现在没有结实的材料,做出来的不合适,还是不要做了,免得坏了我的名声。”

  霍去病笑道:“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呢。”

  云琅摇头道:“我之所以大度,是因为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大度,整个国家变好,我才能变得更好。

  如果别人都没饭吃,就我一个人吃的脑满肠肥,最后的下场是大家围着我的尸体开一场饕餮盛宴。

  孔仅已经完蛋了吧?听说张汤正在他家清点财货卖他家眷呢,东郭咸阳正在干什么?这一次仅仅是买民爵就花了三千万钱,他真的需要那个一钱不值的民爵?不过是花钱买平安罢了。”

  霍去病皱眉道:“看来必须有军功才好点。”

  “拉倒吧,周亚夫的战功不比你舅舅大?他还是开国功臣周勃的子孙,还不是被贤明的先帝给逼死了?

  魏其侯窦婴身份何等的高贵,七国之乱的时候率领大军破七国功封魏其侯,烜赫一时,结果如何?

  就因为灌夫那个长了一张大嘴巴的家伙得罪了田蚡,连累魏其侯也死无葬身之地。

  我算是看来了,大汉陛下有横着挥刀乱砍的习惯,只要超过他挥刀高度的家伙,不论是谁,都是被砍成两截的下场。

  你以后上了战场就去杀敌,回来了就跟我学着种地,你富贵一点没关系,千万不要给皇帝留下一个位高权重的印象,一旦这个印象造成了,也就离死不远了。”

  霍去病抬头瞅着天花板道:“我已经被你带坏了,以前要是听到这些话,我会发狂,一定会砍掉你的脑袋,现在听到了,为什么会觉得很有道理?”

  云琅敲敲他的脑门道:“这说明你已经开始独立思考了,这很重要,比你立下军功重要的太多了。

  ”我还是想杀匈奴!“

  “杀啊,我也想杀,身为大汉人要是不杀几个匈奴那就太遗憾了,就是没什么机会!”

  霍去病拉着云琅的手道:“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机会的,到时候可以带上你,你这人打仗不行,把辎重交给你应该很放心。”

  云琅笑道:“才不跟着万里远征呢,你捉到匈奴之后,给我留几个恶迹斑斑的,让我练习一下箭法就成。”

  “那怎么成?这是杀俘,不是杀匈奴!”

  “我就想这么杀,被俘虏的匈奴也是匈奴,反正都是要被砍头的,我装扮一下刽子手不成吗?”

  霍去病露出自己满嘴的大白牙笑道:“好啊,会有这一天的。”

第九十四章没饭吃就没尊严

汉乡 孑与2 2519 2017.09.23 07:00

  第九十四章没饭吃就没尊严

  长安三辅目前的场面很紧张。

  没错,就是很紧张。

  由于卫青的大军杀了右谷蠡王属下的很多人,右谷蠡王发誓报复。

  消息是从军中传来的,准确的说,是从卫青带回来的大军中传来的,着让皇帝非常的恼怒,卫青刚刚回到长安,就被使者带进了皇宫。

  天快黑的时候才从皇宫里走出来,神情憔悴!

  边军难得进京一次,被安排在了细柳营,掌管军队的将军,校尉们却被安排进了馆驿。

  羽林军也进了细柳营,这支军队将暂时由他们掌管。

  霍去病也去了。

  至于云琅,羽林军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忘记了还有他这样的一位军司马的存在。

  云家土地边缘位置上栽满了麻,这东西生长的很快,还会产一些麻籽,这东西用来榨油是很好的原料,只是,用麻籽油炸出来的油饼发绿,云琅不是很喜欢。

  说到油饼,云琅立刻就馋了……

  可以说,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他总觉得嘴里寡淡的厉害,总是想吃点什么东西弥补一下,可惜,这里的很多食物只有喂饱肚子的功能。

  仆妇们正在清理麻树上的嫩枝,好让麻树长得修长一些,这样剥下来的麻就能长一些。

  最好的麻树能长到两米高,虽然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只生长了三个月,就已经有半人高了。

  郁郁葱葱的很有规模。

  麻树林子里有男女繁衍生命的声音传来,一些仆妇捂着嘴吃吃笑,云琅黑着脸绕道离开。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根据梁翁的说法,这些妇人才来云家半年多的时间,就有怀孕三四个月的人存在。

  他极力撇清自己,声称这事与他无关,毕竟,在诺大的云家就他一个成年男子,他的嫌疑最大。

  “都是些不知羞的!”

  麻田不远处就是桑田,原本柔弱,现在彪悍的刘婆,丢下手里的桑叶,举着一根长棍子就杀进了麻田,顿时,麻田里面就慌慌张张的跑出好几对赤身裸体的男女……

  这一幕都在云琅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他顿时觉得家里应该多几个管事的婆子才好,且越彪悍越好。

  大汉人跟后世的汉人完全是两个概念,来到这里一年多,云琅终于弄明白了这个事情。

  前者粗犷,后者精细的多。

  既然都粗犷了,那么,很多细节就没办法追究。

  都说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太慢,距离太远,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很明显,大汉人是不这么看的。

  爱不到远处的爱人,她们就就会就近找一个……很多军卒出征三年了,他老婆却在家里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回来之后,依旧会愉快的把孩子养大……

  “这不能忍啊!”云琅听了太宰的说法之后,三观都崩塌了。

  “怎么就不能忍?”

  “娶老婆是要传宗接代的,这么干,要老婆干什么?最后还要帮别人养大孩子……”

  云琅尽量的挑选了一个符合古代人观念的说法。

  “狗屁,官府都认同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什么?官府会赞同别人去偷出征在外的将士的老婆?”

  太宰叹口气道:“你直到现在还没有了解战争是怎么回事吗?杀敌一万,自损三千这是一场仗打下来之后最好的状况。

  更多的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百姓人一般认为,男人上了战场就等于死掉了,已经死掉了……她还要活,一个孤独的妇人能活?

  他们可没有你的本事白手起家,更没有你的本事转瞬间就聚拢数百人为你所用,她们唯一的本事就是自己生一个……作为自己老迈之后唯一的依靠。

  百姓知道这个道理,官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在这一方面都非常的宽容。

  将士百战归来,能有一个家已经不错了,如果不喜欢,大可再去娶一个妇人,重头再来,一旦国家开始征招,他们这些老兵是首选,于是,这样的事情又会重来……

  久而久之,将士们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云琅挠着脑袋疑惑的道:“我还听过许多著名的故事,都是讲述家里的妻子苦苦等待丈夫百战归来,最后全家团圆……”

  太宰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云琅道:“就因为稀罕,所以才会成为故事,就因为少,才会被人赞颂……”

  云琅觉得太宰有时候简直就是哲人。

  这话说的太精辟了。

  瞅着妇人们从田野上归来,云琅不由得心有感慨。

  管仲纵有千般不是,“仓禀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从霍去病嘴里云琅得知,卫青这一场大战,其实并未占到多少便宜,准确的说,他没有遇到右谷蠡王的主力军队。

  大军这一次出关,仅仅是横扫了六百里线路上的匈奴人部族,大军战损了一千四百余人……

  马蹄铁经过这一场战役之后,被证明是有效的,除过累死,病死,被敌人杀死的牲畜之外,只有十六头牲畜是因为蹄甲出了毛病被淘汰的。

  在这十六头因为蹄甲出事的牲畜中,又有九头牲畜出事的原因是马蹄铁中途脱落……

  帝国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牺牲了大量的战士,饿死了不知多少的百姓,最后取得的战果,并没有皇帝预料的大。

  云琅知道,匈奴对于大汉来说就是一柄插在后背上的利刃,他让大汉流血不止,不论是刘彻还是百姓都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因此,这样的战事还会继续下去,只要刘彻不死,战争不止!

  被俘虏的匈奴人在长安市上被斩首,或者被五马分尸,或者被处以桀刑,总之,大汉早在先帝时代就已经取消的刑罚,这一次都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与匈奴撕破脸皮的刘彻,已经用行为证明,他不可能向匈奴低头,更不可能停止对匈奴的战争。

  张汤的护卫又来到了云家,没说话,只是递上了张汤家那个漂亮的食盒。

  云琅秉承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则,一句话都没说,让丑庸跟小虫给食盒里装满了云家精心烹调的食物,那个吃饱了饭的护卫就提上食盒骑上马跑了。

  晚春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在春雨的滋润下,云琅甚至能听到植物生长的声音。

  家里水塘多,因此蚊蝇也就多,紧接着青蛙,蛤蟆也就接踵而来,这些恼人的家伙们,能大声地吟唱一整夜,惹得云琅经常彻夜难眠。

  半夜的时候拥被坐起,瞅着大汉明亮的月亮,一发呆就是一夜。

  只有天亮之后云家庄子里浓厚的生活气息,才能让他摆脱时空错乱的感觉。

  想想也没什么。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前进,太宰的视力似乎得到了改善,老虎现在也长得很胖了,丑庸越来越傻,梁翁越活越年轻,小虫也开始抽条了,一个黄毛丫头很快就要变成大姑娘了。

  丑庸正在院子里教训老虎,要他不准再没事干就吞一只小鸡,然后再把鸡毛吹得到处都是。

  云家还是有背水的习惯,只不过换成了小虫跟红袖,她们只需要背云琅跟太宰喝茶用的水,因此,并不算是辛苦。

  红袖好像忘记了母亲的惨死,也好像忘记了全家被杀光的惨剧,如今穿着跟小虫一般无二的麻衣,背着背篓去泉水口子处背水。

  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但愿她能从噩梦中走出来。

  家里的仆妇们很自然地认为,云家能靠近家主的丫鬟只有丑庸,小虫,跟红袖。

  云琅也喜欢给他她们留下这个印象。

第九十五章胆小如鼠的云琅

汉乡 孑与2 2542 2017.09.23 07:05

  第九十五章胆小如鼠的云琅

  云琅跟太宰一大早就去拜谒那些死去的护卫长辈的遗骸。

  一具具的骷髅排成了军阵站在幽幽的灯火里,骷髅上的黑眼眶里似乎也有火焰在跳动。

  山洞明明是封闭的,却不知道哪来那么些灰尘,弄得骨骼上全是这东西。

  好在云琅用马尾巴毛制作了几把大刷子,不过,即便是有大刷子,两个人清理骨架上的灰尘,也用了一整天。

  来的次数多了,这里的骷髅对云琅来说再也没有恐怖阴森的感觉,一边干活,一边听太宰讲述这些人的过往,他甚至有些亲切。

  “这位就是陵卫中赫赫有名的大力士韩完,惯用的兵刃是一跟铁棍,是真正的百人敌猛士,如果身贯重甲,能只身破盾阵!”

  云琅仰头瞅着这具高大的骷髅架子,探手摸摸他粗壮的腿骨,叹息道:“可惜这样的猛士了。”

  太宰笑道:“我小的时候,经常挂在他的胳膊上荡秋千,跟我关系非常的亲厚,你以后给他们身上覆盖泥塑的时候,记着,他有一脸的大胡须,左手有六根手指!”

  云琅笑道:“这是自然,不过,到时候你亲自监工就是了,现在庄子里的人还不能被信任,再过五年吧!”

  “我死了以后你怎么给我覆盖泥塑?”

  “把你塑造成一个大胖子太宰,你的官帽会给你塑造上去,手里还会有朝笏,还会给你穿衣服,脸上会贴金,放在最前面,你将是这些塑像中最出彩的一个。”

  “哈哈哈,说得好啊,不过啊,你还是在我死后把骨骼上的血肉弄干净,休想偷懒连我的尸体一起塑造进塑像里去,这样不牢靠,一旦血肉消融,我的塑像是最容易损坏的。”

  “那就把你浇筑进金铁里面,这样几千年都不坏。”

  “滚!”

  太宰的心情很好,回到房间,见老虎依旧在酣睡,就叹口气道:“这家伙指望不上,原本准备在我死的时候带它一起走的,现在不成了,他还要陪你。”

  云琅疲惫的靠在老虎肚皮上打了一个哈欠道:“我死,他都不会死,如果我要死了,就会让他回到山林里去,做一个真正的山林大王。”

  跟太宰在一起,心情立刻就会变成灰色的,这跟他的经历有关,从他懂事的那一天起,死亡就像兀鹫一样总是围绕着他飞。

  越是担心死亡,死亡就离他越近,被云琅杀死的最后三个伙伴,将他心头最后一丝求活的欲望给熄灭了。

  他现在与其实说是活着,不如说已经死了。

  山洞的最后面摆着三具洁白的骨骼,他们是如此的新鲜,以至于骨头还保持着一点弹性跟光泽。

  “他们三个你见过,记得按照他们的相貌来塑造,如果塑造的好看,他们也就会原谅你。”

  太宰探手弹弹其中的一具骨骼,声音发闷。

  “不需要他们原谅,既然他们想要伤害你,我杀了他们就没有什么愧疚之心,更何况,我去后山,目的就是斩草除根!”

  太宰并不生气,瞅着云琅笑道:“你是对的,在事不可为的时候断尾求生才是大道。

  如果把我换成我祖父,他老人家也一定会做出与你一样的选择,我耶耶总是说我生性犹豫难成大事,他们的眼光很准。

  你比我更合适当一个太宰,我不管了,这里的事情我都交代给你了,也就是你的事情。

  再过一个月,我带你拜见过陛下之后,守卫皇陵就彻底变成你的使命,我就在庄子里教教孩子们读书,看看你的孩子什么时候诞生,等我这具身体彻底腐朽之后,我就去陪陛下了。”

  云琅没好气的拉动铁环,巨大的铁链缓缓地下沉,铁链上的火焰逐渐被那些浓稠的油浸灭。

  云琅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太宰走在中间,老虎跟在最后面,两人一兽沿着阶梯缓缓向上走。

  “其实啊,从第九个台阶开始,三,六,九,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一直至八十一级台阶,都有一个小小的石柱,用锤子将凸出来的一个石柱砸进地面,这些台阶就会凸出去一大块,在空中形成另外一道阶梯,阶梯会送你去另外一道门,门上有一个缺口,你只要用太宰的印信堵住那个缺口,用力的往里面推,那扇门就会打开……”

  云琅不等太宰把后面的事情说完,就打断他的话。

  “现在说太早了,还是你带我进去比较好,说实话,就算是你带我进去我也不放心。”

  太宰怒道:“难道我会害你?”

  云琅也跟着怒道:“我的性命是你救的,你拿走我没意见,我是不放心始皇帝陛下!”

  “咦,始皇陵我进去过两次,没有问题啊。”

  “天知道第三次进去是个什么模样,就始皇帝暴虐的性子,当年能把太宰老祖宗当鹿给射杀,再弄点陷阱在自己的陵寝里面,弄死另外一个太宰对他来说不算事。

  我就不信,以始皇帝多疑的性子,他会毫无保留的对历代太宰保持信任?尤其是在他死掉之后没有还手之力的情况下!”

  太宰笑道:“你比始皇帝还要多疑。”

  云琅怒道:“我就一条命!一旦弄错,就会死掉!不珍惜一点怎么成?始皇陵对我的诱惑还没有大到拿命去换的地步。”

  “哈哈哈哈……”

  太宰难听的笑声在山洞里发出巨大的轰响,甚至有一些尘土砂砾都从头顶上簌簌的往下掉。

  云琅根本就信不过这个时代的工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放心,山洞不会坍塌的,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会拿出那么多的好东西给刘彻了。”

  太宰匆匆的赶上云琅的步伐,嘴上却不停。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怕死!从你去年的清明在路上讨好官员开始,乃至你故意接近霍去病,到卓氏冶铁,再用曲辕犁,耧车,水车,水磨,马铁蹄讨好每一个人开始,你都是有计划地为保命做准备。

  以前还以为你是为了皇陵,现在看来,你就是一个胆小鬼,天啊,我活了这么些年,怕死的人我见过很多,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怕死的!

  小子,你记住,你越是怕死,死亡这种事他就偏偏会找到你头上,只有跟他对着干,才能长命百岁。”

  云琅以前跟现在就靠骗人活命呢,堪称骗子的祖宗,心智坚如铁石,如何会被太宰的这几句话撼动心神。

  举着短弩爬出了山洞,云琅的眼睛就滴溜溜的转动,发现没有人这才让太宰跟老虎爬上来,老虎刚刚爬上来,就一头钻进了山林,找寻可能存在的外人。

  太宰一屁股坐在云琅身边,取出水葫芦喝了一口水笑道:“你怎么这么怕死啊?

  你说说你,智慧,应变,人情,世故,哪一样都是上上之选,偏偏就是胆小!

  说你胆小也不算正确,至少你一个人就敢杀掉猎夫,又敢一个人跟踪潜伏,杀掉三员大秦悍将。

  方式,法子且不论,就这份胆识在陵卫中也能排进前三,你偏偏又给人胆小如鼠的感觉,真是怪异。”

  云琅叹口气,往嘴里灌了一口水道:“我就是在按照你说的,在跟老天挣命!

  所以啊,不需要的冒险我一定要摒弃,不需要的争执我一定要退让,我来的不容易,如何能把宝贵的性命浪费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太宰瞅着云琅当初突然出现的半空,再看看坐在他身边的云琅,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道:“你确实不容易,如果不是我恰好在,你就掉下山崖了。”

第九十六章悲惨的李敢

汉乡 孑与2 2859 2017.09.24 07:00

  第九十六章悲惨的李敢

  皇帝是一种生物。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皇帝总说自己是龙。

  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对龙的评价都不是很好。

  在东方的神话体系中,龙高兴的时候可以兴云布雨,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掀风鼓浪造成无边灾害。

  善恶只在一念间。

  西方神话体系里的龙,除了喜欢金币之外,就是喜欢抓一个漂亮的公主关在塔楼里,公主对他来说是没什么用处的,他之所以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很无聊,搞点事情让人间忙乱。

  秦皇,汉武,是两个功标千秋的两头龙。

  一头正躺在云琅脚下的坟墓里等待起死回生,另一头正在人间掀风鼓浪,意气满满的准备绞杀匈奴。

  对与错不要紧,反正都是万世功业。

  山阴处的野葱长得正好,云琅收割的不亦乐乎,太宰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刚刚才说完进入皇陵的法子,这个人怎么没有半点心动的表现,居然能愉快的挖野葱?

  难道说伟大的始皇帝在他眼中还比不上一顿白水煮羊肉?

  老虎回来了,没有发现附近有人,这让云琅非常的开心。

  他不相信有谁能在小小的山林里避开老虎的搜索。

  “你真的不想进去看看?”太宰第一百零八次问道。

  “皇陵的事情只适合在皇陵里面说,在外面就不要再提了。”

  “哼,我要是不提,你打算一辈子都不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