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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英雄狂歌 铅刀 2861 2017.09.05 01:17

  “明明不是你的战争,为何执意要去送死。”美貌道姑一身青衣,立於巨石之上,此处正好可以了望整座峡谷,她看见一场大战在即,不禁幽幽一叹。

  “启禀掌门,我们帮谁。”岩下一名青衣弟子躬身抱剑。

  “谁弱,我们帮谁。”美貌道姑一改哀愁,坚定答道。

  午时,烈日高照,山谷布满肃杀之气。

  两方军队对峙着。

  赤甲士兵盘踞山谷天险,调兵遣将整齐划一,每一位将士都誓死效忠君主。

  红旗飘荡,赤甲士兵严阵以待,整座山谷像是燃起熊熊大火。

  与之对立的敌人全身白衣,从山谷的东面丶西面丶南面向赤甲部队快速进军。

  白军如火如荼向山坡冲锋,疾走似风,每一个都恨不得能啃敌人的骨,他们都是江湖上成名的武功高手。

  红军便是训练有素的朝廷三大禁卫之一的五军营。

  “北军”先锋乃是一名白发皤皤的老者,他率先冲入赤红军阵,白影一闪,瞬间越过赤红军组成的层层盾阵。

  位於第一战线的赤甲将士只觉疾风袭面,白衣老者忽地已到盾阵之後,盾阵後方的刀斧手惊讶地看着这名年迈的敌人。

  老者孤身站立於敌军之中,白衣白须在空中飘逸。

  红军的阵式并未因一名老者的闯入而产生紊乱,数名赤甲将士正欲举剑砍向老者。

  “啪嚓”空气爆出奇怪的断裂之声。

  五名赤甲士兵的盾牌应声而断,半截铁片落地,众军惊讶这明明是上好的熟铁方盾,竟如此不堪一击。

  手持半截盾牌的士兵颈中忽然出现一道血痕,身子突然不稳跪倒在地,脖子中兀自涌出鲜血。

  一名赤甲士兵赶紧压住脖子伤口,却见身旁五位袍泽的头颅已翻滚坠地,身首分离。

  压住颈中伤痕的赤甲将士惶恐看着老人,突然间,眼前的景色已非自己能控制,全世界打转,脑部晕眩的他竟看见了自己的脚後根。

  赤甲士兵脑袋打滚,老者一击杀五士。

  全军震慑,不是因为青衣老者只身闯阵,也并非他能够同时斩断五名将士的铁盾和首级,而是老者赤手空拳,未持任何兵刃。

  “老夫今大开杀戒,以祭忠良在天之灵。”老者声音虽小,却已震慑所有在北面的赤甲士兵心中。

  红甲军鸦雀无声,数千对眼睛紧盯着青衣老者袖中双手,生怕他再度飞舞。

  老者狂舞。

  北军大乱。

  □

  “报,我东翼溃败,如不增派援军恐损失惨重。”传令飞奔跪倒在西军统领的骏马前。

  骏马上的西军统领,一袭洁白长袍,银亮刚甲,脸庞却比银甲更苍白无丝毫血色,眉宇间流露一股不凡英气。

  “我军……”传令头一扭竟已断了气。

  又一传令匆忙跪倒在骏马前,身上布满断箭,未报信,西军统领已开口。

  “传令下去,东侧只要没被敌人夹击,一概不理。”

  东侧领兵的是名为“候弓”的江湖侠士,却是天下人欲除之後快的武林公敌。

  “当个称职的诱饵,将所有绝世高手引走,而让我西军正可以乘虚而入。”

  此乃弃车夺帅。

  □

  东军带头者,一位白衣劲装少年“候弓”,眼睛炯炯有神,五官狂野,嘴角微笑带着一丝戏谑。

  候弓仅轻甲护腕护身,揉身带领步将突击。

  银光一闪,候弓手中长剑破空,左刺右削,将二名敌人毙於剑下。

  红军敌阵随及又有三名士兵出现。二人递补防御,一名红甲将士并不局限於防守而抢攻,举刀砍向候弓。

  二名防守红军亦各砍一刀,霎时三柄利刃往候弓袭来。

  候弓迅速回剑挡住三把来势刀。

  忽地身旁传出哀恸,同伴跟倒下,此时前线只剩候弓一人。红甲军盾阵之後趁隙刺出数柄长枪,令他促不及防,急退三步。

  “放箭。”候弓正後方一名重铠将士朝前方大手一挥。

  “簌簌簌簌”

  破空之声四起,白衣将士为救候弓急射出一轮弩箭,但凌厉箭雨尽数给赤红军严密的盾牌挡住。

  东军陷入苦战,与候弓所率领东军对阵的,正好是赤甲军最为精锐的部队。

  赤甲将士无畏箭雨,开始挺盾迈步,东侧白军兵线不进反退。

  候弓一惊,暗忖:“自己虽杀的人数不少,但敌方军势严整,竟然一步步逼迫自己往後退。”

  赤甲军齐声大喝,盾墙伸出长枪,堡垒转变为尖枪战车。

  白军找不出攻击缝隙,数人身中枪倒下,朝廷御林军对阵江湖人士竟然有如此大的优势。

  决斗与打仗本就是天壤之别,江湖侠士在训练与默契远不如赤甲军。

  “在这麽下去我们都得死,想赢的随我来。”候弓朗声道。

  “我愿随之。”一名身着铁铠的士兵道。

  “这仗打完,我请大伙喝酒。”候弓鼓舞道。

  “候弓你牛皮吹破了。昨儿,酒钱还是咱先垫的。”後面一股粗浑声音叫道。

  东侧全军一听居然阵前大笑了起来。

  “我还欠你钱,可千万别死阿。”

  候弓右手衣袖大挥,仰声狂啸,後方将士也跟着呐喊。

  赤甲军背脊为之一震。

  “跟紧我。”

  候弓心中一横,决定孤注一掷。凝劲挺剑一斩,竟直接斩开敌人铁盾,逼得对方长剑撒手,左手接过敌方长剑。

  此时候弓双手皆握有兵刃。

  候弓双剑,武林甚少能有人与之匹敌。

  “琴心剑胆”的关门弟子候弓手起剑落,赤甲军被候弓的凌厉剑气所伤,数人横尸倒下。

  左手一招“气傲烟霞”横剑砍过,长剑所到之处断喉裂甲。

  右手一剑“势凌风雨”朝数人刺去,霎时寒光点点,数名敌军的咽喉与眼睛化为鲜血窟窿。

  两剑既过,候弓迫使敌阵开出一道开口。

  候弓知道这缺口稍纵即逝,长剑直指,飞窜进入敌阵,十馀人紧跟其後钻入敌阵之内。

  赤甲士兵递补,候弓被锁死在红军阵内。

  突围的数人瞬息成了赤甲火力的标靶。

  顷刻间,枪林剑雨往首当其冲的候弓招呼。

  候弓架开十把长剑,却还有数百柄长枪正蓄势冲出,促不及防只能腿部微曲,脚底运劲,使旱地拔葱跳跃,退向空中闪躲。

  忽然一名身长十尺的彪形猛将冲出,虽然浑身粗重黑铠,身形却异常灵活,见候弓命在须臾,揉身挺枪。

  身随枪至,黑铠将士光凭身形的一股劲风已足以让红军畏惧。

  候弓脚下陡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黑铠将士奋力一枪荡开敌军无数兵刃。红甲军不堪其一扫之力而将兵器脱手。

  候弓仍凌空未落,却看见刚站的位置,此时枪刃互拼,惊险万分。

  黑铠将士左手拾起敌军掉落长矛,奋力飞掷,洞穿两名红甲敌军,直末入柄,馀势未歇,将两名士兵钉在巨松树干之上。

  此时,候弓凌空翻转飘然落下,脚尖正好踏住黑铠将士长枪之末。

  即使枪身负重一人,黑铠将士仍视若无物。

  黑铠将士凝枪横立,馀威慑人,眼睛闪着蓝光。

  “碧眼儿,再上。”候弓长啸。

  厮杀乱战,正杀得难解难分之刻。

  突然一声清啸震耳,一道红影剑光直取候弓周身要害。

  候弓不避剑招,以手中精妙剑招还击。

  铮铮,三剑相击,候弓双剑将敌人长剑架住。

  少年一身赤红羽织,横剑当胸说道:“休想再往前一步。”

  “剑神,闪开。”候弓一眼即认出肩披赤羽织的大敌乃是当世剑神。

  “盟主有令:『恶人贼子,必须铲除』。”剑神冷冷道

  “那便让我见识剑神高招。”候弓双眼爆出杀气。

  剑神与候弓一击後,孤身一人在候弓的突击小队中飘缈游走。

  红甲军见剑神仅仅一人竟与敌方菁英缠斗,忍不住吆喝叫好,士气大振。

  剑神向重装敌将挥出长剑,黑铠将士抬臂格挡剑势。

  “得手。”

  剑神见黑铠将士手臂完好,仍举枪朝自己扫来。

  “不可能!”

  剑神诧异之下,一连三剑刺向黑色盔甲,却皆被以厚实防御硬生生抵挡。

  “刷”的一声,剑神回身凝劲砍向重铠将士,却是伤不得本体。

  剑神改以用长剑刺入重铠胁下,振臂一撩上举,有意要试试铠甲重量,未料黑铠将士的手竟闻风不动。

  剑神仔细观察那重铠,以自己精纯的剑气竟只在铠甲上划出一条细痕。

  集天下精金铸造而成的宝剑,向来切金断玉不费吹灰之力,加上剑神灌注内力的一斩,此刻竟连这黑黝黝的破旧铠甲也穿不透。

  剑神惊讶之馀,飘身回红甲阵内。

  候弓趁机再度领军冲锋。

  □

  日渐垂暮,山顶庭帐,是红军最後碉堡。

  白发苍苍的赤甲元帅,向帐中锦衣少年进言:“敌人北面军势如破竹,从山道正面扶摇直上。”

  “爱卿有何建议。”锦衣少年漫不经心回道。

  “我方能人异士尽集核心,保卫元帅,恳请十大高手临敌对阵,声援我军。否则我们会全军复没。”

  “支撑三日,再三日援军就到。众卿护住庭帐,他们决计进不来。”锦衣少年慌道。

  “不派,我们一个时辰也撑不住。”红甲元帅直言。

  “好,九大高手归你调遣,但,夏风须守在我十尺之内。”纨裤子弟沉吟半晌。

  九大高手抱拳领旨,数道身影投入战局之中。

  赤甲元帅迈步了望,就凭一盏茶工夫,战势已然扭转,青衣老者身後北面白军全倒地不起,仅老者孤身独立。

  迎向北面军的四名高手站在尸丘之上睥睨老者,神情倨傲,其中一人朗声道:

  “以四敌一,胜之不武。”

  “正是,再凑齐十人,可与老夫匹敌。”青衣老者狂笑,身形再次飘舞。

  红甲元帅定眼遥望右侧,右方优势已失,只见红影晃动:“难道是我军内哄?”

  红衣少年劲装轻甲,手持双剑突破重围,五人紧随其後,在重重红甲军内杀的出一条血路。

  原来候弓的白袍染上鲜血。

  候弓浑身赤红,双剑神走,眼见就要闯入阵心之中。

  血浪凝犹沸,腥风远更飘。

  “轰”一声巨响,响彻战场。

  候弓身子炙热不已,背後传出的雷声震耳欲聋,而且居然仅离自己数步之远。

  赤甲士兵的头盔之下也同样露出不解神情。

  “难不成後方兄弟们皆已丧生?”

  血衣候弓往身後一瞥,硝烟环绕,高大的黑铠将士伸出一手,手中握着一节竹铳,指向自己的方位。

  候弓背心一点涌出大量鲜血,猜测应是霹雳堂的火龙神器才有如此威力。

  “我都已做好与你同死的决悟。为何,为何又要逞强突入,让我必须亲自手刃你。”黑铠将士哭喊。

  黑铠将士声音尖锐,充满悲痛。

  候弓“咚”跪下,想询问黑铠将士为何要杀害自己,却已说不出话来。

  “抱歉,下辈子我会……”重铠将士哭喊。

  候弓听不见重铠将士的话语,也逐渐看不见他头盔下的神情,他的视线已然涣散。

  周遭一片死寂。

  战斗结束了吗?

  耳中只剩下自己衰弱的喘息和衰弱的心跳。

  数不清的剑伤,断成多节的骨骼。

  又是一口鲜血从喉咙涌出,候弓残破不堪的身躯,别说包扎,自己连拭去嘴边的鲜血也无法。

  候弓鼻腔内传来阵阵的血腥污臭。

  三年前,当时我们梅林兄弟节义八人还聚在一块,还没踏入这江湖狂歌之中。

  一场弥天大雪改变了我们一生。

  好冷,阴寒刺骨,比那年的冬天还冷。

  全身逐渐失去温度,只能趴伏望着蕴开的鲜血。

  此时血池突然产生一道涟漪。

  候弓眼珠子微动,望向波纹起澜处,眼前无声无息的多了道双熟悉的脚。

  足圆细嫩,一位少女赤着脚丫践踏着候弓的鲜血。

  候弓想向赤脚的主人说话,无奈他力气已随鲜血流失。

第2章 漫天大雪

英雄狂歌 铅刀 3328 2017.09.05 03:14

  蜀地天险,群山壑谷的梅林间藏有一间茅草小屋。

  此时寒风彻骨,屋檐上积满厚厚白雪。

  气候恶劣却有一名蓑衣大汉在雪谷内大步飞纵,必须寻找着一处安全地点来躲避风雪。他远远瞧见茅草小屋仍透着温暖火光,急忙施展轻功赶忙前往。

  茅草屋内有七人肩并着肩,臂贴紧臂,众人围着材火,多靠近彼此一分变多一分温暖。

  一名粗衣少年忽地站起,朗声道:“我候弓,发誓十年之内,不,五年之内,一定会带着荣华富贵回来。餐餐有鱼有肉,貂皮地毯从这儿茅草屋铺至夏风家门口。”

  候弓说着向一旁瑟缩烤火的青年眨眼。

  “痴人说梦,等先度过今年的大雪吧。”唤作夏风的少年因候弓突然站起顿时觉一臂变冷,全身颤抖道。

  “姐,我好饿。”妙龄少女轻轻拉了一把旁年纪相若的少女衣袖。

  “泉儿,在一会,严不惭回来就有东西吃了。”少女姐姐边说边摇了摇怀中不满一岁的婴儿。

  姐妹相称的两人,面貌声音无不神似,彷佛同一模子印出来,同样的花容月貌。

  黄氏双姝虽然担心家中年过七十的祖母,但现在外头千里冰封,不宜外出。严不惭一人出去觅食实是危险万分。

  “莲儿,甚麽严不惭,要叫不惭大哥。忘记我们已结拜为兄妹了吗?”候弓高声提醒。

  “不惭大哥许久不回来,这风雪又如此大,我怕不惭大哥回不来了。”黄莲担忧道。

  “锅里仅剩兔肉,不惭大哥若不回来,我就……”候弓环顾周围七人。

  黄氏孪生姊妹右侧坐着一位身披貂皮的少女,明眸皓齿,朱唇轻颤反问:“你就如何?”

  候弓原本想自告奋勇出去外头找不惭大哥,见是这貂皮少女回话,忍不住反唇接话:“我们就都得当饿死鬼,见阎王爷。”

  “胡说八道,我听说一个人要饿死,那得要十来天。”貂皮少女白了候弓一眼。

  貂皮少女也是义结红梅的兄妹之一,也甚是担心大哥严不惭的安危,娇笑道:“四弟,该你出门觅食了。”

  她四弟两字念得极为刻意,让全屋的人都听见了。

  “郡主,你说什麽!”候弓回忆起结义之事,排行老四实在是太吃亏了。

  众人居住在这座山,山出无名,仅黄姓丶夏姓丶严姓三户人家。

  严不惭与候弓皆无母,两家同住一户,一日候弓的爹上山砍材,从此没下山过,不知是酒喝得多失足落崖,还是给豺狼虎豹给一口吞了,候弓也为此惆怅了许久,幸好有结义兄妹的陪伴他才能度过失去亲人的哀伤。

  而正好在候弓父亲当天,自称为郡主的大小姐与碧眼少年两人上山,住进了黄家大屋里头,郡主不肯以真名示人,大家也就把郡主作为称谓叫了起来,并不真把郡主身分那当一回事。

  郡主举手投足间显露一分雍容贵气,却十分刁蛮任性。

  另外一名碧眼少年自称郡主护卫,平时只听郡主的话,生着一对碧蓝眼睛,肤如凝脂,性格内向,却身长力壮是个打猎能手,甚是得众人依赖。

  候弓若不是看在那碧眼儿的分上,早给郡主一点教训。

  碧眼儿见候弓语气不善,起身拦在两人之中。

  “你别欺负郡主。”碧眼儿魁武壮硕,有着与同年纪的孩子不同的八尺身材。

  □

  候弓回想一年前,七人在大雪稍停时,出门猎捕兔子功成後,候弓拿着家中老头藏在床底的陈年好酒,与众人把酒共饮,初时入口苦涩,并不美味。

  酒过三巡,众人身子发热,各个手舞足蹈,壶中佳酿却已见底,兴奋之馀,提议结义。

  但众人多半不知自个的生辰八字,正烦恼未决。

  “三国有桃园三结义,我们身处无名山的红梅林,就是梅林七结义。”严不惭率先颂道。

  候弓心思已在盘算如何当上这第二的位置,若以身高,後弓仅能排第三,还需排在碧眼儿的後头。义薄云天关二爷也是排名老二,和我候弓高风亮德正是相符贴切,无论如何不能相让。

  但要如何抢结义二哥的顺位呢?

  候弓心生一计,轻咳一声,朗声说道:“不如我们以才德来论长幼顺序。”

  郡主不语,静观候弓能说出甚麽冠冕堂皇的鬼话,她的意见向来与候弓相左。

  “我们当中严不惭,不只年纪最长,最有担当,每一个人都受过他的好,大哥之名当之无愧。严不惭大哥从此是众人的主公,负责发号施令。”

  众人点头称是,心悦臣服。

  隔了半晌,候弓环顾众人又道:“二哥这名分既要照顾七个小的,又需服侍一个大的,那自然是劳心劳力。小弟不才愿担此重任,来照顾大家。”

  “你少臭美,尽往脸上贴金。”郡主小嘴一撇。

  “有甚麽意见吗,我的郡主大人?”後弓眉毛一挑。

  “严不惭当大哥实至名归,但第二顺位嘛,我的护卫碧眼儿,不论身手,还是身高均在众人之上。”郡主说着往碧眼儿一指。

  众人看向身材高大的碧眼儿,均知碧眼儿的力气不容小觑。

  “你的排位至少得在碧眼儿之下。”郡主道。

  碧眼儿躲着众人目光而低下了头。

  候弓见碧眼儿不语,当下先无视郡主接着唱名,望向那对姊妹道:“黄氏姊妹一銮双生,排位五六,夏风第七,年幼的是这女婴,不如也把她纳为第八位妹妹……”

  黄莲哄着怀中失去亲人的女婴,把她。

  候弓道:“她便是老麽排名第八,又尚未取名,不如今日排长幼,顺道也取个名字。”

  “不如就指梅为姓,就叫梅八妹。”候弓指着外头大雪中红花点缀的梅林。

  “怎不指雪为姓,指霜为姓,就凭你那点文采,词穷的很。”貂皮郡主道。

  “你何时看过一有人姓雪霜的。”候弓道。

  “姓候的也是罕见,哪里来的大马猴投胎。”郡主道。

  “总比有人姓‘郡’名‘主’,来得要好。”候弓道。

  “你说谁姓郡。”郡主勃然大怒站起身来,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候弓鼻头。

  “这儿还有旁人吗?我的郡主大小姐,如果你肯说出来你真的名字,我跟你姓。”候弓道。

  “谁要跟你跟我姓,真是家门不幸。”郡主道。

  候弓决心要说的他哑口无言:“若是不姓郡,为何要隐瞒大家,难道你还把大家当外人吗。”

  “我我我……”郡主想起自己与碧眼儿相依为命江湖飘荡,好不容易在四川山中落脚,一年之中七人一同抓虾捕鱼,和候弓拌嘴,实在把众人当作手足知己,候弓说要结为兄妹,心底其实很是高兴。

  郡主满腹委屈,哇的一声便哭了起来。

  黄氏双姝莲儿拉起衣袖掩住婴儿的耳朵,默默望向候弓,好似在说“你嫌哭的人还不够多吗?”

  郡主突然簌簌泪流不止,碧眼儿一旁也不知如何是好。

  夏风拿起棍子戳了戳火堆,彷佛火堆是他唯一的宝贝,神色却颇不耐,瞪了候弓一眼似在说“摆平她。”

  “解铃仍需系铃人。”严不惭意义深远道。

  “别哭,别哭什麽事都依你。”候弓连忙安慰。

  郡主受起哭声,语音哽咽道:“真的?”

  “放心,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又不违背侠义的事我都给你去办。”候弓拍拍胸膛,依稀记得说书的好像都这样。

  “那碧眼儿当二哥,行吗?”郡主道。

  “行。”候弓道。

  郡主起自己连侍卫的名都不能和朋友表明,眼泪又随之落下。

  “我的好姊姊,你别哭了。”候弓道。

  “你刚说什麽?”郡主唇角微微一翘。

  “你别哭了。”候弓道。

  “前一句。”郡主道。

  “什麽事我都依妳。”候弓道。

  “中间一句,你叫我什麽?”郡主道。

  “好姐姐……?”候弓双眼直瞪,知道已上了郡主大当。

  “那碧眼儿就是二哥,我就是三姐了。”郡主破涕为笑。

  “那做不得数。”候弓道。

  “你想反悔吗?”郡主噎噎地啜了鼻子。

  候弓一惊,连忙道:“不,只要是为了我的郡主三姐,什麽我都愿意。这长城都给你这大小姐哭倒了。

  “乖,有什麽委屈说给三姐听。”郡主笑道。

  “三姐,有个女娃娃哭得像孟姜女泣倒长城,旁人听了还以为死了丈夫,好不害臊。”

  “只要那只大马猴乖乖的翻几个觔斗,逗得姐开心,姐便不把马猴埋在长城下。”郡主笑道。

  黄氏双姝莲儿打断两人斗嘴:“三姐,这婴儿母亲不幸去世,未能给她留下姓名,甚是可怜,女娃生於寒冬之中,她娘仅留下一只翡翠玉镯,天寒翠袖薄,不如就叫翠袖。”

  “就用此名。”郡主点头。

  当日,兄弟姐妹八人,便在大雪之中定下生死相交,那时他们年纪尚幼,世界上最重要的只有彼此。

  此生有兄弟相伴,无憾。

  搓雪为香,义结红梅。

  □

  “砰”

  门忽地打开,寒风四窜,屋室内温度陡降。

  正巧打断郡主与候弓的争执。

  屋里众人目光注视着门口的人影,认为是严不惭大哥回来了。

  却见一名蓑衣大汉身影抖落身上积雪,人影飞身到了炉火边,将重物随手一放。

  候弓细看此人眉目,浓眉大眼,长发乱须未曾整理,像个深山野人。

  众人被蓑衣大汉放下的重物所吸引,那物竟不断抖动,仔细一看,正是觅食未归的严不惭。大汉褪去蓑衣,手摩搓烤着火。

  “爹娘怕是回不来了。”夏风望着大汉未阖上的大门,屋外大雪肆虐。毫不在意大汉的出现,只挂念大雪千里冰封外的父母至亲。

  众人也同样担心别处的家人,但此刻屋内的不速之客甚是可疑。

  虬髯大汉眼见炉火渐歇,已无木材,左顾右盼,呼的一声出掌将木桌击碎,拾起几片木材就往火里头丢。

  候弓见虬髯大汉一身神力,战战兢兢向虬髯大汉微微躬身:“这位大爷,在下候弓,这位被您提进来的是我们的大哥严不惭。”

  候弓说着往昏迷的严不惭一指。

  “我在半山腰遇见他,倒地不起,顺道救了他。”虬髯大汉道。

  “如此,我替大哥向大爷道谢。”候弓再度行礼。

  虬髯大汉点点头,不答话。

  夏风仔细观察这名“拯救”严不惭的虬髯大汉,虽然满脸胡须,双眼精光逼人,举止飘然出尘,年龄决计不超过三十。

  “谁站在门那里?”一旁的郡主突然娇声惊呼。

  不知何时,门口默默站着一位青衣女子,肌肤胜雪,美若天仙,双目犹如洛水凌波般澄澈动人,眉宇间仍带三分稚气,注视着正在烤火的虬髯大汉,缓缓抽出长剑指向前方。

  似仙女下凡的青衣女子朗声道:“青城弟子露清晓奉师门之命,前来取药。”

  向谁取药,众人不知,但唯一可以给出答案的必定是这位虬髯大汉。

  虬髯汉子表安怡然自若双手烤着火不发一语。

  露清晓飘然一步,刹那间,青影已到了火堆前,火舌缠住了剑身,剑尖已抵住盘坐在地的虬髯大汉胸口。

  兄弟众人被青衣少女露出杀意举动一吓,连滚带爬躲到两侧,避免伤及池鱼。心中均希望二名不速之客能赶紧离开。

  “把绛草冷还丹还来。”露清晓压抑住心中焦急情绪。

  “凭妳一个女娃儿?”虬髯大汉轻笑。

  “凭我青城二字。”露清晓双眼杀气大盛。

第3章 绛草冷还

英雄狂歌 铅刀 3890 2017.09.07 00:51

  青城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隐世门派,剑法卓绝,五年前“琴心剑胆”露剑萍在洞庭湖畔技压群雄,震慑武林,至今不论正邪两道均给三分薄面。

  虬髯大汉平生最好与人切磋武功和生死互搏,行走江湖更难得能见到青城弟子,心痒难耐,望着指向自己胸膛的长剑,纵声笑道:“今天正好见识青城剑法。”

  青城派掌门接获鸿雁密报,夺丹者使的是武当功夫,掌门便推测乃是武当弃徒林落尘所为,此人离经叛道,被逐出武当师门後行事更为诡谲多变。

  露清晓长剑穿过材火,火炎烤着剑身,灼灼发烫。

  此战,她必须赢。

  露清晓收敛焦躁不安的心情,她必须赶紧回去,将“绛草冷还丹”让病危的大师兄服下。

  林落尘胸膛要害被敌人以剑尖抵着,却神态自若一副游刃有馀的样子。

  露清晓长剑奋力往前一送,却无人倒下。

  林落尘感觉胸前剑尖颤抖,急忙跃离露清晓一丈远,胸口却被刺入了数吋之深,虽未及要害,但已着实令他大吃一惊,未料露清晓剑速实已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露清晓长剑见血,凝剑不动:“最後警告,把丹药交出来。”

  林落尘左手抚住胸前染血,右手一翻,寒光陡现,锐利短刀已握在手里。

  “有本事就来拿,让我们好好享受厮杀吧。”林落尘身子左顷,反手握刀,严阵以待,将身体尽数交由身体多年修练的武功本能。

  露清晓剑尖沾血,血沿剑身滑下,触碰到炙热的剑身,化成一股蒸气,血雾袅袅。

  林落尘胸口染血,不敢再小觑青城剑法之迅疾。

  露清晓长剑轻盈,连刺带斩,林落尘左挡右架,除了第一剑之外露清晓的攻势无法再对他产生伤害。

  江湖比试,不伤和气过两招,不下杀手留馀地。

  但,现下没闲功夫留薄面,两人生死缠斗,间不容瞬。

  露清晓一剑未刺中,林落尘趁隙近身回刀反击,仅一回攻防,两人皆知这一战乃是生死相搏,彼此用尽毕生武艺全力以赴。

  露清晓见林落尘出手犀利,已尽得武当真传,但其刀路走险,诡异奇绝,已然偏离武当派之武道,暗忖:“不愧是武当弃徒林落尘,功夫了得。”

  露清晓剑锋猛转,嗤嗤嗤声不绝,空气爆裂,剑法已较先前快上一倍,每一刺有如雷霆万钧。

  剑疾如雷,青影化风。

  林落尘知道这便是青城派绝学斩龙三式十三剑,今天竟然有幸一睹真本无与文固虚两位老前辈所创引雷斩龙之剑法,让他不禁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斩龙剑法,三式十三招,即使在青城派中也是极少门人能驾驭,心思不定而走火入魔者不计其数。

  露清晓使出斩龙剑“奔雷式”,剑上寄宿天雷之威。

  屋外白雪纷飞,屋内雷声四起。

  “师父,打架真痛快。”林落尘高呼,此时越打越快,淋漓忘我。

  原本屋内的八名孩子瑟缩在墙角,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反客为主,将屋内桌椅砍坏。

  屋内剑气纵横,候弓与碧眼儿只能尽量用肉身挡在弱小之前。

  两人每一道剑风吹过,皮肤像是被藤鞭扫过,多了道丑陋的血痕,火辣辣甚是疼痛。

  林落尘右手凝气运劲,由下而上振臂挑刀,刀气卷起材火往露清晓飞去。

  “轰”露清晓刺出奔雷剑。

  屋内一声闷雷,霎时火星四溅。

  火星之下,林落尘短刀在前,无惧炙热的碎片,直冲露清晓而来。

  两人距离顿时拉近。

  贴身近战对林落尘的短刀刀技更能得心应手发挥。

  露清晓长剑猛挥,施展青城绝学却只能削中林落尘的胡须与衣角。

  两人斗到酣处,突然“铮”的一声,短刀竟荡开长剑,露清晓门户大开,两人无不讶异。

  林落尘惊的是自己居然轻易获胜,是对方内力不足呢?还是自己多年来的武功本能又更上一层楼了。林落尘惊上下打量不过十来岁的妙龄少女,练功不过十馀年,又怎能驱使斩龙剑招将自己毙命呢。

  斩龙十三剑虽然耗费内力甚巨,单凭露清晓此刻斩龙剑法“奔雷式”的修为早已能与当世高手分庭抗礼,五招内必能完胜林落尘。

  虽说露清晓年纪轻轻已将青城绝学斩龙奔雷式修练的炉火纯青,此番下山取丹其实并未得师门许可。

  原因无它,露清晓缺少实战经验。

  露清晓首次的生死对决便遇上了身经百战的林落尘,对决时好几次未能变招,反倒怕了林落尘手上凌厉攻势,专攻为守,受制於人,失去取胜良机。

  破绽即现即隐,两人仍刀剑相缠,林落尘杀意渐淡,挥刀登时慢了。

  生死相拼,岂容一丝怠慢,林落尘身上立即多了好几道伤痕,差点没刺中要害失了小命。

  “刚才胜负已分,姑娘何必苦苦相逼。”林落尘趁着刀剑相抵,僵持不下时莫可奈何说道。

  “……”露清晓不答话,催动剑中奔雷劲,希望能尽快取胜,但粉汗浃背,豆大汗珠,滑过侧脸,急催真气使她略见疲惫。

  “老实说吧,我拿这绛草冷还丹,是要固本培元,多加个几年功力。传说一颗就长百年人寿,长生不老,辟邪解毒,这话我虽是不信,但千年难道一遇的仙丹到嘴边了又岂能吐出。”林落尘道。

  “你吃掉了!”露清晓惊呼,腕中长剑兀自颤抖。

  “还没,若是我吃了,那群乞丐也不会追我到驿站了。”林落尘坦然道。

  露清晓精神一振,振剑直遂,一连刺出十三剑,逼得林落尘左支右绌。

  林落尘优势不再,也无心恋战,往後疾窜,直贴到了墙壁。

  露清晓正欲上前追击,林落尘收起短刀,伸掌止住露清晓:“慢。”

  露清晓见他已无敌意,略微停下身法。

  “正如长生不老药的迷思,若是我吃了仙丹,马上就遭人杀害,这可本末倒置了。”林落尘笑道。

  “不错,你吃了那枚绛草冷还丹,我包你活不过今晚。”露清晓冷冷道。

  “你拿这粒绛草冷还丹,有何用?”林落尘心下好奇。

  “为救一人。”露清晓道。

  “与其救一个与我素不相识的人,不如让我多增加几年功力来得好。”林落尘道。

  “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罔顾一条性命。”露清晓咬牙,提剑欲上前再一阵厮杀。

  “你拿绛草冷还丹难道就不算是私欲。”林落尘反问。

  “不一样。”露清晓道。

  “怎麽个不一样法,愿闻其详。”林落尘道。

  “人命怎可与增强功力相提并论。”露清晓道。

  林落尘眼睛一撇,看到瑟缩在旁的候弓八人,道:“现在外头千里冰封,如果我现在将在场八位无辜孩子,各打上一掌,身受内伤,也急需绛草冷还丹救命。你愿意给他们吗?”

  “……”露清晓默然,难以回答。

  “果然别人家的孩子不值钱况且如果我服用後,多一甲子功力,多活几百年,一定行侠仗义,天天扶老太太过马路,杀尽那些抢走别人救命仙丹又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如何,比救一位不出世的青城派道士值得吧。”林落尘感叹道。

  “你的狗命一文不值。”露清晓冷冷道。

  “小姑娘你要救的人是谁?是妳的心上人?要不怎死巴巴的追着绛草冷还丹。”林落尘心中好奇。

  “是下一任的青城派掌门露华浓”露清晓道。

  林落尘微微一凛,青城派“露华浓”是武林新秀中唯一能与嵩山派“齐遇”分庭抗礼之人。

  世称:

  “隐世露华浓,天下一齐遇

  林落尘早想与此二人打上一架,以生死来切磋武艺,如今少掉一人,暗忖:“不行,你们必须活着等我来杀掉。”

  露清晓见一时三刻也难已取胜,虽不知其为人如何,但晓以大义若能有效果,她也不惜一试,当下道:“若是你能将草还丹交於我,青城派上下铭感五内,青城派,不,整座武林便是欠你一次人情。”

  林落尘心下盘算着如何做好这笔买卖才不吃亏,道:“我能割爱。我求丹为得是增加功力,如果能让我一窥青城武学的奥秘,也不枉我做这个人情。”

  青城派武学向来不轻易外传,露清晓侧头沉吟,迟疑不决。

  “你若不许,我这就将绛草冷还丹连瓶带药一同捏碎,化为粉尘,青城派的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好处。”从怀中拿出一只小瓷瓶,在露清晓眼前晃了晃。

  “别,传武授艺之事,我能帮你向掌门美言几句。”露清晓急道。

  “凭我这武当弃徒四字,你们青城还会容我?”林落尘微微一顿:“不如我现在向你磕头拜师,你把斩龙剑法传给我,我亲自将草还丹护送到青城山。”言下甚是诚恳。

  露清晓不知林落尘视武如命,为了一睹青城绝学个中奥妙,竟然肯屈居一个女孩之下,仍怀疑他是否上青城另有打算。

  “咻”一声破空,打破宁静。

  劲风直袭林落尘门面而来,拂袖一挡,竟是一尾飞箭。

  一名紫衣少年出现在门口,朗声说道:“劳驾,绛草冷还丹我要,林落尘你的命我也要了。”

  露清晓见此人一来不由分说,便要夺走丹药取人性命,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莫忘川峡四路是谁的地盘?”紫衣少年笑道。

  巴蜀天险,四川唐门。

  暗器喂毒,夺命无数。

  局势刹那扭转,螳螂捕蝉,黄雀并吞。

  露清晓脑袋嗡声大作,心乱如麻,唐门此番搅局又生变数。江湖经验尚浅的她,一时不知所措,僵立不动。

  林落尘方才一番打斗,四窜同时亦了解屋内出路仅有门口一处。

  而唐门少年亦了解此点,并不跃进屋内,刻意与二人保持一段距离,而这距离刚好是他暗器顺手可及的范围。

  “第一支无毒箭乃是警告。”唐门少年语带威胁。

  林落尘心想:意思是第二支飞箭便喂有剧毒,且不留情吗?

  唐门少年左袖飞扬。

  “咻咻咻”

  三点绿星破空而来。

  “哼,就凭你那微末暗器功夫,老子生平最恨偷偷摸摸的鼠辈,要打架就得正大光明。”林落尘高声喝道。

  “用毒,只不过是手段,况且我并未暗地偷袭,你也能丢出手中短刀。”唐门少年一边说话,一边不断朝着林落尘射出短箭。

  “狡辩。”林落尘道。

  “我只是准备的比较充分罢了。”

  短箭无止尽射出。

  霎时满天花雨。

  林落尘一个箭步,身影飞出,挺刀直奔,仅一步之遥,眼看两人便要缠身打斗,此对远距射程的唐门少年甚是不利。

  唐门少年露出一抹邪笑,“右手”急射两把小刀,速度之快远胜左手飞箭。

  林落尘弯腰急闪,突如其来的飞刀险些削中鼻子,攻势登时被瓦解在地上滚了几圈好不狼狈。

  唐门少年晃着小刀,反手小刀瞬间消失在袖中,笑着道:“我有说过我只有一样兵器吗,我可是有备而来。”

  并非林落尘先入为主以为他只存飞箭,而是他右手飞刀来的又迅又疾,端可与青城派琴心剑胆的双剑剑速不分轩轾。

  真正恐怖之处是:单就小刀而言杀伤力不足,未及要害无大碍,但只要刀身上涂上见血封喉之毒,仅轻轻一划,胜负分晓。

  “想要绛草冷还丹吗?”林落尘心念电转,心生一计,漫步走向大门,面向唐家少年站直身子,右手高举瓷瓶,一手负背。

  露清晓被一语惊醒,想起命在旦夕的大师兄,抬头望向背对自己的林落尘。

  林落尘右手凝劲一握,瓷瓶化为粉末,挥袖一扬,瞬间灰飞烟灭。

  “青城派的,鱼死网破,是他害死你大师兄露华浓。”林落尘朗声高呼。

  此时露清晓身形霎时也开始在房内游走,心念电转,思考要如何击败敌人。

  “青城门人退下,饶你不死。”唐门少年大喝。

  唐门少年暗忖:“同时与青城派和武当派高手为敌必无胜算,至少必须取得林落尘首级。”

  突然间林落尘进攻,露清晓亦施展斩龙驰风式疾奔,两人一左一右夹攻上前。

  两人的武功高强,单对单便不容轻忽,联手更是当今武林无人能匹敌,唐门少年收敛心神,小刀短箭齐发。

  唐门少年见青影一连闪过刀林箭雨,快捷无伦,长剑陡现,寒光一闪。转眼自己性命堪忧,左手舍弃飞箭,遂拔出真正的杀手锏一柄碧绿弯刀相抵。右手一翻正欲在射出快绝小刀。

  露清晓长剑奔雷刺出,直取唐家少年面门。

  “轰”

  雷剑一声破空。

  只听“铮”的一声,两兵相接,唐家少年手中弯刀震动不已几欲脱手。

  那雷之轰隆巨响盖过金属互击之声。

  弯刀仅能稍稍错开雷剑之轨迹,馀势未尽直过耳际,霹雳雷声在唐家少年耳边炸裂。

  唐门少年耳鸣不已,霎时脑袋停滞,右手摀住耳朵,左手飞刀亦不复在。

  灰影晃动,趁着两方刀剑互击的空隙,林落尘窜出门外。

  “想至我死地,在等十年吧!哈哈哈……”林落尘纵声狂笑远去。

  唐门少年站直身子,统整思绪,眼前便只剩青城少女凝立不动。

  露清晓冷冷道:“滚。”

第4章 生死抉择

英雄狂歌 铅刀 3193 2017.09.08 01:48

  唐门少年站直身子,拍了拍失去听觉的耳朵,统整思绪。

  此时绛草冷还丹化为粉末,林落尘逃之夭夭,屋中只剩露清晓凝立不动。仙丹纵未得,杀死林落尘的任务必须完成。

  唐门少年望着露清晓沉吟道:“每迟疑一分,林落尘便逃得越远。但,妳搞得我好狼狈。此辱不报,我半夜睡不着。”

  唐门少年环顾四周,斜眼撇向瑟缩发抖的孩子,咻咻两枚飞箭笔直朝候弓射出。

  “勿伤及无辜。”露清晓大惊,长剑急忙上前隔挡。

  忽地飞刀再度激射而出,目标是露清晓背心。

  露清晓只觉劲风袭背,甫一侧头,腐臭扑鼻,只见一柄幽光闪闪的碧刀划下。

  四川天险,唐门暗器丶轻功,双艺卓绝。

  唐门少年射出小刀,同时飞身冲向露清晓,刀至人至。

  露清晓闪过小刀,却躲不过唐门少年手中弯刀。

  一刀既中,唐门少年展开轻功,头也不回的朝林落尘的方向跑去。

  露清晓抚住中刀手臂,青袖透鲜红,弯刀毒素侵体,遂体力不支而倒地。

  候弓见屋内不速之客只剩露清晓一人,正要将她扶起慰问伤势,候弓甫张嘴,露清晓突然抓住候弓手,道:“帮我将绛草冷还丹送往青城。”

  “你说的是这个?”候弓摊开手掌,掌心一枚雪白丹药。

  露清晓点点头表示肯定,无力松手,随即昏厥过去。

  原来刚林落尘高举瓷瓶作势捏碎时,早已将绛草冷还丹取出,一手捏碎瓷瓶,背地里另一手奋力振指,将绛草冷还丹弹向正後方挨着墙的候弓一行人。

  露清晓人在林落尘背後,自然瞧得一清二楚。

  候弓只觉突然额头一痛,草还丹正中额头反弹落地。

  露清晓见唐门少年以飞箭攻击候弓,第一时间内并未细想,以为事迹败露大惊失色乱了手脚。

  但露清晓真正挫败的理由乃是,她选择去救了候弓,而唐门少年亦猜想青城派门人为善的一面。

  夏风只觉寒风灌入屋内,浑身发冷打颤,急忙将大门掩上。往外头一看,刚二人离开的足迹,全为漫天大雪复盖消失。

  此时结义兄弟八人重生起火,正七嘴八舌讨论着下一步的行动。

  “青城山在哪?”候弓问道。

  一问之下,竟没人知道,他们只是个山林野孩子,平生没下过山。

  “我听爹说过,青城是座灵山,上头住满羽化神仙。”黄氏双姝泉儿道。

  “神仙都要争这颗灵丹妙药,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想必值不少钱。”候弓道。

  “啧,都这时候老想着钱。”郡主道。

  “虔诚向善,义薄云天如我,怎会占下凡仙女的便宜呢?”候弓笑道。

  “哼,看她服饰,倒像个小道姑。”郡主道。

  “即使牺牲一条命,你也要去?”夏风道。

  “非亲非故,连命都陪上不值得。”郡主道。

  严不惭被虬髯大汉提回来後,此刻才恢复清醒道:“外头大雪冰封,百里之内缈无人烟,外出九死一生。”

  “另一座山头,不是有座驿站。”候弓道。

  “官府已下令封山,大雪中唯一仍能呼吸就剩我们了。”严不惭摇头。

  夏风见严不惭大哥如此笃定,莫非刚大哥觅食去了驿站,心下甚是挂念外出未归的爹娘。

  候弓手往胸口一拍,道:“其实我也不愿冒险,但,答应人的事就要做到。”手却微微颤抖。

  严不惭道:“此言不差,做人便是要讲信用,但是……”

  郡主突然高声接道:“但是,你怎麽知道她是好人,她要救的就是好人?你怎知我们送丹救人不是在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黄泉一时好奇问道:“纣是谁?”

  “管她是揍人,骤雨,都不是好东西,伥鬼也是宁死不当的,不帮不帮。”

  候弓转眼看向倒地不起的露清晓,秀眉微蹙露苦楚,娇美脸蛋儿全然没了血色,原本雪皙玉颜更显苍白,显得楚楚动人,候弓心想古代西施捧心便是这麽一回事吧,清新不可方物。

  “她看起来不像恶人。”候弓总结。

  “啧,看人家长得漂亮,就说不是坏人,铃兰水仙,花长得漂亮却奇毒无比。”郡主见候弓怔怔凝视露清晓忍不住骂道。

  “铃兰水仙不吃不就没事了。”候弓道。

  “就怕你遇上赤练银环,反被咬上一口”郡主道。

  “你这就错了!”候弓道。

  “什麽!!!”郡主怒火中烧,居然胳膊向外弯,帮起外人来了。

  “你生得那麽好看,不也菩萨好心肠好吗?”候弓道。

  “哼…”郡主娇羞无限,呐呐地说道:“我不许你去。”赌气别过头。

  “朝我们射暗器的紫衫少年,割伤她的手臂,是坏人吧。”黄莲道。

  “对对对,那穿紫衣的,尽丢些暗器,兵刃上还有腥臭怪味,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东西。”黄泉道。

  “当时,这位姑娘为了救我们而受伤。”候弓思索。

  “若她和那虬髯汉不来,我们连生命危险也无。”郡主道。

  “是那虬髯汉救了不惭大哥吗?”黄莲道。

  “我给他救了?我倒宁愿别给他救。”严不惭望向夏风欲言又止。

  候弓道:“救人一命胜造奇迹浮屠,我们要救人,那便是件好事。好事,便应当去做。”

  “即使救起的是坏人?”夏风道。

  “行善不求回报,我们若是见死不救,恶的便是我们。”候弓直言不讳。

  “如果要去,考虑到体能,必定是候弓与碧眼儿二择一,而这一趟踏雪送丹,恐怕凶多吉少。”严不惭分析道。

  “去是不去,我实在没主意。”候弓眼神环顾众人,首先停留在最近夏风之上。

  “我听大家的。”夏风诺诺道。

  “你要将自己的命陪在这多数决之上?”郡主奇道。

  “我不想任何人死掉,说不定青城山上会再派出仙女天将来拿药。”黄泉道。

  “泉儿说得对,既然都已经有三人甘愿冒着大雪只为寻丹,一定会有更多人来。”黄莲道。

  “那若来者是一名利益薰心的坏人,对大家更不利。”郡主插着腰,指了指周围四散的断桌残木。

  “他们是外人。”碧眼儿瞪着倒卧的露清晓一字一字道。

  众人齐望向大哥严不惭,希望能给出结论。

  “我没听见那位姑娘请求送丹之事。候弓由你做决定。”严不惭斩钉截铁道。

  候弓原本认为严不惭会一口答应,没想到居然也主张反对。

  正如郡主所说,一定会有人再来,仙丹给人抢走事小,我们几个小命掉了事大。

  候弓正想着如何婉拒请求,眼光看向露清晓,猛地大惊,却见她气若游丝,一脸虚弱,俨然变成了活死人了。

  候弓突然想起那腐朽臭味:“她中毒了。”

  严不惭点头不作声。

  候弓思索大哥早知道了?大哥何时变得那麽冷酷。

  馀五人无不惊骇端详着露清晓,那飞箭若是射在自己身上,躺在地板的就是他们了。

  隔了许久,屋外风雪只增长不见衰弱。

  候弓看着掌心的药丸,想起了林落尘与露清晓说的不死药的对话。

  丹药存在的目的便是要救人。

  若是救了一人,却要牺牲其他人,无非是本末倒置。

  “我们可以拼死下山,拼死找到不知在何处的青城山,送粒仙丹给她想要救的人。”候弓道。

  “前提是那病入膏肓的人还活着。”郡主插嘴道。

  “不错,她拿丹药救人,救人就是个好人,我们是好人,我们也要救人。只不过我们要救的是她。”候弓说着朝露清晓一指。

  这是两全齐美的方法,并非候弓自己贪生怕死。

  “我决定要将丹药给她服下。”候弓坚定道。

  大雪连绵,十日不止。

  露清晓长眠十日不醒。

  梅林小屋抢丹後的第十一日,雪停了。

  雪停的这一天,众人都很开心。

  雪停的这一天清晨,露清晓幽幽转醒。

  “你是谁?我在哪里?”露清晓看向周围的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七名孩子。

  “这里是四川县城往西百里,无名群山红梅林。”候弓道。

  露清晓想起上山之路,想到自己是为了取绛草冷还丹而来惊呼:“师兄的病!绛草冷还丹呢?”

  候弓迟迟未答。

  露清晓四顾众人,眼光停留在候弓。

  “绛草冷还丹有送往青城吗?”露清晓又问。

  候弓别过头,毕竟没遵守与露清晓约定,心中有愧。

  “没有。”候弓艾艾道。

  露清晓勃然大怒,杏眼圆睁,站起身子,单手抓住候弓衣领上举,咬牙切齿道:“药在何处。”

  众人惊叹露清晓身子细瘦,力气居然比碧眼儿还大。

  候弓双脚悬空,脚尖乱踢找不着地。

  “那日我们看外头大雪,你又病得厉害,就把药煎给你吃了,你不要怪候弓。”郡主着急冲上前抓着露清晓的衣襟。

  露清晓再次确认大声道:“要救师兄的绛草冷还丹,反倒给我吃了?续我一命。”

  “没错。”候弓道。

  露清晓见自己抓住候弓之手上有着简略的包扎,登时想起自己被唐门子弟砍伤中毒之事。而自己居然徒手抓起一个少年不费吹灰之力,武功倍进,知道这是绛草冷还丹的妙效。

  “这是我们的决定,还请女侠放手。”严不惭道。

  露清晓望向候弓,气上心头,起手就是两巴掌。

  露清晓武学根基浑厚,服下草还丹後修为更加不凡。这两下打得候弓两颊火辣辣肿胀,差点当场晕厥。

  咚一声露清晓松手,候弓没站稳向後摔开三步。

  “我吃了……我我…是我……是我害死了大师兄。”露清晓露清晓悲从中来一道玉痕划过脸颊,纵声哭啸。

  露清晓哭啸震耳,众人不禁摀住耳朵,向後退开了数步。

  “起死回生,功力倍增,百毒不侵,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绛草冷还丹,让我一口吞了,哈哈……啊啊啊…”露清晓漫无目的在雪地大步行走,幽幽哭啸。

  青影飘缈,时而在东,忽而往西,不时传来哀悼幽啸响彻山谷。露清晓不知不觉用上了自身充沛满溢的真气,回音千回百折,像是数百名女子叹息,荡人心魄,露清晓哭啸的鬼恸之音足足持续三天三夜。

  自此,无名群山有了名字。

  四川蜀道人人称,鬼哭山。

第5章 地牢传艺

英雄狂歌 铅刀 4107 2017.09.09 10:55

  一年後,夏至,四川府境内。

  黑妖狐乃是劫富济贫的化身,四川发迹,天下受惠。而黑妖狐曾,相隔十六年重现江湖,胡家大院再次被偷走黄金百两,全分给城西的乞儿。

  候弓在這一年成了官府衙役,缉捕这天下第一盗贼的重担落在小小的衙役候弓的肩上,原因是朝廷根本没想抓住黑妖狐。

  候弓向摊贩百姓询问黑妖狐线索,而百姓七嘴八舌回道:

  “黑妖狐真是个侠盗,劫富济贫。若不是她我孩儿多半饿死了。”

  “黑妖狐只在满月出现,必定是月光仙女。”

  “黑妖狐不是寻常妖魅,必定广寒宫嫦娥下凡,救苦救难。”

  “感谢狐狸仙女,拙荆有救,拙荆有救。”

  “黑妖狐姐姐是好人,你为什麽要抓她。”

  “黑妖狐千面万化,说不定那乞丐便是黑妖狐所变。”

  “城中没人会帮你抓黑妖狐的,你回去吧,侯衙役。”

  黑妖狐在四川四虐,但因为劫富济贫,百姓反而津津乐道。

  事道乱,天理不彰,偷儿反倒成了穷困人们寄托的偶像,若是太平盛世无乞儿,自然也无偷儿。

  候弓听了黑妖狐的巷议街谈,没人肯告诉他黑妖狐打哪处来,往何方去,只得败兴而归,回衙门报告进度。

  “我怀疑黑妖狐是女……”候弓站直身子向直属的赵捕头报告进度。

  “候弓你过来。”赵捕头冷冷道。

  “前辈,何事。”候弓连忙跑上前去恭敬行礼。

  一名捕快拿着鸡蛋压着脸上的瘀青,道:“此人殴打朝廷命官,後续交与你处理。”

  候弓看着鼻青脸肿的赵捕快道:“但,此事并非在小弟执勤时发生。”

  “你不做,我也不强迫。”捕快瞪着他,还想要这分饭碗吗?

  “是,能帮上前辈的忙一直是晚辈的荣幸。”候弓听见了捕快的心底话,自己则说出了违心之论。

  大雪後,八人下山各奔东西,候弓成了衙门中差役,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官府走狗。

  □

  候弓拿着文房四宝,笔丶墨丶纸丶砚,来到了地下密不通风的拘留牢房,他跟看守的捕快打过照面,来到犯人根前。犯人眉目清秀,双眼透着精光,炯炯有神,见到侯弓现身亦不理会。

  “姓什麽?叫什麽名?”候弓问道。

  “双木林,上落下尘,林落尘。”

  “林落尘,现在开始作笔录,你知道你为何会在这里吗?”候弓问道。

  “不知道。”犯人林落尘坦荡荡说道。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因为你打了朝廷命官。我们现在依伤害罪及妨碍公务罪起诉你,清楚吗?”候弓问道。

  “我仅仅生个懒腰,就伤着他,我好生抱歉。”林落尘耸肩。

  候弓见林落尘还是没打算配合道:“你这样我没法帮你。”

  “没关系,这能待多久是多久。”犯人端详着候弓的面目许久,陷入一阵沉思。

  “看你是个练家子,在何处习武?”候弓问道。

  “我是天生神力。”林落尘仍是随意敷衍。

  “门里规矩,交出武学秘笈,便能斟酌减刑。”候弓顿了一顿:“至少会待的好过一些。”

  “是衙门还是六扇门规矩……”林落尘突然起身叫道:“我识得你!”

  候弓给他吓了一跳:“我与你素不相识。”

  林落尘咧嘴笑道:“你忘啦?一年前的冬天,我抢到草还丹後,去到一间梅林小屋,你就那群孩子之一。”

  万万没想到林落尘剃掉胡须,系起长发,一个虬髯大汉登时改头换面成了一个未过而立的潇洒少年。

  林落尘道:“呀,当日何事生乱?绛草冷还丹怎会下落不明,难道是给唐们夺走了?”

  候弓道:“那日,青衣少女……”

  林落尘道:“青衣少女,你是说露清晓?”

  候弓道:“她是叫露清晓吗?嗯,露清晓被那紫衫少年所伤,中毒倒地不起,我们把那仙丹给露清晓吃了。”

  林落尘笑道:“哈哈,居然是她自己所吃了。”连捶地面,纵声大笑,整座监牢为之震动。

  候弓压了压耳朵,此人武功高强,可能真的伸展筋骨顺手就错伤人了。

  “你武功高强这件事,我会帮你写在笔录之中。”候弓道。

  林落尘沉思半晌,道:“你想学武功?”

  “这是规矩,只要……”候弓依然一板一眼道。

  “我不是问规矩,我是问你想不想学?”林落尘打断候弓的话。

  那日虬髯大汉林落尘与青衣仙女露清晓在屋内生死对决,英姿飒爽,震撼候弓心灵,即便学点皮毛也终生受用,不用在任捕快们的欺负。

  “可上面不好交代。”候弓道。

  “你写,犯人不识字,说话颠三倒四,秘笈需亲授,由你编纂成。不就成了。”林落尘道。

  “师傅,受弟子一拜。”候弓心念已定,双膝跪地,便要磕头。

  “慢,我只把武功传给你,但你会大祸临头,你仍旧要学?”林落尘道。

  候弓心一横:“要。”

  “你我不以师徒相称,它日我会向师傅引荐,收你当弟子。”林落尘道:“我被你们搜走的行囊内有一手镯串着紫金铃丶一只葫芦,都去拿来。”

  候弓拿到狱卒代为保管的行囊,依言打开,翻来复去搜索,好不容易才从包袱中找到金铃。

  “从今往後,你不论练功还是行走皆要将这紫金铃戴於手上,不可放下。”林落尘道。

  候弓将紫金铃套在手中既不沉重,也无何处特殊,反倒是走动舞刀时,都会叮当作响,甚是惹人耳目。紫金铃中不知藏何奥秘,但那葫芦又有何用呢?

  只见林落尘拔掉瓶盖,骨碌骨碌喝了葫芦两大口酒。

  拿酒葫芦目的,只不过是林落尘想喝酒罢了。

  “你的武功基础为何?”林落尘道。

  “罗汉拳。”候弓讪讪道。

  “衙役只能学到罗汉拳?”林落尘道。

  少林罗汉拳是由严不惭父亲所传授,候弓的武力能当上衙役全倚靠多年修练的罗汉拳根基。

  “还有六招擒拿手”候弓想起自己委身侍奉赵捕头,端茶迭被换来六招。

  “别小觑罗汉拳,罗汉钻研一百年,一拳能开山裂石。”林落尘道。

  “啊!”候弓说不出话来,原来一套罗汉拳练到深处威力不容忽视。

  “但人多半活不到一百年,从这儿到京城,用走,用跑,轻功,骑马,驾车皆能抵达。要臻武学之上乘,自然是亦精亦博,然後才能抵达神乎其技。天下第一嵩山派齐遇便是一例。”林落尘接着道。

  “嵩山派齐遇是谁?”候弓问道。

  “江湖中人你不认识啊,嗯,一代草圣张旭,也是会楷书,会行书,最後集毕生新血成於草书啊,总之武学之路无远弗届,谁先停下谁就输了。”林落尘道。

  “原来如此。”候弓道。

  “武学之道,由内而外,从表至里,殊途同归,我现在传你一套我集毕生武功为一体的…的…水月刀法。”林落尘语音迟疑,水月这两字像是刚刚临时灵光乍现所取的。

  林落尘手里仍靠着枷锁,以一根小竹竿,比划着刀招,一招一招把水月刀法传给候弓。

  “不对不对,你这招“空谷幽兰”要挡住敌人中上路剑势,贴身上前连斩。”林落尘纠正道。

  “你一刻钟前,才说这招“空谷幽兰”以逸待劳,多名敌人围攻,闪身连戳连刺连环斩。”候弓沉吟回想。

  林落尘说的武功路数,反反复复,同一招里有时说要快刀凌空进击,有时又改以刀拳脚并用,一连花了七天才教完,招数的变化倒也在不断更改之中,令候弓获得不少武学领悟。

  第七天,将这反复刀法练上第五回,林落尘忍不住微笑点头。也并非候弓舞的好,倒像佩服自己,自矜自满。

  候弓在地牢之中依林落尘所授水月刀法,舞刀练走,气流凝滞的牢笼里登时刮起一阵风。随着候弓身形步法,摆腕挥刀,铃声清脆响起。

  候弓百回刀法舞毕站定,扯了扯手中金铃,只怕全城皆能闻得地牢叮叮当当之声。

  莫非林落尘所点拨的功夫不是什麽名门武学,而是茅山道术,带个铃铛倒真像是个驱鬼赶尸的道士。

  “师兄,我们这门派叫什麽名字啊。”候弓向林落尘问道。

  林落尘正欲回答,突然闻得脚步声,粗厚声音响起,骂道:“七天了,你在混嘛啊。”

  “是。”候弓知道是赵捕头,连忙还刀入鞘,弓身哈腰。

  “笔录做得怎麽样了。”赵捕头斜眼瞪向候弓。

  “是,回赵捕头,仍在撰写武功。”候弓道。

  “这家伙的武功秘笈呢?”赵捕头翻了翻笔录。

  “他不识字。”候弓道。

  “看这狗娘养的,没文化就是没文化,字也不识,量你也不会什麽了不起的武功。赶快送去给通判,该打便打,该罚便罚。”赵捕头伤势为微的脸,激动反而更显狰狞。

  候弓默不作声,沉默在衙门之中代表遵从。

  “快办。”最後通牒已下,後果自行承担。赵捕快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赵捕头走远,林落尘冷冷的道:“武功脓包尚可接受,但我们不收没出息的弟子,立马去杀了那补快。”

  “什麽?”候弓大惊。

  “你就像个哈巴狗,主人明明丝毫不关心你,仍乞怜摇尾。”林落尘直言。

  候弓深感同意,为了五斗米折腰实属寻常,自己无非是要早点存钱才能过上好日子。早点回到鬼哭山那座梅林,兄弟姐妹八人再度齐聚,喝酒畅言。

  “小的遵命。待我武功大成之时便是那狗贼命丧之时。”候弓知道低姿态能苟活,先答应,後应变:“今天,候弓先行告辞。”

  学刀第八日,夜间戌时,候弓正演练完第一百次刀法。

  候弓大汗淋漓,心中对於能习得精妙武功而喜不自胜,向师兄林落尘询问如何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林落尘直言精进的唯一方法道:“每天都要挥刀。”

  “挥到何时?”候弓道。

  “挥到你死,挥到没人能杀死你。”林落尘道。

  “每天要挥几次。”候弓道。

  林落尘道:“我的话,不管挥几次都不够。只要能到神乎其技境界,不管挥几千几万次,想当初在武当山我连作梦都在挥刀,真是好梦。”

  “师兄,我在家舞刀时,总觉得总有人在注视我。”候弓道。

  “哦?”林落尘思索叫候弓随身手腕系着紫金铃果真奏效。

  数道青影无声无息点倒CD府守门护卫,施展轻功直抵衙门地牢。

  地牢门口青影忽现,一道婀娜多姿倩影站在牢笼面前,素纱遮面,只露出一对水灵双眼凝视着牢中阶下囚林落尘。

  候弓被美丽身影震撼,不敢大口呼吸,微微吸气却发现潮湿腐朽的地牢染成一片清心幽香。

  青衣少女对着林落尘冷冷的道:“你还记得我吗?”

  候弓作梦都不会忘记这青衣娉影,悦耳嗓音,此女子赫然便是青城仙子露清晓,虽然话不是对候弓说,但他在心中狂叫回应。

  林落尘道:“我送菜到青城时,有打过照面啊。”

  露清晓道:“你潜伏青城,偷学武功心法,你否认?”

  林落尘道:“话可说在前头,我可没偷学内功心法,一群人在那打坐睡觉。武功你们早晚练,我天资过人,过目不忘。自然学会。”

  林落尘大雪後,越想越觉得青城剑法博大精深,来到四川前他已见识到一百八十门武功,没一种能与青城派武学相提并论,想起露清晓的剑姿,辗转反侧,自干沦为送菜挑夫,每十天上青城一趟,每趟皆需经过青城弟子练武大殿,虽只是匆匆一瞥,每多看一次青城武功,林落尘心中对於武术造诣变多一分心得,逐渐难以自拔。

  露清晓道:“为何还逗留一年被青城弟子发现。”

  林落尘道:“因为高深功夫,低俗弟子不会,高手练招又极为隐密,你那斩龙的雷声剑法我上山一次也没再见到。”

  露清晓道:“你被青城弟子发现偷师,心中有愧,出手打伤他们是也不是?”

  林落尘道:“我用的都是我在山上悟出的功夫,你们学艺不精,终身练武不及我十天一观。”

  露清晓道:“今日,让你再次见识斩龙剑法。”

  林落尘知道露清晓欲至他於死地,道:“梅林小屋内,你我不分轩轾,如今我又习得青城武艺。一群青城杂兵,耐我何?”

  五名青城弟子在露清晓身後听得林落尘伤人不悔,还出言贬低青城弟子武功。刷的一声,愤而拔剑出鞘。

  露清晓伸出纤纤玉手,轻握剑柄,剑未露白,雷声突发。

  轰鸣。

  剑如寄宿雷神一般震动咆哮。

  林落尘暗暗吃惊,露清晓功力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是绛草冷还丹的功效,还是一年来的愤恨练剑呢?

  “可与琴心剑胆平起平坐了呢。”林落尘全身因对手的强大而兴奋发抖。

  青城弟子们久未见露清晓师姐出招,此时雷声霹雳,暗想说不定真能超越剑胆师叔的立下的门槛。

  林落尘暗想自己虽然想和露清晓一决生死,但若打得精疲力竭,被群藉藉无名的青城弟子一剑刺死,那可让世人贻笑大方。

  “动用私刑,杀死无辜的我,你便和我一样是杀人犯。”林落尘威胁道。

  “你,罪有应得。”露清晓长剑出鞘。

  一声雷鸣,挡住两人牢笼应声消失。

  露清晓一步步走向林落尘。霹雳之声却仍在牢笼回荡,牢笼中其他犯人,捂住耳朵躲在一旁,生怕受波及。

  这次与鬼哭山夺丹不同,露清晓既有帮手,她的斩龙剑单论威压雷劲已臻於化境。

  林落尘道:“我现在是CD府钦犯,判决未下,我便是青白之身,而你非刽子手,非得王法受命,官府若是追究起来,青城必定脱不了关系。”

  “捉拿武当弃徒一事,由我露清晓一人负责。”

第6章 水月魔刀

英雄狂歌 铅刀 2777 2017.09.10 09:46

  “你们一干人等,默许领导露清晓犯错是失职,仍脱不掉连带责任”林落尘字字义正辞严,使青城弟子一片哗然。

  “师姐,掌门要的是活口。”一名粉脸少年,慌张道。

  “今日,青城弟子仅我露清晓一人来到地牢。”露清晓眼中燃起怒火,此刻她听不下任何进言。

  “说到底,你还是怪我抢走绛草冷还丹。”林落尘叹道。

  “要不是你从中作梗,那为何大师姐会失踪?绛草冷还丹为何到了城中便易主?”露清晓柳眉深蹙。

  “但我已在梅林小屋中已将绛草冷还丹留给了你,是你自己把丹药吃了,此刻的你功力突飞猛进,是否该感激我。”林落尘道。

  露清晓自大师兄露华浓死後性情变得冷若冰霜,也绝口不提私自下山取丹之事。青城门人听说露清晓师姐自己服用草还丹一事,无不诧异万分。

  “闭嘴。”露清晓道。

  “你……”林落尘道。

  “我叫你闭嘴,没听到吗?青天有眼,让我能亲自手刃你。”露清晓打断林落,声音愤怒难抑。

  “不,是你能亲自手刃他。”林落尘遥向候弓一指。

  “你是……”露清晓凝视候弓许久。

  “你那日中毒,为了续命,是他让你吃下草还丹的罪魁祸首。”林落尘道。

  候弓心中暗骂:“好啊,你这孙子要死还拉老子当垫背的。”

  露清晓勾起一年前回忆,凝视侯弓。

  候弓见众人眼睛注视自己,而露清晓一对幽怨秋波更是慑人,抱拳一揖:“露女侠,当日雪地之中不忍见你死去,只得出此权宜之策,还请见谅。”

  “还有,我将所学的青城武功全传给了他。”林落尘道。

  候弓暗道不妙:“青城武功?难道就是水月刀法!王八师兄害人不浅。”候弓光顾着多看几眼露清晓的脱俗容颜,老早就错过逃跑时机。

  “若是差役丶犯人双双死在地牢,之後外头护卫醒来,我青城难逃咎责。”一名老成的青城弟子上前禀明露清晓。

  “师姐,此二人偷学青城武功,需将人带回青城,由掌门定夺处置。”粉脸少年道。

  林落尘被发现在青城偷师学艺,让露清晓一年来没能救大师兄露华浓懊悔之心得以宣泄,处心积虑追查林落尘的下落,欲将他毙命於剑下。

  露清晓没想到林落尘不但逃入地牢,又将青城武功传人,令露清晓要突下杀手是窒碍难行。

  露清晓向一旁的粉脸少年附耳低语道:“试试他武功路数。”

  当务之急先确认侯弓是有否偷学青城武学之嫌。露清晓深知一个人在生死关头,武功必定不会保留。

  露清晓剑尖直指候弓,朗声道:“杀了他。”

  “我不杀手无寸铁之人,阁下亮刃吧。”青衣弟子脸上满是胭脂花粉,拔剑上前,神情倨傲。

  他乃是青城新进弟子石英羽,对青城剑法颇有造诣。

  候弓暗惊倒退一步,知道自己的确间接害死了他们大师兄。但害她中毒的唐门少年才是万恶根源啊,眼见露清晓不肯放过自己,只能应战。

  心中盘算虽然自己最为熟悉的是从小练到大的罗汉拳,但肉掌怎能与利刃相斗,只好使用初学的“水月刀法”应战。

  粉脸少年石英羽在空中挽了三个剑花,有意卖弄自己高明剑术,果不其然令青城弟子惊叹石英羽精妙剑技。

  候弓抽出单刀,心脏怦怦乱跳,自己好歹已练了七天刀法,不行也得行。

  “我不能死,我还要找回我七个兄弟。”候弓大叫一声,猛扑向前。

  粉脸少年石英羽向左微微一侧,候弓登时扑空,石英羽伸脚往候弓下盘一拌,顺势以剑柄朝候弓後颈重击。

  候弓在一拌一击中,登时重心不稳而狼狈跌倒,差点没被自己手中单刀给刺死。

  众人见候弓完全无半分临敌应对技巧,一时哄堂大笑。

  “林落尘这就是你徒弟,脓包的很啊。”石英羽斜睨轻视。

  “可恶。”候弓咬牙。

  候弓唾去舌尖上鲜血和尘土混合的口水。

  候弓心中充满愤怒,左手发抖抚着毫无光泽的刀身,凝刀而立。

  “我教过你什麽?”林落尘斥喝。

  候弓霎时七日种种学艺经历涌上心头。

  我做不到什麽武学的“无心”,什麽“本能”。

  但

  我能做到便是,一心一意的杀了你。

  候弓瞪着神色倨傲的粉脸少年,死握刀柄,彷佛刀柄与他有仇。

  粉脸少年石英羽冷笑一声,青影一晃,冲上前来,瞬息间已离候弓不到半尺。

  候弓反手振臂,腕中紫铃细响,候弓不闪不退,硬生生用刀接了粉脸少年一剑。

  “铮”的一声,两人刀剑相交。

  一招既过,候弓刀上多了道明显缺口。

  石英羽不与候弓硬碰硬,在候弓身边游走进剑,他可没忘主要目的乃是测试他的功夫是否当真出自青城。

  候弓左支右绌,倍感压力,连忙将一周内所体悟的水月刀法全数使出。

  不久石英羽看出候弓使得“水月刀法”的确有青城剑法的影子,但使得极为生硬。许多招式变化诡异,石英羽只能猜测候弓先前学过许多旁门武功。

  候弓一招“空谷幽兰”连使十三次,一连变化十三次,也未将招式用老,突然又是一招“空谷幽兰”出奇不意,削掉石英羽鬓角三根发丝。

  “哼,给你三分颜色倒开起染房来。一个武当弃徒调教的衙役弟子,败类中的败类。”石英羽手中运劲,决心要砍下候弓一支手,给他一点教训尝尝。

  候弓只觉这粉脸纨裤子弟身形迅捷无伦,运剑落落大方,潇洒自如,在候弓使出第十四次空谷幽兰後,对方剑招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石英羽时不时冷言讪笑,候弓可真受不了他颐指气使模样,令人不悦。

  候弓心中怒气渐炽,刀速也随怒火而逐渐增快。

  刷刷刷,三刀连环,转守为攻,水月刀法威力登时显现。

  石英羽只能举剑相迎,铮铮声大作,候弓进击的凌厉刀势令他吓了一跳。

  候弓手中单刃活了过来,刀已经跟上剑的速度,刀剑开始互舞。

  “刀风有剑意,剑意藏刀锋”

  这便是水月刀法神髓之处,越是过招相搏,候弓领悟的精义越多。

  领悟越多,去芜存菁,刀法更加俐落。

  石英羽越斗越心急,招式上,已占不到便宜,就连剑速也开始屈居候弓之下,只能凭一口真气灵跃活走,以内力灌注长剑去震候弓手上单刀。

  候弓握刀虎口渗出鲜血,掌心滚滚发烫。

  林落尘凭着内力深厚,露清晓低声密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林落尘静观两人比试不语,但他明白在候弓转守为攻後,石英羽已经并非测试武功,而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

  但是林落尘心中依然有恃无恐,“水月刀法”是林落尘聚集各家武学所创。继承毕生武艺精华於一身的弟子,连一个青城小喽罗都打不过,倒不如死了免得丢人。

  “着。”石英羽挺剑刺向候弓咽喉,下手毫不留情。

  候弓闪身避过:“呿,与赵捕头一个样,与任何瞧不起自己的人一样,都是那高高在上张嘴脸。”

  露清晓越看越是心烦,忆起一年前与林落尘过招之事,林落尘一身武当功夫已入魔,候弓水月刀法取自青城剑法,如今亦已入妖邪之道。

  石英羽凝气一剑往候弓头顶削去,候弓上半身笼罩在剑招之下,他已决心要毁掉候弓。

  候弓不躲反而近身迎向剑尖,侧步奋力挥刀,拚着受重伤也要令对方身体见红。

  以攻击化解攻击。

  候弓凌厉刀势後发先制,反有围魏救赵之效。

  石英羽心下胆怯,急忙退步回身斜剑欲挡下候弓刀招。

  “你怕啦。”

  候弓迈步更向前,借挥刀之势再往前进攻。

  石英羽怯了,慢了。

  石英羽慌慌张张後退,像门外汉一样的後退,一柄宝剑像狂风中的旌旗,让候弓的刀风左右,只能无力晃动。

  每一挥刀,候弓心中就多添一分狂意。

  候弓举刀下划,这是他最後的乾坤一掷,全力一斩。

  胜负已分。

  “钉”

  清脆的金石声,贯穿所有人的耳朵,未料两兵相交,候弓单刀应声而断。

  断刀兀自凌空旋转高挂。

  “好险,差点就…………”石英羽暗叹方才是自己最接近阎王的时候,正想松一口气,猛一定眼,他发现自己错了。

  彷佛被恶鬼附身的候弓并未停止攻势。

  候弓手持断炳仍不断驱使水月刀法,左侧突近,以罗汉拳连环重击。

  石英羽完全慑服在候弓猛攻之下,剑被扫去,任凭他近身蹂躏抓打。

  候弓猛踢向石英羽的膝盖。

  石英羽突然右膝剧痛,单脚不支跪地,抬头惶恐望向候弓。

  候弓站定於粉石英羽跟前。

  断刃落下。

  候弓反手接住空中飞转的断刃。

  俯视,胜者为王。

  败者示弱,恳求高抬贵手。

  候弓高举断刀,画下句点。

第7章 黑影少女

英雄狂歌 铅刀 1709 2017.09.11 10:56

  CD府门外,戌时,圆月皎洁。

  CD府所属守卫都被点中穴道而昏迷未醒,大门只剩两名青城弟子站岗。

  青衣少年提着灯笼望向一旁同属青城的少年道:“为何清晓师姐不再被派任务了。”

  “大师兄病逝後,师姐曾奉命救出黑风寨中被掳少女,没想道,到了师姐手上变成杀伐檄文,一个晚上,把整座城邑内全屠了。”提灯少年道。

  “我有听说此传闻。”青城弟子道。

  “从此‘一剑孤城’露清晓的名声不胫而走。之後掌门不许师姐下山,直至今日。”提灯少年道。

  “露清晓师姐为何要把所有黑风寨贼人的全杀了?”青城弟子道。

  “很久以前青城派可是上下和气,热热闹闹,如日中天。露清晓师姐在师兄露华浓死去之後,性情大变。”提灯少年道。

  “可是我觉得在剑胆师叔发生那件事後,青城派就已变调,露华浓师兄扛起一切责任。”青城弟子道。

  “嘘!那事不能可张扬。”提灯少年道。

  此时一双明亮双眼注视着两位青城门人,守望的青城门人因府内守卫皆不能动弹而大意,光顾着谈话而完全忽视夜晚中的一抹黑影。

  黑影目标,与青城门人手段不谋而合,正好可以利用。一连六段飞脚,跃进府内,甫落地闪电飞窜至铃声发响之处。

  昏黑地牢内,比试完结,徒剩虐杀。

  侯弓心中狂笑,俯视着粉脸少年石英羽,对上他求饶的眼神。

  “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侯弓大笑,心中说不出得意狂妄。

  瞧不起我没关系。

  因为我会是你最後映在眼帘的事物。

  生杀予夺。

  石英羽无助看着候弓疯狂的眼神,万念俱灰。候弓双手忽然无力垂下,手中断刃残柄亦脱手墬地。

  “胜负已分。”露清晓朗声说道。

  露清晓见石英羽已无力还击,甚至露出讨饶之色。脸色凝重,凌空飞指,以内家指力点中侯弓穴道。

  黑影不知何时在四名青城弟子後出现。

  妙龄少女身着破旧黑衫,瞪大眼睛看向手带紫金铃的候弓又看向林落尘,眨了眨眼,眼波流动充满疑惑。

  “山猛听命。”林落尘高喊。

  此语突如其来,青城派众人不明所以,无不错愕。

  “把他们全杀了。”林落尘语毕,黑风卷起。

  黑影飞窜,每一现身,青城弟子就多一人中招倒下。

  第四瞬,与露清晓缠斗,长剑刷刷,难分难解。

  露清晓一年来没忘战败林落尘之恨,为了能杀掉害死大师兄露华浓的凶手,苦心钻研“斩龙三式十三剑”。

  奔雷,驰风,御火。

  天下最为霸道的武功唯“奔雷式”,此外武林无出其右。

  一声雷啸,天地变色。

  斩龙剑法威力无人能匹,但此刻摸不着敌人也是无用武之地。

  露清晓的雷声剑光追逐着黑影。

  “铮”两剑相交,火光乍现,黑影略微停顿,露清晓发现黑影竟是一名身着破烂劲装的少女。

  黑影少女见三招一过无法立即杀死露清晓,身形窜开。

  六盏灯霎时无声熄灭。

  整座地牢变成黑影的狩猎场。

  露清晓正适应昏暗视线,却突然连微弱光线也被遮蔽,往光源处望去,却见林落尘已扛起候弓迈步就要从地牢栅门离开,露清晓喝道:“休走。”

  林落尘微微一笑,掩上地牢大门,将黑暗中最後的微弱光源也剥夺了。

  忽然杀气袭来。

  “闪开。”露清晓举剑相格,腰间忽地一热,青衣染红。

  黑影少女野兽低吼,咧嘴说出一字:

  “杀。”

  凭藉远方大门处射出的微光,原本已难捕捉的黑影,此时地牢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其动向更加难以预料。

  一双猫眼在黯淡无光的地牢中发光,黑暗丝毫不影响黑影少女的视力,黑暗对她而言是最佳的盟友。

  一剑得手,黑影少女不容露清晓有丝毫适应环境的时间。

  黑影正加速往露清晓背心袭来,绝佳的方位,即使发现也难以招架後方的攻击。

  再近一尺,刀便能割断露清晓的颈动脉。

  黑影少女忽觉有一物戳向她的面门,黑影疾速变位挥刀,去势登时变缓,阻挠她的竟是露清晓的剑鞘。

  露清晓视线被夺,索性放弃以眼睛追逐黑影,全神关注於听力之中。虽仅能辨别风声方位,但防守绰绰有馀。

  “铮”又是一次刀剑相持不下,但这次露清晓是故意的,雷劲一收,长剑向前一引,黑影少女挥刀过猛顿失重心,反而跌向前去。

  露清晓右手持剑架住短刀,左手剑指拂穴,劲透数枚穴位,黑影右手全麻,立觉身子迟缓。

  露清晓剑指同时点穴,同时沿手臂直上,五指戟张,转剑指为刀掌斩向黑影少女的咽喉。

  黑影少女扭腰闪躲,避免柔软的颈部受创,退到一旁。

  这可与隔空点穴不同,露清晓扎扎实实封住黑影右手三处穴道。

  黑影少女左臂无力下垂,未料即使在黑暗中仍然不敌露清晓,果断撤离。命令与生命,自然优先选择保命,有命才能完成命令。

  黑影飞身逃跑。

  露清晓暗忖:哼,焉能让你全身而退。

  虽然仅是手臂穴道被封,足以令经脉运行受阻,身形步法亦受影响,黑影少女已无初时的鬼魅迅巧,竟然被露清晓後来居上。

  CD府内月色之下,露清晓一掌击向黑影後心。

  黑影背部吃痛,闪身往墙冲去,脚踏墙面,一步,两步,眼看便要踩壁过墙。

  露清晓不禁诧异这黑影少女居然还能动,以奔雷劲灌入长剑,朝黑影掷来。

  一声雷爆,破空剑风疾袭黑影。

  剑比声快。

  待黑影听到雷响时,长剑已然划破少女侧腹,贯穿CD府城墙,徒留剑柄在外。

  黑影被剑劲一撞,身子不稳,回转柳腰,脚尖落在剑柄之上。蹈刃旋步,往剑柄一点,身形徒然拔高三尺,伸手抓住墙檐,翻身跃出。

  露清晓看着黑影留下的斑斑血迹,就请你带我到你们的老巢一趟。

  露清晓心想千万不可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华浓师兄我终於可以向武当弃徒林落尘报仇。但为何那山中的茅庐小子,会出现在地牢之中,莫非他与林落尘皆是一夥的,有意向我青城派偷师学艺。”

第8章 紫铃山猛

英雄狂歌 铅刀 2064 2017.09.12 12:34

  皎洁月色之下,一道身影飞檐走壁,在楼与楼间来去自如。

  林落尘狂奔十里,这才将候弓放下:“露清晓那小妮子隔空点穴未练到家,你应该能动了。”

  “你传我武艺,是利用我逃离青城的追杀。”候弓问。

  林落尘那日被察觉偷师随即逃离青城,刚入CD城,便发现四方皆有青城门人,遇到嚣张跋扈的捕头马上就上前揍了一顿,本就有意传授青城功夫给外人,令青城门人不得不按规矩办事,没想到衙役竟是与林落尘露丶清晓颇有渊源的候弓,诸多巧合让事情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传你武功是真,利用你逃命亦不假。但……你不杀那捕快,我就会杀了你,这话依然有效。”林落尘瞪着候弓道。

  “你教我武功,我助你渡劫,我们两清。”候弓回道。

  “你身上有我的水月刀法,要我的绝世武功屈居於朝廷鹰犬之下,还是个武功不入流的家伙。你不杀他,我就要杀你。你死之後,那名捕快一定会很感谢你。你没杀了他,他就长命百岁,你就英年早逝。”林落尘道。

  “我归西,赵捕头应该连眉毛都不会皱吧。”候弓喃喃道。

  “我言出必行。”林落尘断言,眼神锐利。

  杀人偿命,简单道理三岁娃儿也懂。

  候弓心想左手骨气,右手生命,秤来秤去还是右手重要。

  “而且是‘山猛’帮我逃走,并非你。”林落尘忽道。

  候弓相当佩服林落尘不受礼法拘束的,玩世不恭,但要自己为了傲骨而先赔上性命,怎麽想怎麽不划算,当下先不答应,顾左右而言他道:“山猛,是谁?”

  “便是那持刀救驾的黑衣少女。”林落尘语甫毕,候弓眼睛一花,一道黑影陡现。

  “……”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林落尘之後,不发一语,咧嘴微笑。

  “山猛,是我们师父留下的麻烦,原本是我的包袱,现在是你的负担了。”林落尘道。

  “何以会变成我的负担?”候弓疑惑。

  “你去拨开她的脚踝看有什麽东西。”林落尘指着黑影少女山猛。

  候弓满腹狐疑,按礼法男子本不应任意触摸少女的肌肤,但候弓一来好奇,二来有林落尘的命令,走到黑影少女山猛跟前,除去她的鞋袜,脚踝竟出现与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紫金铃。

  山猛咧嘴,露出瓠犀虎牙,喉中低吼。

  “她认可你了若是常人碰紫金铃,恐会给她一刀抹喉。”林落尘道。

  候弓心中一震。

  林落尘当真视候弓自己的命草芥,在地牢之中还下令山猛杀掉所有人,若是山猛认定候弓为敌人,自己命在须臾。

  “为何在地牢之下,她并未杀我。”候弓好奇。

  “教你整日带着紫金铃便是为了要吸引她过来。就现况而言,因为她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自然不会对你下杀手。”林落尘道。

  “为何不叫她直接将你救走,还打伤赵捕头。”候弓道。

  “山猛在这座城蛰伏已久,只是青城弟子紧迫盯人,来不及与她会合,只好交由你来引她上门。只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认可你了。”林落尘大笑。

  “这怪物是何物。”候弓心中暗骂,还是我冒生命危险帮你引山猛过来的。

  “说来话长。”林落尘打个哈欠,对於解释来龙去脉意兴阑珊。

  “你长话短说。”候弓道。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我还在青城送菜时,碰上四处云游的师父,师父将紫金铃教予我,并将山猛托付於我,说什麽山猛是千古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只有一个问题,她不会说话,更别论识字了,命我让她学字习礼。待她神智澄明之时再来传授她武功。”林落尘便稍微交代了自己何以会遇见山猛。

  “还是没说清她是谁啊?”候弓道。

  林落尘思索半晌:“多半是山中豺狼猛虎所抚养成人,以致於她兽性难驯。”

  “多半,就是猜测,言下之意,是你也不清楚吗?山猛这名字也取得太随性。”候弓道。

  山猛肌肤白皙,五官标致称得上是美人胚子,但身上充满多道丑陋疤痕,白中有黑,明显对比,还真与白虎彪纹相像,显是真的挨过不少皮肉之苦。

  “要是她同意,你也可换个名字。”林落尘耸肩。

  候弓看着山猛全身血腥,发鬓占满鲜血,候弓用衣袖往山猛脸抹去,脸上的疤痕是旧伤,脸上的鲜血竟全然不属於她,不会真把青城弟子全杀了吧,这梁子可越结越大了。只是不知露清晓是不是也遭毒手,那麽世上就少一位仙女了。

  “山猛的读书识字重责就交给你,紫金铃在手,你说甚麽她应该都会遵从。”林落尘道。

  “你在说笑吧。”候弓暗骂你这不负责任的师兄。

  “师父那臭老头出的狗屁主意,时间不待人,要我分神教她识字,不练武,老子不干。”林落尘道。

  “所以我的时间就可以浪费吗?”候弓道。

  “你就勤练水月刀法,山猛会说话之时,再帮你引荐给师父。”林落尘不待候弓答话,说完便转身运起轻功飘然离去。

  阴森地牢之中,唯一能走动的仅剩粉脸少年石英羽。

  “居然让他给跑了。”粉脸少年石英羽忿忿道,想到自己居然败给一个衙役,真是耻辱。

  石英羽败给候弓後,一直呈现跪姿,从一开始便不再黑影的攻击范畴之中,除了落败的心灵创伤之外无任何外伤。

  露清晓快速进入地牢内,封住三名倒下的青城弟子心脉。

  “将金创药先敷上。”露清晓命道。

  石英羽这才意会到同门的伤势,忙站起身拿出怀中伤药给三人敷上道:“清晓师姐,三人伤势岌岌可危,我们先回青城吧。”

  方才黑影少女山猛下重手,瞬间撂倒三人,虽未一击致命,但刀斩落之处均是血脉运行的会集地,但如若不先止血休养,随时命在旦夕。

  “他们伤势过於严重,若是移动他们上山。恐怕伤势加剧,先安置在城中谪仙楼。”

  “遵命。”石英羽抱拳。

  露清晓道暗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捉住偷师的林落尘与候弓。随即穿过大门向盯梢的两名青城弟子斥喝:“青城弟子牢中受伤,快去救人。”

  “清晓师姐,发生何事。”提灯笼的青城弟子道。

  “你们守望不力,让人给突破了都不知。”露清晓冷冷道。

  守门弟子同时跪下,提灯弟子道:“此等失职,我二人甘愿受罚。”

  “赶紧将伤者送谪仙楼安置。”露清晓拂袖。

  露清晓望着黑影少女山猛沿路遗留下的斑斑血迹,纵身飞奔追踪。

第9章 天仙狐魅

英雄狂歌 铅刀 4395 2017.09.13 11:02

  突然夜间铜锣声骤起。

  候弓思索这是警报声!莫非CD府城遭人入侵已暴露,正缉拿逃犯。人犯林落尘已逃,行踪成谜,青城弟子武功高强,不易被追查。剩下纵放人犯嫌疑最大的便是自己,不对,根本就是自己。

  林落尘利用候弓吸引青城派劫,引山猛而逃出生天,候弓同时也是衙门差役他实是需负全责。

  慢着,铜锣之响在东,并非来自CD府。

  而是胡家大院。

  候弓忽觉头顶生风,仙姿飘飘,白影身带幽香从候弓头顶掠过。他思索这白衣人夜半不睡觉,在这飞檐走壁,莫非是劫富济贫黑妖狐。

  若真的是黑妖狐,只要擒住她,纵使不能功过相抵,也定然是奇功一件。

  “拦住她。”候弓心想正好可试试山猛是否真如林落尘所说,会听自己的话。他高举手臂,紫铃响起,向山猛下令。

  黑影少女山猛跳上屋檐,拦住白纱倩影。

  候弓见山猛果真依言行事,心中得意,与山猛一前一後围住前後去路,候弓朗声道:“你是……”

  山猛平举短刀挡在白纱女子面前,突然噗的一声口吐鲜血,身体摇晃,失足从屋顶墬下。

  候弓连忙上前搀扶,却只抓到山猛手臂,她瞬间倒下,候弓伸手相助却也跟着重心不稳,失足跌落屋檐。

  凌空下坠的瞬间,候弓腰间被人轻轻一带,他微微错愕,双脚已然触地,身形不稳,连忙一手扶着墙。

  候弓望向救助自己的人,脸戴狐狸面具,怀中抱着山猛。身着白纱,衣袖满是遭山猛口喷之鲜血。

  山猛一张疤脸全无血色,与青城派门人对阵,怎会分毫未损,何况对手是露清晓。只怪候弓自己全然未发觉山猛的内伤。

  “拦我,就是为了要朝我吐血?”黑妖狐声音清脆依稀是女人的细嗓子。

  “她是我侄女,见着黑妖狐本尊,太兴奋而吐血。”候弓连忙扯谎搪塞。

  黑妖狐脸戴狐狸面具,身着白纱更显婀娜细腰,黑妖狐果真是女的,不对,黑妖狐能变男变女,在未卸下她的狐狸面具前姑且当她是女的吧。

  “半夜三更,你们怎麽会在这?”反客为主,倒问起我们来了,当下信口胡诌。

  “我们叔侄两曾受过黑妖狐的好,夜夜慕名等候,正在猜测您是不是黑妖狐,我侄女说您就是劫富济贫大善人黑妖狐。我说世上哪有那麽漂亮的妖狐,狐狸化人是俗艳,你分明是天上仙女。仙女姐姐你是黑妖狐吗?”候弓道。

  候弓眼前青影一闪,身体竟无法再动弹。

  却见青影已与白衣黑妖狐缠斗在一起。

  候弓定神一看,月光之下,青影赫然便是露清晓。才意会到原来山猛并未将青城门人全数除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露清晓料想黑影少女身受一掌必定走不远,便沿着斑斑血迹追了过来。未料林落尘早已抛弃山猛和候弓走远,此时看见竟只存两人,当下怒不可遏,伸手点了候弓穴道,直冲令林落尘逃走的罪魁祸首:山猛。

  露清晓想起此黑影少女,不只助林落尘逃走,还重创三名青城弟子,心冷手辣,此刻不除後患无穷,也不顾其昏迷不醒,还是被白衣女子抱着,挺剑朝她刺去。

  “你为何要杀她。”黑妖狐施展独门轻功轻身游走,衣袂翩翩,一柄长剑无法近身。

  露清晓沉默不答,剑尖使终罩着山猛不放。

  黑妖狐见此少女不由分说便要夺走怀中女子性命,全然无视自己,心下不悦:“江湖中从没看过如此无礼之人。”

  露清晓连十招无法杀掉山猛,忿忿怒起,运气通臂,振剑雷声。

  “妳再护她,我便视你为敌人。”起初露清晓并未使出斩龙剑法,亦未有意要伤及黑妖狐,但现在的她已经豁出去了。

  天下无人不知青城斩龙三式十三剑,黑妖狐眼明自然识得。

  “堂堂青城派,居然欲杀一个无意识的女娃娃。”黑妖狐发现露清晓使的是斩龙剑法,着实吃了一惊。

  “我青城做事与你何干。”露清晓道。

  “你不分青红皂白杀人,我黑妖路见不平,便要管上一管。”黑妖狐将山猛放到一旁,抽出柳叶刀,决意要与露清晓动手。

  露清晓不语,以剑答话,使出斩龙剑法奔雷式一招“不骞不崩”平胸刺出。

  黑妖狐闪避还了一刀,不敢以柳叶刀去硬接露清晓的斩龙剑招。

  露清晓奔雷剑经过之处,空气产生巨震。

  黑妖狐暗惊斩龙剑当真霸道,青城弟子果然不容小觑。

  黑妖狐刀走轻灵,比起山猛迅速疾行的短刀,黑妖狐刀法变幻莫测,让露清晓难以应付。

  白影舞刀,青影舞剑,一时刀光剑影难解难分。

  候弓想起露清晓曾命青城弟子杀死自己,心中惊恐万分,此时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黑妖狐,他当下道:“不错不错,见义勇为,乃我辈侠义所应做之事。你这青城丑八怪,赶快投降吧。论武艺美貌怎麽比得上我们狐仙呢?论仁义…………”

  黑妖狐见露清晓虽白纱遮脸,但也掩盖不住闭月羞花之貌,怎麽都与丑八怪摸不上边。知道候弓在胡说八道,一个劲的称赞自己,觉得甚是有趣。

  候弓心想女子爱护容颜实属正常,此招干扰必奏效。

  露清晓在青城山上素来胭脂未沾,若是在平常根本不把闲话听进去。但露清晓原想一举杀林落尘以消心头之恨,却平白无故生出两个乱数,还让主谋给逃了,怒气攻心,七情六欲七上八下掀起波澜,听了又是一阵逆耳烦躁,体内真气顿时凌乱。

  露清晓回身轻挑,一招“帘卷西风”,一剑由下而上削向黑妖狐玉脸,狐狸面具裂成两半。

  月光照射之下,黑妖狐露出真面目,脸上凹凸不平,嘴角翘起,脸颊上肌肉却不牵动,黑妖狐相貌平平,但其精妙刀法深得候弓心。

  “呼”黑妖狐深深吸起,鼓起腮帮子,俏皮地朝露清晓大力吹气。

  露清晓不懂其意,那麽远距离如何能以吐气伤人,此时恰巧一阵凉风拂面,脸上一冷,红唇触风,原来自己的面纱亦被分成两半,藕断丝连仍未分,两片白纱在脸上随风飘曳。

  连黑影少女也未曾削去自己的面纱,心下对黑妖狐佩服万分。

  要知黑影少女目的在於杀人,而黑妖狐意在制止露清晓,说起身手黑妖狐恐怕仍不及山猛迅速。

  风过,露清晓一手扯下面纱。

  候弓霎时只觉甜香扑鼻,又多吸了两口,心旷神怡,从来不知道薰香能沁透心扉。

  黑妖狐未料露清晓真面目是,仙女下凡来,白纱藏玉颜,百花齐吐芳,明艳难方物。

  露清晓嗔怒之下,紧抿薄薄红唇几欲出血。生气动怒更显姿色,樱桃檀口红似火。

  天仙怒持剑,狐魅笑嬉戏。

  候弓全神关注在两人过招之中,聚精会神全然忘了要出言干扰露清晓。此次与粉脸少年生死对决不同,只顾厮杀而全然未注意对方剑招化,站在旁观立场反而更能潜心琢磨双方出手。

  露清晓的剑法与林落尘自称集大成的水月刀法确实极为相似,两者各有巧妙不同,水月刀法应称为水月剑法。

  青城剑法是水月刀法的根源,而黑妖狐的刀法乃是刀术大宗,与自身武理多方验证,令候弓受益良多,喜不自胜。

  露清晓削去狐狸面具後,候弓发现露清晓已全无优势,反而处处让柳叶刀取得先机。

  候弓不知露清晓发怒运剑时,便犯了青城武学大忌,青城乃是以道家为根本,心浮气躁与其内功心法抵冲,由其像斩龙剑夺天地造化的武功,更需平心静气。

  随着怒火心中燃,露清晓斩龙剑威力全消。

  虽然候弓已不再说话激怒露清晓,露清晓的内力被怒气影响,有如乾材遇上火苗点燃,难已抑制。

  露清晓斗得越久,身子越累,内力逐渐枯竭,只得凝聚最後气力刺出,望能一举击败黑妖狐。

  斩龙奥义“万籁俱寂”

  露清晓一剑既出,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黑妖狐不敢怠慢,心中一横不退反进,低头压身,反手握刀高举相迎,柳叶刀刃与青城长剑剑身互刷,头顶之上刀剑相交出冒出一段火花。

  此剑要威力,舍变化。欲力劲,弃速度。

  若是青城耆老见到露清晓将斩龙剑法的绝招使得不伦不类。必定会大发雷霆,不许她在下山丢人现眼。

  谁都不知道平素清心寡欲的露清晓,下山後竟淑女豹变,性情如雷。

  黑妖狐闪的惊险,露清晓的长剑仍在头顶上,以为露清晓仍有後着,疾振刃,未料攻势已是强弩之末,长剑被高高荡开。

  黑妖狐震开长剑,柳叶刀长驱直入。

  “碰”

  露清晓腹部撕裂剧痛,往腹中一抚,鲜血却是不多,心下甚是疑惑。原来黑妖狐手下留情,以刀柄朝腹部重击,腰间伤势源自於在地牢中与山猛的对决,黑妖狐的柄击只是使先前刀伤加剧。

  “罢了,罢了。”露清晓拄剑倚墙神色萧然,万念俱灰。

  “姐姐怎麽称呼?”黑妖狐歪头问道。

  “青城派露清晓。”露清晓直言。

  “清晓姐姐,你告诉妹妹为何要取她性命?”黑妖狐道。

  “这黑衣少女连伤我三名青城门人,手段凶狠。”露清晓道。

  “此事当真?”黑妖狐向候弓质问。

  “青城弟子率众闯入地牢,并欲私自动刑,杀害官府钦犯。”候弓反驳。

  “姐姐你怎麽可以罔顾王法呢。”黑妖狐道。

  候弓不作声,心里头却纳闷,你劫富盗财不也一样是弃王法於不顾。

  露清晓遥望着候弓并不答话,候弓又想起一年前的大雪,露清晓也是同样黯然秋波。

  黑妖狐看见露清晓眼帘泛泪道:“清晓姐姐,可否告诉妹妹原由,妹妹帮你作主。”

  露清晓幽幽地道:“二年多前,大师兄露华浓病危,青城菁英弟子四散江湖网罗天下神丹妙药未果,直到二师姐鸿雁传书说已取得绛草冷还丹能治百病。不料在CD内,有心人士强抢丹药,我私自下山要来接应二师姐,与峨嵋门人在CD四处打听二师姐与绛草冷还丹下落。後来在城外以西百里处驿站内遇见武当弃徒林落尘,此人夺取仙丹意图服下增进功力。”

  候弓听得驿站丶绛草冷还丹两词,心脏怦怦狂跳,冷汗直流。

  “此人便是武当弃徒林落尘?怪不得你要除之後快。”黑妖狐瞪冷冷瞪向候弓。

  “我不是林落尘。”候弓忙道。

  露清晓摇摇头,接续道:“後来他逃到梅林小屋内,要求以青城武学做为交换草还丹的代价,但唐门弟子突然出现扬言要杀掉林落尘并接收草还丹,最後林落尘逃跑,唐家少年砍了我一刀。”

  “仙丹呢?”黑妖狐道。

  “仙丹给林落尘用计留在屋内,但我也身中剧毒无法动弹,无法回青城。”露清晓道。

  “姐姐现在还活着,後来是发生何事?”黑妖狐问道。

  “我交代屋内少年帮我将草还丹送往青城。”露清晓苦笑。

  “没想到,那少年将草还丹给我服用解毒。那日喂我服丹之人便是他。”露清晓眼睫莹莹注视候弓。

  黑妖狐听完曲折离奇的故事,有感而发:“虽说他对不住姐姐的期许,但也救了你一命啊。最坏的当属唐家,用毒用暗器。下次看到唐家堡人必定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青城派的大师兄後来怎麽了?”黑妖狐好奇。

  “没了救命仙丹,自然就……”露清晓语音哽咽。

  “大师兄是清晓姊姊的心上人吧?”黑妖狐猜测。

  “不是的,大师兄与我年龄差距二十,他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青城弟子都好生崇拜他。”露清晓连忙道。

  “久闻隐世露华浓,天下一齐遇。真是天妒英材,咦!论武功辈分应由琴心剑胆任掌门才对啊。”黑妖狐道。

  “露剑萍师叔仙游群山长久未曾归。”露清晓道。

  露清晓一番话,说的让候弓无地自容,候弓此时穴道已解,缓缓走向露清晓面前,向她打躬行礼:“清晓姑娘,当日我未遵守承诺,请你海谅。”

  露清晓默默不语,依然凝视候弓。

  “道歉要跪下才有诚意。”黑妖狐弹指,嗤嗤两声,候弓膝盖一软,登时跪倒。

  候弓全身体重压在双膝上,手去扶地,却忘了方才虎口撕裂之伤,膝与掌剧痛。想破口大骂,又觉不妥。

  “那後来什麽事又让你与……”黑妖狐伸出玉葱指指着自己,又比向昏迷不醒的山猛。

  “在下候弓,她叫山猛。”候弓介绍道。

  “清晓姐姐你与候弓丶山猛又是怎麽兜在一块?”黑妖狐道。

  “林落尘并未放弃青城派武功,潜伏青城一年暗自偷学武艺,被青城门人发现後,大闹上清宫,我奉掌门之命,前来将林落尘伏株。未料他殴打捕快,用计自陷地牢,没想到官府差役之中竟有内应,亦从青城偷师学剑,便是此人,理应外合,当我们进入监狱时,从外引黑衣女子将我们青城弟子打伤,我追查到此,後来的事妹妹你都知道了。”露清晓道。

  “这误会可大了,我与林落尘七日前才第一次见到,在地牢会面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侯弓连忙解释。

  “但你使刀的功夫,的确出自我青城一脉。”露清晓道。

  “六扇门规矩,凡有武功秘笈而献出者,减轻其刑。我也不知他教我的乃是青城武功,冤枉阿冤枉。”候弓道。

  “害你的是唐门,偷师夺丹是林落尘,救姊姊一命乃是候弓,照妹妹说你就饶了候弓他一条命吧。”黑妖狐道。

  露清晓沉默半晌,扬言道:“我不会杀死你。”

  “太好了,天下有甚麽事不能好好说清楚。”黑妖狐欢喜道。

  露清晓转而低声在候弓耳边悄悄道:“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10章 青城掌门

英雄狂歌 铅刀 2927 2017.09.14 11:16

  平房巷弄中,辉煌耸立一座客栈,谪仙楼。

  夜半三更,六名青城弟子正於谪仙客栈中休养,三人躺卧在床,一人守门,一人护窗,一人盘坐圆桌上。

  “谪仙楼”是与青城派渊源颇深的客栈,客栈所有者的女儿也是拜入青城门下,同时也是此次青城弟子与露清晓约定的集合地点。

  躺在床榻上的三名青城派弟子身负重伤,黑影少女山猛精准的切掉他们身体动脉,一时失血过多,虽然已将伤势包扎,但脸色苍白甚是虚弱。

  露清晓手中抓着穴道被封的候弓直奔谪仙楼,见到东面三楼第二间窗口半掩,一尾线香燃着,袅袅薰香百尺内皆可闻见。

  露清晓闻到龙涎冰片之香,确定是青城独门暗号无疑。她抓起候弓背心,将候弓掷入房内,接着自己一连三纵往那窗口飞身而去。

  露清晓跃进屋内随即下令:“我们在CD府中放倒不少官兵,此地不宜以久留。”

  “他们三人此刻若是移动,伤势恐会复发。”守住门口的青城弟子道。

  露清晓点点头,思考到官兵的追捕,向守门弟子下令:“露仁甲,你明早先去市集采购粗布褐衣,你们六人先换上寻常衣物,待三人伤势无大碍後在返回青城山。”

  露仁甲乃是青城弟子新进弟子,为人成府心机,精明深算,深得掌门器重,师门指派任务皆会派其同行。

  “遵命。”露仁甲抱拳接令。

  在地牢内背候弓打倒的粉脸少年石英羽看着被掷入房内正是给予自己莫大耻辱的候弓,紧握剑柄,眼中杀气大盛。

  “石英羽,勿轻举妄动。”露清晓喝止。

  “为何不将将此人一剑杀了。”石英羽说着拔出长剑,他对於战败屈辱耿耿於怀,恨不得能杀死候弓,一雪前耻。

  “不,我与人约定在先,要将此人交予掌门处置。”露清晓心意已决,任谁也无法忤逆。

  “遵命。”石英羽咬牙。

  “我先行将人犯带往青城。”露清晓在交代青城弟子事务後,抓着候弓背心,运起轻功疾行,直奔上青城山。

  一个晚上露清晓情绪奔腾难以平复,令玄门真气乱窜难以控制,两人未到山腰,她香汗淋漓将一身青衣沾湿。

  连夜的奔驰,露清晓手上劲力稍减,候弓鼻尖已离地面不到三分。

  候弓闻着土草味道,深怕露清晓手一松,自己跌得鼻青脸肿:“露清晓姑娘不如你解开我的穴道,让我自个用双脚走,我答应你不会逃跑。”

  露清晓不发一语,仍是疾奔。

  “相信我,我以七个兄弟姐妹发誓。”候弓又道。

  露清晓心中暗忖:“自己到青城山门时,必定气喘吁吁,她说什麽也不能让候弓看到自己虚弱的丑态。”

  露清晓将候弓往前一抛,内力灌指,解开候弓封住穴道。但仍是不肯让候弓脱离自己的束缚,改握住他左手脉门。

  露清晓将候弓身子翻正,右足点地,正要向前跃起。

  忽然候弓重心向前猛跌,原来是他刚解完穴道,身手笨拙。

  更别说露清晓一跃十尺,轻功疾行,并非候弓凡胎肉脚能一蹴而就。

  候弓的武功以十年火候的罗汉拳为基底,由外而内,本可练得一身内劲,但少林武功分门别类,其一追求专精,其二讲究循序渐进,罗汉拳更是与轻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水月刀法是林落尘毕生武学的心血结晶,有着不少轻身纵击的招式,若是勤练必能得到不少轻功领悟,但其中奥妙之处又岂是初窥上乘武功的候弓能够理解。

  候弓一个踉跄,忍不住“唉唷”叫出声。

  露清晓跃起,稳住候弓重心:“虚灵顶劲,脚掌着地,十指运劲,沉……”露清晓说到“沉”字却不接续,收声不语。

  候弓依言落地,脚指运劲跳起,虽带生涩,已可与露清晓的轻功配合不至於乱了阵脚。

  两人一飞一落,有如两只鸿雁比翼双飞。

  候弓有着露清晓出言指点,右手又让她带着,候弓一身轻飘飘好似飞鸟,好不快活。

  露清晓暗骂自己大意,差点将轻功口诀传了出去。她看着候弓因飞跃而露出得意的脸庞,不禁心中有气:“好舒服吗?”

  露清晓怒从心起,脚下速度陡升一倍。

  候弓身形登时凝滞,开始左脚绊住右脚。

  露清晓暗运斩龙三式中“驰风式”心法,脚底生风,放足飞奔,运功踏地之处,留下一道深厚的足印。

  神速破风。

  露清晓所到之处,风卷残云,激起落叶,翻起石子。

  露清晓不顾虑候弓,任凭他东倒西歪,自己只管往青城山顶奔驰。

  候弓踉跄飞扑,一头栽进土堆,还没将泥土吐出,又跌入落叶堆中。後弓暗暗叫苦,露清晓直把候弓当作风筝放,还是拖地飞不起来的风筝。

  到青城山门时,候弓风尘仆仆,露清晓虽然满身大汗但仍是仙姿凛凛,粉尘不沾。

  夜深人静,青城山上不闻人语声。

  露清晓本以为上青城山顶刚好清晨,实在错估了自己服用绛草冷还丹与苦练斩龙十三剑後的实力,一年多来武林中甚少遇到能与之匹敌的对手,也从未将自己的真气内力逼至极限,难怪剑胆师叔能够以双剑纵横江湖。

  恶,候弓一口将黄泥枯叶吐出,不管怎麽吐,嘴中仍沙沙土味清不掉。

  露清晓挽住候弓脉门,将他压入大殿。

  大殿之上,半盏灯也未点,看不清大殿全貌,西边窗子射出淡淡月光,实心大柱耸立,地到梁高二十尺,殿上却无任何佛像,却令人森然起肃。

  露清晓站定身子闭目养神,调理气息。

  见露清晓依然不肯放手,候弓只能高举着被扣住脉门的左手,随地坐下,索性闭目养神,睡个饱觉。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鼓声响起,候弓正被鼓声吵起,他的忽然手腕剧痛,整个身子跃起,整个人往疼痛来源蜷曲。

  原来是露清晓见候弓在大殿上呼呼大睡,柳眉一蹙,心里有气,运雷劲往他脉门一抓。

  斩龙真气从候弓左手钻入体内乱窜,他全身不听使唤颤抖。

  “放手,放手。”候弓疾呼,伸手便要去板露清晓的手指。

  “你收声,我放手。”露清晓冷冷道。

  候弓默默忍受不出声,露清晓也收起奔雷真气,却见大殿之上人青城门人站立两排,朝南正对大门的墙壁,九龙盘踞着两个古篆“天”“地”大字。

  天地龙壁之下一人独立,白发苍颜,胡须修长像一丛芒草随风飘逸,青衿端立不怒而威。

  “露清晓,林落尘呢?”白发老者气若洪钟,声音与外貌截然相反,看不出一丝老态。

  “啓禀掌门,林落尘已逃逸无纵。”露清晓道。

  白发老者便是青城派第二十三代掌门“露人和”

  “你带回来的人又是谁。”掌门露人和眼睛扫向露清晓一手抓住的候弓。

  “此人乃是林落尘的同党。”露清晓收敛斩龙真气,将下山缉拿林落尘和他刻意传授青城武功给候弓之事说了一遍。

  露清晓巨细靡遗诉说,包括六扇门给武林秘笈能够换取减刑之事,唯独隐瞒了她与候弓在一年前曾经见过面,并将绛草冷还丹给露清晓服下解毒之事。

  候弓知道这算自己与露清晓的私事,也不打算公布。

  “你会青城武功?”掌门露人和向候弓问道。

  “是,林落尘将一套水月刀法传给我。”候弓道。

  “偷学青城武艺者,该当何罪?”露清晓朗声道。

  掌门左侧一人喊道:“偷师重者,死。”

  掌门右侧一人喊道:“偷师轻者,挑断手脚筋。”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掌门台阶之下,乃是青城左护法露地利丶右护法露天时,他们三人各会使一式斩龙剑法,年轻时以斩龙剑阵无敌於江湖。

  “掌门,我实在不知道水月刀法就是青城武功,大人明察。”候弓叫屈。

  “第一我不是什麽大人。第二要不杀你只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露人和微笑。

  “我什麽都愿意。”候弓心中着急。

  “只要你改投我青城门下,便不算偷学了。”露人和道。

  “掌门,此事万万不可。”露清晓惊呼。

  咚,候弓顾不得脉门捏在露清晓手里,仍高举着手双膝跪地:“弟子候弓,拜见掌门。”

  “此人武功已入魔道。”露清晓道放开候弓脉门,手中拔出长剑。

  “师姐,你怎麽能对师弟动剑呢?”候弓立马化为青城弟子与露清晓套交情。

  露清晓长剑架在候弓颈部之上,长剑颤抖,候弓也分不清震动是来自她的奔雷劲还是情绪波动。

  “大殿之上严禁拔剑。”露人和一掌拍墙,刻有天地二字的龙壁震动。

  “水月魔刀害人害己,垦请掌门将此人双手废去,以免祸患无穷。”露清晓知道掌门心意已决,连忙收剑抱拳,但仍劝道。

  “失去双手要怎麽练武。”候弓慌张道。

  “青城派武功又岂只有剑法拳掌。”露清晓冷冷道。

  “清晓你不可再对师弟妄动杀机。”露人和一捋白芒长须,哈哈大笑:“候弓,青城一年只在正月十五开门收徒,在这之前我会仔细观察你的本性。”

  “那这几个月,我要干嘛。可否先练武,後拜师。”候弓心急,深怕露清晓心情不好就拿自己开刀。

  青城左护法道:“青城武学必须循序渐进,讲究名符其实,未拜师不可妄学武功。”

  青城右护法道:“一丶这段时间内你必须熟读青城戒律,二丶青城弟子不可妄学邪门武功,你身负水月魔刀,从今往後不得在使用,命你砍一百棵树,消除刀中戾气。待你入门後自会传你正宗心法。”

第11章 声名远播

英雄狂歌 铅刀 2514 2017.09.15 12:04

  大殿之上,朝会结束,青城门人鱼贯离开,除了露清晓手中仍握着长剑不言一语瞪着候弓。

  候弓只觉芒刺在背。

  一名青城弟子走向候弓,在他面前深深一揖。

  那青城弟子一头乱发,眼袋泛黑,像是彻夜没睡上京赶考的书生。

  “我是露仁甲,护法命我来指引你。”露仁甲眯着眼。

  候弓看过此人,他在谪仙楼中看过露仁甲,露清晓命他与石英羽照顾三名伤患,他并未进入地牢,自然也未被山猛所伤,没想到他已经回到青城山。

  “我是候弓,请师兄多多指教。”候弓道。

  “随我来。”露仁甲道。

  露清晓眼睁睁看着候弓离开。

  “这空房空床是你的了。”露仁甲将候弓领进一间木屋。

  “师兄,那地牢三人伤势没有大碍吧。”候弓道。

  “三名弟子已经委托由芙蓉城丁城主照顾。”露仁甲说着迈步走出木屋,候弓紧跟其後。

  露仁甲一边领着候弓向前走一边道:“青城戒律你要记好,不论掌门丶护法犯了也是要罚的,第一条,青城门人不得伤害他人,或看到他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

  “好,路剑不平拔刀相助,见义勇为,乃是大义之行。”候弓顿时满腔热血。

  “青城戒律第二条,青城门人绝对服从长辈的命令,除非与第一条相抵。”露仁甲道。

  “怪不得露清晓不肯一剑砍了自己的手,原来必须完全服从掌门,阶级制度原来那麽明显。”候弓恍然大悟。

  “青城戒律第三条,青城门人得保护自己,除非与第二三条相矛盾。”露仁甲道。

  “所以优先顺序是别人性命第一,长辈命令第二,自己生死第三吗?舍己为人,创下青城戒律的祖师爷当真是一位舍生取义的大英雄。”

  候弓心中想若是天下人都为了对方,就不会有诺多不义之事发生了。

  两人延着石阶来到青城山棱之後,候弓耳朵闻到水石淙淙声,露仁甲指着竹围道:“这是男弟子洗澡地。”

  绕过溪流忽然来到一处山坡,坡上古松参天。

  “这里是青城伐树地,每隔一年就会换场地,今年在青城之北,我追拿林落尘不力,也被罚砍柴。”露仁甲叹道。

  “别的不说,砍柴我拿手,让你们见识野孩子的砍树功力。”候弓四下寻找斧头,问道“怎连一把柴刀也无?”

  “青城派唯一锐利的便是剑。”露仁甲道。

  “你是说我们要用剑来砍树。”候弓道。

  “不错,砍完树後需将柴送往烧水锅炉丶伙房炉子丶炼剑炉。”露仁甲道。

  “用长剑怎砍?”候思索砍树难题。

  “青城戒律衣冠不洁丶床榻不整者,砍材一日。”露仁甲卷袖子。

  露仁甲拾起弃置於地的长剑,剑身一抖,剑鸣震耳。

  “我可是驾轻就熟了。”露仁甲道。

  “等等,青城派连床榻也要管。”候弓诧异。

  “自己都管不好何以管理天下。”露仁甲眼神转变为冷酷无情,握剑虎口颤抖。

  露仁甲持剑走入松林中,破空之声大作,“卡啦”参天大树应声倒下。

  候弓佩服露仁甲不费吹灰之力即将粗壮树干伐下,亦惊讶他突然从温和转为冷漠,一手凌厉剑斩,候弓不禁倒抽了口寒气。

  “这把剑曾经是露华浓的爱剑。”露仁甲看着手中随地拾起的长剑。

  “曾经?”候弓道。

  “这把也是出自於青城铸剑炉的宝剑,露华浓也曾是砍树的常客,他在下山前把这柄剑留给在此处,让之後被罚砍树的弟子得以使用。”露仁甲道。

  露仁甲坐在被斩断的树干之上,长久不语。

  “听说一年前是你救起小师妹。”露仁甲坐在被斩断的树干之上。

  小师妹是指露清晓吧,候弓当下道:“没错。”

  “你应该选择救大师兄的。”露仁甲说着将长剑抛给候弓。

  “青城门人都已经知道了?”候弓大惊,露清晓与候弓一年前的事应该只有地牢中青城弟子知晓。他也不禁抱怨就没半个人感谢自己救了露清晓吗。

  “如果石英羽那张大嘴巴不停的话,连海南岛都会知道。”露仁甲道。

  “石英羽?”候弓问。

  “被你用魔刀打败的青城弟子。”露仁甲道。

  候弓一脸嫌恶,心想原来是那个小白脸,口没遮拦,算了反正不过是遭全青城的人嫌弃罢了。

  “该你砍了。”露仁甲指着一旁大树,语音变回温和。

  候弓奋力往树干横斩,全身大震,虎口旧伤又渗出鲜血。

  “腰马一体丶意气游刃。”露仁甲念出运剑伐树口诀。

  “能说的简单一点吗?”候弓道。

  “什麽都别想,然後踏步,扭腰,振肩,挥剑。”露仁甲道。

  “我看你不是这样砍的。”候弓道。

  “等你砍到腻了,你也都能省掉无意义的动作。”

  露仁甲手作刀形斩向一旁巨松,树干未晃,“哗啦”天空下起一阵松针雨,好几颗松果砸中发愣的候弓。

  “现在你就一板一眼的挥吧。”露仁甲道。

  候弓脑中极力设法将四个动作连结,并套用在行动之中。

  一踏一挥,一转一震,一气呵成谈何容易。

  “呼呼…”候弓直砍了一个时辰,气喘如牛,掌心都是鲜血,树干却只破了层皮。

  候弓跌倒在地,无力挥剑,问道:“露仁甲师兄,为何露清晓姓‘露’,你也姓‘露’。”

  “凡是无家可归被青城派收留者,皆以‘露’为姓。”露仁甲道。

  “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亲戚呢。有一个大师兄叫露浓,还是露华的……你认识吗?”候弓道。

  “大师兄露华浓。”露仁甲温和道。

  “对对,就是此人,你认识他?”候弓道。

  “嗯,天下应该没人不认识他。”露仁甲道。

  “正巧我不认识,他到底为何这麽重要,能给我说说他的事迹吗?”候弓道。

  “露华浓师兄是我们这年轻一倍的佼佼者,也是最有声望接任青城掌门的人选,不但被凌云阁誉为十大杰出青年之首,而且武功优秀,甚至与嵩山派齐遇,合称‘隐世露华浓,天下一齐遇’。”露仁甲道。

  “齐遇又是谁。”候弓对江湖传闻并不了解。

  “关於嵩山派齐遇江湖有许多传闻,有人说他是少林弟子,有人说他会道家内功,大抵与天下第一,武功出神入化跑不了关系。”露仁甲道。

  “所以天下一‘齐遇’,是指此人武功天下第一?”候弓道。

  “江湖盛传天下第一,但他真正的称号是,从七品征仕郎,河南府通判齐遇。”露仁甲道。

  “他不是应该是江湖人士吗?”候弓道。

  “谁说江湖中人不得为官,齐遇便是一个好例子。”露仁甲道。

  “读佛言道的侠儒,真是我孤陋寡闻了,为什麽他们二人会这麽受人载道。”候弓道。

  “因为他们两人联手将魔教一举铲除。”露仁甲道。

  “是因为有官府的帮忙?”候弓道。

  “据说他们二人一剑如顾,相约用魔教教主头颅斟酒,当晚便剿灭魔窟,笑饮魔教血。连‘琴心剑胆’都无法做到的事,他们两办到了。”露仁甲突然降低音量说道。

  “琴心剑胆是谁?”候弓听过很多次,还是不知道这称号是何人。

  “是剑胆师叔,现在云游四海,极少回青城山。记得千万别在青城里提起琴心剑胆,这是青城禁忌之一。”露仁甲道。

  “不就是个称号吗?”候弓道。

  “嘘。”露仁甲道。

  “师叔在云游,说说不打紧。”候弓道。

  “四年前三月初二有青城弟子在剑胆师叔面前说溜嘴,隔天一丝不挂被吊在大殿梁上。”露仁甲道。

  “那也没什麽。”候弓耸肩。

  “那被吊在梁上的是女弟子。”露仁甲道。

  “喔!”候弓为之惊讶,少女公众裸露可是羞耻极刑。

  “三年前正月十五,谪仙楼掌柜仰慕剑胆师叔,恭维了几句说溜了嘴,大雪之中……”露仁甲如数家珍。

  “也被赤裸吊在梁上?”候弓接话。

  “不,是赤裸绑在大牡牛上游街。四年前……”

  “好了好了,你怎麽记的那麽清楚。”候弓道。

  “因为是我绑的。”露仁甲道。

  “你没事弄个禁忌出来干嘛?”候弓道。

  “不是我弄的,是丁凝宁。”露仁甲道。

  “丁凝宁?”候弓道。

  “她是青城女弟子,芙蓉城主之女,她小时候曾经被青城门人解救,後来得知是剑胆师叔,就不允许任何人出言侮辱师叔。”露仁甲道。

  “琴心剑胆怎麽又变侮辱师叔的话了。”候弓道。

  “这事说三天三夜也说不清。”露仁甲道。

  “好,不说,你就这样听丁凝宁号令?”候弓确认万恶根源是丁凝宁。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露仁甲望向远方神色萧然。

第12章 銀兩淫蟲

英雄狂歌 铅刀 4060 2017.09.16 11:37

  候弓砍树仍是在帮古松搔痒,一个抓树虫的概念。

  候弓得到了砍树的今日成就,也得到了一双报废的双手,只能跟着露仁甲来到他的房舍找外伤药擦,当露仁甲翻箱倒柜的同时,候弓看到箱子理有着数不尽白银。

  “怎麽会有那麽多银两?”候弓道。

  “你不需要知道。”露仁甲道。

  “别这样,告诉我。”候弓道。

  “你现在并非青城弟子,按理不准参与。但我就明说了,这是一场赌盘。”露仁甲道。

  在这练武清修,半点子儿都没有,唯一的好处就是有饭可吃了,好不容易有赚钱的法子,候弓自然不会放过。数着白花花的银子,一二三四…………

  “不用数了,这赌注累积三千五百六十一两丶零七钱,附带一把龙渊宝剑。”露仁甲道。

  “什麽宝压得那麽厉害没人得?”候弓道。

  “跟青城三大禁忌有关。”露仁甲神秘兮兮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候弓心痒。

  “价值三千五百六十一两丶零七钱加一把龙渊剑的就是露清晓的笑靥。”露仁甲道。

  “什麽?”候弓一脸诧异。

  “你别小看清晓师妹的笑容,清晓笑靥可是堪称青城八景之一。”露仁甲道。

  “有没有那麽夸张?”候弓道。

  “五年前,两广乾旱,民不聊生,剑胆师叔舞剑求雨,七天後,果不期然天降甘霖。”露仁甲道。

  “很好啊,这跟清晓师姊有什麽关系?”候弓道。

  “青城求雨时,CD粮草已见底,小师妹露清晓在祈雨台边一笑,CD人民便怡然忘食。”露仁甲道。

  清晓笑靥可倾城,忘食等候总是痴。

  “真假?”候弓难以置信。

  “也有一说,看着清晓笑颜能配三碗饭,能饮三大白。一年来总有弟子跃跃欲试,都败兴而归。今年你的出现恐怕会给赌局带来不小变数。”露仁甲道。

  “那当然,凭我逗人功力。”候弓自信满满道。

  “虽然你长得就很好笑了,但这变数是,你是将绛草冷还丹给清晓师姐服下的罪魁祸首,若亲手杀了你或林落尘当会释怀而笑。”露仁甲道。

  “露清晓下山就是来杀我?”候弓背脊暗暗发抖。

  “下山目的原是林落尘,但杀掉你也有异曲同工之效。”露仁甲隔了半晌又言:“被称为一剑孤城的清晓师姐能下山就是有心人士的操弄。”

  候弓思索不论这幕後黑手是谁,都不可让其他人先行夺标,得想个法子搏露清晓一笑。

  “这赌局,我势在必得。”候弓手握拳,但要如何让露清晓笑呢?

  候弓回到屋内,躺在床榻之上,鼻子又嗅到那淡淡芳醇,想到若是真能让露清晓一笑,那麽多银两,那便可告老还乡,少奋斗三十年,说不定……还能把四散的结义兄弟找回来。

  想起两年前,大伙还在山中打猎玩耍,喝起人生第一口酒。

  大雪结义,何时再共饮一壶酒?

  候弓暗自神伤,此时有酒,就好了。

  酒,越藏越醇,朋友,越沉越香。

  有酒无友,一醉方休。

  无酒有友,亦无所求。

  有酒有友,今生无忧。

  无酒无友,依旧得活。

  候弓恍然大悟,这味道为何那麽熟悉,与那两年前爹的那坛酒也是这麽一个味,至今仍念念不忘。

  候弓奋力嗅鼻子,寻找那酒香源头,搬开床榻。

  候弓手环抱着一坛酒走至大殿前,在大殿门前碰见露仁甲,忍不住上前吹嘘。

  “这梅花酿便是我致胜关键。”候弓拍着酒坛。

  “何以见得。”露仁甲道。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清晓师姊喝完,心情一定会好……”候弓怀里仍抱着酒,在露仁甲面前笔划,滔滔不绝说下去。

  旁边一个艳抹青城女弟子穿门而出,与候弓擦身而过,突然候弓手里酒坛一个不稳,泼洒而出。

  “我的好酒,可惜计划泡汤了。”候弓可惜叹道。

  “我觉得你成功了。如果你是寻死的话。”露仁甲眼色向候弓的後方急使。

  冤家路窄,被酒淋了一身正是露清晓。

  露清晓青衣湿漉漉紧贴腰身,显出姣好窈窕,既惊讶又愤怒,失声道:“你,你你…”

  “我无心的,帮我解释解释啊。”候弓急向露仁甲求援。

  “我路过来打酱油的。”露仁甲板着脸,转身就走。

  露清晓手往腰中一探,抓了个空,森然道:“你等我。”转眼不见踪影。

  候弓知道逃,是唯一的活路。

  恐惧令候弓逃亡速度倍增,但也绝对敌不过露清晓轻功神速。

  霎时,冷意从尾椎直窜入背进脑。向後一瞥,露清晓杀气腾腾,手中多出利剑,未换装,未将发拭乾。

  暴怒杀生与恐惧逃生的对决。

  候弓思索直线距离自己肯定会被逮个正着,候弓开始窜入大大小小的房屋内。

  候弓鲁莽横冲直撞打翻器具不计其数,旁人见到正欲破口大駡,忽然清风穿过,香味扑鼻,登时不予计较。

  原来露清晓服下绛草冷还丹後是芳兰竟体,此时又揉合梅酿芬香,直叫青城男女上下如痴如醉。

  候弓看门就钻,看墙就翻,又是一道高竹篱,抓住住墙缘翻身而入。

  此处蒸气弥漫,令候弓觉得陌生,自己应该第一次来到此处,何以未曾听露仁甲说过。自己从来没进来,理应不是浴间。

  候弓见前方依稀有数道肤色人影,彷佛赤身裸体,他心想豁出去了,眼下逃命最重要。

  不久,水气烟雾退散。

  □

  “女弟子的浴间好像有骚动。”刚洗完澡的露仁甲遥望远方。

  只见候弓奔窜,後方跟着一群青城女弟子。

  “是我的错觉吗?要候弓死的人好像增加了。”露仁甲有感而发。

  只见一群长发仍透着湿气的女弟子施展轻功四散,轻颦薄怒带羞涩,手中皆握利剑。

  候弓之所以能逃到此时,全因露清晓在欲窜入屋内时,仍在犹豫是否要冒昧闯入。

  最後还是怒火压倒理智,冲锋上前,但足以让候弓获得一线生机。

  也候弓并非思考的快,他根本压根没在思考,只管逃出生天。

  然而现在大半的女弟子都欲除候弓而後快。

  候弓看见身後的阵仗,暗道:哼,露清晓居然搬救兵。

  那自己也需声援,心念电转,朝着竹门直冲,闯进了男浴池。

  候弓守株待兔,等着露清晓进来青城男子浴池。自己马上会多出生一队力军。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见露清晓飞身冲进浴池,身後亦跟了不少青城女弟子。

  浴池男子诧异不已,只能把自己身子压在水面,仅颜面尚存。

  候弓一见到露清晓现身,便爬上浴池边界的竹围,却看见稍早与自己坦诚相见的女弟子。在呼喝一旁的女弟子,此人在门人中应颇具地位,杏眼圆睁,嗔怒咆哮:“把这里围住别让淫贼跑了。”

  其实大多女弟子不识淫贼的样貌,大殿朝会两排站开,看清候弓的门人实在少之又少,今天候弓才和女弟子打过照面。

  露清晓正恶狠狠的观察浮在水面的人头,水蒸气笼罩整个池塘,後弓估计露清晓要辨别自己的的方位仍需一盏茶时。

  举目四望,看有什麽东西能否帮助自己,急中生智,拾起两个巴掌大的木盆一左一右奋力往竹篱外头丢。

  “候弓,越篱跑了,快追。”候弓木盆掷出,随即大喊呼叫,吹起长哨吸引住意。

  竹制围篱外东西两方,砰砰两声木桶着地。

  “在东边!”“在西方!”“在哪里?”两侧果然一阵骚动,候弓暗忖有机可趁啦。

  只见露清晓飞也似地越过竹篱。

  候弓耍过众人心中不禁骄傲,学武也还是要多用点脑子。

  青城男弟子仍在水池中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有女子进来。

  候弓褪去一身破烂衣服,捡起男弟子换下的青衣绿衫往身上套。他望见烧水的炉灶,抓一把碳抹在自己脸上,沿着竹篱大摇大摆走出浴池正门。

  候弓走出男子浴汤之外,鼻子差点撞上一人,定眼一看却是青城发号施令的女子,柳眉倒竖,对着刚走出候弓喝道:“你,过来”

  候弓向女子躬身行礼,低头哈腰不与她四目相接:“师姊,所为何事?”

  “有没有看到一个獐头鼠目的淫贼。”女子问道。

  好啊骂我是獐头鼠目,你又是什麽好货色,候弓只见少女杨柳细腰,青衣大袍下玲珑有致,回想方才的旖旎春色,她应该是刚候弓看得最为透彻,最为坦诚的一个,的确是优质,往旁一指道:“我看到英俊挺拔的陌生少年往竹篱外跑了。”

  怒目少女名为丁凝宁,是芙蓉城二城主千金,平素精明干练,却被候弓耍得团团转,丁凝宁暗忖,料想话中所说陌生男子应该便是轻薄自己之人。亿起方才之事,脸颊绯红,朝候弓所指处疾奔。

  候弓看着丁凝宁离去忍不住得意:黑妖狐千变万化还不及我黑炭一抹呢。奇怪,怎麽没有半个男弟子出来救援解围呢?你们就甘愿让女子占便宜吗?

  反观女弟子团结一致,已经很有效率的把手各个角落。

  远方突然一声剑鸣响,震住候弓心思。

  露清晓翻过竹篱之後,已觉不对劲,沿着外竹篱疾走却看见一名黑脸弟子兀自微笑,仔细再看不是候弓是谁。

  露清晓知道差点又上了候弓的当,忙拔剑冲向他。

  这一拔剑,却让候弓惊觉,急忙跑进最近的屋内。

  床榻上白发老人眼望棋局,敲着棋子,候弓认得那老头是掌门露人和无疑。

  候弓立马跑到床榻之上。

  露人和在床榻之上,端详棋局摆阵,对於擅闯掌门房中的两人无动於衷。

  “别过来,再过来我一拳打爆掌门的头。”候弓道。

  露清晓柳眉一挑,不为所动。

  候弓悲痛:掌门你死的好惨。

  “再过来,我现在撒尿全洒在掌门头上。”候弓又道。

  掌门微笑捋胡不语。

  候弓暗忖:掌门你不会爱这味吧。

  候弓一把抓起黑棋,全往露清晓扔去,青影身形一晃,尽数闪过。

  转眼候弓已入露清晓剑围之中,我死,别人拿走赌注,休想。

  候弓直冲竹帘,飞身窜出窗外。

  竹帘未落,露清晓左足踏地,右足往榻上棋盘一点,棋子闻风不动,施展轻功直逼候弓而来。

  掌门拾起洒落一地的黑子下在棋局中星位。掌门嘴角上扬,山上很久没那麽热闹了。

  候弓後背紧贴墙,躲在房屋一侧,向周遭观望,见四处都有人看守,露清晓更是在青城大殿屋檐上鹰瞵环视。

  若要逃出生天,势必要动手硬闯,但绝不能与露清晓动手,唯一的生路便是青城山门,打败几个青城女弟子,跑出去後避风头,等过个几个月,不还是,几年再回来请罪。

  到青城山门一路全无遮掩,但若不先闯,迟早会让包围网困住,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找到他,先削掉一足。”丁凝宁在远方向女弟子斥喝。

  “听露仁甲说,淫贼好像是新进青城弟子。”一旁青城女弟子回道。

  “我们青城没有下流的淫贼。削下一足,有事我担。”丁凝宁道。

  丁凝宁旁边盘坐着一名青城男弟子,浑身被麻绳绑住,神色自若,正是露仁甲。

  候弓咋舌,小时候认为青城住着神仙,未料却是一群性情如火的泼辣姑娘。心中一横,刻不容缓,朝山门直冲。

  冲出十步,却被至高处的露清晓发现,她飞身朝候弓冲来。

  候弓眼见山门离自己不过几步,但露清晓剑中寒气逼到颈边。却见一名长发不羁的少女漫步走入山门内,倏地躲在其後。

  露清晓长剑绕过长发少女,挺剑朝候弓一刺,候弓灵活转身让露清晓一剑落空。

  候弓缠住着长发少女不放,敌动己动,左穿右绕,上挑下削,长剑却是碰不到候弓一丝寒毛。

  被当作挡剑盾牌的少女一头柔顺发丝随剑风飘逸,少女莞尔微笑,觉得两人实在有趣。

  忽地一声雷,露清晓暗运“奔雷劲”当头一剑,欲穿过少女肩上颈旁取候弓之命。

  长发少女秀眉一蹙,身形傲挺,发腿往露清晓剑柄底部踢去。

  露清晓长剑脱手,长剑飞向高空。

  露清晓瞠目,意料不到兵刃会被轻易一踢撒手,身形疾退,定眼望向插脚的少女。

  露清晓左手持剑鞘往旁平举,此时长剑下坠,不偏不倚还入鞘内。

  “清晓,参见剑胆师叔。”露清晓突然拜倒在地。

  落拓不羁的少女便是青城曾经的骄傲“琴心剑胆”露剑萍,一头乌黑长发散落在腰,一身英气逼人,两袖空荡荡,长发衣袂在风中乱舞。

  候弓不晓得哪个让他更为惊讶:

  一丶武林神话突然现身。

  二丶剑胆师叔居然是花信年华的少女。

  三丶号称琴心剑胆的师叔居然没了双臂。

第13章 严不惭

英雄狂歌 铅刀 2858 2017.09.17 12:00

  蜿蜒山路之上行驶一台马车,马车後有一只麻布袋。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马车上一个布袋竟发出了人声。

  “小子,乖乖认命吧。”一个粗哑的嗓音回答。

  “不,认什麽命,为何抓我。”被綁入布袋中之人是严不惭,他是八名結義兄弟中的大哥,与候弓、夏风下山之後一直在CD城中为人做苦力以糊口。

  “知道岳飞罪名是什麽吗?”粗哑的嗓音道。

  “莫须有。”严不惭道。

  “我抓你的理由也莫须有。”粗哑的嗓音道。

  “你究竟是谁?”严不惭道。

  “我是你的主子,听好别在嚷嚷,要不然赏你几棍尝尝。”粗哑的嗓音道。

  严不惭也不知犯何事,竟被人一布袋给网住了,当然不愿意不吭声任凭宰割,纵声大喊起来。

  突然只觉腹部被重击,严不惭口吐酸液,嘴里勉强呼一声“救命”,接着又是一顿打,严不惭知道只要他继续喊叫,棍子便不会停,但他没打算认命。

  “救”严不惭正欲大喊,一记重棍打下,严不惭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不知经过多久,严不惭幽幽转醒,脑袋一片混乱。

  只听“樱咛”一声,物体撞到自己反发出怪声,自己布袋外旁竟又多了一个软物,隔着布袋伸手摸了上去。

  “啊。”一稚嫩清脆的女声发出。

  严不惭听清楚了,在自己旁边的是个女孩,听声音似乎年纪尚幼。

  “你是谁?”严不惭道。

  “我姓胡,单名郁,字冰心。”只听那妙龄少女,说话水音悦耳,敲冰戛玉,果然声如其名。

  “胡姑娘妳怎麽会在这里?”严不惭问道

  “……”胡郁欲言又止。

  严不惭许久不闻胡郁答话,只听见马车轮转声,道:“胡姑娘,你也是被布袋套着吗?”

  “没。”胡郁欲言又止。

  “能告诉我,我为何会被人套住吗?”胡郁道。

  “……”胡郁道。

  严不惭每问不得其意,二丈金刚摸不着脑袋,自己全然处于未知处境随即又嘶吼道:“我被人绑了,来人啊。”

  严不惭又遭一顿毒打。

  “别在呼救了。”耳边又传来胡郁幽婉叮咛。

  “除非我搞清楚现在是怎麽一回事。否则休想。”严不惭道。

  “你的情形,我当真不清楚。”胡郁道。

  “你呢,你为什麽也在这马车之上。”严不惭道。

  “那粗嗓子的爷给了大妈好多银两,大妈说,你就跟着这位爷走,不用再回来了。”只听胡郁那细嫩嗓音刻意拉高音调,尖嘴模彷着自己大妈声音。

  严不惭乍听那高嗓门不禁莞尔,但听得胡姑娘是被至亲所卖,心下稍微了解为何不肯将她身世说出。

  数次不语是自鄙身世,此刻说出隐情是为了想安抚严不惭。反观自己被人拿住便失了阵脚。

  严不惭冷静思考,自己与结义兄弟候弓丶夏风等人从鬼哭山上分开已长达三个月,世上再无其他亲人。

  独身一人的自己怎麽也不可能与人卖掉,自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那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打,证明对方绝非善类。

  严不惭缓缓道:“这位爷,我们要去哪?”

  “黑风寨。”那人粗哑道。

  马车轮子陡然停止,头顶系绳处一阵摩擦声,严不惭知道马上能重见天日,决心要把握机会。

  嘶的一声,布袋出现开口,急忙钻出,只见一名散发少年手里拿着木棍正转身要离开马车内。

  严不惭伸脚往那少年背心踹去。脚不缩回纵身跳至马前环视,只见周围都是木造房屋。手拾起缰绳乱扯一通,骏马兀自痛苦嘶鸣不见移动。

  散发少年低哑叫道:“别动,又想捱棍子是不。”伸手想抢缰绳。

  严不惭不理会散发少年的威胁,转身便要从另一侧下车,往后头瞥见妙龄女子。

  “快跑。”严不惭急呼。

  胡郁摇头不语。

  严不惭了解胡郁已认清遭人贩卖的命,但自己没有。

  严不惭甫下马车,突然劲风袭面,来的是一记重拳,他没昏厥,但眼中视线模煳,牙齿生疼,嘴中多了尖锐的颗粒。

  眼前是一名黝黑大汉,上身赤裸,精实黧肌如纠结树根,望着严不惭嘻嘻直笑,必是此人一拳制服自己。

  严不惭倚扶着马车木轮,无力缓缓张开嘴,血与异物滑下,望向地板滴血处,确是自己的牙齿。

  只听“哼”的一声,映入眼帘的是皮肤苍白的散发少年,满脸怒容。双手持棍,勐朝严不惭肚中刺击,腹中肌肉牵动,肺腑大气一吐,嘴中鲜血直喷,吐得散发少年满脸。

  只见周围站满了人,看见散发少年糗态笑出声来。

  散发少年受众人讥笑,登时火冒三丈,举其木棍欲击落,随即又想到此人另有用途而将棍垂下作罢。

  严不惭双脚无力,难以支撑身子,沿着马车轮轴滑下。

  严不惭举目望去越来越多人聚集,个个狰狞恶眼,对着严不惭品头论足。

  严不惭闭气眼睛,全身又累又痛,原来自己早到了贼窝,黑风寨。

  忽听一人高呼:“吴子涯,你从哪儿找来的这等俊俏的小姑娘。”

  吴子涯便是抓走严不惭与胡郁的散发少年。

  “别动,那是要献给大哥的。”吴子涯道。

  “我给你一百两,把她让给我。”粗吼的声音道。

  吴子涯心想若是只值一百两也太费我苦心把她送来这,道:“我不是为了钱。”

  “五百两。”黝黑大汉道。

  吴子涯动摇。

  “八百两。”黝黑大汉道。

  吴子涯心动,沉吟许久,美女给了旁人,自然能得到不小的报酬,但若是给了大哥自己必然备受重用,心念一明道:“不让。”

  严不惭只觉脸上一股冰凉,睁开双眼半身湿漉漉,水滴滑过嘴角。

  “醒醒,带你去见大哥。”吴子涯将手中水盆一丢。

  严不惭一拐一晃跟在吴子涯后面,突然左臂被人搀扶,定眼看向那人。

  搀扶严不惭的正是胡郁。

  “胡郁姑娘这点小伤不碍事。”严不惭稍微抬起左手,男女授受不亲,况且自己浑身血腥,莫要脏了一个千娇百怜的小姑娘。

  严不惭挣脱胡郁的搀抱,硬是往右横走,未料脚已控制不住身体的运行,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胡郁急忙拉住严不惭之手,严不惭反而倒在胡郁温润怀中,两人的身子比刚才相依的更为紧密,第一次与义妹以外的姑娘肌肤相亲,一阵阵少女幽香扑鼻。

  “别停,继续走。又想挨棍子了?”吴子涯发现两人伫足不动道。

  “没事。”严不惭朝胡郁看了一眼,胡郁水灵大眼也正凝视自己,忽地双靥绯红。

  “不惭哥哥,我初到黑风寨,有些害怕,能让我挨着你一点吗?”胡郁懦懦道。

  严不惭一听陡然剧震,心中清楚胡郁话中说害怕,其实是为了让自己别顾虑,实在无任何颜面拒绝,不由佩服胡郁姑娘的善解人意。

  严不惭倚着胡郁娇小身子,深怕压着胡郁的玲珑,小心站起身躯。

  吴子涯哼的一声,只要别在耽误时间就好,转头便走。

  严不惭与胡郁相依而行。

  路上,吴子涯遇见人便逢迎作揖,奴颜媚骨,没半点骄矜之貌。

  严不惭仔细看着吴子涯,头发凌乱不堪,阴森白脸带饥色,咽喉有着恐怖的伤痕,应该就是他声音粗哑的原因。

  走进一间华丽正房大院,与一路上的看见平房木屋截然不同,整座黑风寨只此处精心布置。只见一男人端坐于房内,油头粉面,身着锦衣大袍,从头倒脚无不精心打扮。

  “二当家,吴子涯向你请安。”吴子涯上前拜见。

  严不惭微微诧异,此人浓妆艳抹不像倒像盜匪的二当家,倒似个戏子伶人。

  “吴子涯你也真够胆,只捉着两人也敢回来。”二当家厉声道。

  “我提早归来,是发现这两人均是极品尤物,我怕人逮住,先回来孝敬二当家。”吴子涯嘶着声道。

  “喔。”二当家轻挑眉毛,勾起兴趣:“带上来让我看看”

  “二当家,你看。”吴子涯抬起严不惭的脸:“这货脸蛋俏,身子壮,你准喜欢。”

  严不惭头部重伤开花,头上血流如注,脸上全是血污。

  二当家一脸嫌恶用细尖嗓门道:“不是跟你说男的年纪要小吗?都快熟透了怎吃法。”

  “退下。”吴子涯哈腰。急把严不惭推到一边,严不惭脚步虚浮,踉跄贴倒靠墙才稳住身子。

  “这女娃儿,脸蛋玉雪可爱,悦耳嫩嗓。”吴子涯拉着胡郁,轻抚她白皙脸庞。

  “嗯,的确是个小尤物,大哥肯定喜欢。”二当家道。

  吴子涯暗笑,嘿嘿,不喜欢怎麽行呢,可是我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

  “妹妹,今年几岁拉。”二当家道。

  “上个月刚满十三。”胡郁道。

  “男的年纪太大,女孩岁数过小。你还真会找。”二当家嫌道。

  吴子涯眼见拍二当家马屁机会已失,自然不可能放过谄媚大哥的机会。

  “能否让我见大哥一面。”吴子涯道。

  “退下。”二当家斥喝。

  “大哥……”吴子涯道。

  “大哥怎是你说见就见的。”二当家皱眉道。

  “有劳二当家帮我在大哥面前美言几句。”吴子涯连连鞠躬。

  吴子涯把严不惭带到一个小屋。

  “明天你就得干活了。”吴子涯道。

  严不惭心中暗道:“明天就要想办法逃走了。”幸好没断了骨头,但浑身瘀伤肿块。

  吴子涯转身便走,不理会严不惭。

  严不惭被推进屋内,望见屋内满是木材,脚不听使唤,咚的一声,身体倒下,激起一阵灰尘,此刻他连要眨眼睛都极为费力,任凭尘埃往身上落定。

第14章 黑风寨

英雄狂歌 铅刀 3575 2017.09.18 11:31

  严不惭一觉直至天明,被吴子涯一棍戳醒。

  “你大爷可真狗胆,要我亲自来叫你。”吴子涯提起棍棒一阵戳刺。虽未使足劲,但严不惭昨日吃了不少苦头,浑身遍体鳞伤,现在禁不起一丝触碰,点到瘀青处就是一股剧痛。

  严不惭站起身,却见席子从身上滑落,心想吴子涯绝非有如此好心,莫非是胡郁姑娘。

  “快走。”吴子涯命令道。

  严不惭心想眼下暂时先顺着吴子涯的意,莫可奈何服从吴子涯指挥。

  严不惭稍微了解到黑风寨此地龙盘虎踞,地势险峻,古松巨石环绕。若从山下往上望去必定难以发现山寨的位置。

  约一盏茶时间吴子涯将严不惭带到一处空旷坡地,地上布满粗广的松木树干。

  “把这些柴砍完。”吴子涯双手一插,在旁监视着严不惭的一举一动。

  严不惭思索劈材这容易,当初在鬼哭山树还没少劈过,拿起柴刀,先纵砍将刀嵌入木材,再一刀劈下。

  吴子涯见严不惭将材劈完,便命令他将木材挑去厨房锅炉。

  严不惭套入麻布袋中至今滴水不沾,不禁口乾舌燥,他肩挑起扁担,忍住饥渴,跟在吴子涯身后,路上把每一处位置深记脑海,他可没闲功夫与贼寇鼠辈共处一窝。

  在吴子涯带领之下严不惭来到了伙房。

  严不惭将左肩上扁担放下,只听得婉转水音儿叫道“不惭哥哥,辛苦了。”

  抬头却见一道鹅黄俏影出现,这动人心弦的嗓子还会有谁呢?胡郁在厨房内远远瞧见严不惭急忙抢出来打招呼。

  “胡郁姑娘,水。”严不惭大气猛喘。

  不一会見到轻盈的身子跑回,胡郁一手拿着一褐色竹罐,一手持又白又嫰的馒头。

  “给。”胡郁伸手先递上竹筒。

  严不惭仰头将水喝了三大口,精神一振。眼角却见胡郁已将馒头摆到他的眼前。

  严不惭暗赞:“胡郁真是善解人意的姑娘。”严不惭实在饥饿难耐,先将一颗馒头放进嘴里,才嚼了第二口,再把剩下的馒头分半,左手半颗又塞进嘴巴,只听骨碌一声,严不惭将一颗半的馒头尝试吞下,食道整个扩展,好不难受。急拍自己的胸膛。

  胡郁轻拍严不惭的背,望着他将馒头狼吞虎咽吃下肚,差点没噎死。真是滑稽至极,不禁莞尔一笑。

  严不惭背上被细腻滑嫩小手轻抚,知道又让胡郁姑娘见笑了,也对她咧嘴笑出声来。

  严不惭此时馒头还没完全吞下,远远却瞧见吴子涯正和白发苍苍老人比手画脚,老人看似无法说话。

  一个哑巴,一个粗嗓,两人的会感情真诚。

  吴子涯与老者比完话,跑到严不惭跟前,猛地恶像横生,短棍拄地一敲,喝道:“想偷懒,柴还没搬完呢。”

  “多谢胡郁姑娘馒头和清水。”严不惭一口将馒头吞下,右肩挑起担子。

  “你再来,我再给你准备。”胡郁嘻嘻一笑。

  严不惭过白发老者时,老者弯腰向他行礼,严不惭十分诧异老者的恭敬,向吴子涯问道:“那老人是谁?”

  “他是髹老。”吴子涯背脊一震。

  严不惭见吴子涯说完名字便默不作声:“然后呢?”

  “髹老是一个哑巴,你也应该学学他,不要乱问。”吴子涯冷冷道。

  “他何时来到此地。”严不惭道。

  “又想挨棍子?”吴子涯语气不耐。

  二人回到空旷坡地,严不惭一肩挑材,又迈步往黑风寨的伙房前进。

  严不惭远远看见炊烟,想到又能看见胡郁姑娘步伐也跟着轻松起来。他走近厨房,却见鹅黄倩影与赤裸大汉揪扯在一起。

  大汉赤裸上身露出精壮的黝黑皮肤,正是昨日一拳制服严不惭的危险人物。

  黝黑大汉细小眼睛露出色心,道:“小姑娘,你就当我的七姨太,白天负责我的起居,晚上服侍我睡觉。”

  数粒馒头散布在地,胡郁小手被黝黑大汉握住,珍珠般的眼泪夺框落下。

  “瞧妳这娃,开发后必定是床上娇媚小尤物。”尤云薙道。

  “……”胡郁只能无助扑簌簌流泪。

  胡郁贞节早晚会让黝黑大汉得逞,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

  但只要严不惭在的今天,休想。

  “松手。”严不惭纵身过去,一把抓住黝黑大汉向胡郁肆意侵犯的脏手。

  “该松开的,是你。”黝黑大汉右手仍握住胡郁纤纤皓手,左臂一拳击向严不惭,却被轻松闪过。

  严不惭右手从右侧握住黝黑大汉的右手腕,黝黑大汉左手要攻击时必需绕过右手空隙。

  反观严不惭左手能迅速袭击对方右侧与背部,令他占尽优势。

  黝黑大汉登时吃了严不惭好几记拳头,两人毕竟实力天差地远,严不惭数拳击中,反而令自己拳头隐隐作痛。

  吴子涯惊见自己献给大哥的美人俨然就要被人吃了,跳出来制止尤云薙,但也不敢出言不逊“尤云薙大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他吧。”

  尤云薙色胆包天,武功造诣与色胆一样高。是黑风寨少数外功参悟上乘的高手。

  “放手。”严不惭森然坚定。

  “我做事要你小子来管。”尤云薙道

  “老子管定了。”严不惭坚决。

  此时正值中午放饭时间,寨中兄弟本想进伙房用膳,听着争执声响,纷纷跑来围观。

  黑风寨众人见尤云薙握住胡郁的小手立马知道,尤云薙必定色欲薰心又想轻薄人家。

  严不惭抓实尤云薙手不见松开,三人手互被拿住,怪是滑稽好笑。

  “我赌那小子在十招后放手。”

  “我赌尤云薙先放手。”

  “赌多少。”

  “十两。”

  “要就一百两。”

  “赌了。”

  赌局一开,场面更为热闹,众人开始为双方加油呐喊。

  尤云薙单手与严不惭对打,倒也怜香惜玉,深怕拳脚伤了俏怜怜的胡郁,反处处受牵制。

  此战拼的是谁先放手。

  尤云薙思索凭这姿势怎麽也不可能打败这固执小子。

  严不惭左拳生疼,但攻势有如石沉大海,全然不见尤云薙有丝毫受损。

  既然打不了外在就攻击内部。

  “啪”严不惭转拳为掌,朝尤云薙脸上,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尤云薙怒不可遏,登时把握住胡郁的手放开,右手回了一拳。

  严不惭轻笑,手在尤云薙放开时也已松手。明显是对方先放手,自己已经获胜。

  尤云薙闷哼一声,怒气大盛,居然是自己输了,既被人打耳光,又输了握手之争,不由得颜面尽失,呼的一记右拳打向严不惭。

  吴子涯轻咳一声,却还是粗糙声音道:“大哥不许黑风寨自相残杀。”

  “我只是教训新人,学点规矩罢了。”尤云薙劲灌双臂,出拳生风。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严不惭这股恶气不吐不快,心想一昧的防守,绝对取胜不了,摆出“罗汉拳”架式攻上前去。

  过去在鬼哭山上严不惭与候弓一同向父亲“严青”学习罗汉拳,孜孜不倦,到如今已经有十年火侯。

  吴子涯静观对决,发现两人功夫路数同出一辙,一招攻防既过,彷佛同门短打对练。

  但尤云薙闪避进击,严不惭却是格挡还击。

  尤云薙招式沉猛。

  严不惭昨日伤势未愈,又逢激战,此时双臂生疼,眼看就要支撑不下。

  尤云薙见严不惭使得一手扎实的少林路数,有意彰显实力差距,笑道:“金刚捶学过没。”

  尤云薙身形倏至严不惭眼前,大开大合,一拳由上而下朝头顶捶落。

  严不惭眼见退无可退,左手成拳,右手变掌,忙以两臂交叉相挡。

  一股劲力直破双手防御,泰山陨顶之势袭面而来,严不惭无闪避馀力,将头右偏,准备以肩膀硬生生吃了对方一招。

  “啪”肩膀彷佛被千斤重锤扫过,双臂的防御已将伤害劲道减缓,但还是令严不惭肩骨欲裂。

  严不惭忍痛左手锁住肩上金刚之捶,右侧划弧进拳。

  “啪”严不惭正击在尤云薙左手掌心。

  尤云薙左手一阖牢牢抓住拳头。

  “你这招“红炉片雪”是谁教你的。”尤云薙怒喝。

  “我老子教的。”严不惭道。

  “这是无患菩提指力,看你能嘴硬多久。”尤云薙五指运劲,力拈严不惭的右拳头。

  “大不了将我手骨捏碎,这一骨气可不能碎。”严不惭强忍痛苦,任凭尤云薙施加指力,不再松口。

  修练少林武功研习罗汉拳者遍布大江南北,不少俗家弟子皆可使得一套庄严肃穆的罗汉拳势。

  延伸至今,不少揉合各门当地武术的罗汉拳横空出世。

  少林功夫博大精深,何以要融合其他武功呢?便是修习者看出罗汉拳的不足,不足之处便是少林武功精妙绝招不外传。

  红炉片雪不只是罗汉拳中的不传之秘,亦是少林寺修炼内功时,必习的运劲口诀。

  一空一切空,无假丶中而不空,总空观也。

  尤云薙想起童时在少林痛苦折磨,五指大力夹紧收拢。

  “你这招是少林功夫是不是?”尤云薙道。

  “废话,罗汉拳当然是少林功夫。”严不惭道。

  “我是说你是少林派,是也不是。”尤云薙道。

  “你娘他才是少林派。”严不惭左手已无馀力锁住尤云薙右手,只能放开。

  “死鸭子嘴硬,留下此人也是祸端。”尤云薙举起刚被锁住的右手,运劲欲往严不惭头顶天灵盖。

  尤云薙自己的手又让人摸住。

  “别。”声音娇柔,小手白滑。

  胡郁见严不惭让尤云薙打的遍体麟伤,生命转眼就有危险,出手想制止他尤云薙。胡郁泫然若泣,神情充满关切之色,梨花一支春带雨令尤云薙心动不已。

  “小美人,听你的。”尤云薙心花怒放,正待说几句温存抚慰的话。

  尤云薙忽地嘴角一阵温湿,似被大沱水滴沾上,只见严不惭一脸得意,伸手朝嘴角擦去,那液体黏稠还带有细小的水泡。

  严不惭喉咙一咳,又欲再度吐出唾液。

  “你这浑小子向天借胆,吐我口水。”尤云薙大怒。

  尤云薙重拳揍向严不惭小腹。

  一记重拳将严不惭胃中食物全吐出。

  尤云薙上半身赤裸,消化未全的粥状食物全洒在黝黑皮肤之上,阵阵酸臭扑鼻,一时也不知该拿一身秽物如何是好。

  严不惭嘴边还有酸液,却得意笑出来。

  尤云薙看见摇摇欲坠的严不惭,对这浑小子说不出的厌恶,青筋暴露。却见胡郁站在两人之间,拿起丝娟细心的在自己身上细心擦拭。

  “哼。”尤云薙闪身绕过胡郁,伸手抓住严不惭脑袋,顺势将严不惭颜面压在地面上。

  严不惭头顶正对着一人,那青年三十多岁数,朗目疏眉,身着一席苍黑劲袍,英气逼人。

  “大哥,此人使得一手少林正宗的功夫,少林高深功夫向来是传内不传外的,显是由少林嫡传,我怀疑他是少林寺的卧底。”尤云薙道。

  “什麽嫡传?这罗汉拳的确是我爹教我的。”严不惭道。

  “你爹是和尚?”尤云薙推测莫非严不惭的父亲与自己一样是破戒僧。

  “你娘才是尼姑呢!”严不惭没听清楚话中意思,以为尤云薙在出言对自己父亲不敬。

  “浑小子,出言不逊。”尤云薙一手将严不惭脸压入地面之中,霎时尘土飞扬。

第15章 竹林下

英雄狂歌 铅刀 2697 2017.09.19 11:31

  黑风山上全是乌合之众,除了伙食外,其馀全是自行负责,架构极为松散,只有一项金科玉律,大哥即是王道,王道之行,不可违逆。

  大哥一呼,群豪并起。

  生活起居说是自己负责,其实是由掳掠来的奴婢代劳,黑风寨中甚少男仆,除了一些低贱的工人,專责养马,埋尸等卑贱杂务,便是由髹老丶吴子涯担任。

  吴子涯难得下山干一票,买到一个绝色美女,抓一个年轻力壮的俊小子,本以为可以一举讨得大哥和二哥欢心。未料都不合二哥的意,胡郁在厨房做事应该是二哥的意思,这倒好反让尤云薙给缠住。

  “你叫什麽名字?”黑风寨大哥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鬼哭群山严不惭。”严不惭道。

  “听名字倒挺炫的。”大哥兴致勃勃。

  “鬼哭山我可重来没听过。”尤云薙道。

  “在四川CD以西的一座小山头。”严不惭道。

  “听着就是假,八成是捏造出来的,我怀疑他是少林寺的卧底。”尤云薙道。

  “你说他有少林正宗武功?”大哥问道。

  “是。”尤云薙回道。

  “那他打的过你吗?”大哥道。

  “他在练十年都不可能。”尤云薙嗤之以鼻。

  “这就对了,放开他吧。”大哥道。

  “大哥?”尤云薙惊讶失声。

  “我们黑风寨没有叛徒,只有敌人。”黑风寨大哥对林落尘道:“你的身手不凡,当个奴仆太轻忽你了。”

  “下次我们办事,你跟着下山。”大哥道。

  “打家劫舍不干。”严不惭斩钉截铁道。

  “喔?”黑风寨大哥眼眉一挑。

  “别敬酒不吃,浑小子。”尤云薙道。

  “大话人人会说,没实力没人会听你说话。你现在能起站来,我马上放你下山。”大哥道。

  严不惭挣扎想要起来,无耐身体被尤云薙压制,对方的体重与肌力都施加在他身上。

  尤云薙身经百战,若是没有两把刷子怎麽在黑风寨立足,锁住严不惭颈丶背嵴丶右臂,即使未被封住穴道,严不惭不论如何出力都难已移动半分。

  “呼呼”严不惭大力喘气,青筋暴起,肌肉充血,不停的驱使罗汉内劲,一拳揍向地面。

  “小子基础不错。”尤云薙闷哼一声,使出千斤坠功夫:“但也只是基础”

  严不惭身子沉没土中,彷佛大地化为海洋,无声无息将身子一点一滴吃掉。

  严不惭暗忖:“可恶,没想到自己不明不白死在黑风寨。”左手击打地面只是扬起沙尘。

  “你很有种,小子。我不讨厌,但人有千种活法,却只有一条死路。”冷冷的看着严不惭沉没于土中。

  “大哥求求你别伤了他。”胡郁突然跪倒在大哥之前。

  “哪里来的漂亮女娃。”大哥奇道。

  “她是我的七姨太。”尤云薙回道。

  胡郁怯生生道:“我不是她的小妾,我是不惭哥哥未过门的妻子胡郁。”

  “胡……”严不惭大惊,想要说话却被尤云薙压入土中,眼睛不得不先闭上保护眼球,鼻腔内倒入黄土,只能拼命的用嘴呼吸。

  “尤云薙,先住手。”大哥喝道。

  尤云薙施力一松,忙起抬头大喘着气。

  “你说这满身是土的小子是你丈夫。”大哥问道。

  胡郁点头,双眸萤然:“是。”

  吴子涯插嘴道:“回大哥的话,这小妮子是我花二十两银子买来孝敬你的。”

  “眼光真不错,小妮子说,你们两怎会到黑风寨里头。”大哥大笑。

  “我自幼与大妈生活,大妈不喜欢我与严不惭哥哥在一起,总是嫌他一个砍材的穷,大妈将我卖掉,本以为在也没办法相见,没想到红线还是将我们牵在一起。让我们在黑风寨能够重逢。”胡郁道。

  “我们黑风寨反成为月老红绳。”大哥道。

  “我求你放了不惭哥哥,胡郁愿意天天服事大哥。只要我一年能见上不惭哥哥一次面,胡郁就心满意足了。”

  胡郁眼眸幽幽望着严不惭,严不惭知道自己又给胡郁姑娘救了,已经好几次一个让护着,对她的感觉难以名状。

  “大哥,你将这俏姑娘让给我,我愿意把六个姨太太都休了。”尤云薙道。

  “你这浑小子真幸运,有这麽一个好姑娘爱你。”大哥向严不惭说道:“但是她已经是我黑风寨的所有物了,要怎麽处置是我的自由。”

  严不惭怒目不语。

  “你觉得呢,应该把一个千娇百媚的俏姑娘许给一个黑风寨的兄弟。还是一个不相关的死人。”大哥转头问向吴子涯。

  “一切仅遵大哥发落。”吴子涯抱拳,现在不管胡郁给谁,自己半点好处也无。吴子涯暗暗佩服胡郁的机智,不但护了严不惭,连自己的处境也保了。自己花的二十两却泡汤,早知道不如将胡郁卖给尤云薙还能大捞一笔,严不惭也还是为自己做事。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失策。

  “我再问你一次,你说你是不是愿意以黑风寨人的身分娶胡郁为妻。”大哥朗声道。

  严不惭对於胡郁这小姑娘心中说不出的感动,虽然两人相识不过一日,说话不过百句,但深深为胡郁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之举所感动,

  “我严不惭誓娶胡郁姑娘为妻。”严不惭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大哥弹指,尤云薙叹了一口气放开严不惭。

  黑风寨竹林内,严不惭舞着罗汉拳,虎虎生风,竹叶因劲风摇曳。

  既然并非为黑风寨奴仆,自然不在吴子涯的掌控范围之内。

  而严不惭也不在想着要如何逃出黑风寨了。

  为何有如此转变。

  是因为答应了大哥,还是为了胡郁姑娘。

  严不惭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打着罗汉拳,将周围的竹林视为强敌尤云薙,每运一招口决跟着念出。

  罗汉拳内功修练,动静结合,身法与气功在一步一拳中,气息从脚底“涌泉”到头顶“百会”运行,最后归于丹田。

  打完一套罗汉拳,身体就是运行一大周天。

  使到第一百零八次罗汉拳,甫收式,身体突然像断线木偶摔倒,想再站起,手脚已不听使唤,心有馀,而力不足。

  倒下时,才发现自己脚踏地之处,是一块石板,一摸之下,石板上似有刻字,严不惭好奇心起,想看看黑风寨从前有什麽名人在此留碑纪念,忙用手把尘土拨开。

  石板一字一句呈现:“我有天志,譬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轮匠执其规矩,以度天下之方圜……”前头似在讲一门道理,后头居然细细长长刻着人舞图,赫然是一门武功。

  细细念下去,发现此门武学,比起罗汉拳要高深的多,其中奥妙令严不惭苦苦思索,却仅能领悟其中三成。

  此时太阳落下,天色已暗,月亮高挂,已看不清石碑文字,严不惭索性将身子摊在月光之下。

  躺在草地之中,纵使身体不能动,心中继续默念石碑口诀,心中澄净,但想到胡郁的影子反令严不惭越来越燥热,轻盈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自己身在黑风寨,处处是贼人,也不去看向那来者是谁,大不了一死,但随即又想若是自己死了,胡郁姑娘该怎麽办,又惆怅了起来。

  那倩影的修长秀发遮住了一轮明月。

  严不惭笑道:“我正想到你呢,胡郁姑娘。”

  胡郁听严不惭说在想自己俏脸羞得桃红。

  胡郁未盘起乌熘长发,只系一条红丝将后发绑起,修长浏海在风摇曳如湖畔柳枝般吹起。

  胡郁在严不惭身旁席地而坐,两人共望向一轮圆月,问道:“不惭哥哥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另外还有七个结义弟妹。”严不惭道。

  “真是个大家庭。”胡郁道。

  “胡郁姑娘呢?”严不惭道。

  “没有,我就一个大妈。”胡郁恻然动容,幽幽秋波望穿明月。

  严不惭知道说错话:“胡郁姑娘,提及你伤心事了。”

  “你知道什麽令我伤心吗?”胡郁双眼脉脉。

  “便是我的不好。”严不惭自责。

  “我伤心的是你仍称呼我为胡郁姑娘。”胡郁别过俏脸,佯作赌气不说话。

  严不惭羞涩道:“胡郁。”省下姑娘不叫。

  胡郁仍侧着头,不转回。

  “胡……”严不惭顿了一顿:“郁儿。”

  胡郁转过头来,反嗔做喜,笑靥迎人,双颊鼓起两个小酒窝,严不惭双眼盯着美目流盼的可人儿,瞧着不禁痴了。

  胡郁身子躺下,玉肩倚着严不惭粗硬肩膀。

  两人并肩静静躺在月色之下,这是严不惭看过最美丽的月亮,他发现原来月亮不只能在湖心寻到,自己已然在人间抓到月亮的衣角。

第16章 欲成长

英雄狂歌 铅刀 3592 2017.09.20 10:55

  严不惭一连三十日在竹林中练着罗汉拳,将石碑上的武功技巧融入身形之中,每打完一百趟拳法,便去找人生事。

  他只有一个目的,变强。

  在最短的时间打遍黑风寨无敌手,带妻子胡郁玉下山。

  黑风寨不准兄弟内斗,但并未阻止兄弟切磋武艺。

  何况严不惭有人在后头替他主持大局,化纷争为赌局,那人就是吴子涯,他趁着严不惭与人对决比试鼓动人心,纷纷下注。

  严不惭赢得少,败得多,每次一输,吴子涯便火冒三丈,因为吴子涯将钱都压在他身上。

  严不惭是小虾米,而黑风寨众人又都是江湖混得风生水起的大鲸鱼。

  吴子涯将赌注压在严不惭身上,搏的便是那高风险的机率,只要他赢,千两白银入帐。

  练与打。

  严不惭一点一滴累积实战经验,用拳与血让身体记住自己不足之处。严不惭之所以会输在于两点:

  一、严不惭每每想要与水平之上的人比试,使对战技巧瞬间得到爆炸性的提升。效果虽也的确显着,身体也吃了不少苦头。

  二、他未将自己的身体处于完全的状态,伤势未復原便与人比试,平白使自己处于弱势,给人取得先机。

  黑风山空地,绿林盗匪围成一圈。

  刚打完一百趟罗汉拳的严不惭衣着凌乱,胡郁上前整理衣襟,关心严不惭伤势道:“你的脚。”

  “有妳在,我不会输。”严不惭充满自信。

  “说大谎,你哪次比试我不在。”胡郁轻声笑道。

  严不惭抬头望向敌人,游苍狗。

  游苍狗精瘦身材,步履轻灵,拳头却异常的重,但这并非严不惭所提防的,此人聪狡,第一次与他对阵时,他便猛攻右膝伤口,密集的攻势使严不惭的右脚当场报废。没了脚的罗汉拳,威力便只剩十分之一。更别提行动力遭剥夺,对于敌人招式不能闪躲,只剩抵挡一途。

  对于不公平的战斗,严不惭一视同仁,用一双铁拳堂堂正正破坏敌人的奸邪伎俩。

  自己要杀出黑风寨,必须设想最坏的处境,敌人不会给自己喘息的空间,所以现在即使在弱势也必需获胜。

  因为到时硬闯时,他必须保护玉儿,严不惭全身上下都必须是无尖不催的武器。

  游苍狗欺身如风,瞬间缩短距离,攻向严不惭弱点。

  罗汉睁眼。

  严不惭没有败过同一个人两次。

  从来没有。

  这次他也不打算破例。

  上一战遗留之旧伤:右眼肿块,右膝关节。

  游苍狗一脚踹向严不惭右膝,

  严不惭缩腿闪过。

  游苍狗未放弃进攻,使出得意武功虎爪手,俯身攻向严不惭下盘,本以为对方会闪躲,未料严不惭不躲反而将膝盖送上给敌人。

  严不惭膝盖迅速弹起,碰,正中游苍狗的下巴。

  以弱点去攻击敌人要害。

  破坏。

  下颚骨头碎裂,罗汉劲力直灌脑门。

  游苍狗无意识倒地。

  严不惭膝盖剧痛。

  众人愕然,战斗竟然瞬间结束了。纷纷将手上押注纸卷撕碎。

  这致胜膝击并非侥倖,乃是严不惭计算出的战略攻击。经过一场又一场硬仗他慢慢发现,只要是自己有意用罗汉架势挥拳,拳头变成无坚不摧。用膝关节,手肘撞人,那集于一点的罗汉劲力将会让骨头肌肉比平实更加坚硬。

  严不惭领悟到这或许便是金钟罩、铁布衫的秘密,控制全身的肌肉,施展气劲保护自己。

  藉由应对敌人的攻击,让每一寸肌肉记得如何发出罗汉劲。

  达摩祖师传授的武学之中铁布衫武艺,乃是后代弟子百年鑽研而成的武功,后代以硬物击打所成的横练功夫绝对已并非当初达摩的原意。

  殊途同归,严不惭以战斗的打击来获得更为灵活罡劲。

  “我来当你对手。”尤云薙跳进众人围成的圈内。

  游苍狗与尤云薙是好兄弟,虽然武功有差距,但是都是喜欢在香窝打转的性情中人。

  严不惭拳头痒,气劲环绕全身,但是现阶段是不可能打赢尤云薙了。

  对战所需要的便是两点,实力与决心。

  严不惭看得出,尤云薙为了胡郁的美色要将自己打死。

  尤云薙眼睛憔悴却充满杀意,自从与胡玉相遇后,六个老婆的温存都不及胡玉这可人儿的一颦一笑,尤云薙的色心,不输严不惭杀出黑风寨的决心之下。

  实力上,即使进步神速,严不惭与尤云薙还有不小差距,他甚至还弄不清尤云薙身负多少林武艺。光凭罗汉拳、金刚锤、无患菩提指,任何一种绝技皆足以将严不惭打倒在地。

  咻,远方鹰鸣声响起。

  咻……老鹰啼叫声又更近了。

  咻…………围观打斗的众人清楚的看见一支羽箭从地面射向天空,发出悠远鹰啸声。

  是黑风寨联络暗号:哨箭。

  众人四散。

  严不惭满腹疑惑,问道:“那箭代表什麽意思?”

  “有客到。”吴子涯收起满口袋的银两,把银两整理拿给一旁的哑巴老髹,对他比着手式。

  “来拜访的?”严不惭道。

  “客人只分两种,不是敌人,就是猎物,不管是哪个都得要抄傢伙。”吴子涯道。

  严不惭心中惴惴不安,打家劫舍实在并非一个男子汉的行为。

  跟随众人来到端庄的黑风寨主院,大哥黑衣劲装端坐堂上,英姿焕发,朗声道:“共有两队镖车,一个护卫的人多,一个护卫的人少。听消息说是十万两黄金,镖局分散风险将黄金分做两堆,共同送往目的地。尤云薙你带游苍狗一伙人去劫那西边那路镖……”

  “苍狗下巴碎了没法去。”尤云薙出言点出人手的问题。

  “他怎麽摔的?”大哥道。

  “是给那新来的严不惭所伤。”尤云薙回道。

  大哥心中大奇看向严不惭,苍狗的实力并不低,严不惭武功居然进步如此神速。

  大哥笑道:“哈哈…好,苍狗位子由严不惭顶替,你们去袭击西边镖车,我带人去东边镖车。”

  十辆馬車耸立鲜红大旗,旗上四个字“赤胆镖局”飘扬在风中。

  镖车承载货物沉重,在地面刻下深刻的轮印。

  埋伏在林间路上,看到镖车时冲锋向前。严不惭直切敌人中路,撂倒三四名镖师。

  镖车右侧一人,高举长剑,朗声号令:“散开,佈刀阵。”

  三名镖师背对背,成犄角之势。

  严整有序的抗敌刀阵,将黑风寨突袭瓦解,变成了秩序与溷乱的对阵,黑风寨人马正迅速瓦解。

  寻常镖师在严不惭罗汉拳下已经不敌。原本十年火候的罗汉拳,与无数黑风寨中绿林盗匪对阵后,更去芜存菁,一身横鍊罗汉劲。

  严不惭进拳,即使对方手持利刃也不放在眼裡。

  自己就是武器。

  三人刀阵在严不惭面前只不过是三下拳头罢了。

  严不惭瞬间来到镖局统领面前,道:“你们投降吧。”

  “我乃赤胆镖局铁千砚,我上有高堂下有儿女嗷嗷待哺,我不能说逃就逃。”铁千砚握紧长剑:“我是一名镖师,如果我逃,便不配做一名镖师了。”

  “好。”严不惭热血满腔,豪气干云,一拳崩向镖师。

  “盗匪,划下道儿来吧。”铁千砚闪身还击,使得一手古朴的太祖长拳,拳势端然有威。

  铁千砚不以兵刃还击,弃剑赤拳,他的剑法用以防身,拳术才是杀敌之道。

  镖师太祖长拳有下苦功,但是苦不过严不惭千锤百鍊的罗汉拳。

  严不惭甚至未用上罗汉劲防御,因为自己速度已在对方之上。

  碰碰碰,镖师肩头、胸口、小腹中拳,严不惭并未直击对方要害,但每一拳,均有开碑裂石之力。

  三声拳响过后,铁千砚喘息连连,手脚虚浮却仍摆架式,苦苦支撑不倒下,身子仍挡在严不惭与镖车之间。

  严不惭不禁肃然起敬,自己沦落到强取豪夺别人东西,不禁心中有愧。

  铁千砚嘶喊道:“小兄弟,报上名来,我技不如人,我想知道是谁取走我性命。”

  “我叫严不惭。”严不惭收拳道:“你走吧,人只要还活着,便还有希望。”

  “你不懂,失了这趟镖我将一无所有。杀了我,我不死,债权会留下来,这趟镖是我全部的身家。”语气陡转平稳道:“我从你的罗汉拳看得出来,你是好人,快,给我个痛快。”

  “别……”严不惭心中歉疚万分。

  “杀了我。”铁千砚竭力喊

  严不惭道:“请活下去。”为了你的家人。

  尤云薙已将赤胆镖局镖师全数解决,上前嫌恶道:“嘀嘀咕咕吵什麽。”拿起单刀砍向镖师,铁千砚胸前喷出一道血泉,凭藉最后一口气伏在镖箱之上,死后仍护着镖不放。

  真碍事,尤云薙向铁千砚击出一拳。

  铁千砚身体喀喀喀碎骨作响,忽地像断了线的风筝,飞撞旁边一棵枫树,枫叶娑娑落下,夏天枝叶茂密深绿,树下却一片火红。

  “快来帮忙,看箱中有什麽宝贝。”尤云薙手裡正以无患菩提指力捏着镖箱锁头。

  “尤云薙。”严不惭厉声大喊,怒从心起蓄劲一拳打向尤云薙。

  尤云薙认为赤胆镖局人手全死,无警戒心,这一拳正中门面,直打得他七晕八素。

  定神看向对自己痛下重手的严不惭,一理思绪道:“你干嘛。”

  “你这王八蛋,你怎麽就这麽把他杀了。”严不惭道。

  “没听到镖头一直喊着杀了我,杀死我个没停,我也算成全了他。他若活着,他老婆成天给债主追门讨钱,说不定还需到青楼还债。”又嘲笑补了一句:“说不定连他妈,他女儿都得轮番上阵啦。”

  严不惭紧握拳头,好不甘心。

  只听哀鸿遍野,身边传来垂死呼救,周围应该已经没拥有战斗力的敌人才对。

  望向原来是吴子涯手握单刀,砍向无法动弹的镖师,对每一人补上致命一击。

  “你在干嘛!”严不惭飞身夺去吴子涯的单刀。

  吴子涯冷冷道:“杀人灭口。”

  “为何要杀人,他们做错了什麽。”严不惭道。

  “你不杀他们,将来官府追究死的就是我们。”吴子涯面无表情,彷佛杀人灭口是极为正常的事。

  “……”严不惭哑口无言,震在原地。

  “他们的错就是让我们黑风寨盯上了。”吴子涯说着从严不惭手上轻轻松松拿回单刀。

  “完了,这镖箱内全是石子。”尤云薙惊呼。

  “所不定有贵重珠宝藏于暗囊中。”吴子涯点道。

  “没有,全无。”尤云薙以少林外功神力将整座镖车拆解。

  吴子涯改搜索镖师们衣服內的贴身财物。

  尤云薙惊道:“莫非十万两都在大哥他们拦的镖车中,分两批镖车不是分散风险,而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吗!”

  严不惭想起一事,若这镖是幌子,为何镖头铁千砚要苦苦守护,难不成他们对于镖箱内是石头之事并不知情,仍认为自己押送的是十万两黄金。

  死守整箱的石头,价值铁千砚全部身家的石头。

  连自己的镖头都隐瞒了,主事者当真冷酷。

  尤云薙直言道:“走,去找大哥。”

第17章 石头镖

英雄狂歌 铅刀 2401 2017.09.21 10:25

  赤胆镖局铁千砚认为自己箱内有十万两黄金,不惜捨命护镖,但箱内只存石头。

  西边镖车无银两,那十万两必集中在东边镖队,若非空城技,那十万镖车必定重兵把手,尤云薙心想大哥此次亲自出马,是否会遭遇不测。

  原本以为是一趟劫镖,莫非竟是有心人士的精心策划,有意将黑风寨人手一分为二。

  尤云薙骑着唯一的战利品,镖局的栗红大马,率领黑风寨众赶往东边镖队。

  群山之中忽然传来高亢长啸,久久不绝于耳。

  尤云薙心中不安,西边弟兄们应该不会出事吧。

  严不惭闻到一股血腥味传来,虽尚未看见镖旗,已经知道结果,脚步放慢,屈居众人之后。

  尤云薙率领人马绕道至东面,东面的镖车仍在原地,却无任何活人,镖车旁鲜血渲染着黄土,黑风寨东军人马全复灭。

  轰隆轰隆,旱地空雷,巨响慑人。

  尤云薙望向天空,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正值巳时,全然无雷雨徵兆。

  轰隆隆,林中忽射出五道电光,贯穿五名盗匪的胸膛。

  盗匪看着胸前的剑柄,倒地不起,惊讶的神情是最后凝聚的遗言。

  敌人射出的长剑速度无人可闪,威力深深震摄众人。

  妙龄道姑从林中走出,身形婀娜,脸复白纱一,身着青衣,手中捏着一柄剑。

  闪光,雷响,又有一名黑风寨兄弟胸膛中剑。

  尤云薙暗忖:美丽道姑,雷声剑法?莫非是青城派斩龙三式十三剑中的奔雷式。

  □

  二个时辰前,登封城內赤胆镖局下榻的客栈。

  青衣道姑名为露清晓,受到委託檄文,奉命解救胡家闺女,半路上遇着赤胆镖局护镖,一问之下竟无人知晓黑风寨所在,只知道在河南某座山头,露清晓答应铁镖头会与第二车队同行。

  赤胆镖局为了护镖,此趟僱用了不少江湖硬手,皆是保全十万两黄金的准备,有三人作寻常武师打扮,对镖头铁千砚鞠躬有礼,但露清晓看得出这三人深藏不露卻刻意伪装成一般江湖侠士。

  露清晓怀疑三人是黑风寨的尖细,当黑风寨人手半路突袭车队,露清晓凝神应战,却不见三人的影子。难道自己弄错,三名武功高手并非黑风寨众,但为何又不见踪影。

  劫镖匪徒心狠手辣,有如飢渴豺狼,镖师佈起刀阵仍然不敌,已无暇细想三人下落。

  强取豪夺,为人不齿。

  露清晓忆起往事,怒握长剑,剑柄就快被紧紧握出水来。

  露清晓手起剑落,尽数格杀,不留活口。

  雷剑出鞘,斩龙叱吒,神威凛凛,杀气腾腾。

  震服在斩龙剑之下,黑风寨众鸟兽往八方林中四散。

  露清晓使出斩龙十三剑“驰风式”。

  林中刮起一阵风,捲走无数人的脑袋。

  露清晓轻功之疾,出剑之快,令只顾窜逃的匪徒勐觉强风袭背,身体抛下脑袋,仍往前奔驰,随后像断线人偶瘫倒在地。

  剑光飞驰,杀气狂涨,森林中风雷交接,树木与人类在斩龙神威之下纷纷折断。

  听到急骤的马啼声,露清晓拾起黑风寨众的兵刃走向镖车。

  □

  “来者通名。”尤云薙高声问道。

  露清晓拔出腰中宝剑,将剑鞘鞘口高举向天,长剑平举,玉唇微张道:“天。”

  “你究竟来这裡做什麽?”尤云薙仍不解问道。

  “替天行道。”露清晓道。

  尤云薙当机立断喊道:“大伙听我号令,她已经无任何雷剑可丢,若要活命,从四面围攻这婆娘。”

  黑风寨盗匪冲锋上前,奋不顾身的第一名好汉,咽喉及手腕两处喷溅鲜血,朴刀脱手。

  露清晓夺剑,射出,雷声灌耳。

  每一人手持兵器上前,就让露清晓多了一把远距武器。

  吴子涯以别人身体做挡箭牌,观望战局。

  轰隆,这雷剑来的巧,贯穿一人身体,馀势未竭,剑尖刺入后方吴子涯小腹。

  “仙姑大恩,别杀我。”黑风寨盗匪看见同伴一个个死去,俯身跪下,猛磕头求饶。

  露清晓看见他抛下的兵刃上仍留着血迹,柳眉一蹙,剑光一闪,背上与胸前瞬间多一道钱币大的伤痕,一剑二窟窿,求饶盗匪不支扑倒在地,鲜红渲染黄沙。

  尤云薙冲上前欺身近战,赤手去抓拿敌人武器。

  对方兵器上的威力过于惊人,要在对方有武器下获胜机率趋近于零。

  尤云薙踏着罗汉拳稳健步法,以金刚锤大力推手,要用无患菩提指力夺走对方的兵器。

  手指甫搭上露清晓长剑,手臂剧震有如遭到电击,反射性弹离。尤云薙发现剑身不只锋利,其中还有浑厚的内力,光凭自己指力刚劲根本拿它不住。

  雷剑与空拳的对决。

  极度不公平的对阵,对尤云薙来说一剑都不能被抓住的生死相搏。

  尤云薙被笼罩在雷霆剑风之下,耳朵几乎要聋了。

  夺不了剑,那只能攻击对方弱点了,可是不要说攻击,尤云薙连闪躲斩龙剑招都很吃力。

  黑风寨众人不敢靠近,只顾及自己性命的匪盗已先逃跑,甚下的只能以眼神替尤云薙分忧。

  尤云薙闪身躲过迎来的一剑,惊险万分,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血肉四绽。

  斩龙三式十三剑有着绝对优势。

  尤云薙知道任何武学都有弱点,但青城斩龙剑法乃是顶尖中的顶尖,要找出破绽难如登天。奔雷式更是无坚不破,自己横练的少林硬气功在雷剑面前彷若无物。

  尤云薙很久不曾见过自己的鲜血了。

  每一分见血的肌肤都在呐喊,呼喚尤雲薙趕緊脫身,但对方会允许自己有逃跑的馀地吗?

  “可恶。”

  □

  镖局的逆袭使得黑风寨众冰消瓦解,更省去了严不惭突围下山的障璧,自己又何必跟无情无义的盗匪讲义气呢,心意已定,转身便要离开。

  吴子涯腹中鲜血直流,仍呼唤道:“严不惭,我有一笔钱,帮……”

  “死到临头,求情也没用。”严不惭道。

  “髹老还在黑风寨裡,我求你救救髹老。我可以把钱全部给你,只要你能救髹老出来。”吴子涯哭喊。

  “髹老?”严不惭十分诧异,原本以为他在求救。未料是要拜託救人。

  “你杀了我没有关係,我罪该万死,但髹老是无辜的。”吴子涯嘶声道:“髹老在黑风寨扶养我长大,我永远记得他的好,我一身无以回报。”放声哭喊着“对不起,我把你抓上黑风寨,我该死,我该死。”

  严不惭仔细回想,所有人都管那白髮苍苍的哑巴为“老髹”,只有吴子涯叫他“髹老”,而且吴子涯对任何人都是谄媚神色,唯有对髹老是真性情,会对他动怒,对他冷漠,原本以为两人是同病相怜,没想到吴子涯居然受髹老恩情大过于自己性命。

  “我会去救髹老,不因你,不为钱,而是因为髹老是一个好人,不值得为你们死在黑风寨。”严不惭道。

  这是严不惭的结论,他其实对吴子涯初时布袋内没来由的殴打颇为憎恶,但若不是他的绑架,自己也不会遇见妻子胡郁。

  严不惭直冲上山,其实黑风寨虽然在山下观望隐然不见,只要确立是哪座山头其实容易上去。

  一条悠长古径通往黑风寨上,只是路途中会出现许多岔路,而真正的路口都遭大树与奇石遮掩,以致于黑风寨方位难寻。

第18章 陷迷雾

英雄狂歌 铅刀 2305 2017.09.22 11:45

  严不惭踏入黑风寨内。

  整座黑风寨内空荡无人,人都成了死尸,尸横遍野。

  是谁?难道那两镖车真的是幌子,敌人目的在绞杀黑风寨。

  严不惭飞奔,第一优先是找到胡郁,其次寻髹老。

  踢开一户户房门,只有尸体,不见活人踪迹,连敌人也未见。

  严不惭越寻越心急,找到一具具没气息的尸体。

  不会的,郁儿冰雪聪明不会让人轻易杀死的。

  严不惭进入大院中东侧厢房中却见到黑风寨大哥。

  “大哥,你怎会在这裡,你知道西向的镖车内有强敌吗?黑风寨被血洗吗?”严不惭道。

  “我知道。”黑风寨大哥敷衍回道,仍旧快速翻箱倒柜。

  “胡郁呢?”严不惭问。

  “我怎会知道。”黑风寨大哥依旧不肯理会严不惭。

  “我在问你一次,你怎会在这?”严不惭拉住大哥的手臂。

  “乾你屁事。”大哥神情不奈一拳击出。

  严不惭发现黑风寨大哥出拳轻忽无力,还以为是虚招,身体做出反射,一手轻巧将他打出来的一拳往身后后带,将他擒拿压倒在地。

  “唉唷,浑小子放手。”大哥哀声连连。

  严不惭未料居然轻易的就将一个黑风寨老大制服,顺手把对手骨逆向一拗,喀啦,关节筋骨错位。

  大哥居然全然不懂武功。

  “你是谁?为何冒充黑风寨大哥?”严不惭逼问。

  大哥痛得连眼泪都快哭出来,叫道:“我没冒充,我就是黑风寨大哥,我命令你放手。”

  “还不打算从实招来”严不惭抓起大哥的右手,十指用力,作势要扭断另一支手。

  “我是大哥,我真的是。放开我,我不跟你计较,我原谅你。”大哥俊俏脸旦全然无平常的傲气,十足窝囊。

  忽然“喀啦”严不惭随即放下扭曲的右臂,抓向右脚。

  “我说我说……”大哥痛苦讨饶眼泪满面,口水满地“我是京城梨华园的戏伶。”

  “你怎会到此冒充黑风寨大哥。”严不惭手指施力。

  “我没有冒充,我真的是大哥,黑风寨好汉的确是我跟二当家两人招募而来的。”大哥道。

  “从头说清楚。”严不惭厉声道。

  “那日我正排演着薛平贵,突然一位脸上胭脂抹得比我们戏子还更浓厚的人来到臺后,那人便是二当家,说是要找我当黑风山上寨城的老大,后来我们啸聚山林,在各府城招兵买马,得到了不少好手加入,没几年就变成江湖赫赫有名的黑风寨,这裡易守难攻,更别说要在山脚下发现我们山寨的机率微乎其微。”

  “所以你不会武功?大哥也是假的。”严不惭道。

  “谁说当大哥一定要会武功。”大哥反問。

  “那你怎麽让大伙服你。”严不惭道。

  “只要我一出现大家就服从了,那些皇帝领导不也寅吃卯粮,只靠龙位的气势就震得手下连屁都不敢放。我这俊逸天才当个大哥,领导众人绰绰有馀。”大哥突而大笑。

  “不可能,要有你这样首领,黑风寨早垮台了。说,是谁在帮你。”严不惭道。

  “没人帮咱们,平时由二哥计划抢粮劫银,我再来向大伙公布,不听命就斩立决,夺得银两按功分赏。久而久之无人胆敢忤逆我大哥权威。连那个武功高强的尤云薙看见大伙对我莫敢不从,也自然屈居我之下。”大哥娓娓道來。

  如此这般,知情者乃是二哥。

  “那道姑很明显是要将我……你们黑风寨的人马赶尽杀绝。为何。”严不惭道。

  “人家是镖局请来的帮手,我怎会知道。”大哥道。

  赤胆镖局铁千砚的惨状浮现在严不惭眼前。

  诸多疑点难解,严不惭道“你不是率领寨众去劫西向镖车,发生何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裡。”

  “你不也回来到黑风寨了吗?只那你应该也知道那镖车有诈。”大哥賠笑。

  “难道是有心人事埋伏。”严不惭思索。

  “我不知道。”大哥道。

  “快说。”严不惭怒喝。

  “我真不知道。二哥说计划给我听,指定我去当西边的领队劫镖,哼,平常都只吩咐手下办事,何以此次要我亲为呢。料想其中必定有诈。所以便佯称犯病,半路回到黑风寨,外头一有风吹草动我就躲在柜子中。”大哥连连摇头。

  “你怀疑二当家是幕后黑手?”严不惭道。

  “什麽怀疑不怀疑,这整齣戏都是他剧本出来的闹剧。他何时要收走都不奇怪。”大哥轻笑。

  “胡郁在哪裡。”严不惭急问。

  “这我可真的不清楚。”大哥道。

  严不惭放开黑风寨大哥,自己居然曾屈居在这脓包底下办事。心中有气,但已将他两条胳膊折断异位,算是还了这笔帐。

  “郁儿。”严不惭纵声长唤,却不见踪影,即使是吸引敌人也好。

  远方。

  刀气破空之声,拳风呼呼作响。

  严不惭不禁讶异,黑风寨好手应该都已下山劫标,命丧道姑的雷声剑法之下,是谁还在山寨之上,又是在和哪一路人马对决。

  争斗之声来自黑风寨大宅院后方。

  莫非郁儿遭遇不测。

  严不惭往危险奔去。

  难以置信。

  一道灰色身影在三人周旋。

  联手合攻的其中二人身着武师劲装,拿着细窄的短刀迎战。

  “快说出墨家秘密,饶你不死。”右首另一人身着锦衣,舞着长剑道。

  被围剿的灰色身影赫然是髹老。

  髹老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身手不凡,根本无需自己解救。

  灰衣身影确令严不惭深感熟悉,赫然便是石碑上的武功路数。

  髹老立定在地拿手握长剑,咻咻剑气缠身,三人难以近身半步,窄刀更无法伤及他衣襟一丝一毫。

  “你蜷伏在这‘墨栏城’十馀年,终于让我们发现。”右首锦衣男子在度说话,看起来是三人中发号施令者。

  声音熟悉。

  锦衣男子竟然就是被严不惭一膝击败的游苍狗。

  这群人究竟在争什麽?墨栏城?墨家秘密?

  游苍狗的武艺竟然比自己比试时还要更高,他是何时学会剑法的。

  严不惭完全不担心髹老,他对石碑上的绝世武功有绝对的信心。

  但严不惭远远看到一道单薄倩影站在髹老身后巨松之下,正是胡郁。

  只见她凝立不动,剑风不断扫在她之上,痛苦神色油然而生。

  严不惭赫然发现髹老是在保护胡郁,所以不作移动,自己真大意没早点发现,虽不清楚髹老的武功修为,但若是凭石碑武功要逃跑那可是易如反掌。

  胡郁怎会站在那?必定有不得以的苦衷。

  要救的两人就在眼前,严不惭不假思索欲冲进四人对战之中。

  距离仅剩一丈远,罗汉劲凝聚,决意先予以游苍狗一记重拳。

  五尺逼近,严不惭摆出罗汉架式,右脚踏地震脚,全身发劲,缩地成吋,侧身崩拳。

  但同时闯入战场的还有一把剑。

  长剑刺入古松树干,剑身晃动。

  众人微微一愣,长剑传出一连串的爆竹雷声,轰然不绝。

  紧接着是严不惭重拳击中游苍狗,他的身子无重力的向前横飞。

  那柄飞剑后发而先制,夺走众人注意。

  没人注意到严不惭的攻势,游苍狗肉身更是完整吸收一丈远开始加速进击的罗汉拳劲。

  “你们是谁。”严不惭环视质问。

  “不惭哥哥。”胡郁叫唤,仍立在原地不动。

  一道青影飘然而至,拔出深入古松的长剑。

  青衣道姑朗声道:“我是青城露清晓,奉命来寻回胡家千金:胡郁。”

第19章 锦衣卫

英雄狂歌 铅刀 2530 2017.09.23 11:16

  露清晓与尤云薙斗正酣,劈头就是凌厉的斩龙奔雷式。

  雷剑灌顶,尤云薙忙以无患菩提指力拂去,十指剧痛,几欲报废。

  尤云薙又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勉强使长剑轨迹偏离,翻身闪过迎头雷剑。

  尤云薙脚后根碰到地板上的黑风寨众尸体,急中生智,奋力抓起尸体当作武器掷出。

  露清晓微微一诧,闪过这粗糙的投掷兵器。

  尤云薙一连掷出五具尸体,转身便跑。

  露清晓看着尤云薙无防备的背心,想到自己必须寻到黑风寨,找出被绑架的胡家千金,当下不疾不徐跟在尤云薙后面。

  尤云薙只觉命在旦夕,黑风寨山径隐密必定可以甩掉她。

  黑风寨路径虽隐密,遮掩住尤云薙的身影,但他步伐沉重,气喘如牛,露清晓听音辩位,知道尤云薙往何方位走。不论他如何飞奔,露清晓如影随形仅有一丈之遥。

  露清晓跟着尤云薙沿路走入黑风寨内,寨中已无任何活口。露清晓大吃一惊,自己的救人任务莫非宣告失败,更无人能询问胡郁的生死。

  眼前尤云薙晃眼也不见踪影。

  露清晓进入寨内施展驰风式飞窜,随即被打斗声吸引。

  见一人猛冲侧身跨步进拳,六人之中,立定的少女连庞稚嫩,与胡家贴出的檄文画像胡郁有着相同神韵。

  露清晓凝雷劲将宝剑射出,随即纵身向前。

  奔雷剑声与光瞬间夺取众人目目,众人登时停止打斗。

  露清晓眼光扫向在松树下的胡郁,问道:“你是胡郁?”露清晓随即看出胡郁被封住穴道,动弹不得,一掌往她背脊大穴拂去。

  胡郁只觉一股热流从露清晓掌中传来,弹指间身体已能行动。

  众人诧异,均没想到露清晓来到黑风寨找的是胡郁。

  “我姓胡,单名郁。”胡郁如实回答。

  “胡郁,字冰心是也不是。”露清晓道。

  “但是我并非出生于富贵人家。露仙姑,恐怕是找错人了。”胡郁道。

  “你一个月前从CD被绑到黑风寨来?”露清晓道。

  “我的确一个月前仍生活在CD,但我是让大妈卖来的,被绑的另有其人。”

  “谁被绑。”露清晓问道。

  “那日严不惭哥哥便被绑在一个麻布袋中。”

  露清晓往严不惭一扫而过,随即眼神回到胡郁身上,样貌与年纪符合,也如传闻所说声音动人道:“只要你是CD城胡郁,你就必须跟我走一趟。”

  严不惭心中怦怦直跳,因为六个月前在小屋内看过露清晓,那时她伤重昏迷未醒,候弓将救命仙丹给她服用,雪停清醒便走,当时满腹哀怨,鬼哭幽啸,让他们的家乡被封上了鬼哭山的名字。

  从她的眼神来看,是不记得严不惭了。

  游苍狗爬起身来,这一罗汉拳内劲深入肺腑,让他好一会无法动弹,忙以内力运行周天,此时踉跄爬起身来:“潘宫基丶李安淳。”

  “在”“在”两名武师打扮的男子握刀抱拳,朗声回应。

  游苍狗指着严不惭:“把那浑小子给我干掉。”

  胡郁关心急呼:“不惭哥哥小心。”

  严不惭大惊,两柄窄刀一左一右直取咽喉心脏要害而来。

  髹老长剑刺出,一人登时回头抵御,另一人路径不变,直闯严不惭门户。

  严不惭拉开架式,严阵以待。

  敌人身势迅猛,无情出刀。

  严不惭侧身闪动并不立刻进击,一连避过对方连环刀势,不住后退,严不惭心念狂转,思索着自己要如何才能击败对方。自己的罗汉劲虽能抵挡拳头的力道,却无法防御利刃的切割,一有闪失,便是送上一条命。

  簌

  簌簌,窄刀的破空之声在严不惭瞬间响起三次,那便是三次刹那灵活的闪躲。

  三刀皆仅贴肌肤,三刀皆闪的惊险万分。

  一次躲过是侥幸,三次的侥幸乃是实力。

  但严不惭闪躲有馀,攻击乏力。

  髹老长剑一振,灰影闪动,初时必须立在原地还击的封印已解开。

  胡郁已经有露清晓的保护,髹老身法已然自由。

  由守转攻,战局改变。

  髹老的剑气介入严不惭的战局,但却无法轻易战胜二人,明明进招游刃有馀,剑到了敌人咽喉双眼心脏水月各要害一寸前,又收手还招。

  严不惭不明其意,彷佛髹老在刻意相让。

  眼见一时三刻无法取胜,严不惭开始模彷髹老剑招,罗汉劲凝聚指尖,手肘。

  四肢化作短兵,顶点变为锐器,手里舞着剑招,勉强与手持锋利窄刀的“武师”李安淳平分秋色。

  游苍狗已看出两人身法相似,严不惭果然是墨家弟子,否则一个单单精通罗汉拳的少年何以进步神速。

  游苍狗道:“青城露清晓是吗?久仰大名。”

  露清晓冷冷道:“我在江湖无藉藉名,何来久仰之有。”话语尖锐泼了游苍狗一身冷水。

  “那一声雷剑,已令本官打开眼界,人人都道青城姑娘沉鱼落雁,今天一看,落雁不足形容,当真美若仙姿。”严不惭凝神应战,游苍狗的谄媚之话入耳,还以为是他色心又起。

  不对,本官?

  “本官乃是锦衣卫曹苍苟奉千户大人命讨伐黑风寨恶贼,不知女侠可否助我们一臂之力。”游苍狗从怀中拿出锦衣卫牙牌,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游苍狗居然是锦衣卫,严不惭眼前这人没半点武师的风霜,出招冷酷无情多半也是朝廷命官。

  严不惭仔细看向那穷追不舍的窄身长刀不正是绣春刀吗?

  “那灰衣老人是朝廷钦犯,赤手空拳的是黑风寨贼人,望女侠相助。”游苍狗向前微微躬身,语气诚恳,道貌岸然。

  露清晓望着严不惭丶老髹与两名锦衣卫交战。

  “他不是你们绑来的吗?”露清晓指向严不惭,提出质问。

  “你瞧他身手不凡,像是会被人绑架来黑风寨吗?”游苍狗笑道。

  露清晓沉吟不答。

  胡郁急道:“姐姐你别信他,不惭哥哥是好人。游苍狗在黑风寨溷的风生水起,无恶不作,一定是大坏蛋,千万别被那假令牌所骗。”

  胡郁听到游苍狗是一名锦衣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如果他真的是朝廷命官,自己与不惭哥哥的性命难保。眼前最重要的是让露清晓认定游苍狗绝非善类,而且还要出手协助自己和不惭哥哥。

  露清晓见灰衣老人的武功的确精妙,武功路数前所未见,赤手男子罗汉拳势同样夹杂着如老者的奇门武功。

  锦衣卫牙牌是真,绣春宝刀亦是真。

  露清晓唯一能确定的好人便只有胡郁。自己目的已然达成,正思索是否要淌这趟浑水。

  “住手。”露清晓朗声说道。

  四人仍未停止战斗。

  露清晓箭步飞驰,一道青雷闯入战局。

  “姐姐别伤了不惭哥哥。”胡郁惊呼。

  “钉”“钉”“铮”,两把绣春刀脱手,髹老虎口一震仍紧握长剑。

  露清晓自服用绛草冷还丹后武功大进,六个月来细心苦练青城武功,斩龙十三剑奔雷丶驰风丶御火三式已融会贯通,本就熟稔的雷剑更已臻化境。

  江湖之中能与露清晓一较长短的人屈指可数。

  髹老手中长剑未坠证明他有资格与斩龙十三剑分廷抗礼。

  “你究竟是谁?”露清晓心中实在好奇。

  髹老摆手摇头。

  露清晓不明其意,正欲在问。

  严不惭道:“他叫髹老,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露清晓询问:“你是与打家劫舍的黑风寨贼子是一伙的?”

  髹老点头。

  “黑风寨干的事你都清楚?”露清晓道。

  髹老点头。

  劫镖掳人,自从大师兄露华浓死后令露华浓恨透强取豪夺之人。

  乱世用重罚。

  明明身怀高超武艺还去强盗杀人,罪加一等,此人不配使用武功,不配活着。

  “你知道是谁绑架胡郁吗?”露清晓问道。

  髹老点头,拇指比向自己。

  露清晓握住剑柄,是吗,十恶不赦之徒,休怪我剑下无情。

  长剑在手,雷声喧嚣。

  胡郁和严不惭不明白老髹为要替吴子涯担罪,两人高呼:“不可。”

第20章 吴子涯

英雄狂歌 铅刀 2224 2017.09.24 12:35

  隐世露华浓,天下一齐遇。

  嵩山派齐遇,武林现世公认最强之人。

  青城露华浓去世后,天下在无人能与之匹敌。

  半承官职,半任侠,下文讨伐黑风寨。

  一柄长剑,一壶酒,亲自来到黑风山。

  未踏黑风山,却看见山脚一片漆黑深雾,死尸瘴气逼人。

  齐遇沿着血腥味寻路,运起轻功飞奔进入群山中,到及山腰速度反放慢,纵声傲啸,响彻山谷。

  馀音传回,齐遇啸声未竭,两声互撞,嘹然有穿云裂石之声。果然是座鬼山,自己一声长啸,居然连半点回应也无。

  自少会有个小喽囉出现向自己叫嚣才对。

  山道之上,赤胆镖局旌旗横躺血地。举目望去尸横遍野,这必定是黑风寨匪盗所为,但何以镖箱内全是石头。

  此处镖队必定是个幌子。

  马车全毁,马匹不知所纵,地上足迹零乱,黑风寨众若非打道回府必定去抢另一车镖队。

  齐遇跟随着马迹来到另一处血腥地。

  又是一台镖车,又是破碎的马车,与数不尽的尸体。

  齐遇伸手往尸体一摸,体温尚存,行凶者必定未走远。

  这次的尸体与西侧载满石头镖车颇有不同,每一剑精准刺穿要害。

  齐遇四处寻找着生还者,发现一具被洞穿的尸体下一人苟延残喘,蓬衣垢面。

  “伙计,你没事吧。”齐遇问道。

  伤者哑着声道:“你是谁。”躲在尸体之下,腼颜借命者正是吴子涯。

  “齐遇。”

  “嵩山派齐遇?”吴子涯惊道。

  “正是。”齐遇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吴子涯问。

  “你是黑风寨盗匪,人人得而诛之。”齐遇道。

  吴子涯闭上眼,点点头道:“那你也是来剿匪的?”

  “正是。”齐遇道。

  “人人都说天下一齐遇是个大英雄……”吴子涯道。

  “你有何事,但说无妨。”齐遇摆手。

  “黑风寨山径隐密,初次上山必需有人指引,我能带你上山,希望你能让我死前见山上的一个人。”

  “我答应你。”齐遇说完将吴子涯背起,施展绝顶轻功向山上奔去。

  吴子涯未料齐遇居然一口答应,对他心中充满感激。

  齐遇依照吴子涯指示,翻过奇石,跃过巨松,身负一人,仍灵活自如不见气息有丝毫紊乱。

  吴子涯暗暗讶异此齐遇年纪轻轻,但功夫绝对在尤云薙之上,不知是否与那青衣道姑是一路人马。

  “你们是劫镖失败?突袭东边镖车你们应该伤亡惨重。”齐遇一脚跨出,一步十尺。

  “那道姑跟你们同一路吗?”吴子涯道。

  “道姑?我独自一人前来想和你们大哥讲道理。”齐遇不明所以。

  “那人究竟是谁?”吴子涯道。

  “道姑嘛,全天下门派传承道家门派的远比你想像中来的多。未见到门派招式我也不敢跟你确定。你们也算是碰上一根硬钉子。”齐遇道。

  “一根杀死所有人的钉子。”吴子涯道。

  “这根钉子用两箱石头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齐遇道。

  “两边都是石头?”吴子涯奇道。

  齐遇见竟整座山内了无生机,无怪自己扶摇直上山,竟连飞鸟也不见半隻回应。

  黑风寨今逢灾星,鸟飞兽藏,莫敢出声。

  齐遇心下好奇是谁有那麽大本事能剷除一座黑风寨,虽与自己的本意相同。但心中无限惋惜,这群山贼罪应不致死,至少不是每一个都该死。自己人未到而出声咆啸,便是想叫板黑风寨大哥,逼迫一窝山贼投降。

  “轰隆轰隆轰轰……”远方一阵长雷响打断了齐遇思绪。

  青衣少女半身染红,明晃晃长剑闪光逼人,剑锋兀自震动慑心,剑尖指向瑟缩的人应该是硕果仅存黑风寨贼人。

  青衣少女挺剑,刺出致命一击。

  “姑娘,剑下留人。”齐遇凝气凝丹田,纵声高喊。

  “你是何人?”露清晓不由得暂住长剑。

  “嵩山派齐遇,姑娘莫非是出自青城派?”

  少女微诧,大名鼎鼎齐遇居然来到黑风寨。马上猜测自己武功渊源,她可不知斩龙十三剑中奔雷式的威力诺大在江湖极具盛名,“如雷贯耳”这四字形容的在贴切不过。

  更别说齐遇曾经和青城露华浓切磋武艺,这雷电之声曾经让他耳朵差点报废。

  “在下青城露清晓。”

  □

  露清晓看得出眼前苍髮老者,武功精纯,剑法火候十足,但何以会不敌三名锦衣卫。

  露清晓剑尖轻颤,霹雳雷爆,众人无不惊叹,薄薄的长剑居然能产生起剧烈的声响。

  剑光一闪,两人已开始激战。

  潘宫基、李安淳二人拾起秀春刀,凝刀而立。

  “休伤髹老。”严不惭进拳。

  严不惭只觉左肩猛痛,身体已让露清晓长剑贯穿。

  露清晓正眼也不看向中剑倒下严不惭,持续与髹老对阵。

  严不惭肩窝受伤仍想助髹老一臂之力,挺拳踏步,这一剑差点没贯穿要害,露清晓要至他于死地不费吹灰。

  可恶,难道只能眼睁睁看露清晓杀死髹老吗?

  胡玉知道露清晓无伤严不惭之意,但若严不惭执意出手相助,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髹老身子纵起,长剑刺出,露清晓轰出一道雷。

  刹那

  双剑互击,瞬,两人身影交叉而过。

  髹老身左臂中剑,虽说只中一剑,左臂像红花绽开,已看不出髹老左肩吊着的是手臂还是肉块。

  露清晓丝毫未损。

  一击过后,髹老伤重并未停止身形,向前急纵。

  居然拼着重伤,强行突破露清晓。

  是要逃走吗?

  髹老在一丈远停下脚步,封住左肩穴止血,眼神扫向露清晓。

  缓缓走进屋内,潇洒从容留下众人,彷佛是刻意吃下露清晓一剑。

  露清晓知意,不想牵连无辜,跟上髹老。

  髹老走入黑风寨大院中,将灰上衣扯下,把左肩上曾经是人类手臂的肉块包裹住。

  黑风寨厅堂,大柱耸立,基地古朴,却被粉饰成金碧辉煌的模样。

  髹老长剑疾走,在厅堂大柱上写了几个大字:

  “吾命丧斩龙十三剑之下无憾。”

  髹老失血过多,眼身虚弱却闪烁精光,在柱上十二个字旁硬挺孤立。

  “好。”

  露清晓知道髹老是绝世高手,有着七十岁的高龄,却在黑风寨等待蛰伏,究竟为何。

  不论。

  此刻的髹老回归武艺的本性,与露清晓比试。

  诚。

  露清晓对髹老不生厌恶,反生敬意。

  激起露清晓赤胆发烫,道:“今日成全你。”

  自己临阵对敌从来没把斩龙三式使全,并非轻敌,而是至今从未遇到能与相匹的对手。

  没有使全三式的必要,

  露清晓此时使用全力,向即将死去的髹老置上崇高的敬意。

  敬肃的战场。

  只属于两人的斗争。

  髹老向露清晓恭敬一揖,彷彿平辈请教指点。

  露清晓躬身还礼,长剑飞舞。

  斩龙三式十三剑。

  奔雷,驰风,御火。

  黑风寨大厅,地狱降临。

第21章 冰心惭

英雄狂歌 铅刀 2337 2017.09.25 12:05

  古松参天,太阳西斜。

  髹老远离众人视线,露清晓跟上前去,留下五人在原地。

  阻碍已走,游苍狗命令还在,潘宫基飞身上前,李安淳绣春刀随后而至。

  两柄刀,来得又快又疾,肩上剑伤使严不惭虚弱许多,身形凝滞。

  严不惭以一敌二,胜负立晓。

  两柄刀一左一右交叉在严不惭颈项之上。

  “你从何处学来武功的?”游苍狗问道:“你使的似剑非拳的武功难道不是出自墨家一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严不惭道。

  “你看到我的牙牌了吧,上面写什麽?”游苍狗道。

  “锦衣卫。”严不惭道。

  “既然知道我是锦衣卫,还不跪下。”游苍狗道。

  “我跪天跪地,就是不跪垃圾。”严不惭知道黑风寨众人之死绝对和游苍狗拖不了关係。

  潘宫基刀仍架住不放,一手拿住严不惭肩膀被贯穿的剑伤,五指抓入体内,给与严不惭二度重伤。

  窟窿血涌,严不惭痛得难以思考。

  两把绣春刀正逐渐施加重力在严不惭双肩之上。

  但严不惭依然拒绝屈膝。

  “我再问你一次,卓莫修是否是你师父,你知道墨家秘密在哪裡吗?”游苍狗道。

  卓莫修是谁?

  “我和卓莫修半点关係都没有,更不知道什麽秘密。”严不惭暗忖莫非是石碑上的武功,还是其他更重要的秘密。

  “死鸭子嘴硬。”游苍狗长袖一翻,绣春刀在手,明晃晃刀锋架住胡郁。

  胡郁性命捏在尤苍狗手里。

  “跪下”游苍狗喝道。

  咚。

  严不惭不假思索双膝跪地。

  游苍狗狞笑:“严不惭你是不是犯贱,非得要以他人性命做为要胁,偏要我这锦衣卫做坏人。我再问你一次,墨家秘密在何处?”

  “我不知道墨家秘密是什麽。”严不惭直言不讳。

  “唉,既然你不说,留你何用。”游苍狗意兴阑珊,对于不听话的人他自有一套方法。

  游苍狗从怀中掏一把匕首,掷到严不惭面前,刀锋没入土中。

  严不惭不解其意,抬头望向游苍狗。

  “我和你还有不少旧帐还没算呢。我的下巴痒得很,你哪一支脚踹我,便卸下你哪一支脚。”游苍狗道。

  严不惭怒目,凭什麽,我的命已捏在你手裡,要就一刀杀了我。严不惭死盯住游苍狗不放,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这人最公平了,胡郁你的不惭哥哥不肯切下脚来,你愿意代替他吗。”游苍狗见严不惭仍傲骨凛然,心中不悦转头向胡郁细细说道。

  胡郁点头。

  “爽快,你比严不惭要有胸襟,但,男人的脚重,你得用一双轻腿来抵。”游苍狗道。

  胡郁知道严不惭无法度过这一关,露清晓不知何时回来,回来后又是否会听信自己的话,走到严不惭面前拾起刀来。

  “郁儿你在作什麽。把刀放下。”严不惭嘶吼。

  胡郁孤苦无依,黑风寨恶煞环绕,严不惭俨然成为胡郁精神的寄托。

  两人在皎洁望月之下,约定每月十五都会偕手数着天上的星星。

  在黑风寨上已经一个月,它们虽有夫妻之名,却无恩爱之时,胡郁整理严不惭衣襟,胡郁偷偷伸出纤指在严不惭掌心里画圈暗示,与游苍狗对决当晚正是月圆时分。

  胡郁握住匕首,手指颤抖。

  不惭大哥的衣袍还在我橱中未缝完。

  不惭大哥,今天早上的玉笋粥好喝吗?

  月亮,我们还没看见今晚的月色。

  郁儿是苦命的姑娘,就连大妈也不要我,将我卖到黑风贼窟,谢谢不惭大哥愿意娶我为妻,那时我真的好高兴丶好开心。

  郁儿的生命中只要有不惭大哥足已。

  不惭大哥还有七位弟弟妹妹在等您。

  如果不惭哥哥死了,郁儿也无法独活。但我死了,不惭哥哥一定会将我留在心中好好的活着。

  “不惭哥哥希望你在看到月亮时,能够想起郁儿,郁儿就很开心了。”

  反手持刀,刎颈一抹。

  胡郁小手无力,但刀锋锐利,白皙脖子鲜血潺潺涌出。

  “郁儿,你真傻。”严不惭道。

  胡郁细腿一软,身子左顷,摇曳坠地。

  严不惭罔顾两把利刃的威胁,站起身来。

  嘶嘶两声,严不惭双肩绽红。

  严不惭抱起无力站立的胡郁。

  胡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先指着严不惭肩膀新的刀伤,弩唇娇嗔,彷彿再责备他。

  白嫩郁手摸了摸严不惭的脸庞,微微一笑。

  胡郁闭上双眼轻轻靠在严不惭胸膛上。

  听见严不惭的心跳仍规律的跳动,胡郁放心了。

  “金创药,快。”向其他三人叫道。

  三人伫足在原地,锦衣卫潘宫基下意识摸了摸怀中伤药。

  但

  其一无游苍狗的命令,他们不得做出任何举动。

  其二这位姑娘伤势已无任何伤药所能挽救。

  严不惭将胡郁拥入怀中:“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遇,你为了不让我摔着,也是这样抱着我。”

  胡郁嘴角含笑。

  “郁儿,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应该立刻带你下山。不应该在山上想磨练武功,好胜,好强,……错皆在我,自干堕落沦为黑风寨贼子。”

  胡郁血流不止,严不惭衣襟越来越湿,越来越沉。

  胡郁气息逐渐细不可闻,纤细胸脯不在起伏。

  严不惭抱起胡郁往古松下走,将胡郁身子轻轻倚在树干旁坐着。

  我错了。

  还以为盗亦有道,贼窝也会有一个大英雄,未料朽木不可凋,大哥,二当家,游苍狗,尽是些卑鄙之流。

  严不惭拾起沾满郁儿鲜血的匕首,死命握在手裡。

  只要为恶便是恶人。恶人之中,不可能有人为善。

  我严不惭让一位好姑娘为自己而死,便是一个大恶人。

  拔一毛以利天下,

  为之。

  以恶治恶,杀光世上所有恶人。

  郁儿看着我,我会送他们下去给你提鞋。

  你会看到我最强的样子。

  罗汉拳架式。

  扎稳马步,一脚踏出,砰一声,地板碎裂。

  严不惭身形疾冲游苍狗而来。

  游苍狗举剑刺去,讥笑道:“凭你这三脚猫功夫也赶跟我对阵。你当真以为罗汉拳能奈何我吗?要不是我被禁止用使他派功夫,你当真以为能打败我。”游苍狗向两名部下使眼色。

  潘宫基与李安淳提刀相助,三副兵器往严不惭身上刺来。

  罗汉变招,以匕首施展石碑剑法。

  寒风袭捲三人绣春刀,刀锋渗出冰冷杀气,霎时令三人深陷隆冬,忍不住打了寒颤。

  严不惭忆起这套石碑记载的武功为:

  “凛冽剑杀”

  这是与髹老同样的剑法。

  但何以髹老剑中仅有剑招变化而无威力呢?刚才以手作剑也无诺大威力。

  严不惭杀心顿起,出招间却不见一丝莽撞。

  怒气冲天,杀气沸腾,但脑袋却冷静无比。

  是凛冽剑杀的作用吗?

  钉钉……兵刃相交,数招过去,严不惭身中数刀,但不及要害。

  对峙的三名锦衣卫稍感“棘手”。

  潘宫基与李安淳两人经验丰富知道严不惭手中匕首越舞动越是凌厉,持续飞速成长,到时非仅只棘手。

  三人围攻。

  严不惭匕首接住两把绣春刀,左手紧握游苍狗长剑,拿捏不住力道,掌心渗出鲜血。

  一刀架开三人,划出凛冽刀势,游苍狗等人身体彷彿陷入冰窖之中不听使唤。

  罗汉拳,天下武术的根基。

  凛冽剑杀正一点一滴融入(侵蚀)罗汉拳势之中。

  游苍狗后纵,甩一甩手,让气血得以运行,在三名锦衣卫眼中已看不出严不惭所使的是罗汉拳,还以为他练了甚麽冰寒真气。

  严不惭心中只有一股杀意。

  彷彿一尊杀意罗汉。

  潘宫基的绣春刀凝滞,严不惭困兽则噬。他看过这充满杀意眼神,上一次这眼神的主人杀死所有同梯的锦衣卫。

  放生之权不在我,所以我必须在你完全成型之前把你杀掉。

  凛冽剑杀,化杀意为冰冷真气的剑法,练成之后超越绝对零度的剑气能将经脉冰封,是练武之人的天敌。

  凛冽剑杀与墨家理念兼爱非攻不合,是墨家消弥战争的最后手段,以杀止杀。

  胡郁香消玉殒,严不惭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将寄宿在罗汉拳长久的佛心毁去。

  以惭修杀禅。

第22章 卓莫修

英雄狂歌 铅刀 3608 2017.09.26 13:28

  黑风寨山上两处进行着生死对决。

  一个拼的是命,爆的是怒,冰冷杀意。

  一个战的是荣,舞的是心,高昂战意。

  夏日,酉时,太阳西暮。

  黑风寨厅堂内晒得红火,不是被太阳而是露清晓手中的斩龙三式十三剑。

  奔雷式甫出,巨响肆起。

  驰风式初使,满室生风。

  御火式闪现,火炎灼赤。

  尝到露清晓的斩龙剑神威的不只是髹老,还有大厅上的廷柱,木椅,此时化为碎屑,转化为火炎的食材。

  壮丽万分,堂堂的墨栏城祖业,通通付之一炬。

  天下最为霸道的斩龙奔雷驰风御火三式攻势,此道教三灾无任何凡物可挡,即使是千年古堡也不例外,墨栏城大殿陷入火海。

  “吾命丧斩龙十三剑之下无憾”

  十二字在火炎中炽烈通红,更显老人垂暮决心。

  露清晓的剑招仍源源不绝的发出。

  髹老

  不,应该说是

  墨家武功最后一代传人“卓莫修”,在火海之中与露清晓对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家的基业就应该如此轰轰烈烈的燃起,比起让一群宵小觊觎,盗匪寄生来的要好。

  自己年轻时所犯过错,难以弥补。

  卓莫修已六十一岁,距离最后一次在墨栏城舞剑已经三十年。

  墨栏城在河南群山之中,不与外界来往,与世隔绝,他是家中长子,甚至是墨家第五十七代唯一的子嗣,在宗族之中人小鬼大,调皮捣蛋令墨家上下头疼,卓莫修知道第五十七代墨家矩子非自己莫属。

  直到墨伯伯家中诞生麟儿,就知道竞争对手出现,自己已不能恃宠而骄。

  卓莫修加紧努力识字练武,但墨伯伯的儿子“墨寡言”天资聪颖,称之为神童也不为过。

  两人差距七岁,却只差距五年学武。

  卓莫修需要一个月才能练成的剑法,墨寡言只需半旬就能精通。

  卓莫修没半点文采只对武学有点心得,墨寡言对于诸子百家、文韬武略抱持浓烈兴趣。

  夜半时分。

  “卓哥你要去哪?”墨寡言问道。

  “我要去看看斑竹长什麽样子。”卓莫修道。

  “斑竹,是湘妃竹吗。我也要去。”墨寡言兴奋叫道。

  “我是要下山看斑竹。”卓莫修露出不耐。

  “卓哥,下山嘛我也要去。”墨寡言睁大双眼。

  “不行,等你长大之后才能出来。”卓莫修道。

  卓莫修决定私自下山,怀中揣着的是墨家秘技“凛冽剑杀”。

  第五十六代墨家子弟中无人修习凛冽剑杀,练了在深山之中也无人需要对付,墨家拳对付豺狼猛兽绰绰有馀,更何况修习者必须有浓烈杀意,与墨家中心思想相左,若以凛冽剑气与人对练,作为靶子沙包的人必定也会减寿伤身。

  卓莫修下山,一套前所未见的墨家拳技袭捲黑白两道。

  无人知晓卓莫修的武功路数,各家纷纷想拉拢纳为己用。卓莫修武功之高甚至被江湖誉为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五绝。

  “独酌剑莫言”

  卓莫修三个字是三十年前是武林中义气的象徵,交友广泛,早上与正派人士品茶,下午与魔教中人共酌美酒。

  他的第一个十年是风花雪月,完全忘记墨家祖宗什麽尚俭,闯荡江湖怎可无美酒、无美人相伴。

  卓莫修衣锦还乡,带了绫罗绸缎,字画甚至是玉箫二胡,许多曾经惊豔卓莫修的新奇事物全都带上山。

  “卓哥你回来了呢。还要在下山吗?”墨寡言此时已成长成仪表堂堂的弱冠青年。

  “天下之大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寡言,你学东西比我多的多,下山之后学以致用,肯定可以为天下谋福利。”卓莫修热烈鼓舞道。

  “卓哥你变了很多呢。”墨寡言道。

  “变,没有啊。我告诉你达则兼善天下,大丈夫怎可以不去闯一番事业。”卓莫修一拍胸府。

  “上一句接的是穷则独善其身。”墨寡言道。

  “你的文武造诣还怕闯不出个名堂吗?”卓莫修道。

  “你真的变了。你忘了墨家人为何要隐居此山谷不出世。”墨寡言道。

  “哼,列祖列宗明明是墨家,却学着狗屁‘青城派’牛鼻子道士一样避不出户,空有理想武功却不救济世人。”卓莫修嗤之以鼻。

  “墨家助君主守城,皇帝却屡屡欲至我们墨家死地。先祖便是感叹乱世愚民相争离开俗世。”墨寡言开始讲起墨家先人。

  “放屁,从他们隐居的那一日起,便不配称之为墨家。”卓莫修道。

  “每一代墨家都会有人下山,墨栏城人才凋零,我真希望这诅咒在我们这一代消失。”墨寡言感叹。

  “至少他们努力过,让后世所瞻仰,诸葛氏风光伟业至今仍代代歌颂。”卓莫修道。

  “诸葛、司马、郭氏都是河南墨家子嗣,当时墨家同门相斗,打了半个世纪,成千上万人民因而丧命。”墨寡言道。

  两人相视沉默。

  “卓哥,墨栏城中不需要这些古玩字画,下次不需要带礼物回来,有空多回来看看卓叔。”墨寡言道。

  “好啊,好心当成驴肝肺,天下不平前我是不会在回来。”卓莫修道。

  卓莫修早已拜在“诚意伯”下作为一名门客处理天下纷争。

  与江湖中人喝大碗的酒,夹大块的肉。

  两肋插刀,挥金如土。

  不配骏马怎显得自己不羁,不配宝剑怎彰自己不凡。

  後来卓莫修才知道他不配为人。

  诚意伯逝世那天,黑白两道,群起而攻向卓莫修。

  卓莫修在源源不绝追兵之下,倒在少林寺门前,整整昏迷三天。

  卓莫修在“诚意伯”底下办事,一举一动皆在朝廷监视之下,曾经带名贵财帛上河南山谷之事自然逃不过法眼。

  第一天,河南府派了一千精兵上山墨栏城捉拿卓莫修,无人下山。

  第二天,朝廷派了锦衣卫各营三路人马捉拿,最后樵夫在山坳处发现一千横尸。

  第三天,无任何谣言的第三天。

  第四天,卓莫修在少林寺清醒过来,立刻奔回墨栏城,熟悉的墨家士族因自己而亡。

  卓莫修跪倒,万分羞愧。

  厅堂之上传来怪异的乌鸦鸣叫之声。

  嗷嗷哑鸣的肉球,咽喉爬满蛆虫,躺在一个不熟悉的女性尸体怀中。

  卓莫修拨开擩动的蛆虫,将婴儿拥入怀中。

  居然还有活口,这婴儿是最后墨家子嗣,声带虽然已废,但至少还活着。

  卓莫修决定从此不在为自己发声。

  □

  卓莫修希望能被墨家招式杀死,或死在武林神话的斩龙剑法之下。

  但天下已在无人会使墨家武技。

  卓莫修微笑,已等太久,吴子涯也已经长大了。

  一心求死的凛冽剑杀,与暴力十足的斩龙三式十三剑。

  胜负不是瞬间即现,卓莫修想在多舞一阵。

  二十年来未曾动武,与三名锦衣卫对阵舒了展筋骨,真是没想到,有幸碰到青城门人。

  同样是隐世不出青城、墨家两个的门派,为何自己要背负灭族的命运。

  卓莫修闯荡江湖时久闻青城斩龙十三剑神威。

  可惜自己并不能将凛冽剑杀发挥的淋漓尽致,但已将墨家精华全寄託在剑招之中,兼爱,非攻,一招又一招递出。

  至少在最后一次战斗让我符合墨家的理念。

  心满意足。

  露清晓剑风夹杂雷势袭捲而来。

  □

  露清晓持剑抵住卓莫修咽喉。

  卓莫修尚存一气,痛快一击便能让他从苦难解脱。

  齐遇背负吴子涯来到断垣残壁的厅堂之中,遍地火海,焦黑的木樑坠落。

  “髹老,髹老你没事吧。”吴子涯从严不惭背上挣扎爬下。

  吴子涯腹中剑伤剧痛难以站立,更别说要行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两手匍匐,拖着身体爬到卓莫修面前。

  吴子涯看见卓莫修,眼泪夺框而出,抚养自己长大的老者卓莫修身上满是鲜血,命悬一线。

  “你杀害一个手无吋铁的老人,你做何居心。”吴子涯痛恨叫道。

  “他如果不会武功,普天之下在无高手。”露清晓道:“这名老者虽然恶事做尽,倒也不失为一条铁铮铮的好汉。”

  “谁说他为非做歹了,我从来没看过他伤害过一个人。”吴子涯道。

  “他亲口跟我说,他绑架了胡家千金,胡郁。”露清晓道。

  “第一胡郁并非绑票,是花十两钱买的,第二胡郁是我带回黑风寨的,不是髹老。”吴子涯道。

  “那这你就要问他为何要替你顶罪了。”露清晓冷冷一语道破。

  吴子涯就是墨家最後的子嗣,那日墨栏城遗孤。

  卓莫修隐瞒自己是吴子涯亲人,掩饰他的家世,装聋作哑,装作自己全然不会武功,一人独力抚养吴子涯。

  不教他墨家武技,一个人如果没有武功,生命也就不会受到威胁。

  卓莫修在墨栏城山脚下乔装一名油漆髹匠。未料原址的山上突然诞生了一座黑风寨大肆招兵买马,卓莫修召揽重回山上。

  卓莫修裂嘴呼唤:“吴子涯呢?”伸出手在空中虚抓。

  吴子涯脑筋一时难辨别老髹竟然能说话,长久来以为他是一名哑巴,不,既然能说话,未何要隐瞒。

  “我在这,髹老。”吴子涯抓住卓莫修粗糙大手,忍不住问道:“你会说话、会武功为何不告诉我。”

  “墨家人都会在石碑上学习武功。”卓莫修道。

  “石碑,什麽石碑。”吴子涯道。

  原本石碑上确实有武功,但都被墨栏城门人销毁,现在石碑上的武功是卓莫修以指力一笔一划新刻上去,并暗中监视确保只有严不惭能习得。

  “我为了弥补你的过错,我将一门绝世武功传授给严不惭,希望他因祸得福,学成真功夫後下山。没想到严不惭居然将融入罗汉拳之中,他的领悟力比我高的多。”卓莫修道。

  “我……我的过错需要你来为我负责吗。”吴子涯哭喊。

  “我本不想教你武艺,因为你性格居然扭曲成一名下三滥的强盗。但说来这也是我不会管教。”卓莫修道。

  吴子涯不语。

  “听好,你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必须向他一样。我不教你武功,但如果严不惭认定你痛改前非、人格端正。我相信凭他的刚正个性那他应该不计前嫌教你武艺,若是没有,你也不用苦苦哀求。”卓莫修道:“学得墨家武功若是行走江湖,千万不能与诚意伯的‘夜行侍’出手,牢记,务必告诉严不惭。”

  “墨家?”吴子涯道。

  “我和你同属墨栏城的子嗣,你本姓墨,只是一直不愿告诉你。”卓莫修道。

  “你是我的亲人!?”吴子涯虽然感激髹老多年抚养,但吴子涯声带畸形,多次希望自己能够不被生在世上。屡屡对卓莫修颐指气使,冷言鄙视。

  “你也不用报仇了,因为害你家破人亡的罪人,正是我,而我也要死了。”卓莫修喃喃道。

  “没有的,你不许死,你听到没。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吴子涯道。

  “我有两个心望,一希望你能长大成人,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二是死在道家正宗武学之上。”卓莫修大声问道:“吴子涯你长大了吗?”

  “长大了。”吴子涯咬牙。

  “长大之后,在也不能为非作歹。”卓莫修气若悬丝。

  “我答应你。”吴子涯道。

  “我命是墨家的,身体也是墨家的。我先去见墨家列宗了。”

  卓莫修阖上眼,无憾。

第23章 游苍狗

英雄狂歌 铅刀 2667 2017.09.27 12:13

  一天之中,吴子涯知道髹老是自己的亲人,又在一天之中失去髹老,呆立原地难以自己。

  除了知道自己与髹老同是墨家人外,可以是一无所知。

  髹老也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世,直到死也不肯透露,他是真心希望他能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髹老他是叫髹老吗?

  髹老是我的叔伯,他为何会害死我的家人。

  髹老,我连你叫什麽名字也不清楚。

  吴子涯迷惘。

  诸多疑点不明。

  “墨家、墨栏城、严不惭的墨家武功、诚意伯的夜行侍。”吴子涯默默唸着这几个名词将所有字刻在脑海之中。

  吴子涯伫立在地的同时,火海并未因此而停止蔓延,墨栏城正逐渐瓦解。

  露清晓看着火海裡三名不知来历的人,下出结论:“先出去吧。”

  齐遇点头附议,这裡的确不宜久留。

  露清晓仗剑以驰风式往外飞窜,在火海之中开出一条路。

  齐遇抓起齐遇及卓莫修的身子,提气跟着露清晓的剑风飞奔。

  “你为何要杀尽黑风寨活口呢?”齐遇问露清晓。

  “为恶者该杀。”露清晓正义凛然。

  齐遇在山上看见许多尸体,问的是何人杀死黑风寨山上留守的人员,而非袭击镖局的人马。

  而屠杀黑风寨内的凶手便是游苍狗为首的三名锦衣卫,目的是要逼出在黑风寨潜伏的墨家弟子。

  露清晓责任一把揽在身上,但她并不在意杀多杀少,只是数量的问题罢了,自己剑下亡魂只有恶人。

  齐遇对于一个青城派的道士露清晓居然枉开杀业深感意外。

  背后墨栏城大火。

  夕阳渐沉,馀晖红霞照人。

  远方古松传来阵阵冷风,令刚从火海出来而身子发烫的三人登时打了个哆嗦。

  露清晓远远的看见古松旁四人相斗。

  中间一人浑身是血,力战三名锦衣卫,正是严不惭。

  胡郁全身摊软在大松树下,鹅黄衣裳半身染红,脖子一道细长伤痕。

  露清晓施展轻功纵向胡郁。

  “胡家姑娘发生何事。”露清晓伸手一探,胡郁纤腕冰冷,脉搏静止。

  “他杀了郁儿。”严不惭正对游苍狗不带一丝情感冷酷道,严不惭冰冷杀意像一把刀插进所有人的心肺。

  严不惭思绪清明,冷静到自己觉得想吐。

  “我怎捨得杀死胡郁呢,是她自己拿刀往脖子上抹的。”游苍狗连忙狡辩。

  露清晓记得胡玉曾叫自己别伤害严不惭,眼神充满关切,两人关係必当密切,严不惭自然不会杀死胡郁。

  眼前游苍狗手拿锦衣卫牙牌,巧言狡狯,卓莫修虽然身为黑风寨人不假,但他举手投足都不失为一名大师风范,对自己诚,对武功诚,若非左臂硬吃露清晓一击雷剑,鹿死谁手由未知。接那一剑而强行突围,为的也是让严不惭不在插手。

  露清晓心中结论:游苍狗害死胡郁,这个东厂败类必须死。

  露清晓拔剑,雷神附体。

  严不惭平举匕首一拦,凛冽杀意释出,露清晓身形微微凝滞。

  “让开。”严不惭冷冷说道。

  露清晓横了严不惭一眼,知晓胡郁必定对於严不惭极为重要,道:“十招,我给你十招。”抱剑静观。

  严不惭不予理会迈步往游苍狗走去。

  “从七品征仕郎,河南府通判齐遇听命。”潘宫基忽然高声唤道。

  齐遇一凛,未料让这两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给认出来了。齐遇见游苍狗长的獐头鼠目一看就是个坏人,本想袖手旁观。不行不行,怎麽可以依靠外表来评断一个人呢。百姓能够愚昧,自己都当了官自然得名察秋毫。

  “咳,在下齐遇。”齐遇一本正经。

  “齐遇如果有人要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潘宫基道。

  “杀人者死。”齐遇道。

  “你要坐视命案发生?”潘宫基道。

  “杀人者该死,杀人者被人杀也是天经地义。”齐遇道。

  潘宫基一听知道齐遇杀人者影射的是游苍狗,有意袖手旁观。

  “齐遇听命,立…”潘宫基道。

  齐遇打断潘宫基:“啥?我最近耳屎有点多。”手指掏入耳朵。

  “我说……”潘宫基嘴形仍动,喉咙却发不出声来。

  齐遇搓起耳屎,弹指射出,封住了潘宫基的哑穴,力道拿捏的巧,劲灌小脑延髓,却没让潘宫基当场昏厥。

  潘宫基脑袋混乱,张开嘴,窄刀拄地维持平衡,脑部是内力运行所难及之处,潘宫基只能努力让神智清醒。

  李安淳挺刀上前。

  “退下。”露清晓轻叱,剑未出鞘,匣中雷生低鸣。

  李安淳不是笨蛋,露清晓一招之内能让自己毙命,绝不留情。

  一招还是李安淳高估了自己。

  “是你逼我用这招的。”游苍狗耸肩。

  严不惭轻嗤,听起来就跟杂碎臺词没两样。

  “请少主三思,曹公公知道会责罚属下。”李安淳下跪抱拳。

  游苍狗朝自己的右手及右肩上空抓了一阵,拔出五根金针,丢掷一旁。

  游苍狗缠绕在身体气劲忽然密佈浓厚。

  严不惭对游苍狗的变化微一诧异,但这不影响自己杀意。

  游苍狗虎爪手快绝,朝严不惭面门袭来。

  严不惭举剑相抵,匕首一震,游苍狗五指结霜,却牢牢扣住严不惭匕首不放。

  游苍狗的虎爪手威力提升,指力直逼尤云薙无患菩提指力,右手绣春刀连环力斩。

  严不惭充满凛冽杀意的罗汉拳击出,后发先至,游苍狗身中一拳,腹中受力,身体向后直退。

  游苍狗绣春刀已染血,未及要害,这种刀伤究竟已经在严不惭身上种几百道了呢。

  严不惭身上每一处刀伤提醒着胡玉为自己而死,杀意欲烈。

  凛冽剑杀突刺,钉的一声,游苍狗举臂相隔,手臂竟发出金石之声。

  “唉。”游苍狗双手阖入双袖,喀啦声不绝,双手一扬,数枚金属朝笨重地严不惭袭击。

  数枚金环落地,地面登时凹陷,这是外功的负重训练方式,人尽皆知。

  游苍狗与严不惭对阵之时未尽全力,所有人都看出来。

  游苍狗睥睨,身型舞动,各门各派的武功在手下展现,时而沉稳,忽而灵动。

  “华山剑法‘玉井莲’。”游苍狗身形陡然窜到严不惭身后,一剑砍向背后,严不惭微一侧,绣春刀只削去衣襟一角。

  严不惭进脚,拉近距离,寒风零距离压缩刺出。

  游苍狗失重心向后跌,闪躲掉本可致命的凛冽剑杀。

  严不惭后跌,一手撑地,空翻,身子立定。

  游苍狗好快的劲风。

  严不惭并未等敌人站定,把握良机,瞬间举刀冲上前,缩地成寸,足以冻结气血的剑风已先至。

  游苍狗以刀相隔,冰冷气劲扑面,在脸上留下一道丑陋的口子,狼狈至极。

  “可恶,竟然让施展全力的本大爷受伤。”游苍狗再度游斗,他发现严不惭的刀又更加沉重了。

  游苍狗自认武功内外俱佳,潜心修炼,不出十年自身武艺必能臻至露华浓、齐遇一辈。

  但会解除自己的限制,施展出压箱武艺,也证明严不惭非游苍狗能游刃有馀足以对付的。严不惭居然逼得自己施展全力,游苍狗心中动怒。

  纵使游苍狗攻势凌厉,刁鑽诡谲,严不惭匕首不见慌乱,凛冽杀意把心沉得很深。

  严不惭知道自己很弱,游苍狗一直都比自己强,不论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右脚打残,还是自己一击将游苍狗下巴蹴碎。

  面对比自己更强的敌人,严不惭会赢并非侥倖。

  自己从未败在同一个人两次,这场对战已是第三次了。

  正如同游苍狗曾经败在严不惭一膝之下,游苍狗的强势攻击有着致命缺陷,并非实力的高低,武功的强弱。

  而是游苍狗的恶劣个性,自我放大,轻视强敌。不能看轻事实,正是败因。

  狮子搏兔,必尽全力。

  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何况是在生死决斗之中,只要稍有差错死的就是自己。

  严不惭绝不低估敌人。

  郁儿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败了。

  杀意更炽,剑意凛冽画出。

  游苍狗本想贴身给严不惭虎爪与快剑让严不惭措手不及,却未料拉近距离反正合严不惭的意,游苍狗被凛冽剑气扫中,气息冻结,身形登时放缓。

  严不惭箭步向前,这一剑会让游苍狗从此心跳冻结。

  这一弹指的瞬间,确定是严不惭的胜利。

  “第十一招”

第24章 铁宫基

英雄狂歌 铅刀 3437 2017.09.28 14:34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一股清啸,一道紫影出现在严不惭眼前,三指捏住了匕首,徒手接了凛冽剑气,手指却丝毫不受影响。

  严不惭暗道,莫非此人也练成了硬功,但看此人手指并不粗糙,手掌厚茧的乃是握剑而生。

  严不惭凛冽剑杀的火候不够,一招得手,仅能暂时封住气血的运行。正要了结游苍狗时,齐遇出手干预。

  游苍狗往后急退与严不惭拉出一段距离。

  “杀人偿命,你若杀人,也是要偿命的。”齐遇义正严词,拦在严不惭身前。

  “无所谓。”严不惭冰冷地道。

  “如果你杀了他,恐怕会惹祸上身。”齐遇道。

  “我不在意。”严不惭道。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三人杀了。”齐遇道。

  “没问题。他们不只杀死胡郁,还害死赤胆镖局三十六名镖师。”严不惭道。

  “真有此事?”齐遇问道。

  “护镖乃是他们的职责,我并未害他们。”游苍狗坦然。

  “他们可知道护的是石头?”严不惭道。

  “我压金给了一万两,就算是牛粪他们也要护,银货两讫嘛,不过他们护镖不利,失了十万两的石头镖,我还倒赚十万两,嘿嘿。”游苍狗道。

  “镖头铁千砚,他…”齐遇问道。

  “护镖而死。”严不惭回道。

  潘宫基神色大变,无奈哑穴遭封,说不出话。

  吴子涯此时揹着卓莫修走近混战的六人,站立在一旁看着双方对峙。

  游苍狗见到吴子涯背上的卓莫修,头歪向一侧,笑道:“哈哈,青城派的道姑,你刚杀的老髹他是不是很强,他临死之前有没有说出关于墨家和莫栏城的祕密。”

  露清晓怒上心头,游苍狗不但耍了她,而且还让杀了胡郁,使自己任务泡汤。忍无可忍,跃过齐遇和严不惭,雷剑怒鸣不已。

  奔雷轰隆。

  潘宫基与李安淳两名锦衣卫在听见游苍狗出言激怒露清晓时,大惊失色,早一步来到游苍狗旁边。

  两把绣春刀交叉接住凌厉雷剑。

  铮,两名锦衣卫不支巨力,双膝发软,随时欲跪。

  “哼。不自量力。”露清晓剑式下压,金属摩擦爆出浓烈火炎。

  御火灼灼。

  轻盈驰风,青影一晃来到游苍狗面前。

  游苍狗气定神閒,若是只有三人要与青城门人对抗本难如登天,但有河南府通判天下第一齐遇在场自己有恃无恐。

  果不其然,齐遇已出手制止露清晓。

  游苍狗不知道其实齐遇动手的原因并非遵从锦衣卫是上级领导,而是他并不清楚众人混战的原因,齐遇要先弄明白为何自己讨伐黑风寨檄文“辰时”发出,“未时”黑风寨变成一座鬼城,根据优良的行政传统,至少得花上十天半个月,而自己正好可以上山会一会黑风寨大哥。

  锦衣卫不但利用了赤胆镖局的石头镖,还杀了许多黑风寨人,河南是我的地盘何时轮到你们锦衣卫来撒野。

  齐遇唯二能确定的是:

  一、严不惭的杀意难灭,事出必有因,不让他释放,怎麽向他问也没用。

  二、游苍狗是个王八蛋。

  青影露清晓与紫袍齐遇缠斗,齐遇感叹好久未见的斩龙三式十三剑,只可惜故人已不在,礼让青城三分,决定腰间宝剑不出鞘,赤手与之拆招。

  齐遇眼角看见严不惭往前冲,暗道:“啧啧…这可难办了。”

  虽然游苍狗貌似比严不惭功力要深厚,但是怎麽看游苍狗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在严不惭阴冷剑气之下。

  潘宫基和李安淳一左一右夹击严不惭。

  凛冽剑杀,万物天敌。

  两名锦衣卫又怎能敌得过杀意罗汉决心,时间过的越久,化杀意为冰冷真气的内功心法。

  刀锋刺出的冰寒气劲,李安淳復部中剑,虽不及要害,但冰冷的剑气从伤口窜入,冻住五脏六腑,李安淳像被点中穴道般,身体机能停止运转,无声倒下。

  严不惭震脚,气劲注于肘,顶心冲出,潘宫基原本能接下迅速的肘击,不料严不惭凛冽气劲已先灌肘而出,挡无可挡,潘宫基身子受力飞向游苍狗后头的古松。

  齐遇担心游苍狗莫名其妙就被严不惭一剑毙命,连忙先不与露清晓缠斗,挡在游苍狗面前。

  严不惭先凛冽杀意刺出,空气冻结。

  露清晓后斩龙三式划下,大地崩裂。

  青城与墨家一前一后联手出击,攻势连绵不绝,露清晓急躁,严不惭冷静,相辅相成恰巧天衣无缝。

  齐遇紫影飞舞,暗叫不妙,你们俩有必要配合的那麽好吗?

  右袖一挥,“嵩阳碑手”一波三折,内力豪放雄浑将二人笼罩。

  嵩阳碑手是嵩山派以隶书璞拙笔势化为剑法,齐遇在化繁为简成为一路挺拔古朴赤手功夫,指尖,掌拳,臂肩,无一不可攻向敌人。

  露清晓每次闯过,却又让齐遇古朴的笔势逼退。

  “嵩阳碑手不足以应付你两啊。”齐遇赞叹。

  “八天极式”齐遇一人忽而化作八道身影,转守为攻,同时以八种武技攻向两人。

  嵩山派原址本为佛家寺庙,后改为道教宫观,辗转成现今儒家的嵩阳书院,院内藏书甚囊括古今儒释道三家学说藏书、历代武功,“八天极式”连图画都未有流传,只是一个武林传说。

  八天极式“改”,如今重现江湖。

  齐遇转防御为攻击。

  八种武技之一“三将柏枪”,齐遇以双臂作长杆闯入两人连绵剑气之中。

  第一大将枪击退严不惭,匕首脱手往游苍狗身后飞去。

  齐遇正要出招时对上露清晓微迟疑,自古男女授受不亲。第二将枪击向露清晓左肩,若只是单一肩膀受力凭露清晓的修为肯定会被挡下,当下以第三将枪攻向右肩。

  露清晓和严不惭前后共中三枪,却同一瞬间望后直飞。

  “听我说,别在打了,待水落石出後,我会还给你们一个公道。”齐遇道。

  严不惭无言勉强站起,双脚颤抖,摇摇欲坠,杀意未减。

  露清晓往后飞后翩翩立定,斩龙三式十三剑仍蓄势待发,但她知道齐遇手下留情,不愧是与露华浓师兄分庭抗礼之人,想起死去的大师兄,暂且听齐遇如何明辨是非。

  “齐遇我需要你的保证……”游苍狗笑。

  嘶,游苍狗胸口溅血,喉咙炙热上涌,嘴中喷出一片赤红。

  游苍狗低头一看,赫然是自己匕首刀锋透胸而过。

  明明齐遇已从严不惭手上打飞,何以……游苍狗往后一瞥。

  持刀之人,赫然是游苍狗的属下潘宫基。

  “潘……潘你…”游苍狗嘴满口泥泞鲜血,话语结巴模煳难辨。

  “我本姓铁,不姓潘。”铁宫基冷冷说道。

  铁宫基被击退倒在游苍狗身后,哑穴被严不惭阴寒气劲一震,已恢復言语,拾起严不惭撒手的匕首,冷不防贯穿游苍狗胸膛。

  众人震慑。

  “潘宫基,你做什麽。铁?”李安淳茫然不解。

  铁宫基迟疑一瞬,绣春刀已从游苍狗背上拔出,刀光一闪,李安淳咽喉见血。

  霎时两名锦衣卫死去,众人仍不解其意,看锦衣卫死前僵硬的惊讶表情,死前也不明不白。

  “阁下是?”齐遇问。

  “我姓铁,爹乃是赤胆镖局铁千砚。”铁宫基道。

  严不惭身子一震,他竟是铁千砚的儿子。

  “所以你真的是武师?”露清晓质疑,与赤胆镖局同行时丝毫不见父子感情流露。

  “不,我是东厂曹公公属下的锦衣卫。”铁宫基坦然。

  “我爹他……”铁宫基道。

  “你爹他死了。”严不惭回道,忆起被铁千砚临死仍不忘护镖的英姿。

  “果然。”铁宫基低头,黯然神伤。

  “你爹临死前还念念不忘家人,他慷慨就义令我敬佩。”严不惭直言。

  “是吗,谢谢。”铁宫基道。

  “你是锦衣卫又本姓铁,有何证据,你乔装成武师你爹难道没瞧出来。”露清晓问。

  “……”铁宫基情绪纷乱,思绪难整。

  “你不愿说也无所谓。”严不惭谅解道。

  吴子涯嘶声叫道:“咋无所谓,你今儿不说别想下山。”锦衣卫为何要绞杀黑风寨,这件事与自己身世有很大的关係。

  铁宫基激动,语音颤抖道:“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是潘家螟蛉子,我爹为了报恩将我过继给潘家,算起来,我们已十年不见了,爹也没能认出我来……施行计画时我只能祈祷第一车队能逃出生天。”顿了一顿“游苍狗查档案文书时发现卓莫修是墨家残党仍未死……”

  “卓莫修是谁?”吴子涯听到卓莫修与墨家残党心中一动。

  铁宫基指向吴子涯背上老人:“机密卷宗我无法阅览,但据传此人三十年前名头很大,三十年前剿灭墨栏城时锦衣卫千人全军复没。黑风寨也就是过去的墨栏城,游苍狗与另一人密谋引潜伏的卓莫修现身,用赤胆镖局的十万两石头引黑风寨人马上勾,青城的露姑娘不知是否也在计画中。”

  “另一个密谋者是谁。”吴子涯问他。

  “那人身穿大红锦袍,胭脂浓厚,不知是宫中哪一位公公。”铁宫基坦荡荡道:“我还有一个要求,望你们能答应,我这人有一个毛病,那便是不会说谎,如今我以下犯上,杀死上司与同僚,对朝廷我无法尽忠,对父亲我无法尽孝,我不能在苟活。”

  “你为何要杀死同僚。”齐遇奇道。

  “锦衣卫为了自己不论何人皆可出卖。”铁宫基道。

  “锦衣卫当真冷血。”齐遇一叹。

  “并不全然,连坐罪罚,游苍狗是曹公公之子,必然深究。只有死人不会说谎。”铁宫基道。

  “你不报仇吗?向那密谋者。”吴子涯问道。

  “我已杀了游苍狗又如何,我爹也无法復活。我当锦衣卫三年,死在我剑下者并非全是恶人。只是没想到报应这麽快降临。”铁宫基语中尽是懊悔。

  “报应嘛。”吴子涯想起卓莫修为了自己扛起掳人的罪责,默默出神。

  “严不惭我也是逼死你妻子之人,你也要向我復仇吗?真是抱歉,我已先杀了游苍狗,来,我的脖子也是一样的。”铁宫基望向严不惭。

  “你不怕死吗?”严不惭问,铁千砚和铁宫基父子的脾气一样倔。

  “我超怕死的,怕的不得了,但是我不得不死。”铁宫基昂首,义正辞严。

  □

  锦衣卫日誌:黑风寨剿灭战,总旗游苍狗潜伏一年,不幸与贼人交战慷慨赴义,三名锦衣卫死后官升三等。

第25章 夏风

英雄狂歌 铅刀 3887 2017.09.29 12:31

  县城以西,无名群山梅花林间,大雪初停,露清晓刚走,结义兄弟八人望着青影逐渐消失,但悲恸之音围绕山谷不觉于耳。

  严不惭朗声道:“那位大鬍子没说清楚,我在半山腰驿站遇见他的……”

  大鬍子指的是林落尘。

  夏风没等严不惭话说完,抢问:“驿站裡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到驿站店时,人全死光了。”严不惭隔了半晌:“夏风你爹娘他们也在那间驿站。”

  夏风脑袋一阵空白,不能思考。

  先去驿站确认再说,夏风心急如焚,转身走前一步却摔倒,迎面撞向雪地,嘴角露出鲜血,也并未拭鲜血,头也不回冲往驿站。

  众人远远看着夏风的身影倒地又在爬起,一路跌跌撞撞下山。

  候弓不忍道:“我去看着他。”迈步追着夏风足迹。

  严不惭屋内十日中不说出他在驿站所看到的惨况,便是害怕夏风做出鲁莽举动。现雪已停,虽然仍有危险之虞,但已不想在有所隐瞒。

  严不惭对着黄氏双姝道:“你们都回去看看。”

  黄莲点头,虽然知道奶奶身体硬朗不碍事,但仍忧心连绵大雪将家中淹没。姐妹十日在外亦需回家一趟给奶奶报平安。向泉儿、郡主和碧眼儿道:“我们回去吧。”

  郡主和碧眼儿借宿在黄家,和蔼可亲的祖母更视郡主与碧眼儿为孙姪一般无微不至照顾,向三人道:“赶紧回去吧,免得奶奶操心了。”

  碧眼儿连连点头。

  严不惭走进空荡荡梅林小屋,环视周遭,深深叹气,屋裡仍留着露清晓三人打斗的短箭刀痕。

  严不惭撕下袖口一块布,将喂毒短箭捡起,折断箭头,将毒物深埋土中,免得再度有人受害。

  天色已然昏暗,将箭杆放在一旁预备作为柴火。

  见屋中仍有数枚小刀,心中正沉吟是否应如法炮製将刀器也都埋藏土裡。

  砰一声,夏风粗莽地打开大门跑进屋内,气喘吁吁,满脸结满冰霜,眼睛却好似喷出火,直瞪着严不惭手中短刀。

  夏风上气不接下气,飞奔跪倒在材火前,喘道:“这把刀与那紫衣男子手中短刀一模一样。”

  严不惭知道夏风急欲想确认杀死父母之人,将遗留下的小刀平抬。

  夏风举起手中短刀,放在火光之下,两把刀面平滑带有一股碧绿油渍,不论大小还是重量均无异。

  夏风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杀了他。”

  夏风两道泪痕滑下。我知道,我不能哭,爹,娘,孩儿不会再哭了。

  这是孩儿夏风最后一次流泪,此后眼中只有血而无情。

  血债当血偿。

  夏风紧握仇敌的短刀。

  “我以这刀起誓,必报仇雪恨,将恶贼诛于此刃之下。”

  火在烧,火将泪燃乾,并非柴火,而是夏风眼中怒火。

  良久,屋中一片寂静。

  “他们全走了。”只见候弓神色慌张,跑进屋内。

  严不惭道:“冷静点,慢慢说。谁走了?”

  “郡主、碧眼儿、黄莲、黄泉、翠袖、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五人都不在黄家大宅内。”

  隔日,鬼哭山缈无人迹。

  □

  夏风、严不惭、候弓三人下山,到CD大镇中以寻求温饱,同住一间破房,家中经济泉源已失,他们只能靠自己。

  严不惭替人扛米袋沙包,赚血汗钱。

  候弓居然去私塾习字,不时还在打探官府职缺。

  夏风只有一个目的,找到当初的紫衣少年,他的线索很少只有支字片语,但象徵性十足。

  紫衣少年说:“川陕四路是谁的地盘时”骄傲自满,露清晓与林落尘神色登时大变,必定是四川大有来头的地头蛇或是黑帮。当在CD大街小巷询问善常用毒的名家时,夏风甚至还未取出喂毒的小刀,全都大惊失色摀住夏风的嘴巴。左顾右盼好像怕人察觉,多数人都直接把夏风赶走,少数人压低音量附耳告诉夏风答案。

  四川唐门。

  唐门难,难于上蜀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高筑壁垒,沟堑深河,外人入内须受层层关卡,只要有门就会有人闯,唐门仇家不少,唐门之行说难于登天并非只是恭维,登天难,但凭决心可以抵达,下青天无人可及。从来无人能闯入唐家堡后,又能全然而退的。

  如果家属给的钱多,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便会有名字标籤。若不给钱,只能从面目全非的死尸堆中寻找亲人遗体。

  四川官府逢年过节礼物贺礼载满百辆马车,历朝历代无人敢侵犯唐家在蜀地的权威。

  得唐门心者,可佔四川为王。

  唐家的奴婢长久来处于匮乏的情形,即使不断递补,彷彿如一坑无底洞,渐渐无人肯到唐门内工作。

  唐门长久以来屹立四川,自己一介蚍蜉如何撼树。

  看过露清晓与林落尘两人武艺惊人若是远距离也不敌紫衣少年,露清晓身中一刀,高超武功如同虚练,自己愚笨资质要何时才能以武功报仇。

  以其人之道,还致其人之身。

  在唐门内伺机而动,夺取唐门内部信任,暗中杀了紫衣少年。

  唐门带动产业经济,唐家堡山脚下先是一排殡葬业者,后一排铺子专卖雄黄驱蛇防毒的草药。

  “要如何才能在唐门内工作。”夏风问。

  大婶见夏风稚气未脱脸庞,约莫十多岁年纪道:“你叫什么名子。”

  “我叫夏风。”夏风道。

  “我劝你别去唐门工作,虽然那儿钱多,但是赔上一条命,不值得。”中介大婶语重心长。

  “值得。”夏风斩钉截铁。

  “胡家大院那儿缺奴婢,月钱也不少。”大婶道。

  “我不要命,只缺钱。”夏风道。

  “最近怎那么多疯子,来,这裡是押金十两银子,是你的安家费了,有什么后事跟家裡交代清楚。明天再来。”大婶道。

  □

  “不惭大哥呢?”夏风回到家中问道。

  “他的工作没那么早歇息。”候弓回道。

  “我明天要去唐家堡了。”夏风直言。

  “是嘛。”候弓知道夏风是要去追杀父仇人,甘愿挺而走险。夏风在众人之中年纪小

  候弓深知夏风个性,不出面制止,但唐门报仇无疑是九死一生,候弓想起半年前结义八兄妹,现在只剩三人。

  “这裡是十两碎银,你拿着。”夏风抛出钱囊。

  “怎么,突然给我那么多钱。”候弓道。

  “安家费。我的家人只剩你们。”夏风道。

  “太多了。”候弓摇手推辞。

  “你想在官府做事吧,没钱怎么疏通管道。有空多买几斤肉回来让你和不惭大哥补身。”夏风道。

  “我现在就去买肉回来,你等我。”不容夏风拒绝,候弓身子已冲出门去。

  夏风看着候弓背影,不忍再与二人别离,拿起炉中黑炭在桌上写上几个大字,随即迈步离去。

  候弓还未进家门嚷道:“我还买了壶好酒,那个死老头还跟我抬价,等会不惭大哥……”踏入门槛内,屋中空无一人。

  候弓将酒罈,牛肉放在桌上,看向夏风所留那数枚大字:

  “待我报得家仇之日,兄弟七人共饮美酒。”

  要找回五名兄妹恐怕比你报仇还难,至少你知道仇人在哪。那五人凭空蒸发,我若找到他们先往死裡揍一顿。

  候弓拿起铁锅注满水,隔水温酒。

  屋中满溢着酒香,候弓等到半夜严不惭未曾回来伏在桌面沉沉睡去。

  那壶酒温了很久,烧到锅中无水,酒罈见底。

  梅林八兄弟,只剩候弓一人留在CD。

  □

  夏风随着唐家採买车队进入唐家堡中,卡啦卡啦锁链搅动声,一道又一道厚实城门拉开。

  “他是谁?”一名玄衣男子问。

  负责採买的男僕红鹤道:“新来的奴僕,本名为夏风。”他急忙把夏风的头往下压:“叫唐总管。”

  “唐总管大人金安,小的夏风。”夏风视线只能看见唐总管的乌黑皮靴。

  “从今天起,你叫鸩羽。”唐总管手负在背。

  “阵雨是我的新名字,有什么意义在吗?”夏风道。

  “这裡是唐门,奴僕皆以毒药为名,鸩也是一种毒禽。”红鹤道。

  “唐总管好像很是威风。”夏风问道。

  “唐总管上到毒物出口,下至茅房厕纸,所有你想到的事都归唐总管。你的身世应该也被查过了。”红鹤道。

  “我的身世?”夏风脸上表情冻结。

  “你叫夏风,在县城以东五百里山上,最近被称为鬼哭山。没错吧。”红鹤道。

  夏风大惊失色,道:“你……”自己莫非今日就要命丧唐家堡。

  “你以为我们会不作任何调查就让你进唐门吗?”红鹤道。

  若是知道夏风全家遭唐门毒杀,他们还会让自己担任服侍他们的小奴婢吗。

  “会不会很容易中毒。”夏风忽然问道。

  “多长眼。”唐鹤冷冷回道。

  在唐家堡中绕过一圈,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前,红鹤道:“以后你就负责唐家七少爷唐天惊的起居。”说完便走。

  夏风心中仍忐忑不安,不成功便成仁,推房门入内。

  刚入房内,夏风只觉劲风袭背,头颈部一痛,失足倒下,一个人踩着自己的背,以童稚声音森然说道:“你是谁,胆敢闯入本少爷的练功房。”

  夏风心想,不用说袭击自己的人必定是七少爷唐天惊。

  “少爷手下留情,我是来服侍你的奴婢,我叫鸩羽。”夏风陪笑道。

  “番木那小子不禁打,你来正好。陪我练练手。”唐天惊一身红衣劲装,年纪虽与夏风年纪相彷,脸庞俊俏脱俗,英姿浑然天成。

  “番木是谁?”夏风站起身。

  “是我之前练武书僮阿,现在就是你啦,鸩羽。”拉起架势往夏风拳打脚踢。

  夏风不像严不惭和候弓已习得罗汉拳套路,自己罗汉拳仍停留在基础的站桩,如何能与唐天惊对敌。

  三招过后,不支倒地。

  唐天惊闷哼一声,不在理会夏风。

  一个月来夏风的工作便是服侍唐天惊,或说成为练拳靶子。

  唐天惊每一天大概会利用夏风作为拳靶子三次,并非唐天惊只练三次拳,而是夏风止捱得过三次拳脚。

  夏风静静挨着打,找寻那害死自己爹娘的紫衣少年。

  夏风当上唐天惊的拳靶子不久后,发现唐家自上一代开始变严格执行一条金科玉律“唐门内,不得用毒内斗。”上一代的唐门门主之位,争夺相当激烈,奴僕们更是被利用来作为工具谴毒暗杀,唐门内部元气大伤。

  也因为那次争夺门主事件,造成奴婢的缺乏。

  有许多丧失心智的奴僕在庭中摇摇晃晃走动,衣服相当破烂,口水直流,喂养它们成了夏风的工作,

  偶尔夏风会把这些呆滞奴僕带去当唐天惊练拳肉包,这些人神智虽失,但是身子仍硬朗,承受打击的程度高出夏风许多。

  夏风知道唐门有许多禁地,佈下毒虫猛兽层层保卫唐家核心。

  夏风一有机会便打听唐家上下的情况,但奴僕们知道得非常少,但他不心急,总有一天会遇到。

  □

  夜半突然一声巨响,震醒所有唐门中人。

  “发生甚么事?”夏风疑惑。

  “入侵者。”一旁的奴僕道。

  又是碰的一声,碧绿烟花绽放在天际。

  夏风知道入侵者闯入唐家堡时,奴僕是不被允许随意走动的。

  但他仍想瞧瞧入侵者会如何闯入唐门禁地。

  夏风蹑手蹑脚从一棵大树又跑到一座假山,爬到奴僕居住的牆上,远远眺望着入侵者的到来,自己既无任意走动又能看清入侵者的伎俩,一举两得。

  数道黑影疾窜而来,身形极快。

  黑影却不进入唐门其他禁地,反而闯入奴僕们歇息的庭院。

  三名黑衣劲装入侵者环视,庭院之中除了丧失心智的奴僕随意躺在地面上,别无他人。

  黑衣人翻过一名痴呆奴僕道:

  “三哥。”

第26章 黑衣

英雄狂歌 铅刀 2747 2017.09.30 10:59

  矮小的黑衣人惊道:“真的是三弟?”

  夏风不禁纳闷入侵黑衣人怎麽叫一位奴仆为三哥三弟,是被卷入唐门上届的门主之争,而无法回去见亲人吗?

  “耳朵上有一颗痣,是三弟没错。”身形较为削瘦黑衣人,拉起痴呆奴仆的耳朵确认。

  “……”痴呆奴仆睁大双眼,笑嘻嘻看着三名黑衣人。

  “唐门狗当真不把武当派放在眼里。”壮硕的黑衣人悲叹。

  “你说谁是狗。”远方女子道道。

  人未到,香先至,庭院内彷佛百花盛开。

  “说狗,狗到。”削瘦黑衣人语气轻蔑。

  女子身着殷红大衣翩翩落下,一时香气袭人:“放下兵刃,留你们全尸,我说不定心情好,让你们可以跟着这位三哥齐聚在这一起流口水晒月亮。”

  “找死。”长剑出鞘,黑衣人挺剑指着那芳兰竞体的唐门女子。

  □

  “啪”围墙上瓦片滑落,夏风後方一阵骚动,他吓出一身冷汗,急忙转身查看。

  “鸩羽,你怎麽在这。”墙上爬上一人,赫然是唐天惊,压低音量叫道:“你也是来看入侵者被我唐家打得落花流水的吗?”

  “天惊,拉我上去。”

  “语冰这里很危险,别上来。”唐天惊道。

  “你上去就不危险吗?哼。”女子细细娇嗔。

  只见一支小手勾着墙缘,又下滑,怎麽也不爬不上来。

  “我也要瞧诗嫣姐对付坏人。”女子不服气道。

  夏风抬头往下看,女孩娇小身姿在墙角下正使劲的往上跳,纤细小手却没有力气把自己撑起。

  那女孩忽然看见夏风,娇声唤道:“你是谁,快把我拉上去。”

  “你敢把她拉上来,你就死定了。”唐天惊语带威胁。

  “你不把我拉上去,你就死定了。”那女子小嘴一扁,也对夏风发出了死亡威胁。

  “就说上头危险。”唐天惊道。

  “哼,我唐语冰从来不知道危险是什麽。”唐语冰双颊气鼓鼓道。

  真是败给这两位唐家掌上公子明珠,夏风握紧向唐语冰伸出的手,只觉那小手说不出的滑嫩,用力将夏语冰拉上墙头。约莫十三岁正值娉嫋豆蔻,稚气俏脸可爱迷人。

  “你是谁?”唐语冰楚楚大眼望向夏风。

  “鸩羽。”夏风心中对唐语冰容貌无比赞叹。

  “是个奴才啊。”唐家小姐天真直言,语不带一丝骄矜,却带出上下的歧见。

  夏风对唐语冰升起的一点好感转为厌恶。专注看向黑衣人与唐门的对决。

  情势急迫,迫在眉睫,黑衣人已拔剑。

  □

  唐诗嫣身形修长,巧笑嫣然,稚嫩女孩正转为风致女人的碧玉妙龄,集清雅妩媚於一体。

  “拿出解药来。”削瘦黑衣人长剑直指唐诗嫣,一双眼紧盯住她婀娜身姿。

  “这唐门之大,每个人用毒的法子都不同,拿本小姐来说吧,我最喜欢把一个人的武功通通拿走。”唐诗嫣丝毫不惧。

  “难不成你会什麽吸功大法?”削瘦黑衣人奇道。

  “这倒不会。”唐诗嫣纤手支颐,吹气如兰。

  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叫道:“不好,中计了。”

  “什麽?”削瘦黑衣人诧异不已。

  “呵…”唐诗嫣出清翠银铃笑声。

  “快将鼻子封住。”高大黑衣人潜运内力,身子却好像已练完一百趟拳般沉重。

  矮小黑衣人武功在三人之中最为低微,吸入赤胭花粉已倒地不起。

  “没用的,我的赤胭花粉一经吸入体内便根深蒂固,拔除不掉。”唐诗嫣道。

  削瘦黑衣人举剑刺向唐诗嫣,却刺了个空,剑上一荡,唐诗嫣脚尖轻轻踏着黑衣人长剑。

  “嘻嘻,唐家武功我练的是轻功而非暗器,若你能划中我一片衣角,我便放你一人出去。”唐诗嫣媚眼笑道。

  唐门以暗器丶毒功和轻功三样武艺立足於天下,轻功造诣唐诗嫣为唐家弟子中第一。

  现今武林“轻功之最”莫过於“黑妖狐”,当年“无双剑胆”露剑萍率领武林正派与魔教对峙时,黑妖狐不忘戏弄他们,把两正邪两派的武器妙手对调,造成独门武器在对方手上,毙命於自己称手利刃的窘事。

  黑妖狐手法之高丶轻功之绝令江湖中人瞠目结舌,但唐诗嫣不以为然,因为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自己未出江湖,“赤嫣赋”也尚未练成。

  壮硕黑衣人怒不可遏,但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思考如何令四人全身而退。自己仍剩一半内力,但经脉流动正逐渐停滞,四妹已倒下,要如何才能安然带走两个人。

  月色之下,壮硕黑衣人看见高墙上有三个娇小的身影。运起轻功飞身纵向高墙,速度之快,不容夏风思考,一手抓向看起来最为娇贵的唐语冰。

  夏风身子护向唐语冰,急道:“小心。”

  未料壮硕的黑衣人将夏风与唐语冰两人一手抓住,将两人高举。

  黑衣人出手突如其来,唐天惊吓呆,下半身绢裤忽然一片温湿。

  “要此两人活命,给我们解药。”壮硕黑夜人向唐诗嫣大吼。

  唐诗嫣笑道:“我也很想要给解药,但这赤胭花粉无药可解。”

  “为何你施展轻功全无滞碍。”壮硕黑衣人质疑。

  唐诗嫣游刃有馀闪躲着削瘦黑衣人的攻击,纤细手指唇中一比,道:“我这花粉秘密当然不能告诉你。”

  “不说,这三人……”黑衣人话未说完。

  “束”一枚羽箭划过黑衣人耳际。

  “这羽箭!莫非是他!”夏风扭头一望却看不见弑亲仇人出现。

  “唐家哪位高手何不献身。”壮硕黑衣人看向庭院黑影。

  “嗖”飞刀射出,疾速飞向黑衣人,噗的一声飞刀插入夏风腹部,夏风成了黑衣人的盾牌。

  “嗖”“嗖”“嗖”一连三把飞刀,一把被壮硕黑衣人闪掉,剩馀两把尽没入夏风身体。

  “啊……”夏风浑身鲜血淋漓,一股腐臭味刺鼻,看着那短刀,与那杀死自己爹娘的武器一模一样。

  壮硕黑衣人似发现夏风无作为挡箭牌的资格,将抓住夏风的手松开,夏风身子从三尺高的墙缘坠落。

  夏风想保持平衡,虽想至少减轻坠地时的重量,但身体已不听使唤,究竟是毒性蔓延还是失血过多,夏风不得而知,瞬间“碰”沉重落地。

  壮硕黑衣人将唐语冰挡在身前。

  “嗖”刀依然发出,却未射向壮硕黑衣人,瞄准的目标是与唐诗嫣缠斗的削瘦黑衣人,正中脖子要害。

  “二弟。”黑衣人颤声高呼。

  “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飕”破空之声连绵不断,飞刀连发,黑衣人瞬间变成蜂窝,纵使尸体还魂,也认不这肉块是谁。

  一名紫衣少年走出黑暗,冷冷说道:“你不应该用唐家人作为挡箭牌。”

  紫衣少年说着走到不敌赤胭花粉而倒下的矮小黑衣人前,他把蒙头黑布扯开,露出一缕秀发和姣好容貌,竟是一名女子。

  紫衣少年他一脚踩住那黑衣女子。

  “要死要活。”紫衣少年把刀架在昏睡的丽人儿脖子之上,脖子白皙更胜明晃晃的刀锋。

  “你放开……”壮硕黑衣人道。

  紫衣少年刀口下加压施力,鲜嫩皮肤下陷渗出一丝鲜血。

  “慢。”壮硕黑衣人将唐语冰轻轻放下,卸去腰间长剑,跃下高墙缓缓道:“单打独斗,唐门上下无一可胜我。”

  自称武当派的黑夜人投降仍傲气不减。

  “你们三人输给唐家二人。”紫衣少年语气不屑。

  “你们以毒偷袭我们。”黑衣人回道。

  “你哪儿不服气,用毒,还是偷袭?”唐诗嫣支头不解。

  “唐门用毒,世人无所不知。”紫衣少年道。

  “兵不厌诈,更何况你们早知道唐家会用毒。我们唐家还当真被小瞧了呢。”唐诗嫣笑道。

  “知彼知己,调查不全便想叫板唐门。”黑衣人道。

  壮硕黑衣人怒眼不语,知道的确是自己领导能力不足,但他仍不服,自己的武功货真价实,至今未遇敌手。

  “你刚说砍中你一片衣角,就放走我们一人,当真属实?”黑衣人向唐诗嫣问道。

  唐诗嫣对轻功有无比把握:“当然……”

  紫衣少年伸手阻止唐诗嫣说下去,道:“你内力已所剩无几,要怎麽何我们斗。”

  “三招之内,我就能把你宰了。”黑衣人怒瞪紫衣少年,不忘他射出百枚飞刀,瞬间杀死了自己的同伴百次。

  “三招,来吧。”紫衣少年摊手。

  绝无仅有的三招攻防开始。

第27章 生死

英雄狂歌 铅刀 2836 2017.10.01 12:54

  夏风身中数枚飞刀,全身虚弱,眼皮无力闭上双眼。再度睁开眼睛时,入侵者之战已结束,自己身处异地。

  房间阴暗,一片诡异奇境,地板桌椅毒蛇怪虫密布,蛇蝎在房内成了一个诡异共存生态,空气弥漫一股奇特腥味。

  “你叫什麽名字?”女子的声音响起。

  “我叫夏风。”夏风道。

  “不是问你,啊,你醒拉。你不是叫鸩羽吗?”女子转过身来,嫣然一笑。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夏风喃喃问道。

  “我是唐词藻,这里是我的工作室兼闺房兼陵墓。”唐词藻一头凌乱长发,脓肿眼袋神色憔悴,但仍不掩盖住身为美女的资质。

  夏风身体盖上一块红布,红布底下自己被牢牢绑住无法动弹,全身麻痒难耐。

  女子後面是一名高大男子,左眼一个窟窿,左手齐肩而断,腹中鲜血直流。

  “唐词藻?”夏风吃惊。

  “不认识我正常,我爹生了七个小孩就我这三女唐词藻最沽名钓誉拉。”唐词藻嗤嗤笑道。

  “唐家二少主唐词藻,怎没听奴仆说过你的事。”夏风道。

  “因为从来不会有奴仆来我这啊。我倒是丢出很多无法言语的入侵者,许多奴仆很怕我呢,我这麽善良。唉。”唐词藻叹了一口气。

  “莫非是那些痴呆的人?”夏风已发现那些原先他认为是奴仆的人,应该就是曾经的入侵者。

  “是啊,一开始唐总管还把他们抓回天牢,後来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就将痴呆的人随便放置在奴仆的庭院中。天牢只关还有利用价值的犯人,送来我这,他们就只剩成为我伟大实验品的功能。”唐词藻道。

  “你的工作是把入侵者弄疯?”夏风道。

  “弄疯不过是毒药的副作用,唐总管说让他们发疯是唯一的解脱,要不然我剖开他们的脑子时他们意志还清醒也太可怜了。”唐词藻道。

  “怪不得奴仆没人敢进来。”夏风道。

  “我只要有我的“儿子”陪我就满足了。”唐词藻说着痴痴的往夏风一笑。

  儿子?

  “他是谁?”夏风盯着奄奄一息的魁梧大汉。

  “他就是半个月前的入侵者。”唐词藻道。

  “原来如此,等等,半个月前?”夏风道。

  夏风自己居然昏迷了一个月之久。

  “是啊,你和入侵者半个月之前来到我这。”唐词藻道:“你是奴仆多半不知吧,我这儿就是六道轮回之间。”

  “什麽?”夏风毛骨悚然。

  “就是让你投胎换骨的地方喔。”唐词藻道。

  “我?投胎换骨?”夏风觉得身上越来越痒。

  “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妈妈喔。”唐词藻道。

  “什麽意思。”夏风费解。

  “让我们热烈欢迎,鸩羽,转生版。”

  唐词藻扯开夏风身上的烂红布,蛆虫丶鲜艳夺目的小蛇和怪异昆虫在夏风身体蠕动爬行。

  夏风失声道:“你对我做了些什麽?”

  “我让你以新的姿态重生啦,我就是你的再造亲娘啊,你是我精心设计的艺术品,你就是我的兰亭集序。乖乖。”唐词藻将夏风拥入怀中,**着夏风凹凸不平的身体。

  夏风看见花花绿绿的蛇蝎之下,身上布满奇怪的针线缝痕,有如乞丐的破衣补丁乱七八糟。

  “对不起妈妈的针线女红活不好,但是等蛆吃掉你身上的腐肉,敷上这‘溯源去脉膏’肌肤就会焕然一新喔。”

  “当真?”夏风道。

  “那当然,溯源去脉膏是我费了好大劲用一百种稀有蜈蚣调制而成的。”唐词藻道。

  “你这疯婆娘。”夏风道。

  “居然骂我疯婆娘,不肖子。为娘的很伤心。”唐词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居然真的哭起来。

  “你不是我娘,你没资格……”夏风怒吼。

  “鸩羽,别大声嚷嚷,小心娘打你屁股。”唐词藻收起哭声。

  “唉”唐词藻拿起一串铃铛奋力摇起,念念有词。

  夏风脑子剧痛,铃声与唐词藻的声音如魔音穿脑,全身不受控制痉挛,口吐白沫。

  “如果你不大声嚷嚷,我就不摇了。回答我……啊!忘了你没法说话。”唐词藻放下铃铛。

  铃声停止。

  夏风嘴角仍留着一道白沫。

  “乖,你是我最棒的儿子,最优秀的杰作。”唐词藻摸了摸夏风额头。

  “这是什麽?”夏风吼道。

  “这个啊,是一种蛊毒,一个南方人传授给我秘方,据说唐三藏驯服孙悟空也是用这种,蛊咒,还是箍咒,说不定是真的耶。”

  “能告诉我入侵者袭击後发生何事吗?”夏风道。

  “叫一声娘。”唐词藻道。

  “娘,请说。”臭婆娘,快说。

  “你奄奄一息被送来我这,唐语冰特地来跟我这二姐说,要救你鸩羽的命,你也知道娘心地最好了当然要救拉。”

  “唐语冰?”夏风道。

  “六妹,你在墙上想保护她不是。”唐词藻道。

  “也没能保护她。”夏风道。

  唐词藻接着道:“你来的时候左臂和五脏六腑受损,毒深入体内经脉脏器。就连华陀在世应该也无法刮脏器疗伤,我又没有世上号称能起死回生的绛草冷还丹。所以我就帮你换上那个高大汉子的左臂,还有肝胆各器官,附赠一只左眼。”唐词藻冰冷纤指在夏风身上轻轻游移。

  “附赠?”夏风疑惑。

  “其实你的眼睛不用换也会慢慢好,但是你娘我求好心切,那个大汉即使中毒眼睛仍炯炯有神,视力应该不错,看起来就很酷,就帮你换上他那一支千里眼,用别人的眼睛看世界的感觉怎麽样。”

  夏风闭起自己的右眼,利用新得来的左眼观望,甚至能细数唐词藻眼中睫毛,入侵者的视力的确堪称一流。

  “我唐词藻可是慈祥的慈喔。”唐词藻道。

  这臭婆娘唐词藻跟候弓一样是个话唠子,但候弓还有郡主制住,但是这婆娘根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还自称是夏风他娘,一定要把那紫衣少年和这婆娘杀了。

  夏风看向那无眼无臂的魁梧大汉,问道:“那大汉还活着?”

  “他是闯入者中我见过内力最强的,苦苦支持一个月,真亏他少了那麽多器官还能撑那麽久。”唐词藻赞叹。

  大汉腹中肝胆尽空仍苟延残喘,夏风不禁佩服这是何等惊人的生命力,何等强大的意志。

  “娘要先睡会,自从鸩羽来之後,娘满脑子都是鸩羽的事喔,想着要怎麽帮你去毒,接手臂,换器官。可把我累坏了。”唐词藻温柔拍了拍背,**夏风的发丝:“娘先睡,如果那名大汉断气在叫醒娘,晚安。”

  唐词藻走到三尺外的圆桌,将案上大大小小瓷瓶挪开,清出一小块空间,倒头伏桌睡着。

  少顷,唐词藻已发出轻微悠长的鼻息声。

  “我等你醒很久了。”奄奄一息的魁梧大汉突然说道。

  “等我?”夏风歪头诧异,这大汉居然仍有力气说话。

  大汉问道:“少年,你不是唐家人吧。”

  “我是他们的奴仆。”夏风直言。

  “我没见过有奴仆敢骂自己主人的。”大汉道。

  “我只入唐家堡一个月,这跟我是不是奴仆没关系,她的确是臭婆娘。我还没用更狠的脏话呢。”夏风道。

  “抱歉拿你当挡箭牌,但我还是有事必须拜托你。”大汉道。

  “我全家都遭到唐门杀害。”

  夏风虽然早猜出入侵者是唐门的仇敌,但听得魁梧大汉亲口说出,仍心中一凛,大汉与自己一样是为报仇而来。

  “就凭你刚刚的眼神,我相信你也是同道中人。”魁梧大汉独眼射出精光,彷佛看穿夏风。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夏风却刻意的眨两次眼。

  魁梧大汉知心微笑:“帮我杀了那痴呆的三弟和四妹。”

  “为何?”夏风睁大眼睛,讶异居然是要杀死自己的兄弟。

  “我不忍心看见结拜兄弟终日痴呆,而且他们不死,我们仍会有伙伴进来想要救出。”大汉道。

  夏风暗忖:他们也是义结金兰的兄弟吗,想起鬼哭山梅林之中七人玩耍的日子,心中已被打动。

  “我不会亏待你的,四川东南方日暮村口有一棵苦楝树,树下有座巨石,石头下一尺有五百两黄金。你杀了他们,黄金就是你的。”大汉道。

  “你难道没有将黄金和你们目的吐露出来吗?”夏风道。

  “我现在神智还清楚,应该还没被下吐真药。”大汉道。

  “你们是谁。”夏风问道,四川地区人人惧怕唐门从未听说有人组织联盟对抗。

  “恕我不能告诉你。”大汉却眨了两次眼,忽然脖子像断线风争无力垂下,回光返照的一席话竟是希望能杀死自己的结义手足。

  唐词藻幽幽转醒,抬起头来。

  “啊,我睡了对久。”唐词藻起身,迷糊欲倒。

  “不到一个时辰。”夏风道。

  “睡的真少,入侵者已经死啦。”唐词藻走到两人之间,上下打量。

  “刚死不久。”夏风道。

  “说不定你有他的脏器後,心有灵犀喔,你醒来,他便断气。”唐词藻道。

  “真的是命运。”夏风不胜唏嘘,无比惋惜。

  唐词藻凑到夏风耳边附耳低声道:“下次要说秘密,确认房中没有第三个人。”

第28章 追根

英雄狂歌 铅刀 2853 2017.10.02 17:59

  “大虫你饿了吗?”唐词藻平举纤细玉手,一尾斑斓大蛇蜿蜒攀爬,三角蛇头在唐词藻掌下轻抚。

  “还没跟你介绍这是大虫,是很稀有大蟒蛇,他的胃液可以作为化尸散喔。”唐词藻掌下斑斓大莽张嘴露出银白獠牙,森森吐信。

  这条蛇刚也在自己身上爬过,令夏风不寒而立。

  “别担心,娘还是最喜欢鸩羽。”唐词藻顾及夏风。

  “谁羡慕了。”夏风道。

  “真好奇,他们这群死士是怎麽抵挡住我的药的。”唐词藻好奇盯着死去的黑衣人。

  夏风保持冷静,细想刚刚除駡唐词藻为臭婆娘之外应该无任何口风露出。

  若是那吐真药下在自己身上,那夏风的父母死於唐门之手的事必然败露。

  但仍有一个疑点为何唐门调查夏风身世时,未有异状,之後一个月相安无事,莫非有人在暗中相助?

  夏风将两件事联想,壮硕大汉家破人亡与自己相似,但自己与对方并不相识,大汉更将夏风作为挡箭牌,听大汉一席话应该并非暗中对自己援助之人。

  夏风知道自己报仇之路,并不孤单,但是千万不能像入侵者一样平白送死。心中已将入侵者们视为盟友,问道:“他们是谁。”

  “就内功特性来看,悠长绵密,应该是师承道家门派,他内功浑厚,峨嵋派高深武功传女不传男,男弟子的武功普遍低下,他肯定不是峨嵋。”唐词藻仔细分析。

  “原来峨嵋之中是女弟子较为厉害吗。”夏风点头喃喃道。

  唐词藻接着道:“青城弟子不常行走江湖,而且如果我想向唐门报仇,学个斩龙剑法必定可以斩掉几个唐家脑袋。”

  夏风思索鬼哭山那道姑也是青城派,雷声剑法把差点一帮结义兄弟震聋。

  “最有可能的莫过於武当派了,武当内劲柔韧刚猛兼而有之。”

  “原来他们是武当派的。”夏风恍然大悟。自己的盟友,莫非是武当?

  “不过另外一名入侵者武功特性又不一样了。”唐词藻道。

  “为何?”夏风不解。

  “内力脉络可看出不属武当,应该是寻常江湖不入流的帮会,但从手掌上厚茧,看得出来是一位暗器的名家。但是内力太弱不敌唐诗嫣的迷香。”

  “你何以知道的那麽多。”夏风奇道。

  “什麽你,要叫娘,我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那些入侵者闯进唐家堡,有用的就留在天牢,没利用价值的就让我来压榨一翻,各门各派的内功经脉独到之处我可是‘精辟入骨’啊。”唐词藻自信满满。

  夏风思索:“就连武当高手也不敌唐门,有多少人身负武功报仇。自己必须活着,直到杀掉当日弑亲的紫衣少年。”

  以牙还牙。

  夏风坠下墙後,濒临昏迷前,依稀记得有道紫影走出黑暗。

  “用飞刀与魁梧黑衣人对决的人是谁。”夏风刻意冷淡地问。

  唐词藻微微侧头沉思一会:“你说四弟‘唐识君’?”

  夏风暗忖,在驿站之中杀死自己双亲的飞刀所有者莫非就是唐识君。

  “请详细告诉我那场战斗。”夏风恳求。

  唐词藻道:“我也是听说……”

  □

  夜半,奴仆庭院中,定下三招生死搏斗的两人僵持不下。

  敌不动,我不动。

  两人僵持少顷,都在寻着对方破绽。

  剑拔弩张,两人都能感受对方鼻中呼出的热气。

  魁梧大汉是武当派佼佼者,其名为“詹泥絮”,忌惮唐识君的飞刀,唐识君不清楚对方武功底细。

  唐门四少爷唐识君手指削长有力,苦练飞刀十一年,不容小嘘。

  时间一秒一瞬过去。

  “你们两在等暗号吗?”唐诗嫣咯咯笑。

  唐诗嫣从已成为刀俎的削瘦黑衣人身上拔出两把飞刀,纤臂一扬,飞刀射出。

  一把飞刀正飞往两人之间,正要遮住双方互瞪的视线时。

  “钉”

  唐诗嫣又射出一枚飞刀,更快更疾,两把刀相撞,轨迹突变,一左一右飞向对峙两人的各自要害。

  唐识君侧头闪过暗器。

  詹泥絮接过迎面飞刀,伸手猛力刺向唐识君。“持刀”这才是刀最万无一失的攻击。

  唐识君袖口微动四点寒星闪烁,零距离的飞刀。

  躲无可躲的距离,见血封喉的飞刀。

  詹泥絮退步直闪,四枚飞刀擦过黑衣人衣襟,功亏一篑。

  但唐识君袖中岂止四发暗器,袖口扬起,漫天寒星雨全往詹泥絮攻去。

  詹泥絮亦运劲射出小刀,詹泥絮含内劲的飞刀打落漫天无数飞刀,直取唐识君咽喉。

  这刀长三吋七分,重达九两,詹泥絮用飞刀作为武器正称唐识君的意,不慌不忙伸手接刀。

  唐识君手甫触及刀柄,便被寄宿的内劲吓到,来势力大无比,左手被拉向後倒退,刀柄一股黏劲,令唐识君不得松手。

  詹泥絮射出的飞刀即使打落不少暗器,漫天星雨凌厉攻势仍在。

  詹泥絮突破刀雨,手往前方画弧,太极内劲一逼,飞刀散落。

  经脉气息忽地一滞,飞刀刮中右臂,左肩丶右脚淌血。

  丹田已灯枯油尽。

  “还有一招”

  太极劲还在,黑夜人想起在真武山上林落尘即使毫无内力仍力挫数名武当高手的往事。

  唐识君被詹泥絮掷出的小刀撞退三步,右袖一翻,二尺长碧绿弯刀在手。

  “第三招”

  虽是詹泥絮进攻,但却是唐识君夺得先机,弯刀猛烈劈下。

  後发先至,詹泥絮沉肩卸劲,抓住唐识君手腕,改变对方施力点,轻描淡写一转。

  唐识君登時重心不稳,身子如风车般旋转。

  詹泥絮手已无力,暗叹自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实在太弱了。自己太多无谓的动作,还妄称能在三招内杀掉对方。不自量力,第二招时自己就已输了。

  碧绿弯刀腾空砍落,鲜血喷洒。

  詹泥絮震慑,他并未被弯刀砍中。

  只见痴呆的奴仆五指里紧握弯刀刀锋,刀锋深深嵌入手指关节中,鲜血直流。

  不畏剧痛的痴呆奴仆歪头“嘻嘻”笑着,众人不经好奇他是无意识插手,还是有意来者是同伴。

  詹泥絮热泪盈眶唤道:“三弟。”

  □

  “没想到入侵者居然输了”夏风感叹。

  “是输了啊。”唐词藻道。

  “究竟输在哪。”夏风道。

  “你娘我一个弱女子,评断两个高手强弱胜负实在是……”唐词藻摊手。

  夏风道:“可惜。”

  “但你娘我还是有些独到见解,想听吗?想听吗?”唐词藻眼神跳动,难掩心中兴奋。

  夏风问道:“所以是唐识君比较强。”

  “应该没有,黑衣人武功之佳,嗯,内功至少比唐识君强,一只熊状态多不好他一样是熊。”唐词藻道。

  “那你怎麽看这强弱之别,胜负之数。”夏风道。

  “弱要胜强,狼如果要战胜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犯错。”唐词藻道。

  “如果对方不犯错呢?”夏风道。

  “优势多者胜,黑衣人自己全无防备进入群狼的猎场时,优劣已分。”唐词藻道。

  “所以要以‘外力’杀唐家人,必定不可在唐家堡内。”夏风有感而发。

  “不过他们的原意好像并非杀人。”唐词藻搔头。

  “是救人吗?”夏风想起那痴呆奴仆,詹泥絮的三弟。

  “的确有这可能性,他们第一步先闯进天牢,但钢锁的钥匙只在唐总管身上,连狱卒也无。後来才逃到北面的奴仆大院。”唐词藻道。

  夏风猜想黑衣人应该是要救出那奴仆才闯入天牢,发现天牢无人,逼问狱卒才知道被丢弃在奴仆庭院中。

  唐词藻话锋一转:“只是没想到入侵者居然还有藏一笔黄金啊?啧啧,鸩羽你居然也是见钱眼开之徒。为了钱要杀人。”

  “我没答应,我要黄金作什麽。”夏风道。

  “有黄金,鸩羽就会离开,鸩羽就会抛弃娘,作娘的不记得有生下一个寡廉鲜耻的儿子。”唐词藻邪邪一笑:“有必要再教育。”

  夏风吓出一阵冷汗。

  唐词藻道:“嘛,反正鸩羽会在这里陪娘一辈子。对不对。”

  “一辈子?”夏风暗忖难不成这残破身子已无法行走,想起报仇无望,万念俱灰。

  “答应娘永不出去。”唐词藻大眼注视夏风。

  “你很烦。”夏风无思绪应付唐词藻。

  “叛逆期,还是反抗期,为娘的很伤心。”唐词藻抱起夏风:“连鸩羽你也要离开娘吗。”

  唐词藻霎时变了一张脸,阴沉沉的抱着夏风,不发一语,手臂越收越紧,令夏风难以呼吸。阴森森道:“答应我,别再离开。”

  “放开我。”夏风呻吟道。

  “答应我。”唐词藻道。

  “我答应你。”夏风差点吐出最後一口气。

  “答应我什麽。”唐词藻头埋在夏风胸前反问。

  “我答应你永远不离开你。”夏风嘶吼。

  唐词藻将手放开,摸着夏风脸颊:“乖,娘也永不会离开鸩羽。”

  “鸩羽鸩羽鸩…羽……永远和诗藻…”唐词藻转悲为喜,眉飞色舞,把夏风的名字哼成一首诡异旋律的歌。

  “咳咳……”夏风喘气瞪着唐词藻,你这疯婆娘,差点就要断气了。

第29章 鸩羽

英雄狂歌 铅刀 3063 2017.10.03 16:31

  “你觉得要把他给大虫吃,还是丢了呢。”唐词藻对於魁梧入侵者下场拿不定主意。

  “大虫不是吃尸体为生吗?”夏风奇道。

  “蛇当然是找些老鼠和鸡蛋来吃啊。他吃尸体,我也很担心她吃不消呢。”唐词藻忧道。

  “这房间绝对是唐家堡中最少老鼠的地方。”夏风有感而发。

  “不过还得烦恼第二名入侵者要怎麽处置呢,你娘我都在忙着帮你接臂换脏之事。都还未对她有‘深刻’的了解。嘻嘻,只要切开来里面是黑是白,一清二楚。”唐词藻诡异笑道。

  唐词藻走到六尺外的圆桌旁,扯下一块白布,一名女子衣衫不整,被五花大绑无法动弹,嘴中塞住布料不得出声,楚楚可怜,一双动人大眼尽显疲倦,脸颊两道乾涩泪痕。

  女子虽然一直被蒙上白布看不见外界,依然能听得到大哥左臂被砍,内脏被取下凄厉之声。而自己只能任由唐词藻动手。

  她从夏风与唐词藻的对话中已知道自己大哥的死讯。这时唐词藻掀开布幔,那女子看着魁梧男子的独臂独眼,眼框再度萤然泛泪。

  自己和魁梧黑衣人手脚绑在对立的架上,女入侵者缚在桌上。虽然无法言语,但她眼神中满是怨怼。

  “为何要用绳子绑住她。”夏风不忍问道。

  “那赤胭迷香只能暂时压抑内力运行,无法完全令人丧失内力。”唐词藻道。

  “可是我听唐诗嫣说她最拿手的便是取走他人武功。”夏风努力回想当日情景。

  “不少奇特毒性的确能做到,但她当时是欺骗入侵者罢了,赤胭粉香是让经脉停止运行。数天後不药而愈。”唐词藻道。

  那女子虽已经恢复武功,但半个月未进食,终日饿了便睡,又复被饥饿饿惊醒,双颊凹陷,脸上满是憔悴饥色。

  如果是寻常人早饿死了,她虽不像魁梧黑衣人具有浑厚内力能在丧失手臂丶肝胆器官之下仍苟延残喘。但她也苦苦支撑,维持一丝生命机能。

  夏风猛然想起,半个月了,为何自己不饿?

  疑惑。

  “叩叩叩叩”远方大门一串规律急敲。

  “晚餐来了。”唐词藻起身跑到远方门扉,将门打开。外头一丝火红亮光透露进来,暮以西斜。

  “入侵者有打探出消息吗?”外头递餐者问道。

  “男的已死,无可用消息。”唐词藻如实回道。

  远边送饭者的声音熟悉,记得那低沉声音是唐总管。

  “我会派人来收尸。”唐总管从外头道。

  夏风看着门扉外的红光,现在已是傍晚,唐词藻将门关上,屋内又回归阴沉,屋内烛火又成了唯一光源,屋外阳光竟完全被阻隔。

  “你现在应该还不行吃固体食物喔。”唐词藻将餐点置於榻上:“别担心,娘会帮你准备吃的。”

  唐词藻匆匆跑向左边笼子又走到右边架上。左手拿着奇怪的数株鲜艳夺目药草,又检视起地板爬行蝎子,衔起一条赤红蝎尾,喀,拔掉尾蛰将药材全放入鉢中。

  唐词藻手一扬,一个抛物线掷向夏风腰际,斑斓蟒蛇“大虫”一口咬住蝎子吞下,摇头晃脑看向夏风似在炫耀。

  夏风吞了一口馋涎。

  唐词藻研磨许久,鉢中注入热水,一股斥鼻浓香弥漫。

  唐词藻将瓷鉢端到夏风面前,碗中是比花椒还要赤红的浓汤。唐词藻备的大红大绿的药草虽不识,但夏风知道越鲜艳的生物往往越是藏有剧毒。

  夏风望着唐词藻迎来的浓汤,红得发紫。

  “这能吃吗?”夏风扭过头。

  “啊,你瞧娘粗心的,汤太烫啦。”唐词藻摇起一杓,放在自己嘴边吹凉,不一会儿又放到夏风唇前:“啊~”

  夏风憋气一口吞下一汤匙的浓汤。

  “今天为了庆祝,放的都是鸩羽喜欢吃的,可惜没蜈蚣,乾燥的腌制的都没了,改天娘再请唐总管找点。”唐词藻道。

  夏风口齿含香,毒物美味可口,夏风惊讶自己居然吃毒物,吃的津津有味,我的身体到底怎麽了。

  “怎麽感动到哭了。”唐词藻奇道:“莫非娘的手艺又更上一层楼了。”

  夏风的身体变成名副其实的毒身,血液中充满毒物,真正沦为世间奇毒“鸩羽”。

  鸩羽心中痛骂,一切都是唐识君的错,飞刀杀死父母,飞刀杀死自己。

  自己的身体已无人形,还得吃毒蝎维生。鸩羽

  一口接着一口吃下毒物,好吃极了,毒汤残渣一滴不剩全吞下肚。

  良药苦口,毒药佳肴也是自然,鸩羽如此安慰自己。

  “好了,需得将尸体和碗盘拿出门外去。”唐词藻用餐已毕。

  “卡”唐词藻把独臂大汉身上一处处锁炼打开,每解开一道锁大汉身体因无力支撑而下垂,“卡……碰”打开最後锁头,独臂大汉重重坠入地板。

  “大虫你能帮我扛他出去吗?”唐词藻问向大虫,斑斓大蟒蜿蜒卷起独臂大汉,紧勒肌肤,却是无法移动丝毫。

  “你一点也帮不上忙,这可怎麽办呢?”唐词藻道。

  “为何不叫唐家仆人来抬呢?”鸩羽问道。

  “那群奴才没一个敢进来我的闺房,只在门外待命,活像我房间闹鬼似的。”唐词藻道。

  鸩羽暗忖:“进你房间才会变成鬼,是我也不想来这。”

  “要不鸩羽帮娘搬吧。”唐词藻道。

  “应该没问题。”唐词藻上下检视着鸩羽的身体後,从掏出怀中一个瓷瓶,倒出雪白粉末於掌上,将粉末吹拂到鸩羽肌肤,身上的蛆虫细细簌簌掉落。

  鸩羽一身奇怪的缝线补丁交错着,左臂铜黑强壮,肌肉如古树盘根般纠结,与鸩羽弱小的身子极为不相称。

  唐词藻拿起钥匙在鸩羽身前,口中一边哼着奇异曲调,一边开锁。

  鸩羽左臂重获自由,手指微微一动“喀啦”左指关节爆出炮声巨响。

  鸩羽左手猛地抬起,鸩羽抓住唐词藻咽喉,五指逐渐收拢。

  “鸩羽怎麽了。”唐词藻道。

  鸩羽的左臂,曾经属於入侵者的手臂,渴望杀死唐词藻。

  那也是鸩羽自己所渴望的,但若是此刻逞一时之快杀死唐词藻,自己永远不能向唐识君报仇。

  “手不听控制。放开,放。”夏风道。

  唐词藻摆头,凌乱发丝一摇曳,露出系有铃铛的发饰。“叮”发中铃微响,鸩羽手臂大震。

  “嘻嘻。鸩羽为了娘着想,我好感动。”唐词藻歪头娇笑道。

  鸩羽左眼灼热布满血丝,颤抖着松开手。

  唐词藻持续开锁,咔声不断,鸩羽全身重获自由,无力倒下。

  唐词藻道:“鸩羽还不习惯重生後的身体呢。这样无法帮上娘的忙。”

  鸩羽脑部晕眩,是不熟悉身体,还是唐词藻铃铛的缘故,鸩羽不得而知。

  唐词藻双手扶起鸩羽,他站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和唐词藻身高相彷。

  “双脚站直。”唐词藻像父母辅助婴儿走路,细心呵护。

  鸩羽两脚颤抖,真的像新生儿要从头学习。

  “我放手罗。”待鸩羽两脚站定,唐词藻放开手。

  鸩羽踉跄踏出一步,摔倒。鸩羽不服气站起,自己必须要能驾驭这新身体,摆脱唐词藻的控制,找到唐识君杀了他。

  站起,

  踏步,

  倒下,站起,踏步,踏步,倒下……

  □

  “呼呼呼……”鸩羽持续练走数个时辰,气喘吁吁,热汗夹背。

  唐词藻坐在榻上兴致勃勃看着鸩羽努力学着行走,像小孩观察昆虫般目不转睛,觉得十分新奇,鸩羽每多踏出一小步唐词藻便拍手叫好。

  外头又已送来三次餐点,鸩羽也喝下三大碗鲜艳毒汤,昏迷十四天,此刻不存丝毫倦意,练走不歇。

  鸩羽已能够行走,但是左眼左臂凝滞陌生。

  唐词藻见时机成熟道:“来吧,帮娘抬这尸体出去。”

  鸩羽想试试左手的适应性,以左手抓向大汉尸首。

  鸩羽以左手拖行大汉丝毫不费力,经过被缚女子时,那女子以奇异的眼神瞅着鸩羽强壮左臂。

  “丢到外面即可,自然会有人来取。”唐词藻远远唤道。

  鸩羽依言拖到门外,鸩羽打开门,依然是傍晚落日,门外是一道长廊,庭院有二人坐在石墩上,看到唐词藻房门忽然开启连忙站起身,不敢有任何动作。

  鸩羽将尸首抬出,便阖上门扉。

  □

  只听屋外两人对话:“那个是服侍唐天惊的鸩羽。”

  “是他没错。”

  “你有看到那身子吗?”

  “活像个僵尸一样,左手更是恐怖。”

  “唐二小姐的传闻果然是真的。”

  “他可真倒楣。”

  “他自己在入侵者来的时候乱晃,怪谁。”

  “可是要治伤怎麽会被送来二小姐这?”

  “鸩羽身中那麽多刀,送给二小姐死马当活马医不正好,反正横竖他是救不活了。”

  “的确,药王庄一个月才来一次缓不济急。”

  “你说,他会不会半夜来咬咱们脖子啊……”

  两位奴仆的声音越走越远,鸩羽听到门外两名奴仆对谈,登时百感交集,转身头却差点与唐词藻撞上。

  唐词藻不知何时跑到鸩羽身旁,纤细身子紧贴着鸩羽:“你觉得呢,鸩羽。该直接把这女子杀了吗?”

  “正……你为何问我?”鸩羽深感诧异。

  “你不是答应那个入侵者要给他们一个痛快。然後就可以拿走黄金。”唐词藻道。

  “只是顺手罢了。”黄金又招谁惹谁了,鸩羽不解。

  “我不信。”唐词藻道:“我喂她吐真药,她一旦痴呆你就有机可趁啦,她又那麽弱,你一定可以杀掉她。我如果剖开她的脑袋不小心弄死了,又趁了你的意。”

  “你要我怎麽做?”鸩羽莫可奈何,杀死痴呆入侵者,只是不忍看他们痴呆终日的慈悲罢了。

  “我要你活着送走她。”唐词藻道。

第30章 计谋

英雄狂歌 铅刀 2739 2017.10.04 23:03

  “我放走她,你不介意吧。”唐词藻道。

  “你是我娘,我怎敢有意见。”鸩羽淡定遵从,心中却喜出望外,但外表不动声色。生怕唐词藻改变心意。

  这群结义四兄妹若是全死於唐门手下也太残忍了。

  “那便如此定了。”唐词藻抓起入侵者的修长秀发:“你觉得是娘漂亮还是这女子漂亮?”唐词藻整了整凌乱头发,妩媚一笑。

  鸩羽仔细端详着二人,那女入侵者双颊削陷,眼带疲倦却不减一分神姿秀丽,细绳捆绑更显姣好身材。

  唐词藻五官不差,一双媚眼更是诱人。乱发丶眼袋丶像是数天未睡的俏夜叉令人胆颤心惊。

  “小心回答,这题有正解。”唐词藻叮咛,摇着手指。

  “难不成答案只有限定一个。”鸩羽试探。

  “因为是正解,唯一解,是世界的真理,你娘我就是真理。”唐词藻道。

  “我娘漂亮。”鸩羽想起一年前驿站中死去的娘确实永远是最美。

  “是娘漂亮还唐诗嫣漂亮?”唐词藻道。

  “我娘漂亮。”鸩羽眼神死。

  “是娘漂亮还是唐语冰漂亮?”唐词藻道。

  “我娘剽悍。”鸩羽道。

  “什麽?”鸩羽道。

  “我娘权威,不是,我娘漂亮。”鸩羽说溜了嘴。

  “孺子可教。”唐词藻嘻嘻直笑。

  “但要如何才能让不漂亮的她活着离开唐家堡。”鸩羽伸手一指。

  “好问题。”唐词藻手撑着下巴思索。

  鸩羽曾听闻无人能闯入唐家堡,又能全身而退的。一个个活着进去,死的出来,四川广传“有入无出唐家堡”。

  “既然没有活人能出堡外,不如把她乔装成死人运出去。”鸩羽灵机一动。

  “装成死人怕是逃不过唐总管的眼睛。”唐词藻道。

  “难道没有什麽药物可以服下变成像死人一样吗?”鸩羽道。

  “倒是可以像死人般的深度睡眠毒药。”唐词藻想起闹杨花与茉莉花根及某种蛇毒的麻痹效果应该可以造成死亡的假像。

  “好极了。真的能骗过唐总管吗”

  “气若悬丝,心跳放慢,脉搏虚弱神经麻痹唐总管定然不察,但若是不服下解药,恐真会在睡眠中死去。”

  “要如何能制成这假死药。”鸩羽急问。

  “制成并不容易,有几道药引子不能少。”唐词藻道。

  唐词藻思索踱步,从窗缝中望向夜空,正是上弦月,七月初七。

  “明天我们要去找药材。”唐词藻道。

  “上哪儿找,山上?”鸩羽道。

  “唐家堡中庭。”唐词藻道。

  “那儿怎麽会有药材?”鸩羽不解。

  “今天是七月七日,有人会带着大礼来我们唐家堡。”唐词藻道。

  “大礼?谁会带来?”鸩羽不得其意。

  “唯一非唐姓而可以进出唐门的人,药王之子,恙刀‘华梧别’。”唐词藻道。

  鸩羽对江湖的事一无所知,问道:“此人有何来历?”

  “他是唐门最大的药物进口商。也是近年窜起的武林新秀。”唐词藻道。

  “药商之子也懂武功?”鸩羽问道。

  “华梧别相传为华陀子孙,祖传华陀刀术,刀气之精准,能切开敌人骨头而敌浑然不觉。”唐词藻道。

  “这也太夸张了吧,这有如庖丁解牛的功力。”鸩羽吃惊。

  “但我曾亲眼见过华梧别一刀将人睫毛斩落,那人还个眨巴眼。”

  “所以我们是要向他讨药材?”鸩羽道。

  “是;也不是。”唐词藻话中藏话。

  “啥意思?”鸩羽道。

  “药材的确在他身上。但给是不给,我也抓不得准。”唐词藻道。

  “什麽药材那麽神秘。”鸩羽好奇。

  “我要你拿华梧别的眼泪。”唐词藻道。

  □

  唐词藻道:“你拿我这柄纸伞,唐家上下就知道你是我唐词藻的人了。”

  “你不去吗?等等等等,你的人?”鸩羽道。

  “你娘我不出去见客的。”唐词藻道。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会变你的人。”鸩羽道。

  “娘已经跟唐总管谈妥了,从今天起开始你专门服侍我。”唐词藻道。

  “是什麽时候的事。”鸩羽瞠目结舌。

  “那时鸩羽在学走路,娘在外头送餐时,与唐总管交代过了。”唐词藻道。

  鸩羽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去当唐天惊的拳靶子苦,还是当在这毒窟服侍唐词藻惨。

  这抉择令鸩羽思考了一毫秒,绝对是後者。留在这自己的身心绝对会被摧残,好吧,身体已经被毁。

  鸩羽辩称:“天惊少爷需要我。”

  “七弟需要你做甚麽,拿来当拳靶子是吗?”唐词藻微愠。

  “但是……”鸩羽道。

  唐词藻疯狂忽而转为冷酷:“难不成鸩羽想抛弃娘。”

  “鸩羽不敢。”唐词藻变脸比翻书还快,每次皆令鸩羽不寒而栗。

  唐词藻不发一语拿起剪刀走向鸩羽。

  鸩羽惊道:“你想做什麽?”

  唐词藻森然道:“帮鸩羽了解自己的身分。”

  鸩羽闭起眼睛,左眼炙热,左手颤抖,等待後果。

  刷,鸩羽头上发丝落下。

  唐词藻为了让鸩羽更符合唐二小姐侍从的身分,头发剪的乱七八糟,短短头发凌乱翘起,不能称之为流行,只能以艺术形容。

  鸩羽头发任由唐词藻裁剪,瞥向自己的左手越看越邪门,拉起红布撕成布条将左手紧紧包缚住。

  “这手很酷啊。”唐词藻对於鸩羽包裹左手颇为不满。

  鸩羽不理会唐词藻,将左臂密不透风捆住。

  □

  唐家庭院,太阳刺眼,鸩羽汗流浃背,层层包裹的左手更是麻痒难耐。

  唐总管双手负背,迎宾待客向来由总管负责。

  庭院之中奴仆并不多,但都是唐家少主得力手下。

  远方传来机关齿轮声,马蹄声逐渐变大,十辆马车入唐家堡廷内。

  只见一道红影窜到领头的马车前,迫不及待朝车内大喊:“华梧别这次你带了什麽宝贝给我。”

  车内走下一个锦衫少年,儒雅有礼,将一本秘笈交给迎来的唐天惊:“内家易经拳拳谱。”

  “就这个?”唐天惊有些失望。

  “人形人参,食用後能加速内功的修练。”

  “华梧别你真了解我。”唐天惊喜不自胜。

  “你姐姐呢?”华梧别左顾右盼寻找唐诗嫣的倩影。

  “我去找他。”唐天惊立马奔向唐家屋内。

  “唐总管,好些时日未见。这是你要的一百零八样药材,请您过目。”华梧别向伫立迎接的唐总管叩手行礼。

  “华少庄主,药王近来可好。”唐总管手一挥,身後奴仆已向华梧别身後马车卸货。

  “家父悬壶行医,我也甚少看见他老人家。”华梧别道。

  “药王仁心仁术,造福人间无数。”唐总管道。

  “唐门宗主唐言七武功已然无敌,千年何首乌此物能延年益寿。”华梧别道。

  唐言七的奴仆“红鹤”双手躬身接过退到一厢。

  “碧瑶鼎对於唐家炼化的毒性有独特神效。”鸩羽猜测应是唐门少主的奴仆双手接过唱诺。

  “白莲藤是罕见毒草,此种毒草根会吸引百足蜈蚣寄宿,希望唐二千金会喜欢。”华梧别将一株缤纷花卉交给鸩羽。

  “诺。”华梧别的礼物,物尽其所,鸩羽不经佩服华梧别的细心。

  “啊!”鸩羽被突如其来女子惊呼声吓到。

  众人寻声望去,正是唐天惊一左一右拉着唐诗嫣与唐语冰的手来到唐家厅堂。

  华梧别拿起礼物奉上,道:“二年前你说你的丈夫不能够穷,现今我药王庄货物营业额已破万两白银。”

  “所以?”唐诗嫣漠然。

  “唐诗嫣,三年前你说你要嫁的人武功要高,现今武林之中已经无人不知我恙刀华梧别。”华梧别道。

  “嗯。”唐诗嫣仍蛮不在乎的样子。

  “你的刀法那麽强可否教我们。”唐天惊久闻华梧别恙刀出神入化,突然问道。

  “那当然没问题。只要我当得上你三姐夫。”华梧别向唐天惊说道,望向唐诗嫣。

  “不可能。”唐诗嫣坦然道。

  “可是我现在刀法武林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真的变强了。”华梧别道。

  “是,你药王刀法还快过我唐家飞刀,哪里还放的下我唐家。”唐诗嫣道。

  “我……”华梧别温吞道。

  “我唐门杀人,你恙刀救人。你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唐诗嫣道。

  “我怎麽敢,我只是想娶你为妻。”华梧别真诚道。

  “又不是没给你机会,我说只要你拿到绛草冷还丹,我便嫁给你。”唐诗嫣道。

  “绛草冷还天下罕有,在一年前已销声匿迹。”华梧别道。

  绛草冷还这丹药好生熟悉,鸩羽不知在哪听过。

  却见唐识君脸色大变。鸩羽想起来了,必定是当日紫衣少年唐识君与露清晓争夺的仙丹。

  “哼,没有绛草冷还一切免谈。”唐诗嫣转头就走,溜下惆怅的华梧别。

  唐语冰始终不发一语,此时看了看厅中鸩羽与离开的唐诗嫣,犹豫片刻,轻一跺脚,随後跟着唐诗嫣背影跑去:“诗嫣姐,等我。”

第31章 再次

英雄狂歌 铅刀 3290 2017.10.05 23:50

  唐总管领华梧别至客房休息,送来了很多美酒与他最好看的十二名女婢。

  纤腰,长腿,丰乳,鲜唇,十二名女婢单论外貌皆可成为皇帝嫔妃,手下舞剑弹琴学有专精,各有各绰约动人风姿。

  唐总管会尽最大的努力维持药王庄与唐家堡药材的交易,这便是他的诚意,唐总管知道华梧别是为女人而来,而他奉上美女都是万中之选不会令华梧别败兴而归。

  但她们都不是唐诗嫣。

  舞女起舞,歌女高歌,但都入不了华梧别的眼,他的眼中只有唐诗嫣。

  华梧别只想听唐诗嫣的软语妮侬。

  除了斟酒的奴仆,十二名绝色美女都不敢靠近华梧别一尺内,因为他的刀已经出鞘。

  那刀只比唐家飞刀在长五吋,刀身薄如蝉翼,在华梧别手上便是一把以速度丶精准闻名於江湖的利刃。

  刀不会杀人,但华梧别会。

  伴君如伴虎,美女们对於华梧别的事知道甚少,也不想轻易失了性命。

  绝色婢女们摇摆腰肢,她们的工作是取悦男人,纵使不接触男人她们仍有办法让男人开心,让男人主动卸下心防。

  但华梧别正眼也不瞧美女舞动的神姿一个劲儿在喝酒,那斟酒的奴仆正是鸩羽。

  □

  在不欢而散後,鸩羽待众人散场後才悄悄跟上华梧别与唐总管的方向走去,但唐家堡布局奇特,唐门正院鸩羽也是第一次来,才拐两个弯已完全迷路了。

  鸩羽手上仍捧着白莲藤毒草,正愁找不到华梧别的客房,忽然见十二名美女衣襟单薄整齐划一走在长廊之上。

  十二道婀娜背影缓缓走入一间厢房,门扉未闭便盈盈拜见一位锦绣少年。

  鸩羽远远看过去房中正是华梧别,急忙跑去房内拜倒在地:“梧别少爷我有一事相求。”

  华梧别瞧见鸩羽手上的白莲藤,知道他是唐词藻的随从,放下酒杯:“唐二小姐找我有何事。”

  鸩羽语涩,心中一横,直接了当的说:“我需要你的眼泪。”

  众女恐慌,这奴仆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麽。

  华梧别反倒豪迈:“要眼泪是吗。暂且等我一等。来,斟酒。”挥手一摆。

  一名玲珑有致的女婢拿酒递上,正接近华梧别一尺,刷,蝉翼薄刀出手刚好架在婢女胸前,薄刀插入把柄一转,酒壶已到桌上。

  “放着,退下。”华梧别道。

  那玲珑女婢恶狠狠瞪了鸩羽一眼。

  “我知道你们若是就这麽回去会挨骂。就继续跳舞唱歌吧。”华梧别向众女朗声说道,拍手示意。

  鸩羽拿起酒壶往华梧别杯中斟满琥珀的琼浆。

  “你也斟上,坐。”鸩羽依言坐下。

  众女更惊讶,鸩羽胆大妄为,一介奴仆竟与唐家堡的客人喝酒。只能说他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丝毫没有身为奴仆的分寸。

  鸩羽在第一天便成为七少爷唐天惊的拳靶子,後来更成为唐词藻的实验品,种种皮肉伤不减他一分想为父母报仇的傲气。

  鸩羽见华梧别又是三杯黄汤下肚道:“你不问我为何需要你的眼泪。”

  “那又如何,我只缺人陪我喝酒。”华梧别淡淡的道。

  “你要,这有很多女人能陪你喝酒。”鸩羽看着一眾絕色天香的婢女。

  “女人是祸水。”华梧别道。

  “唐诗嫣也是女人。”鸩羽道。

  “她不一样。”华梧别道。

  不到一个时辰,空酒坛迭满两人脚底,鸩羽却滴酒未沾。

  “你怎麽认识三小姐唐诗嫣。”鸩羽问道。

  “那时,我在CD山上云游采药,四川蜀道峻峭,当时我武功很差,仍想攀爬,执意上山的结果,就是跌落山谷深豁,还好只是把腿摔断了。”华梧别道。

  “所以你重伤岌岌可危时,唐诗嫣出来救了你?”鸩羽猜测。

  华梧别摇摇头,接续着说:“断腿我能医治,只是要恢复行走能力至少得要三个月,在深谷之中伤没好前就要饿死了。”

  “三个月那可怎麽办。”鸩羽道。

  “我越来越饿,第三天时山上忽然又坠下一人。”华梧别道。

  “是唐诗嫣?”鸩羽推论道。

  华梧别摇头:“一名女子飘然落下,潇洒轻盈,她见我摔断了腿,便想要救我下山,但我腿断的粉碎不能移动,她便每天带食物给我吃。”语锋逐渐哽咽。

  “听起来那女子很是温柔啊。”鸩羽道。

  “一连过去了二个月,忽然有一天那女子被人追杀,死在我的身边。原来那女子是魔教的公主,奉命来将我拉入教中。”华梧别此时眼泪忽然从脸颊泪滑下。

  鸩羽无物可装泪水,急忙打开酒壶盖将华梧别眼泪装入。

  鸩羽不解,被人下毒是很伤心的事吗,自己身体被唐词藻搞得乱七八遭都没哭。鸩羽自知年纪尚幼,或许这就是男女情爱之事。

  “她所给我吃的东西,掺有魔教独门的缓性毒药,为了不让我发觉起疑,将毒份量抓的很少,一天又一天让我拜倒在她石榴裙之下。”

  华梧别道:“杀死那魔教公主并告知我食物有毒的便是唐诗嫣。她留下解药,头也不回的走了。”

  “後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多次求婚,唐诗嫣开下条件,但我父亲只不过是江湖郎中,又怎能高攀唐家呢。”

  “你难道不是华佗传人?若非如此,药王庄又是从何而来。”鸩羽奇道。

  “我们华姓一脉的确精通医术,但可是家中一个子儿也没存着,‘悬壶济世’,悬这壶可求不得安饱,我变开始汲汲於经营稀世药材的收集转卖,那些有钱人就是喜欢什麽人参何首乌等大补之物,我有次将我的大便晒乾磨成粉,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龙骨粉他们吃完都说有神清气爽。你说连大便都能治病,你说我这药王名符其实吧。”华梧别醉到深处,已开始胡言乱语。

  “照你这麽说,药王庄是从你这一辈开始的?”鸩羽道。

  “正是。”华梧别道。

  “那你‘恙刀’之名是真是假?”鸩羽道。

  “这是唐诗嫣的要求我自然不能马虎。我爹祖传刀术不假,但只能用来救人,并不能实用於战斗。我投入百名刀客名师之下,苦练三年,将华佗刀术转为杀人技艺,但是我毁去许多人的毕生武功,我虽然有将他们缝合回去,但是从此手已不灵活,只能淡出江湖。”华梧别比划着手臂中的筋骨方位,巨细靡遗。

  鸩羽完全不信有人能够使出如此奇异断骨分筋的凶恶刀法。

  “结果,我成名了,可是不但唐诗嫣不理采我,连我爹也觉得我败坏祖先技艺离开家中,哈哈……”华梧别惆怅苦笑。

  鸩羽再度为华梧别斟酒。

  华梧别细细端详着鸩羽手臂:“你也是用剑好手。”

  “我不会使剑。”鸩羽道。

  “我看你左手斟酒的姿态就知道你会用剑,而且不俗。”华梧别道。

  鸩羽藏起左手。

  华梧别眼尖看到左右不相称的双手,奇道:“你的右手怎麽萎缩了。”

  “没事。”鸩羽左手并不属於自己,时常不受控制,引以为齿。

  “是神经脉络受损吗?”华梧别伸手要拿鸩羽左手诊脉。

  华梧别步伐飞快,竟然施展起真功夫来,但实在不胜酒力,脚步一滑突然跌落在地。

  “哈哈……”华梧别倒在地上兀自大笑,自嘲糗态。

  碰,门被撞开,突然六道黑影闯入屋内,拿剑便要刺向跌倒在地的华梧别。

  五把剑停在脑门眼睛咽喉心脏小腹五处致命要害之上。

  其中一人拿走华梧别留在桌上的蝉翼薄刀。

  婢女们吃惊,退到两厢。

  “是谁?”鸩羽惊呼。

  “是我运送货物的车夫。”华梧别扫了黑衣人一眼。

  为首的黑衣人一愣:“你怎麽瞧出来的。”

  “看得出你们刻意将步伐放沉丶呼吸变促,去骗一般人可以,你骗一个世代为医的大夫,恐怕还得过一百年。我还以为你们是要刺杀唐门中的谁。没想到是我。”

  华梧别道。

  “正确来说,我们希望你死在唐家堡内。”黑衣人道。

  “唉,失策,要不是我长期合作的赤胆镖局在河南失事,从此一蹶不振,我也不会冒险雇用你们。”华梧别道。

  “你蝉翼刀已在我们手上。请你将这瓶药水喝了。”黑衣人将白色瓷瓶掷给倒地的华梧别。

  华梧别嗅了嗅道:“不就是唐家毒药嘛。”

  “劳驾,一口干了。你也是江湖人士,别让我们逼你吞下。”

  “我若吞了,然後呢?”华梧别道。

  “难不成要我把来龙去脉说给你听。”黑衣人道。

  “求你了。告诉我。”华梧别酒醉迷茫酣道。

  “我只能告诉你,我会把在场的人都杀了给你陪葬。”黑衣人道。

  婢女瑟缩颤抖,在墙角抱着彼此,鸩羽也一年前和他们一样害怕,任人宰割。

  “这里都是无辜的人。”鸩羽道。

  “公事公办。”为首黑衣人道。

  “你们说的什麽事我们都会照做,这里的实情我们一概不知。”鸩羽只身挡在柔弱的女子面前,忆起当初候弓和碧眼儿不懂武功也是这样保护自己。

  “只有死人不会说出实情。”黑衣人弹指。

  “啪”弹指之间黑影窜出。

  鸩羽挡在众婢女身前,无异螳臂挡车,但他仍希望能够尽一臂之力。

  鸩羽能看见黑影动向,‘左眼’看到黑衣人刻意正面扬攻而转到背後突袭。

  鸩羽转身来不及闪躲,抬起左手格挡,黑衣人长剑贯刺鸩羽右手,鲜血飞溅。

  黑衣人脸上血迹斑斑,沾上鸩羽浓郁鲜血,香味冲鼻而来。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这味道好香,好闻。”黑衣人揉眼大声痛嚎。

  洒满鸩羽鲜血的黑衣人在地上打滚。

  “只是血罢了,冷静。”为首黑衣人拔刀,同伴若是无法冷静,便只能下杀手封口,但他也闻到了那异香。

  “啊……”一道黑影封住他的哑穴及其他大穴。

  黑衣人已扯下面罩,双眼血肉模糊,已被抓烂。

  华梧别身上只剩三把剑指着他,似乎可以冒险逃脱,但他更想看看有着畸形右手随从的功夫底细。

  香味弥漫,众人嗅着鼻子,寻香看向发出浓郁香甜的来源:鸩羽。

  鸩羽慢慢拔出贯穿右臂的长剑。

  发热,左手左眼炙热难耐。

第32章 转生

英雄狂歌 铅刀 2104 2017.10.06 23:48

  “这厮血中有毒。”黑衣人怒吼。

  “这可非我本意。”鸩羽苦笑,抬起右臂,鲜血浓郁芬芳,忍不住暗叹自己的身体已成妖怪一般的万毒之身。

  鲜血溅出,能恰巧射中黑衣人暴露在外的眼睛,是鸩羽的运气好。

  运气是无法在复制。

  鸩羽左手握紧长剑。

  矮黑衣人舍下倒地的同伴,向前窜出,正对鸩羽拔出兵刃,一刀居合,由下向上的斩击。

  鸩羽连忙举剑挡下迎面一斩。

  两剑相交,“铮”爆出火花,鸩羽左手剑竟与矮黑衣人僵持不下。

  “这厮力气很大。”矮黑衣人挺剑运劲,对方仍能抵抗。

  “不,他会武功。”为首的黑衣人点出。

  鸩羽左眼灵活的捕捉对方的一举一动,左臂力劲奇大,屡屡化险为夷,但他却越来越疲累。

  不是失血的缘故,而是左臂的力气并非属於鸩羽本身,是来自於前一位主人。

  鸩羽左手有如千斤重,但自己只能不断驱动臂之力,才有活命的机会。

  “你这并非唐门武功,你是哪个门派的。”矮黑衣人见鸩羽虽运起左臂已精力透支,但运劲的方式与唐门差距甚大,好奇问道。

  鸩羽暗忖:“这臂膀是属於武当弟子,难道说自己是武当派吗?那也太笑掉旁人大牙。”

  “你内力已快枯竭了,十招後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你狗命。”黑影身形飘动,每一招都在鸩羽身上留下恐怖的伤痕。

  刷刷铮铮刷刷刷铮刷“铮”鸩羽使尽最後的力气荡开对方长剑。

  鸩羽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剑虽被巨力架开,矮黑衣人左侧近身一掌击向鸩羽的肝脏,瞬间一掌内力贯透他的五脏六腑。热流开始在身体乱窜,“噗”吐出鲜血。

  “赢了。”对方身体结结实实吃了自己浑厚一掌,黑衣人轻巧闪过鸩羽喷出的毒血,飘然退开。

  鸩羽霎时之间,每一处肌肉充满动力,未料对方内力一迫,反逼出他残存於五脏四肢的仅存内力,那不属於鸩羽的内力。

  “还没完。”鸩羽脚往前踏出一步,一踏十尺,身形飞快。

  黑衣人大惊,往旁一闪。

  鸩羽控制不住体内的无穷的精力,身体跌撞过去,没攻击到敌人,反把後方墙壁撞倒,差点撞着一名娇小婢女。

  砖瓦掉落,尘土飞扬,鸩羽思索这麽大声响会惊醒不少人。

  鸩羽暗骂自己真笨,为何不向外呼救呢,连忙深吸一口气,把一身力气全放在呼啸之上:“有刺客!!!”

  呼救之声贯彻云霄,厅柱一震。

  “动手。”为首黑衣人下令。

  三名黑衣人将药全倒在华梧别嘴中,捂住鼻嘴,不让其吐出。

  婢女们惊呼,为首的黑衣人一连十一剑,划破十一位美女的咽喉。

  房中只剩三名目标:华梧别已被制住灌下毒药,等待毒发便大功告成。鸩羽从坍方的墙中站起身,挡在最後一名婢女身前。

  那婢女娇小玲珑,正是方才倒酒时恶狠狠瞪向鸩羽的女子,此时一点凶蛮姿态也无,躲在鸩羽身後发抖。

  与鸩羽对阵的黑影再度出剑,要一举杀死这剩下两人。

  鸩羽不能移动,只要自己一动,身後女子必遭不测。

  但鸩羽也无法再移动了,全身力气随着那一吼而尽空,改以双手握住长剑,随着呼吸刀身一晃一荡,摇摇欲坠。

  黑衣人见鸩羽已无力可施,突飞冲刺,予以正面刺杀。

  噗,长剑透胸而过,贯穿的却是黑衣人身体。

  鸩羽以肉身来挡下致命一击,并非右手,而是力大无穷的左手。

  黑衣人不敢置信看着透胸而过的长剑。

  鸩羽剑交右手,左臂抵挡住刺击,对方自己的冲劲让鸩羽的长剑刺入轻而易举。

  “呼呼……”鸩羽喘气,两支手都已有剑伤,已经无法再灵活握剑,暗自着急,增援怎麽还不来,刚自己那一喊,应有人察觉客房中的异况。

  “武当派的,你这招已逸待劳,使得真不错。但也到此为止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鸩羽的左掌肌肉的确将剑尖渗出的剑气化解,将左手的伤势降到最低,这精细的气劲化解是武当拿手绝活,若非十年的苦练,肌肉不会有如此记忆。只能怪自己的部下轻敌。

  鸩羽气喘如牛,体力衰竭,意志尚存支撑著残破的躯体。

  为首的黑衣人一手持剑,一手持蝉翼薄刀走向鸩羽与女婢:“你左臂虽然有看头,但是你脚力内力皆不行,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只单锻炼左手,但你连伤我两名部下,应该死而无怨了。”

  “死而无怨,是你说的,我根本不想死,你杀死人有问过对方意见吗?”鸩羽恨透这些不分青红皂白杀人者,他们和唐门的唐识君都是一个样。

  “这是为了大义。”黑衣人凛然。

  “我管你什麽大义。”鸩羽怒斥,他只知道不能眼见到无辜良善被杀。

  “你年纪轻,还不懂这些。”黑衣人深叹一气:“可惜你也长不大了。”

  “我年纪足够知道你是个愚蠢的大人,你杀了十一个无辜的人。”鸩羽道。

  “而你杀了我二个属下。”黑衣人道。

  “他们死有馀辜,跟你一样。”鸩羽咬牙。

  鸩羽双手已废,但他无论如何必须要活下去,必须要向唐识君报仇,让他知道弱者并非好欺负。

  鸩羽抬起最後的希望,武当弟子的左臂。

  “有骨气,我给你个痛快。”为首的黑衣人身形消失。

  黑影再次出现时,一刀一剑快速绝伦两道交叉斩。

  鸩羽胸前淌血,双手却紧紧抓住蝉翼薄刀的刀身,鸩羽双手力道总和大於黑衣人单手,但对方亦不肯轻易撒手。

  鸩羽将毒血往黑衣人眼中吐去,黑衣人急闪,左手一松,鸩羽反手夺刀,奋力将刀掷给华梧别。

  华梧蝉翼刀在手,华梧别从地上跳起。只听两声哀鸣,黑衣人连剑带手被削去。

  “撤。”为首黑衣人挥手,三道黑影朝门外窜出。

  华梧别冲出门外,紧追黑衣人之後。

  鸩羽紧崩的神经一松,不支倒地。

  那唯一的幸存婢女来到鸩羽身旁,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没事吗?”鸩羽有气无力回道。

  “要怎麽救你。婢女慌張道。

  “把我送到唐三小姐那。”鸩羽知道那个让自己转生为这副百毒身体的唐词藻,必定可以再度治疗自己残破不堪的躯体。

  “唐词藻?那儿可是毒虫窟,仆人们都不敢进去。”娇小女婢惊呼。

  “恐怕只有三小姐唐词藻能救我了,万事拜托了,还有那壶酒需带回去。”鸩羽苦笑,往桌上有着华梧别眼泪酒壶一指。

  “好,你救我一命,我定帮你。”婢女道。

第33章 假死

英雄狂歌 铅刀 3251 2017.10.07 19:08

  “哎哟,怎麽又受那麽多伤啊,没听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唐词藻飞快的查看鸩羽伤势。

  “我也没料到取泪,会有人再次入侵唐家堡。”鸩羽道。

  “伤口比我想像中更容易止住血呢,嘻嘻。”唐词藻点头,朝自己的毒物柜前一阵翻找。

  “眼泪我帮你拿回来了。”鸩羽全身乏力,只想睡上一觉,缓缓举起手往婢女手中酒壶一指。

  “那个谁,你叫什麽名字。把鸩羽抬到桌上躺着。”唐词藻手中仍捏着药草毒虫。

  “婢女名叫‘钩吻’。”娇小玲珑的女仆答道。

  “钩吻,用针线把他的伤口缝起来。小心别把他的血液吃进去罗。”唐词藻道。

  “没有床吗?”钩吻看着这毒蛇窟。

  “是你会想睡这吗?”鸩羽道。

  “在床上会比较舒坦吧。”钩吻道。

  “免了。”鸩羽一口回绝。

  钩吻先撕开衣襟,发现鸩羽身体已有许多错杂的恐怖伤痕,而鸩羽流出的鲜血香味诱人与那扭曲肌肤表面不相称。她战战兢兢的将针线一针一针插入胸膛伤口两侧。

  “等等,没有麻醉吗?”鸩羽痛不欲生。

  “都用来做假死药了。”唐词藻在一旁回答。

  “哼,来吧。”鸩羽豁出去了。

  这缝合整整下了九十七针,钩吻将线打结,用牙齿咬掉线头。

  “钩吻你缝得真好。”鸩羽望向胸口纵横的交叉伤痕,不住感叹道。

  “真的吗?”钩吻喜道。

  “当然不是,你以为我的皮肤是破布是不是,缝的歪七扭八,你的女红只比那疯狂的唐词藻好一点而已。”鸩羽勃然大怒。

  “我又没学过女红,你生气做什麽。”钩吻一掌使劲拍向鸩羽刚缝合的胸口。

  ”轻点,君子动口不动手。”鸩羽差点没痛晕过去。

  “好险我不是君子。”钩吻又往鸩羽胸前一拍。

  “疼疼……你说,女红都不行,你还会些什麽?”鸩羽道。

  “我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你会什麽。”钩吻道。

  “哼,你说的我一个都不会。”鸩羽不得不服气。

  “好,要不我拆线,再帮你缝一次。”钩吻**着鸩羽胸膛。

  “千万不要。”鸩羽无限惊恐,差点没跌下圆桌。

  ”我是说缝你的衣服。”钩吻噗嗤一笑。

  鸩羽看向胸前因斩击而划破的衣襟,点头:”多谢了。”

  ”不许,娘不许,鸩羽的衣衫只有娘能补。”唐词藻打岔,将鸩羽拥入怀中。

  “你没天份啦,让钩吻来缝。”鸩羽将唐词藻头推开,斩钉截铁回道。

  “娘?”钩吻诧异问道。

  唐词藻不过二十多年纪何以称自己为鸩羽之娘。

  “你也看见我的奇特身体,这便是出自唐词藻之手。因此唐词藻自诩为我再造父母。”鸩羽解释。

  “鸩羽这身体很厉害吧,不只百毒不侵,只要持续补充毒物,身体恢复力还会越来越快。鸩羽就是我的呕心沥血之作,毒物界的兰亭集序。”唐词藻颇为得意。

  鸩羽吃下七碗唐词藻研磨的毒汤,身子已逐渐恢复体力,只是身上又爬满虫蛇了。

  钩吻看见鸩羽身上毒虫密布,心生畏惧,眼看太阳便要升起:”快清晨了,昨天发生这麽大的事,我必须先走了。”

  鸩羽想到唐家十一名婢女也一同死去,这等疏失唐总管必然深究,华梧别与钩吻和自己都难逃怀疑。

  “你去吧。”鸩羽道。

  钩吻起身,双眼紧盯着脚下生怕踩着毒蛇怪虫,垫脚一跳左边一拐,小心翼翼走出唐词藻闺房外。

  鸩羽佩服钩吻竟能待在唐词藻房里这麽久。

  “把这药喂那入侵女子吃。”唐词藻手里捧着一碗药草。

  “不能让她自己吃吗?她听见我们的话应该知道我们在帮她。”鸩羽道。

  “你自己跟他说。”唐词藻将一碗药草放在鸩羽所躺的圆桌之上,转身离开,又在药架上忙碌起来。

  “把这吃下。我们会帮你活着离开。”鸩羽将那憔悴女子口中白布拿开。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大哥二哥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那女子嘴唇乾涩,语带粗哑。

  “你不想为了你三位哥哥报仇吗?”鸩羽道。

  “大哥连一名唐家少年都不敌,我要报仇雪恨谈何容易。快一刀杀了我。”那女子杏眼怒睁。

  “我没义务要杀了你。”鸩羽道。

  “你明明答应我大哥要给我们一个痛快。我那可怜三哥还痴呆游荡。”女子道。

  鸩羽心想自己与魁梧大汉的对话她的确都尽数听在耳里。

  “我没必要遵从和你大哥的约定。”鸩羽道。

  “你明明也是……”女子道。

  鸩羽打断她:”你若是不喝下这碗汤,我定会确保你和三哥长命百岁。”

  “你!”那女子颤声道。

  “但是我只有一个惋惜。”鸩羽道。

  “什麽?”女子道。

  “像你这麽标致的姑娘即使痴呆了也会有不少人喜欢,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在奴仆庭院,奴仆们一定没日没夜宠信你,到时我改变心意想要杀你,恐怕还得经过二百人的同意。”鸩羽说完摸了女子下巴一把。

  那女子突然狼吞虎咽将奇怪的药草粥一口吞下。

  鸩羽与那女子对望,眨了眨眼,大眼瞪小眼,久久不见药效。

  “唐三小姐,假死药没效。”鸩羽道。

  “我有说那碗有假死药吗?”唐词藻道。

  “唐三小姐别耍人好吗?”鸩羽道。

  “要叫娘,我正赶工。”唐词藻研磨着药粉。

  又是一连好几个时辰,唐词藻端上奇怪的药草粥鸩羽都不知道喂了那女子几次了。

  那女子在吃完一碗药草後终於陷入昏睡,气息悠长,逐渐细不可闻。

  “你知道我为何让你把他放走吗?”唐词藻忽道。

  “不是为了让我不去拿那黄金吗?”鸩羽想起来这理由说出来挺尴尬的。

  “我原本是想让你把她的肚子搞大,这样我就能配炼出一种母子蛊毒,但是我舍不得鸩羽的身子被那女人糟蹋。”唐词藻道。

  “什麽?”鸩羽不解。

  “所以娘就在她身上埋下‘情种’。”唐词藻道。

  “情种?”鸩羽道。

  “类似於情蛊但是更来得有效。”唐词藻道。

  “所以那眼泪用途是什麽?”鸩羽道。

  “痴情者的眼泪当然是用在情种上。”唐词藻道。

  “那眼泪可是我大费周章才拿到的,我还差点死掉。”鸩羽道。

  “对付几个小罗罗也叫大费周章。我自己也没料到有人会要杀华梧别。”唐词藻无可奈何:”假死药调配容易,但那‘情种’可相当困难制作。”

  “我的身上不会也有那‘情种’了吧。”鸩羽试探。

  “没有。”唐词藻道。

  “呼。”鸩羽放心。

  “是比情种更厉害的东西喔!”唐词藻道。

  鸩羽脸部呆滞,真猜不透这疯婆娘。

  “所以你为啥在他身上放情种。”鸩羽道。

  “因为爱。”唐词藻一脸天真。

  “那情种可以用来做什麽?”鸩羽道。

  “其实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唐词藻道。

  鸩羽已放弃与唐词藻理论。

  “扣扣”一串敲门声,唐词藻上前迎门,唐总管出现於门外,手上却无带餐点,反倒是带了两个人。

  鸩羽眯着眼望去门外两人。

  一白一黑紧跟唐总管之後,白衣书生架住一黑衣男子。

  身着白衣裳的正是恙刀华梧别,虽被灌入唐门毒药,但其精通医术,唐门解药又触手可及,此时仍精神奕奕。

  华梧别手中拿住黑衣大汉的脉门,看衣服款式与昨日想杀死房中所有婢女的黑衣人相同,黑衣人脸上全是血污,是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後才来。

  “三小姐,我有要事必须要问这名囚犯。”唐总管道。

  “这没问题。但为何要劳驾外人带来。”唐词藻道。

  “因为此事与药王庄华梧别有关,刻不容缓必须马上澄清。”唐总管道。

  “方便我们进去吗。”华梧别潇洒问道。

  “不方便。我能把药给你,你自己拷问吧。”唐词藻回绝。

  “方便了话还请唐词藻做第三人做见证。”华梧别道。

  “我没空,要方便,要不叫鸩羽陪你吧。”唐词藻道。

  “鸩羽是?”华梧别大奇。

  “是我最得意的儿子啊。”唐词藻转身进到屋内向鸩羽说:”乖儿子,把这药拿给唐总管。”

  词藻说的“药”指的是,手腕上一条花花绿绿的小蛇。

  “我动不了。”鸩羽道。

  “少装死了,刚还有兴致摸人脸蛋。”唐词藻冷眼。

  “一点也不懂照顾病人。”鸩羽道。

  “多走动才能好的快,更何况你後续仍有一堆任务代办喔。”唐词藻将手腕平举在鸩羽眼前。

  鸩羽抬起右手,两手相接,小蛇攀爬到他的手腕,螺旋缠绕着手臂。鸩羽从桌上缓缓起身,伤口竟然已经不疼。

  鸩羽赤裸着上身,身上布满着毒虫,才开门,昆虫接触光线振翅飞走了不少。

  华梧看见百般毒物缠身的鸩羽,心头一吓脸颊微微抽搐。

  唐总管不以为意,指了指那黑衣人。

  鸩羽上前将毒蛇往黑衣人身体送去,鲜艳小蛇摇晃细长身躯,忽地咬住黑衣人的脖子,片刻便拔起獠牙,钻回鸩羽的身上。

  “你是谁?”唐总管厉声问道。

  “我是六扇门京城捕快贾中堂。”黑衣男子一脸恍惚。

  这可让唐总管和华梧别大吃一惊,唐门树立敌人不少,可从来未与朝廷对立过,杀死华梧别嫁祸给唐门,一来唐门失去稳定药源,二来朝廷亦可出师征讨。

  “是谁派你来的。”唐总管道。

  “上头公文交办下来的……署名官印是齐遇。”男子口水从嘴角滑下,喃喃道。

  “齐遇!那个武功天下第一的齐遇!”华梧别惊诧不已。

  “你们为何而来。”唐总管脸色沉重。

  “为了让唐门在此代复灭。”贾中堂道。

  “六扇门好大的口气,我唐门有仇必报。够胆就尽管来吧。”唐总管怒不可遏,伸手猛往六扇门贾中堂天灵盖拍下一掌,贾中堂头骨碎裂而死。

  “六扇门丶还有齐遇,这下可难办了。”华梧别沉吟着。

  “唐总管,这儿有一具尸体,劳驾你两个一块带走。”唐词藻道。

  “鸩羽,把她搬出去。”唐词藻从屋内喊道。

  鸩羽知道唐词藻指的是呈现假死的女入侵者。

  “她没说出有用消息?这两个入侵者是否为一伙的。”唐总管问道。

  “你带来的黑衣汉子一下子便把口风透了。半个月前的入侵者即使用药仍不吐一句真言,应该彼此之间没有挂钩。”唐词藻点道。

第34章 出堡

英雄狂歌 铅刀 3024 2017.10.08 16:40

  唐总管看着那假死女子气息全无,伸手探脉搏无跳动,左袖一翻探出一枚绣花金针刺入假死女子的身体内,不见任何反应,不疑有他:”好,我在派人来取尸首。”

  不一会,奴仆将假死女子与六扇门贾中堂的尸体一并抬走。

  “你必须立刻到唐家堡外。”唐词藻向鸩羽说道。

  “为何?”鸩羽躺在圆桌之上撑起身子问道。

  “你莫要忘了那假死药并非真的假死,其实是一种缓慢致死之毒,不吃解药,可是会真的一命呜呼。”唐词藻将一个瓷瓶扔给鸩羽:”你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将丹药给那女子服下。”

  “你的伤应该已经不碍事了。”唐词藻看着鸩羽的手此刻已经能接住掷来的瓷瓶。

  鸩羽用力捏紧拳头,合握無礙,伤势虽未全愈,但是的确已经不再产生剧痛了,自己的身体已不能用常识来看待。

  ”去找华梧别,你混入他药王庄的马车队就能出去了。”唐词藻道。

  鸩羽思索非唐姓者要进出唐家堡手续非常困难,唯一能快速通过关卡的确非唐门盟友华梧别的药材车队不可。

  鸩羽闯入唐家客房内,只有数名奴仆在刷洗打斗遗留的血迹。

  “华梧别呢?”鸩羽见客房人去楼空问道。

  “应该在马厩中。”奴仆低头擦地应付道。

  鸩羽到马厩中,华梧别正刷着马背。马厩特有的乾草与马粪的混合味道充斥,唐家堡的马厩养着数百匹骏马,这在四川甚少草粮之地极为罕见。

  鸩羽躬身正要拜见行礼,华梧别一看见鸩羽便道:”鸩羽,你来的正好,我正在为人手不足而发愁呢。我正需要你来帮我个忙。”

  “什麽?”鸩羽说不出的诧异。

  “你昨晚不也看到了,我的镖师有六名是刺客,你说我要怎麽办。”华梧别道。

  “所以你要找六个人代替做为你的镖师?”鸩羽道

  “不,我带了十辆车,至少需要十个人。”华梧别道。

  “为何会需要十人作为填补?”鸩羽道。

  “因为唐总管把我的人都抓去拷问了。”华梧别道。

  “发生何事?”鸩羽问道。

  “连坐并罚,唐总管怀疑剩馀车夫之中仍有奸细接应,便抓去拷问。但现在愁的反而是我,拿这十辆马车没辙。鸩羽帮我去找齐十人做为车夫,明日启程。”华梧别双手一摊,神色无耐。

  “明日?”鸩羽吃惊失声,自己必须要在十二个时辰内将解药让假死女子服下,有可能会超出预期时间。

  “怎麽了?”华梧别大奇,不知为何鸩羽如此慌张。

  “何不今日启程?”鸩羽问道。

  “现在是午时,今日启程,连四川都出不了,平白多耽搁了一天路程。”华梧别道。

  鸩羽抱拳称是,暗想明天这解药必须尽快让那女子服用,否则这假死变成真死了。

  鸩羽报明唐总管华梧别需要唐家协助时,只见他大袖一挥,将事全交给鸩羽处理,丝毫不将药王庄调配人手之事放在眼里,只在思索为何唐家堡屡次遭人入侵与应对方法。

  鸩羽未料此番出唐家堡居然如此顺遂,但十二时辰,明日必须与时间赛跑。

  中午,太阳正烈,鸩羽回到奴仆庭院,却发现一个熟悉的倩影在烈日下伫立。

  “钩吻,你怎麽会在这。”鸩羽看着娇小玲珑的钩吻,汗流浃背,发丝湿润紧贴着肌肤,原本如羊脂白皙般的脸颊,此时泛带红晕,更惹人怜惜。

  “我才不是因为关心你的伤势才来这的。”钩吻明亮大眼上下瞧着鸩羽的伤势。

  “如果是伤势了话,已无大碍罗。”鸩羽拉起衣袖。钩吻一看,自己亲自缝线处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结痂愈合。

  “我才不是因为你,才在这等两个时辰呢。”钩吻扭头。

  “我要随药王庄的车队出去了。你有何重要之事要跟我说。”鸩羽问道。

  “啊……你要走!那没事了。”钩吻低头不语,眼睫垂下。

  “你来,应该有什麽要紧的事才对。”鸩羽搔头不解。

  “我被选上了。”钩吻抬起头忽道。

  “选上什麽?”鸩羽更为不解。

  “唐门杀手。”钩吻说道。

  “杀手?”鸩羽道。

  “有鉴於近日朝廷可能会对唐门下手,唐总管向唐门宗主请示增加唐门的杀手卫队,从有资质的奴仆之中挑选。”钩吻道。

  “将奴仆训练成杀手!”鸩羽吃惊。

  钩吻顿了一顿:”我原本就是训练来服侍男人的,琴舞歌赋对於做为杀手有增无减,而我也想替我的姐妹们报仇雪恨。”

  钩吻双眼坚毅不拔,已立下决心。

  唐门原本立下规矩不可利用侍从杀人,如今又重回原点大张旗鼓,收拢奴仆做为对外的杀手,鸩羽思索刺杀唐识君的难度增加了。

  “所以你来便是为了告诉我此事。”鸩羽苦笑。

  “唐总管会将习得武艺的奴婢分组执行任务。我希望你能同我组队。”钩吻眨着眼。

  “和我一起吗?”鸩羽道。

  “我才不是因为被你救了一命才希望与你组队,是因为你的身体的毒性和毒抗,还有你左手的怪力,执行任务成功机率一定有优势。”钩吻嬌嗔道。

  “等我先把这要紧的事办完再回来接受唐门的训练,还是说你要跟我一起为药王庄运药材。”鸩羽道。

  ”我现在身手远远不如你,那日若非你舍身相救我已不在人世,我会在唐门之中磨练武艺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钩吻欲言又止。

  “当车夫又不是什麽生死离别的大事。”鸩羽道。

  “你莫要忘了,现在朝廷与唐门为敌,说不定会派出六扇门高手再度药王庄不利。”

  “我答应你会活着回来。”鸩羽心中一凛。

  “说好罗,勾手,大丈夫一言既出。”钩吻伸出右手小指。

  ”驷马难追。”鸩羽伸手指一勾,钩吻的年纪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还小。

  钩吻嫣然一笑,转头轻盈跑走。

  鸩羽思索若朝廷真要剿灭唐门,自己乐见其成,趁乱杀死唐识君的机率只会更大,但朝廷草菅人命的作风实在令人不能苟同。

  不只是无辜的人,连鸩羽自己随时会被当作弃子。

  必须先明哲保身。

  鸩羽猛地想起自己左手的原主“武当门人”曾说,若自己不杀了他们便仍会有人来就他们,足以证明仍有势力暗中与唐门为敌,若能救出那女子必要当面问个明白。

  隔日清晨鸩羽找齐了十名奴仆,禀告唐总管之後十辆马车,车箱中多数药草卸下後,马车显得更为轻巧。

  离假死解药最後期限还剩一个时辰。

  甫出唐家堡,鸩羽赶上了华梧别为首的马车,高声说道:”其实我收了别人的钱,要去替人收尸处理後事。”

  “好,你去,我们在这等你。”华梧别勒紧缰绳。

  “你们先行,我随後赶上。”鸩羽道。

  ”并非我不信任你会偷走马车,而是你一人独行,若又遭匪徒袭击,恐怕难以抵挡。”华梧别摇头。

  其他奴仆见鸩羽的收尸处理後事举动也不以为异,因为他们也收过不少家属的钱,帮他们安葬或帮他们方便辨认死者。

  鸩羽急速驾驶马车来到唐家堡山坳处,远远传来一股奇特矿石味,不一会来到唐家堡的尸坑。

  只听一男一女争执叫嚣。

  “说好了,女人由我负责。”

  “谁跟你说好了。”

  “你一个大男人处理女尸体不方便。”

  “人都死了,哪还有什麽方便不方便,人死不分男女都是草席裹尸一把黄土埋了。”

  “这叫尊重。”

  “我对女尸体哪里不尊重了。”

  鸩羽见一白发老人白发妇人正僵持不下,手里争执的正是那假死女子的尸首。

  “老婆婆,这尸体正是家姐,劳驾你们别在吵了。”鸩羽向两位老者佯称。

  老妇人瞪了白发老人一眼,向鸩羽说道:”好,这位爷想怎麽处理,现在葬礼大特价买道士超渡还附赠和尚念经。”

  鸩羽沉吟着若是把尸体放入药王庄的车内并不妥当,当下道:”老婆婆可有马车载物,我想载家姐回家乡。”

  “没问题。”老妇从旁牵出一台马车。

  鸩羽见老婆婆小心翼翼将女子收进棺材中。想起女子的大哥还有二哥的尸体应该也是弃置於此。

  “前些日子是否有独臂独眼和千疮百孔的两具尸体。”鸩羽连忙问道。

  “有有,是有这麽两具尸体,全身是刀伤的是十四天前丶没眼没臂的是前天来的。”老妇人想起来往旁边一排草席指去。

  “是了,两位是家兄,老婆婆还望你一并帮我置於车内。”鸩羽想好人做到底,帮这几位英雄料理後事。

  “可棺材只有一具,可否草席先将就将就。”老妇人道

  “可以,万事拜托。”鸩羽道。

  老婆婆的马车跟在鸩羽马车之後,鸩羽思索着如何找机会将解药让女子服下。

  若是明目张胆的喂她解药,给老婆婆或其他人发现可不妙了,必会怀疑鸩羽的诡异行动,让其身分动机曝光。

  突然後方的马车老妇人高声叫唤:”这位爷,你这死了三位家人也是苦命人,这兄姐三人钱我就收你二十两就好。”

  鸩羽想起自己只不过是唐家奴仆身无分文,哪来的银两,莫非要去城里找严不惭与候弓讨吗?

  不可,不能再给二人添麻烦。想起那武当弟子说自己只要杀了两人就将日暮村口苦楝树石头下的黄金全数留给鸩羽。鸩羽心想自己大费周章救了那女子一命,又帮你兄弟二人处理後事,不如取来一用。

  ”老婆婆你可知日暮村在何处。”鸩羽向後头马车唤道。

第35章 老石

英雄狂歌 铅刀 2243 2017.10.09 16:24

  辰时,距离假死药的服用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太阳逐渐升起,树荫逐渐缩小。

  “过了前面那棵苦楝树之後就是日暮村了。”老婆婆向前头的鸩羽大声喊道。

  苦楝树荫下没有一颗石头,只有一名貌似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头发半白,眼角皱纹也遮不住他炯炯发光的眼睛。

  “大叔,请问这兒之前是不是有块石头。”鸩羽走上前低头询问中年男子。

  “没有,這树底下只有我。”中年男子上下打量鸩羽。忽然站起身,高声叫道:”你打探这石头之事做什麽?”

  “没事,只是有一个朋友交办的一些事。”鸩羽道。

  “哪一路朋友。”中年男子声若洪锺,不见一丝老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子。”鸩羽道。

  “你是药王庄的人。”中年男子眼尖看见马车上碧绿的旌旗写着药王二字。

  “我是唐家堡的仆人。”鸩羽道。

  “原来是个畜生,滚。”中年男子怒目大喝。

  “我取完东西就走。”鸩羽道。

  “这里没你唐门畜牲的东西。”中年男子道。

  “当日我的朋友说日暮村口有棵巨树,树下有座奇石,他把东西都藏在岩石之下。”鸩羽努力回想起当日那武当入侵者的话。

  “你那朋友说石头有何东西。”中年男子突然眼神奇特看着鸩羽。

  “黄金。”鸩羽道。

  “这里原本是有十丈高的奇岩,但是我每失去一个朋友便向那石头打向一拳,一个月前我已经把最後剩下的一颗鹅卵石捏碎了。我已经不能在忍受有兄弟在我面前死掉了。”中年男子摇头道。

  “你痛失友人我深感遗憾。”鸩羽道。

  “你这畜牲,遗憾个屁,就是你唐门害得我将一座巨石打成粉末的。”中年男子道。

  ”棺材里装的是谁?”中年男子看见药王车队後面的丧车问道。

  “是我亲人。”鸩羽表镇定,不动声色。

  “这女子是慕容无霜……你们好狠毒的心,何以将師弟詹泥絮一手一眼剜去,呜呜…”中年男子一一翻开草席,发现体无完肤的詹泥絮,硬汉落泪痛哭。

  “你是谁?你认识他们吗?”鸩羽奇道。

  “我十岁叫小石,二十岁唤作大石,现在人人称我为老石。”中年男子道。

  “老實?”鸩羽道。

  “唐家畜牲,下地狱时告诉阎罗取你狗命的是我,日暮村‘老石’。”老石向前跨出一步,地面登时为之碎裂。

  “慢着。”鸩羽慌张。

  “多说无用,让你瞧瞧老子练了四十年的‘炮捶崩我架’。”老石揉身上前进拳。

  老石一拳来的厉害,鸩羽踏步迎去,举起左臂相格,下半身正是罗汉拳的马步。

  鸩羽只练过罗汉拳的站桩,平时看过严不惭与候弓两人短打对练。在与黑衣人的兵器战斗时,只顾着利用左手左臂挥剑抵挡攻势而忘了过去基底。

  此时老石拳势来得漂亮,鸩羽下意识想到过去的严不惭父子的对练。

  鸩羽以左臂迎敌,身体接住老石扎扎实实一拳,但地面卻因承受不了‘崩我架’的威力而塌陷。鸩羽若是少了站桩,少了左臂相助,此刻已成尸体。

  “你的力气还蛮大的嘛。”老石忍不住脱口赞叹鸩羽。

  老石看两人交错的手腕都有一道相似的裂痕,差别在老石的伤像古树瘤结成厚厚老茧,鸩羽的伤痕面积较新且大。仔细看下,大吃一惊,鸩羽手腕露出伤痕与詹泥絮的那伤痕一模一样。

  老石一手拂上鸩羽左臂衣袖,大手一扯将鸩羽连肩左袖都抓下来了。

  “你这支手不是你的。”老石道。

  鸩羽暗忖,老石何以知道自己的手不属自己。

  老石拉起鸩羽左臂:”这手腕伤痕是武当修练‘崩我架’时必定会磨蚀留下伤痕之处,而詹泥絮的伤痕独特,崩我架的刻印比同门的更来的宽广,是因为和我打架时所留。你居然把他的手都摘下来,你唐门好毒的心。”

  两人间隔不到一尺,老石前顷,一手轻轻按在鸩羽胸前,崩我架劲力一吐,鸩羽身子往後头飞。

  “刚刚我只用了上半身的力量。”老石怒吼。

  鸩羽气息一岔,脚尖离地闪躲老石的冲击力能量,落地连退五步。

  “真亏你能反应我的速度!…居然连眼睛都……不可原谅。”老石发现鸩羽的眼睛乃属於詹泥絮,怒气更炽。

  “停下来,听我说。”鸩羽忙道。

  老石怒发冲冠,听不进。

  炮捶崩我架。

  原本是轻灵浑雄兼而有之的拳法,此时老石100%的气力全转换成恐怖的破坏力。

  朴实而刚猛,简单而暴力。

  老石身形倏地而至鸩羽眼前,”碰””碰”两声巨响,第一声发在脚下,紧连的第二声响发在拳上。

  空,拳响震空不已,百年苦楝树受力为之颤抖婆娑。

  就第三者老婆婆看到而言,只不过是老石的拳头落空。但知道个中道理的两人皆是诧异。崩我驾的劲道居然被化解,只击中手後的苦楝树。

  直来直往的劲力,左臂肌肉竟然引导起鸩羽身体微弱内力的运行。

  老石想起自己和还舔着鼻涕的詹泥絮的对练,悲愤不已。

  老石入门的很早,却不是大师兄,他从来没正式拜入师门。师父只传他一套炮捶崩我架。

  老石的资质没詹泥絮高,更无林落尘的天赋。

  对於武功他只有练,晨冶炼,午冶炼,晚冶炼。

  炉中铁已成钢,崩我架已成型。

  已有四十年功力的炮捶崩我架,如火纯青,若是单论崩我架的气劲,堪可与一流高手比拟。

  但他没有与任何人起冲突,他的天命只有守住日暮村。

  远方传来的噩耗,他只能与苦楝树述说,和巨石动手。

  碰,老石右脚踏出,炮捶钻出,气劲陡转。

  鸩羽想闪躲,弹指间却只能退得一步,左手下意识引老石劲力往外送。

  老石的拳法唤醒鸩羽罗汉拳站桩,也唤醒沉睡於左手臂的武当内劲。

  但不论是步伐或是身体已经跟不上左臂的变幻无常的气劲。难已捉摸運用左臂的方法,只能依靠著反射行動。

  鸩羽越是能拆解老石的攻势,老石越是生气,攻势也越来越凌厉。

  崩,老石一拳直取鸩羽身体中路,鸩羽一脚後退却碰着苦楝树干,此时崩我架气劲笼罩鸩羽全身,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劲化不了,力化不尽,正中鸩羽腹部,鲜血上涌喷出。

  鸩羽不想用自己转生毒血对付这麽一个重情重义的老石,急道:”我血有毒。”

  老石斜身闪躲,鸩羽口中鲜血只扫中老石左肩。

  鸩羽见机不可失,左手紧紧抓住老石手臂,在他的耳边低语:”那女子还活着。”

  鸩羽嘴中溢满鲜血,口语含糊,但已表明事实。

  老石攻势骤停。

  “将那解药给那女子服用。”鸩羽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瓷瓶,只听嗑的一声,瓷瓶龟裂,因承受不住老石的崩我架气勁而在鸩羽掌中瓦解,一颗雪白丹药弹落。

  老石一拳击中鸩羽,气劲贯穿身体,传到大树,树叶纷纷落下遮掩住两人僵持的身姿。

第36章 熟识

英雄狂歌 铅刀 2797 2017.10.10 18:52

  和平丶祥和,没有任何传说的日暮村。

  日暮村并非没遭盗贼觊觎而入侵,而是没有任何盗贼能够走出这村子。

  村民都知晓老石就是村中最强,就是四川最强,就是江湖最强。

  老石此刻无限惋惜,当初应该全力阻止詹泥絮去向唐门报仇。但即使把詹泥絮手掰断,仍断不了他报仇雪恨的绝意。

  “快把解药拿给慕容慕……那女子吃。午时之前……必须……”老石这记拳正中要害,鸩羽身体完全承受崩我架的劲力,五脏六腑像被翻搅过一番难受,痛得昏厥过去。

  老石半信半疑捡起药丸,迈步走向马车,思索是否要听信鸩羽的言词。

  老石翻开棺材板,慕容无霜娇容苍白,全无血色,手部脖子有粗厚的捆绑痕迹,显示着她被囚禁许久吃了不少苦头。

  手中握着丹药沉吟着,难不成要把药硬塞进慕容无霜的嘴里吗?此乃对死者的大不敬。

  “这位爷说这两个是他亲戚。”驾驶马车老妇哑声喊道。

  “是吗,詹泥絮应该没有兄弟才对。”老石道。

  “是武当詹泥絮吗!这女子你刚刚称为慕容无霜是吗?”老妇道。

  老石点头。

  “那这滩肉泥,你知道叫什麽名字吗?”老妇道。

  “应该是嵩山派韩啸。你为何要问他们的名字?”老石不禁怀疑起這名老婦。

  “我是送葬的自然要问清楚他们的名字,也好在石碑上刻上名字。这三人全套二十两银子。”老妇道。

  “二十两银子吗?我没那麽多银两。”老石道。

  “没关系用命来还也是可以的。”老妇道。

  “什麽?”老石诧异。

  “哈哈,真是蠢石,钱没有,就搁下你的脑袋吧。”白发妇人居然发出年轻男子的高昂声音,着实吓了老石一跳。

  “老太,何以要我的脑袋。”老石仍认为她是年长的老妇人。

  “因为你挡着了老子的道。”妇人声音已完全转为男子粗豪嗓子。

  妇人从棺材底抽出一柄长剑,划向老石。

  老石先侧身闪过,右手陡抓,擒住妇人手腕,左手压住她的肩膀,妇人登时身形受制,动作停止。

  “江湖从来没听过日暮村老石的名号呢。”妇人冷笑。

  “我不是江湖中人,我只是知道点武功罢了”老石道。

  “从你刚刚的出拳还真看不出你只会一点武功,练了很久吧。”老妇道。

  “四十年。”老石道。

  “哇,就年纪来看是差不多,但你打出来的劲道远远超过四十年功力,你是学了很多门内功?还是吃了什麽大补丹药增加修为呢?”老妇道。

  “没有,只是心无旁鹜的练。”老石望向苦楝树,已经过去四十年了,是时候该出日暮村。

  “想唬人,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老妇道。

  “你究竟想怎麽样,你是谁?”老石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我叫穆天寒。”老妇道。

  “你们是哪路人马。”老石封住穆天寒的长剑。

  “我属於一个不存在的组织,我们是不存在这世上的人。”穆天寒妇人外表却以男子声音说道。

  “你葫芦里究竟卖什麽药。”老石心中纳闷。

  “我们现在是希望唐门灭绝的人,这样总该知道我们是正义之师了吧?”穆天寒道。

  “照你说与唐门为敌的都是好人?”老石道。

  “我还以为你痛恨唐门。”穆天寒道。

  “夺走许多人的性命,唐门他们确实是恶,但若你们杀唐家的人也一样是恶。是恶便不允许你们踏入日暮村一步。”老石道。

  “让你瞧瞧我们必杀的剑法。”穆天寒声音甚是高傲自大。

  剑刃翻转,冰冷剑气释出。

  老石腰间气息受阻,五指一松,穆天寒长剑登时自由。

  不存在世上的刺客VS默默无名的拳师。

  穆天寒一剑凌厉刺出,剑未及老石胸口,冰冷剑气已让老石打冷颤。

  最凌厉的杀人剑法对决朴实无华的武当钢掌。

  老石眼睛一瞥,苦楝树的阴影已经少了一半,眼看快要午时了。猛地一惊,暗叫不妙,时限快要到了,必须赶紧分出胜负。

  老石无惧阴寒剑气,步步逼近,招招重手。

  掌与剑一来一往,霎时沙石卷起,阴风阵阵。

  □

  鸩羽倒下的脚边,乾瘪的老头陡然现身,身旁一位青脸姑娘,身材婀娜窈窕,脸上却凹凸不平有如阴间鬼卒。

  “我们在唐门尸坑未寻得山萌的尸体。”青脸少女道。

  “别急,只要一日没瞧见尸体,便继续找。现在需先确认这三人为何要侵入唐家堡。”乾瘪老头道。

  “所以你派穆天寒来此调查?”青脸少女眼睛却注视着昏厥的鸩羽。

  “只是未料到中年男子实力弥坚,不容小觑。”乾瘪老人眯眼细看老石的俐落身手,气劲裂石破碑。

  乾瘪老人发现青脸少女正望着唐门家奴鸩羽,问道:”是你熟识的人?”

  青脸少女点点头。

  “我们组织是不能有家人的,你把他杀了。”老人冷冷道。

  青脸拔出长剑,剑身颤抖,犹豫不绝。

  嗤一声,青脸少女扣剑而跪:”禀报,此人夏风对於我们仍有利用价值,杀他不可。”。

  “有何利用价值。”老人道。

  “一丶夏风与唐门有血海深仇,在唐家堡中化名为鸩羽,正可为我们通风报信,获取情资。二丶据他所说,此番用上假死药,这药既能让慕容无霜逃出生天,他日必能如法炮制。三丶他救了慕容无霜,对於我们要与他们的组织缔结同盟有益。”青脸少女道。

  “照妳这麽说留他一命,是百利而无一害罗?”老人道。

  “望师兄明察。”青脸少女道。

  “准奏。但失败後果你是知道的。”老人挥手,眼中精光扫向青脸。

  “我不知道後果,只看见成功结果。”青脸少女道。

  老人不禁微笑,佩服青脸的自信,转眼将注意力放在假妇人穆天寒与老石的对决。

  青脸姑娘与老人静观二人的决斗,乾瘪的老头子用细如蚊声的音量叹道:”师弟性子太急躁了。”

  “我看师兄剑招仍未使出杀意。”青脸少女道。

  “我们是不存在的刺客又怎麽跟人明目张胆的决斗呢。”老人道。

  “那我们如果要杀死一个人该怎麽做?”青脸少女道。

  “无声无息的杀法有很多,以我们这次目标唐门为例,唐门擅长用毒攻击人,真正毒的是人心……”老人道。

  “人心?”青脸少女道。

  “岔远了,但唐门真正想要杀死目标时,他们会直接下毒在饭中丶水中丶空气中,等你察觉中毒时已经来不及了。”老人道。

  “唐门的使毒伎俩和我们组织宗旨不谋而合。”青脸少女道。

  “没错,以武功压制对方,扬言动手是二流。唐门中人若是整日拿着暗器要杀人。我们要景仰他,因为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武术家,而不是一个暗杀者。”老人道。

  “这套剑法应该很强吧。”青脸少女道。

  “这种剑法世间少有,以冰冷剑气,杀人於无形,或许可以和夺天地造化的斩龙三式十三剑相比。”老人道。

  “这两派武功没有比式过吗?”青脸少女道。

  “我不知道,我希望不会。”老人道。

  “连师兄也赢不了吗?”青脸少女道。

  “我的剑法没学全‘卓先生’就……我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比武的。”老人语甫绝,身形消失。

  乾瘪老人突然飞身介入两人战线,左手抓着穆天寒的长剑,右手抓住老石左臂。剑丶手同时结冰,两人气血瞬间凝滞。

  “玩够了?”乾瘪老人眼中冷光逼人。

  “你的脸也是假的吧。”老石见乾瘪老人也是皮肉不笑的脸庞。

  “是又如何。”老人道。

  “师兄,让我杀了他。”穆天寒妇人脸皮不跳,声音却十分激动。

  “要打?”老石运起内功往乾瘪老人一震,手臂上冰块碎落。

  “我承认,我没把握能无损的杀了你,但是那是在对决。我能在你睡觉丶拉屎丶做爱丶任何你松懈的时候杀了你,而我将毫发无伤。”假老人扬言。

  “那还不放手。”老石道。

  “我刚听到那少年说慕容无霜是假死。先给她服下解药吧。除了六扇门之外还有人想要对付唐门,我们想知道是谁。”假老人道。

  假老人放开二人束缚,侧身挡住假妇人穆天寒,并让出一条路。

  老石将药予慕容无霜以服下,许久不见动静,大失所望。

  这哪是假死,分明是真死。

  莫非解药时限已经过了?

  老石抬起头来,正要转身询问鸩羽,却见乾瘪老人仍仔细盯着慕容无霜的脸庞。

  “怎麽了?你看着再久她也不会复活。”老石道。

  “这可难讲,猎物从虚弱到濒临生死边缘,到气若悬丝,到停止心跳,终止呼吸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相信复活也是一样。”假老人道。

  慕容无霜的胸口突然一动,微微起伏,若不是老石凝神观察怕还看不清。

  “炼这假死药之人,当真是天才。”假老人赞叹。

第37章 真相

英雄狂歌 铅刀 2910 2017.10.11 16:16

  “你们不得携带兵刃入我日暮村。”老石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当我们是纸糊的好欺负。”穆天寒握着长剑,挽了个剑花就要纵身上前在与老石缠斗。

  “慢。”乾瘪老头抬手震开穆天寒。

  “这是我的村子,天王老子也得照我的规矩办事。”老石道。

  “你好大的胆子,我们不需要你来教我们做事。”穆天寒咬牙切齿,但未得乾瘪老人的命令也不敢造次。

  “这是我的底限,我愿意让你们进村,不服就拳底下见真章。”老石道。

  “天霜丶蓮儿回去唐门尸坑,我随後到。”乾瘪老人下令。

  穆天寒心不干情不愿转身离开,发现青脸少女仍伫立在原地。

  “命令已下,还不动身。”乾瘪老人摆手,语中带威严,凛然不可违逆。

  “……遵命。”青脸少女欲语,想了一想作罢,随後转身与穆天寒离开日暮村。

  老石将鸩羽和慕容无霜抱入屋内,将两人并卧在自个床上,慕容无霜与鸩羽同时悠悠转醒。

  “慕容姑娘,你可还记得我老石。”

  慕容无霜点点头,眼神却上下打量着鸩羽与一名未见面的乾瘪老人,尤其是老人的一双眼睛冰冷骇人,令慕容无霜提防害怕。

  “既然知道我老石,那麽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此二人动不了你一根寒毛。”

  慕容无霜仍是不语。

  老石正要开口询问詹泥絮之事:“慕容……”

  只听“嗝”一声,慕容无霜肚中发出饥鸣声,她双靥绯红,连忙摀住小腹。

  “瞧我笨的,等我一等。”老石匆匆离去。

  慕容无霜这些日子未曾果腹,胃中仅有唐词藻调配的情种毒草粥,此时已饥肠辘辘。

  鸩羽不禁笑出声来,被慕容无霜狠狠瞪了一眼,此刻连乾瘪老人眼中的冷光也稍暖。

  不一会功夫,老石端出好几个馒头丶半只烤鸡丶和许多梅子李子各式水果,一放到慕容无霜眼前,只见她迅速剥下鸡腿,大口撕下一块肉在嘴中,饥馑的她已顾不了众人眼光狼吞虎咽。

  瞬间盘中一扫而空,只剩鸡骨果核。

  “慕容姑娘,你可是出自武林中暗器名家慕容士族。”乾瘪老人问道。

  “正是,我是慕容士族的唯一飞刀传人。”慕容无霜道。

  “听闻慕容一族早已弃武从文了。”乾瘪老人问道。

  慕容无霜点头:”叔伯们的确不涉入江湖之事,但我爹仍想重拾慕容一族在江湖中的地位。”

  “居然仍有人知晓慕容家传武功!”乾瘪老人语带惊讶。

  慕容无霜道:”慕容家的武功在爷爷那辈便已断绝,但爹仍不肯放弃,他拜入许多门派之下,甚至去偷阅六扇门收集的各派刀法暗器秘笈,截长补短,将自创的飞刀绝技传授给我。”

  “原来如此。”老石感叹。

  “但我爹自诩武功以臻上乘,便欲向唐门报爷爷的一箭之仇。爹便遭唐门偷袭後下落不明。”慕容无霜道。

  “但你与詹泥絮是什麽关系。”鸩羽问。

  慕容无霜冷冷看着乾瘪老人不答。

  “姑娘大可放心,我与你站在同一阵线,目前我们都是唐门之敌。”乾瘪老人坦言,但似乎仍另有谋算。

  慕容无霜当下将事情从头说出,小心翼翼将重要秘密隐藏:”她与武当派詹泥絮丶武当派吴觅处丶昆仑派韩啸皆是唐家迫害的遗孤,在数年前齐遇剿灭魔教的大战中结识,义结金兰立下生死之约,在武林中吸取各派人马,密谋大举侵入唐家堡。眼看大战在睫吴觅处却不告而别,再次听闻消息时,已被囚禁於唐门之中。”

  “你们既有各派的人马,何以你们仅三人探入唐家堡?”鸩羽道。

  “我们开战之日已定在九月十五,不可因为救人而任意提早。”慕容无霜道。

  “何不等到当日在救出吴觅处。”鸩羽纳闷。

  “的确如此,但,若是吴觅处吐露了九月十五开战之事,那麽我们进攻唐家堡,岂不是尽落唐门网中。”慕容无霜道。

  “原来如此。”鸩羽道。

  “但我们仍未知吴觅处是否有将密谋之事说出。”慕容无霜道。

  “为何?”鸩羽道。

  “因为他已痴呆不认得我们。”慕容无霜道。

  “那是唐词藻的吐真药。”鸩羽道。

  “我们死士虽有办法可以不将真相道出,但那唐词藻的毒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我们也未服用吐真药抵抗,恐怕真敌不过药效说出。”慕容无霜突然瞪向鸩羽话锋一转:”此人的左臂,器官便是由唐词藻亲自开刀取下移植的。”

  老石突然瞪向鸩羽,眼睛快迸出火。

  “我当日身负重伤,若非有詹泥絮的身体器官相助,我已不在人世。我还得多谢他。”鸩羽直言。

  “若非你出手相助,我已死了,我的命是捡到的。但我不解为何泥絮大哥要说日暮村藏有黄金。”慕容无霜道。

  鸩羽也正想询问同样的问题,突然身体一阵酸麻,使不上力,腹中剧烈绞痛。

  呼呼呼,鸩羽大力喘气。

  怎麽了,腹中肌肉扭动痉挛,痛源不是来自脏器,而是源自鸩羽的肌肉,像千把利刃在腹中插入旋转。“呼哈呼哈呼哈…”鸩羽气喘吁吁。

  老石急忙掀开鸩羽的衣服:“你的肌肉开始急速坏死,怎麽会。”

  鸩羽想起唐词藻给他服用毒药後,任何病痛不药而解:”毒,给我毒。呼呼……”

  “什麽?“众人不解。

  “有毒物我就能活下去。”鸩羽道。

  鸩羽的身体能够视毒药如补品。慕容无霜被囚禁於唐词藻房中,已猜出其中一二。

  慕容无霜亲耳听到詹泥絮的左臂左眼各大脏器被活生生切下。牺牲了大哥的命去救鸩羽之命,但毕竟鸩羽救了慕容无霜,若非他,兄妹四人已尽死於唐门之手。

  “他的身体好像能够化毒物为大补之物。”慕容无霜叹一口气。

  “一般人惟恐避而远之的毒物鸩羽居然能化为己用。”乾瘪老人奇道,心中对这唐词藻兴趣更深了。

  老石找了许多有毒药草,收集许多毒虫,鸩羽纳入嘴中咀嚼吞下,仍不解鸩羽腹中肌肉痉挛。

  鸩羽只能尽量吃,鸩羽缓缓嚼着蜈蚣头,眼前忽地一黑,嘴中仍含着蜈蚣未吞,却已昏迷过去,即使不醒人事。

  老石将鸩羽扶正坐挺,将手拍在左肩之上,武当内力从鸩羽左臂进入,当运行至第二周天运行。他知道问题之处了,詹泥絮的左手经脉正在扩展着鸩羽全身脉络。

  鸩羽正将身体转换成能够匹配使用詹泥絮左手的,而肌肉经脉急速扩展让他原先的肌肉难以承受。

  老石也不清楚该停下内力输入,还是该继续,看到鸩羽左臂上‘崩我架’的伤痕时,心中把对於没能救上詹泥絮的悔恨投射在鸩羽之上,也不管真气是否对鸩羽有助益,丝毫不保留,内力源源不绝的往鸩羽体内奔去。

  武当真气在鸩羽经脉中游走,与詹泥絮遗植下来的器官产生共鸣,鸩羽的丹田正贪婪的吸取来自老石的内力为己所用,进而打脉络通关。

  鸩羽的胸口开始疼了,但是痛中带着火辣的热能蔓延,左臂似乎不像原本沉重。鸩羽的身体已然重塑,鸩羽浑身既轻盈又舒坦,气息平静,脸色安定,已沉沉睡去。

  鸩羽再次醒来,乾瘪的假老人已离去,只剩慕容无霜在屋内。

  “你睡了一天了。”慕容无霜道。

  鸩羽惊讶居然已睡了一天,才想下床走动,脚底虚浮,无力摊倒在地。跟当时被唐词藻解下束缚後一样,双腿肌肉不听使唤。

  慕容无霜见鸩羽跌倒在地,将他扶起坐定於床边。

  “老石呢?”鸩羽问道。

  “出去将韩啸与詹泥絮的尸体埋了。”慕容无霜道。

  老石忽然推门回道内,見到鴆羽已醒,連忙抓住他的手:”我虽然刚刚以内力帮你舒缓疼痛,硬是将你奇经八脉打开,但是只不过是暂时的,我刚刚又运了内力进去,发现你的足少阴肾经脉又已萎缩。”

  “萎缩!”鸩羽感觉手上传来老石的真气。

  “你不可再以詹泥絮的左手运劲了。我虽然不知道剧毒是否真的有效可以治理你的身体,但你每次使用左手後,应该都在反噬你的身子。”老石道。

  “为何会这如此。”鸩羽道。

  “詹泥絮武功不弱,甚至是武当一流的菁英,你一个不懂武功的人使用,就像是三岁毛头小子想耍关公的大刀,不只是自不量力,还会将自己砸死。”老石道。

  “我会……死!”鸩羽話語结巴,不晓得这食毒补身身体居然会害死他。

  “虽然你的身体一直想提高活性,适应左臂,但是却适得其反,你在战争中应该感觉到肾上激素的分泌,心脏蓬勃的跳动,然後可以驾驭左手。然後战斗过後你会一次比一次虚弱,到你死亡为止。”老石道。

第38章 援助

英雄狂歌 铅刀 2600 2017.10.12 12:41

  “我该如何是好?”鸩羽抓紧左手。

  “修身养性,不再去驱使左手,或许还能安享天年。”老石坦承相告。

  鸩羽想到左手屡屡使自己化险为夷,甚至击败了六扇门的菁英,问道:“可有什麽办法能够令我与左手共存。”

  “武学不能一蹴而就,你以为詹泥絮是怎麽得到武功的,他也不是吃到什麽大还丹增进功力,他也是一步一拳练上去的。”老石道。

  “如果锻练我的身体,有朝一日也能驾驭詹泥絮的左臂吗?”鸩羽道。

  “这我不能挂保证。我也没接过别人的手我也不知道。詹泥絮的基础是武当武功,如果你真要修练,最好还是学习武当功法,拜入武当的门下自然是更为好。”老石道。

  鸩羽暗叹,自己仅凭左手已可与六扇门较劲,詹泥絮年不过而立,已练成高强武功,若非身中赤胭花粉丧失大半武功,又被敌人以同伴性命要胁,当真可以力挫唐门。

  但自己现在已是唐门奴仆,之後可不能去武当拜师学艺,想到唐门内部正积极改组,为了培育新生代唐门杀手,自己若被选上必定也能习得内功心法,但唐门心法必定与武当功夫天差地远。

  鸩羽灵机一动:“你的炮捶崩我架能传授於我吗?”

  老石沉吟思索。

  “老石!老石!”外头突然叫唤着老石的姓名。

  “别大声嚷嚷,我这不是在这吗。”老石提起气向外头回应。

  村民慌慌张张跑进屋内向老石道:“有九辆绿旗马车要进入我们的日暮村。”

  “是药王庄的人。我若已睡了一天,他们也等了一天,应当在四处调查我的下落。”鸩羽道。

  老石大步走向村口,只见一名书生正在苦楝树下伫立。

  “来者何人。”老石大喝。

  “我是药王庄华梧别。”华梧别恭谦一拜。

  “原来是恙刀华梧别,久仰了。”老石见对方以礼相待,也尚未进入日暮村内,虽然是不对盘的药王庄,也不好意思发作。

  “只是虚名罢了,敢问老者尊姓大名。”华梧别道。

  “你若是无敌意,唤老夫为老石便是,若是想来日暮村找碴,也不用再客气了。”老石道。

  “哪儿的话,老石,你可见着我药王庄马车车夫。”华梧别道。

  老石正要回答,可是注意力却被一道白影吸引,望眼凝神一看。

  是一位回族服饰的妙龄少女,盖头白纱,眼窝深邃,面貌虽被面纱遮掩但身形苗条。

  婀娜纤影出现在一排车队,碰碰碰碰碰碰碰一连九次密集的巨响,每次巨响就有一台马车瓦解粉碎,唐家奴仆惊叫,马匹四窜。

  回族少女一跳一跃,出脚旋踢,精致马车变成只能烧火的木材。

  华梧别诧异转头,马车尽毁,苗条白影再度跃起,目标是华梧别。

  华梧别反射拔刀,刀速更胜回族少女脚上功夫,刀锋一转,却以刀背迎敌。

  “姑娘这其中是否有什麽误会。”华梧别问。

  “没有误会。我们昨日看见暗号连夜赶来,却看见唐门的走狗药王庄,今日便把你药王庄连根拔起,让你们不得在助纣为虐。”回族少女道。

  “姑娘好俊的轻功,莫非是昆仑派的弟子。”老石道。

  “好眼力,可惜你今日便要死在这。”回族少女道。

  回族少女身形极快,出腿更不着痕迹,如同连弩之箭,速且劲,源源不绝射出。

  华梧别全力防守,却已有不少地方被击中,女子脚小,却有如巨锤般沉重有力。

  回族少女左飞右跃,玩弄华梧别於“股脚之上”。

  并非华梧别不还击,而是他的刀出去,骨肉分离,这玉腿就再也无法有如此灵动天仙的轻功了。

  回族少女将力放於身上,脚踩华梧别刀身丶肩膀丶後背丶小腹,竟凌空从四面八方连踢十七脚,而身形未曾落下。

  华梧别知道对方是在刻意卖弄轻功,必定有机可趁,又一次少女踢在他的蝉翼薄刀,华梧别抓准时机,左手抚住刀身往外一撑,将她整个身影弹向前方。

  回族少女连击被断,飞向远方,此力来自於华梧别而非自己,身形不受控制,急忙扭腰重拾重心。

  华梧别冲向回族女子,要趁她空中难以借力时制住她。

  回族女子头一甩,盖头白纱凌空飘起,发丝纷飞,细足往白纱一点,身形陡转,白色鹞鹰又再度振翅飞起。

  少女一脚回旋踢去,令华梧别猝不及防,正中胸口。自己的冲撞力道加上女子的踢腿劲道,两股力量相合全让华梧别胸口承受。

  华梧别连退十步,已蝉翼薄刀向後拄地,才稳住阵脚。

  “休得胡闹。”远方一人长啸。

  女子凌空身姿一阻,飘然落地,在地上激起沙尘,转头看向那熟悉的啸声,娇笑道:“你还真慢。”

  男子气宇轩昂,中气十足,内力盈然充沛:“来得快,不如来得巧,妹子你昨日身在西域,今日就来到四川,比我这在在地开派的崆峒还快。”

  “我勤练脚上功夫,自然比你三脚猫的轻功好的多。”女子盖头白纱已去,露出姣好面容,薄唇粗眉,深邃眉宇间灵气不凡。

  “阁下莫非也是昆仑派的。”老石问道。

  “在下崆峒李梦阳,这位是昆仑苏媛。”書生介绍自己与身旁回族少女。

  “李梦阳你怎麽把我名字给说出去了。”苏媛一弹衣袖,拍了拍脚上沾染的沙尘,向李梦阳娇笑。

  “名字,不打紧。江湖规矩,互报姓名表示敬意而无敌意。”

  “怎麽不打紧,我可是黄花大闺女。”苏媛道。

  “黄花闺女,妳怎麽随便和人动手。”李梦阳道。

  “因为我便是来展现敌意的。”苏媛脚踹着地面,如满弦待发之箭矢,迫不及待。

  “是是,待我找着大哥你在胡闹吧。”李梦阳道。

  “得令。”苏媛不在跺脚,大眼盯着老石与华梧别。

  “老先生,你有无看见武当詹泥絮?”李梦阳询问道。

  “叫我老石,你们来找詹泥絮,能保证不在日暮村动手,我可以让你们进村。”老石道。

  “我倒想试试。”苏媛脚微微抬起。

  “我的手上功夫不错,可要试试?”李梦阳平举右手。

  苏媛伸舌扮鬼脸:“我才不要和你鬼手比试。”

  却见老石的身形往村外头走,林中百尺却见两个土丘,丘前个一颗石柱耸立,一个写了武当詹泥絮之墓,另一座写着嵩山韩啸之墓。

  “他们怎麽会……”苏媛瞪大双眼失声。

  “老石,发生何事。”李梦阳脸色森然。

  “跟我进村,慕容无霜会告诉你们详情。”老石转身入村。

  苏媛一进屋子,见着慕容无霜,马上飞扑过去投入慕容无霜的怀中,哭道:“大哥他怎麽先走了。”

  “无霜,你瘦了。”李梦阳看见慕蓉无霜脸庞消瘦,面无光泽风采。

  “无霜姐,你怎麽憔悴这麽多?究竟发生何事,我昨日看见你的信号便连夜赶来了。”

  “中秋诛唐门一事恐要延期了。”慕蓉无霜拉着苏媛的手坐在椅子之上

  慕容无霜将三人侵入唐门被掳之事娓娓道来,此时乾瘪老人已不在,又是熟人,当下把事情全毫无保留的说出。

  鸩羽忆起自己与在鬼窟山一班结义兄姐们,不知他们现今过得好吗。

  苏媛与李梦阳两人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绿,悲怒交集。

  “碰”的一声,苏媛身形跳起,旱地拔葱之势凌空飞起,先後向华梧别与鸩羽踢去。

  华梧别有所提防,一手挡住攻击,回族少女苏媛并未眷恋与华梧别缠斗,藉机一踩一点之势更加凌厉回攻鸩羽。

  苏媛猛下杀手却被老石一手抓住苏媛脚踝,“忘记我曾说过什麽。”手上太极柔劲一吐,老石掌中玉笋细腿一震,苏媛下半身酸软欲跪。

  “老石,姑娘年轻顽皮放过她吧。”李梦阳手指拗得嘎嘎作响,刻意保持语调平静。

  老石松手,苏媛双脚发抖仍逞强站直身子不肯坐下。

第37章 昆仑

英雄狂歌 铅刀 3542 2017.10.13 14:14

  药王庄丶唐门丶慕容世家丶武当丶昆仑丶崆峒丶日暮村内此时五派武功佼佼者聚集。

  昆仑派苏媛和崆峒李梦阳正盯着鸩羽不放。

  鸩羽深深吸一口气,考虑是否要将自己对唐识君的弑亲之仇如实说出,如此一来便可取得信任,但若说出自己潜入唐门的理由,药王庄华梧别必然不好交代。

  鸩羽忽然想到:“詹泥絮交代我说日暮村石头下有黄金。”

  老石道:“老夫也不知道,为何詹泥絮要你来这找我。”

  “说不定,詹泥絮所指的就是老石本人。”慕蓉无霜推测。

  “老石你平常树下打坐之处可能有藏有黄金。”鸩羽推测。

  老石摇头:“若是有埋入土中我应该知道才是,但四十年来苦楝树下从没铲土的痕迹。”

  慕容无霜冷冷道:“如果你真的杀了我们两兄妹,来到日暮村会发生何事。”

  鸩羽思索一阵,坦然道:“我会当场被老石所杀。”话说完鸩羽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事实居然如此简单,詹泥絮死前用技想害鸩羽,虽然残酷事实摆在眼前,但他仍然觉詹泥絮是条好汉。

  “你的命因为大哥而得以苟活。这是你欠他的恩情。而你也救了我一命,我便也欠你一命。恩情永远都在。”慕容无霜义正严词:“你必须助我们对抗唐门,而我也会助你活下来。”

  鸩羽发现慕容无霜说话虽咄咄逼人不容人有拒绝馀地,却切中问题要旨。

  慕容无霜劝诱道:“入唐家堡为奴者不外乎钱,我们会给你不少银两,而我会尽量帮你找到手的治疗方法。”

  鸩羽心想:正好顺水推舟,可借着情义之帮助他们,又可借助他方之力自己报仇,正要一口答允。

  “我不许。”苏媛轻叱:“见钱眼开的奴隶,难保不会被另外一个更大诱惑而出卖我们。”

  “鸩羽之事可暂缓,但”慕容无霜突然转头盯着华梧别道:“你知道我为何将来龙去脉说给你知晓吗?”

  “对,无霜姐你怎可将事都说与外人知晓。”苏媛发出疑问也看向华梧别。

  “我要你药王庄帮助我们。”慕容无霜说出她的盘算。

  华梧别皱眉不解慕容无霜话中意思。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为何会遭刺。而六扇门甚至想将此事祸转嫁给唐门。”

  慕容无霜点出事件的疑点,她在被绑在唐词藻房中时推敲着六扇门的行动,栽赃嫁祸的计画疑点重重而且破绽百出,像是六扇门的捕快脑袋智力沦为七岁小娃。

  “我还以为是你们与六扇门勾结。”华梧别道。

  “是有人在利用六扇门。”慕容无霜道。

  众人静听慕容无霜分析。

  “最大的疑点,莫过於齐遇的官印,齐遇身为河南府通判,四川唐门怎麽也不在他管辖范围。”慕容无霜道。

  “或许是下属或是上司行文,或者是平行的官府干涉。”华梧别点道其他可能。

  “杀人嫁祸,不像是齐遇会干的事。”慕容无霜道。

  “你怎知。”华梧别道。

  “因为我见过齐遇。”慕容无霜道齐遇之所以被武林称为天下第一,不光是他的文武双全,而是他人品也是一等一,齐遇要拿犯人会亲自到唐家堡叫板。”

  “所以有人在利用他的官名为恶。”李梦阳沉吟。

  “但六扇门服下吐真药後是不会说谎。”华梧别道,他亲耳听到六扇门贾中堂一边痴呆一颠说出真相。

  “你存心是要与我们作对。”慕容无霜道:“朝廷真要你死,我们现在正是要提供给你一个不用死的路。”

  “我是不会助你们对抗唐门的。”华梧别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唐诗嫣真对你那麽重要?”慕容无霜道。

  “如果你大哥詹泥絮希望你死,你会去死吗。”华梧别反问。

  “不一样,我和大哥詹泥絮二哥与韩啸三哥吴觅处之间有兄弟感情,你只不过是单相思罢了。”慕容无霜道。

  “……”华梧别动容不语。

  “江湖上谁不知道你恙刀华梧别一张热脸贴唐家的冷屁股,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唐诗嫣根本不理睬你。你给唐门的稀世珍宝都可让你富甲一方。”慕容无霜话锋尖锐,字字犀利,字字属实。

  李梦阳知道慕容无霜正在用激将法,此方法若不奏效,也必然在心中留下嫌隙。

  “药王庄当唐门的虎前倡鬼已久,恙刀华梧别更是其中的大鬼,若不是他的药材,唐门不会壮大。”苏媛插嘴道,她感到慕容无霜话中杀机,此时对华梧别敌意更盛。

  “一个人忍耐是有限度的。慕容姑娘。”华梧别已按奈不住。

  “我已将事情利弊说给你听,我们不会让知道我们秘密的人去通风报信。”慕容无霜转头面向老石:“老石我们不会在日暮村动手的。”

  老石道:“你出了村要杀人,是你的事,自然会有官府追缉。”

  日暮酉时,太阳隐入群山底,灰暗仍透一丝光,村中炊烟袅袅,几户人家已点起灯准备晚饭。

  老石身负鸩羽跟随众人。

  华梧别走在前头,走出屋外,走出村外,停在药王庄马车残骸。

  “怎麽不走了。”苏媛奇道。

  “横竖都要生死相斗,走到哪有何分别。”华梧别胆荡荡说道。

  “我还以为你放弃挣扎了呢。”苏媛娇声笑道,轻垫右脚尖蓄力。

  “谁生谁死还不知道呢。”华梧别握刀,恙刀成名已来已经许久不曾与人生死相搏。

  “老石,我还以为你是高正直的好汉。”华梧别忽然道。

  “我总不能护着你走天涯,何况天底下发生的坏事层出不穷,我也不能每件都管。”老石摊手。

  “所以你才放任詹泥絮去送死吗?”华梧别道。

  “什麽!”老石失声呆滞。

  “我从你刚刚抓住苏媛的手法看出你是属武当派一脉,你的诸多举动透露出你与武当詹泥絮渊源非浅。你既然身为他的长辈好友,他去送死你也有责任。”华梧别道。

  “少肉麻,说话怪别扭的,我怎麽让詹泥絮去送死。”老石道。

  “你放任詹泥絮向唐家报仇,结果反而赔上他的小命。”华梧别道。

  “但我还必须守着日暮村。”其实老石知道报仇非值得赞扬的举动,但詹泥絮谈起唐门总是义愤填膺,令老石难以置喙。

  “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日暮村,却连阻止他杀人都做不到。人不能杀人,用杀止杀只会徒增仇恨。”华梧别向老石伸手:“帮我弭平仇恨。”

  “老石,别信他,华梧别只不过是想救唐诗嫣,他没那麽大志气。”慕容无霜朗声道。

  “我是想救唐诗嫣一命,但是我也想救你们全部人的性命。”华梧别环视众人。

  “詹泥絮的心愿就是毁掉唐门,你帮华梧别,你对得起他吗。”慕容无霜暗忖若是老石插手,即使有崆峒昆仑人手相助胜负难料。

  “哼,詹泥絮就是让这愚蠢的心愿给杀了,而你们与唐门开战只会让更多人跟他一样死於唐门之手。”

  “唐门杀了我爹,此仇不共载天。”慕容无霜咬牙,语带冰冷。

  “报了仇,难道你爹就会复生吗?”华梧别反问。

  “他们不死,我爹在黄泉之下瞑目。”慕容无霜手里已捏着三枚绣花针,蓄势待发。

  慕容无霜二天前还在唐家堡中作囚,身上无称手武器,只得在日暮村寻找些绣花针作为飞刀的替代品。

  “你们剿灭唐门,他日唐门子孙必定会回敬你。”

  “诛杀九族,我们不会再让唐门有机会留下祸患遗害人间。”慕容无霜直言不讳,言行却异常专断冷酷。

  “就像你们对待魔教一样吗!”华梧别怒喝,彷佛压抑已久。

  “唐门的行径为正派所不齿,下场便和魔教一样咎由自取。”慕蓉无霜道。

  “你们是谁皇帝还是玉帝丶阎王,凭什麽杀死无辜之人。”华梧别道。

  “我们只是一群恨唐门入骨的人。”慕容无霜手中寒星射出。

  寒星射出,寒光一闪,是战斗开始的讯号。

  苏媛白影弹出,一脚踹向华梧别。

  华梧别拔刀,速度之快,更胜居合。

  久病而成良医,打人之前先学挨打,华梧别刀上所耗费的鲜血技艺不输给任何刀客。

  这场仗生死攸关,他不能输。

  刀与脚的相拼是血肉与钢铁相搏,是兵器的优势,何况是华梧别手上的蝉翼薄刀。

  薄刀锋利之处不在刃,不在尖,而是刀正被华梧别握在手里。

  华家祖传刀法在华梧别改良後已能在战斗之中分筋削骨。

  两人刀腿相击,反而是华梧别刀被踢开,两人的武功施展恰巧与江湖中寻常轻功丶刀路不同。

  华梧别“刀”不走刚,不走劈砍,重巧,巧夺天工。

  苏媛“腿法”既走轻,又走沉猛,如龙,龙啸九天。

  苏媛空中一转,使出轻功“雪踏莎行”,昆仑腿法轻功内功三者合一。

  三百六十度空间的缠斗,苏媛只要身子有一点能借力,就能腾空而起。

  昆仑轻功“雪踏莎行”,是武林中震脚与缩地成吋的始祖,刚刚仅凭腿上功夫就将恙刀华梧别击倒,此时再度施展起来,亦让华梧别目不暇给,难以招架。

  瞬间十一次攻防,苏媛的身形变换了十一次方位。

  华梧别的刀一次也未出,只能招架。

  苏媛虽快,但华梧别手指一动,速度竟不相上下。

  苏媛不在局限於以脚作为攻击武器,施展浑身解数。

  苏媛以“雪踏莎行”身形作为基底,昆仑绝学“飞燕腿”丶“惊龙掌”齐施。

  拳丶掌丶肘,猛攻,

  脚丶腿丶膝,速攻。

  华梧别看出这腿法稍早凌空不落连踢自己十七脚让自己吃尽苦头,更加严谨防御。

  飞燕悠游盈俐落,惊龙腾空凌云采。

  突然苏媛身形溜达达五转,步法迷纵难捉,华梧别防住两掌,三掌却尽数打中在身上。苏媛,转身窜起一招“仙鹤神针”由上而下肿落,凌空掠袭。

  华梧别出刀上迎,以攻势化解攻势。

  蝉翼薄刀击空,敌人已消失。

  华梧别正面出刀,代表背後门户大开。

  苏媛瞬间一转窜到华梧别身後,一手拄地,踢向背脊。

  但这一得手,苏媛反倒松懈,华梧别已出刀,这刀只切中苏媛一段白衣。

  华梧别擦去嘴唇鲜血,至少是个开始。

  两人攻防疾快,绵密无缝隙,慕容无霜更难以见缝插针。

  李梦阳并未出手,负拳不动,若非情势急迫他实在不想以多欺少。

  华梧别刀已扫中苏媛雪白衣角,苏媛会赢,但也会两败俱伤,李梦杨不忍看到苏媛受伤。

  此刻,李梦阳出手。

第38章 崆峒

英雄狂歌 铅刀 3529 2017.10.14 17:41

  李梦阳,崆峒派神拳门第四代弟子,年纪轻轻变成为四川分支的传功师傅。

  崆峒派第二代神拳门掌门也曾来到四川收徒,唐家堡人仗势欺人,太师傅为主持公义他砍掉某一位唐家人的食指,唐门便在河流上游下毒,不仅掌门与徒弟全死於非命,连村民无一幸免。

  李梦阳在四川的第一要务便是传业授徒,第二要务便是报太师父的仇。

  天色已暗,繁星弦月取代落日,成为众人光线的来源。

  “李梦阳闪开,华梧别的脑袋是我囊中物。”苏媛纵跃飞燕腿进击。

  “我助你。”李梦阳进爪。

  “不需要你帮。”苏媛踢向华梧别一脚,两人身形交错,衣袖恰巧轻拂而过。

  又是数十招连环配合,竟然有序。

  李梦阳双手化为四样兵器,短刀直砍丶短枪突刺丶短剑轻挑丶短棍力扫,崆峒短兵武学寄宿於险猛身形之中。

  两人进击,华梧别毫无招架之力。

  一连十一次被苏媛击中。

  苏媛不得不承认两人的确配合得很好,这是两人第一次联手进击,但却无丝毫紊乱。

  慕容无霜收起飞针,李梦阳与苏媛二人配合的天一无缝,已无须自己在旁掠阵。

  天下之中,多的是失败的联手,合攻反拖累彼此,这在一白一褐的身影中并没有。

  就在此时一加一,大於二。

  一上,苏媛凌空飞燕步踢向华梧别的脑袋。

  一下,李梦阳夹着短兵之势使出“恕风追影爪”,朝华梧别小腹扫去。

  恕风追影爪,崆峒七绝技之一,练者双手无坚不摧,爪风追影。

  华梧别左手格挡爪击,右手蝉翼薄刀对付苏媛。李梦阳左臂的一抓之力庞大惊人,非华梧别肉身可挡,身形不由自主向右侧倒去。

  李梦阳和苏媛两人各一招上下相错。李梦阳伸出一肘,苏媛仙姿翩翩落在李梦阳手肘之上,苏媛脚底蓄劲,李梦阳手肘发力。

  速,苏媛轻功雪踏莎行速度在加倍。

  两人与华梧别间隔本就不到一尺,极限距离在加速,两人之力相叠全施加在华梧别身上。

  华梧别胸膛受力咔咔声大作,肋骨已断裂,劲力直透,华梧别身体向後直飞,伸手在地一拂,将力道全转为位能。

  而这一退,是有目的性,华梧别身体直朝老石与慕容无霜方向撞来。

  慕容无霜见华梧别飞身而来,再度百枚绣花银针在手,源源不绝,如泼水浪潮般,一波一波激射而出。

  华梧别身形一转,飞针朝後头射出。

  紧跟在华梧别身後的是苏媛与李梦阳,苏媛雪踏莎行轻功极快,飞针也是迅速扑面猛袭而来,天色昏暗更难察觉,待苏媛发现时已来不及,手臂挡前,身子一扭,急停疾闪。

  一波银针埋入苏媛中手臂,但飞针势仍如潮水涌来,苏媛身形仍在半空,脚底却忽踏了个实。

  原来是李梦阳倏至,翻脚蹬出,正与苏媛脚掌相合,苏媛有力可施,身形如猎鹰般扶摇拔窜,闪过了飞针。

  李梦阳凝气於手,厉爪抓出,劲风撕裂空气,银针全被卷入褐袖之中。

  逼慕容无霜出手,确实可让苏媛与李梦阳二人身形受阻,但华梧别计不在慕容无霜。

  两人攻势再次袭来,华梧别举臂出刀相迎,蝉翼薄刀不敌巨力脱手飞向老石。

  老石两指一拈,蝉翼薄刀稳稳捏在手中。

  刀会射向老石并非只是巧合,是在李梦阳计谋之中。

  李梦阳收抓暂停攻势,苏媛不停仍上前缠斗,但她左手被绣花针射中,速度依旧,却少了游刃有馀的气势。

  华梧别望着老石喘气道:”你就眼睁睁看我死吗,但我的死只是开端,他们若开战江湖必然一阵腥风血雨,而你,老石可以拯救他们。”

  老石知道:没有自己的帮忙,华梧别绝对会死,但自己帮是不帮……此人是唐门的盟友那就是詹泥絮的敌人,若以詹泥絮的遗志来说,自己不应该帮。

  但老石一直想告诉詹泥絮仇恨是错的,报仇是错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果有机会弭平战争,他什麽都愿意。

  老石看着日暮村口的苦楝树,忆起与师傅的约定,又想到在树下与詹泥絮切磋武技,如果没去复仇,詹泥絮必定还活着,或许已经和这位慕容无霜姑娘成亲生下几个胖娃娃。

  是时候踏入江湖了。

  苏媛一脚踢来,华梧别手中无刀,无任何牵制苏媛方法,正中华梧别小腹,身子向後直飞,直冲老石。

  老石单手搭在华梧别背心,以太极劲四两拨千金,引开冲力,使他在空中转了一圈,轻轻落地。

  “你答应我,不再有人因为唐门而死了。”老石悲然。

  “我会改变唐门,我会拯救双方。令不在有人死於唐门之手。”华梧别立下誓言。

  盟约缔结,局势扭转。

  李梦阳上前抱拳:”在下崆峒派神拳门李梦阳,老石你可否让个道。”

  “老夫是个蒸不烂,煮不熟,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顽石。要我让道,踩着我尸体过去吧。”老石铁铮铮道。

  “李某正有此意。”李梦阳褐袖下爪影闪现。

  “与唐门为伍,便是敌人。”苏媛凌空轻啸,朝老石袭来。

  若在二十年前与苏媛动手,小石会惨败。

  在十年前,大石与李梦阳平分秋色不分高下。

  现在,老石武功炉火纯青碾压二人。

  武当太极崩我架。

  架势森严,一崩千斤,将两人一同震飞。

  崆峒是敦煌密宗一脉,是远古传承的门派,武功种类繁多。

  李梦阳奋起出爪,使出”恕风追影爪”中的”东海分水”直切老石中路。

  只听砰的一声,老石踏步出拳,却击了个空,李梦阳身形已消失。

  李梦阳一招崆峒杀招”反天印”直击老石背心,老石身体着实中了李梦阳一掌,背脊欲裂。

  快到无法察觉,力道异常尖锐连太极劲都无法防御。

  老石暗忖如果在吃上两记刚刚那招猛烈掌力,即使有太极崩我架的内劲护身,也承受不了。

  老石背一躬,向後踹出一脚,只踢中李梦阳的残影。

  崆峒派座下有八门分支,各门精通不同武艺,李梦阳便是神拳门的弟子。”反天印”是崆峒独立於任何一门的武功,仅仅一式,旨在杀人,不在制敌,所以甚少传授於门人。

  李梦阳是身负授徒与复仇两大重任,师傅才刻意在李梦阳於一旁偷瞧时演练,李梦阳还记得偷学反天印时问过师傅:”反天印必杀一击若不奏效该怎麽办?”师傅捋捋胡子:”反天印其一丶重在快绝莫测的突袭,反覆使用反天印敌人必定有所提防。其二丶反天印都杀不了,你的敌人肯定强你数倍,就逃吧。”

  “空手打不赢你。”李梦阳道。

  李梦阳右手从怀中拿出”铁桦木扇”,左手解开衣襟,握着二尺长的布腰带。

  木扇与布腰带。

  一长一短,一柔一刚,一阴一阳。

  李梦杨以腰带作长鞭,长鞭一抖,破空之声有如北风狂啸。

  “才打到一半,你脱衣解带的做啥,好变态啊。”苏媛吃吃娇笑。

  “你专心先杀了华梧别,老石由我对付。”李梦阳道。

  “老石很强耶,你打得赢吗?”苏媛不禁有些担心。

  李梦阳甩出长鞭,袭卷老石,鞭势像头诡谲多变的蟒蛇缠着老石不放。

  闪躲向来不是老石的强项,凝起太极劲於手去抓布带化成的长鞭,刷,反被咬了一口。

  李梦阳不占远距优势,他知道鞭势气劲不足以杀死老石,趁机缩短距离。

  木扇直点老石胸口璇玑穴,老石见李梦阳来得极快。他一拳挥去,大巧若拙,以太极劲简单的化解了木扇攻击。

  李梦此时劲灌长鞭,鞭势猛转,轻灵缥缈,鞭法已成剑法。

  木扇短打,腰带为软剑,竟变成了刚柔并济的兵器。

  李梦阳贴身就是险着,一阵刚柔双武连击,老石以不变应万变,千奇百怪的招式他皆以朴实无华的一拳搞定。

  拳中寄宿的是四十年功力的武当崩我架,不卑不亢,难以动摇。

  但只有一点,老石的内力虽是巨大水坝,但水蓄量已不多,他在一天前才以内力为鸩羽疗伤,并未完全恢复平常水准。

  老石手上力道顿减,一时不察手被软剑缠中,李梦阳裹住老石手臂往下一引,顺势向前肘击。

  噗,肘劲透背,老石背後衣裳膨胀欲裂。

  老石嘴中温热涌上,暗忖:自己已经多久不曾受伤了。

  “我要将你们击败,拯救你们。”老石捏紧拳头

  老石激起多年来深藏的内力,苦楝树叶飘下碰到老石周围半尺却笔直地垂落。

  内力瞬间收束沉入丹田。

  崩我架进拳,李梦阳勉强闪过威力极大的重拳,闪得极为吃力,像是在与台风对抗一般,随时会被劲风吹走。

  “这拳来得好。”李梦阳忍不住赞叹。

  此时崩我架力道更盛以往,老石全然舍弃防御姿态,将全部的内力放在攻击之上。

  老石无防备的肩头登时被李梦阳一抓贯穿。

  老石太极崩我架出拳,劲力李梦阳笼罩,这至诚至信内力令李梦阳热血沸腾,内息难平。

  崩我架中浩然正气不可轻悔。

  激起崆峒派神拳门李梦阳与高手对决的冀望。

  即使李梦阳已看得出只要拖延就能令老石内力枯竭,他还是希望能与老石崩我架之坚,对决自己崆峒短兵之锐。

  李梦阳想堂堂正正的击败老石。

  两人彼此对望,已明了对方心意。

  下一招,决胜负。

  李梦阳身形消失。

  取得先机的是李梦阳。将内力灌入腰带,手一转,将腰带一层层将手缠住。

  “反天印”

  “崩我架”

  後发而先至,一直是武当的要旨。

  老石早有所提防转头迎向李梦阳,震脚出拳。反天印不绕背,便减一分优势。

  拳与拳互击。

  气劲股荡,同时撕裂着双方骨头。

  李梦阳跪倒,右手骨折垂下,若非他精炼於指抓之力,手早已报废。

  老石转身再度加入华梧别与苏媛的战局。

  华梧别伤势虽重但有着老石相助,优劣逆转。

  苏媛本可倚仗轻功雪踏莎行令两人疲於奔命,但她身中慕容无霜的飞针,四肢难已并用,身形受阻,甫进击,遭老石一把擒住。

  华梧别拿起慕容无霜掉落的绣花针便往苏媛身上”天突””华盖””璇玑”插落,几个大穴登时被封。

  “带走鸩羽。”华梧别道。

  老石点头,抱起鸩羽转身便走。

  慕容无霜已无飞针,伫立原地,以奇特的眼神盯着鸩羽,嘴角露出一抹阴森微笑。

  

第39章 剑胆师叔

英雄狂歌 铅刀 2406 2017.10.15 21:13

  琴心剑胆是青城派第一位出世的弟子,露剑萍是当初斩龙剑法为四川求雨,更以双剑在洞庭湖畔逼得魔教与正派人士欣悦臣服。

  露剑萍玉腿向上一踢,瞬间将露清晓瞄准候弓要害的斩龙十三剑奔雷式破解。

  露清晓一发现来者是师叔露剑萍立即收剑跪地,低头不语。

  “这味道不是我的梅花酿吗?”露剑萍只觉梅香扑鼻,定眼瞧向兀自芬芳吐兰的露清晓。

  露清晓方才身上被候弓以梅花酿泼了整身,此时身上水份已乾,但老酒香气仍在,与服用绛草冷还後独特的芬芳揉合,香味怡人。

  “你真长大啦,连喝酒也学会啦。”露剑萍感叹。

  露清晓狠狠瞪了候弓一眼,道:”是这人偷将酒取出,泼得清晓整身,清晓自今滴酒未沾。”露清晓话中尽可能的压抑忿怒。

  失去双臂的露剑萍笑道:”你是新进的弟子?”

  “弟子候弓参见琴心剑……”候弓本想恭敬潇洒的拜见,候弓的头突然被人压下,脚一软,”碰”双膝重重落下已跪倒在地。

  候弓眼角上瞟,压住候弓的正是候弓上青城山来结识的仇家,也是第一个”坦诚相见”的丁凝宁。

  “叫剑胆师叔。”丁凝宁道。

  “不是叫琴心剑胆吗?”候弓纳闷。

  候弓的眼睛看见被麻绳捆住的露仁甲猛摇头,突然想起露仁甲曾经帮着丁凝宁做了几档玩笑事,只因讲了琴心剑胆的称号。

  “你要叫剑胆师叔。”丁凝宁再次恶声嘱咐,转头望向露剑萍登时换了张脸,堆满笑容:”师叔回青城怎麽不稍信来,让弟子能够准备一下,有失远迎。”

  “我没双臂,你叫我写信。”露剑萍笑道。

  “弟子说错话了还望师叔见谅。”丁凝宁连忙道歉,

  露剑萍转头看向露清晓:”你刚施展的是什麽剑术。”

  “是斩龙三式十三剑。”露清晓满腹疑惑,剑胆师叔不可能不知道青城武学才对,为何要反问自己。

  “练到御火式了没?”露剑萍道。

  露清晓点头,表示肯定。

  “你很强嘛?”露剑萍脸色逐渐凝重。

  “弟子不敢。”露清晓道。

  “不用谦虚,来,说说你是怎麽拿到一剑孤城的名号的。”露剑萍语带反讽,无任何夸奖之色。

  原来剑胆师叔此刻是来兴师问罪。

  “我拿到胡家千金的檄文,向黑风寨讨人,途中遇到黑风寨贼人劫掠赤胆镖局的货物,才出手相助。”露清晓说出实情。

  “胡家千金你救到没有。”露剑萍反问。

  “没有。”露清晓如实以答。

  “当然没有,胡家千金好端端的在闺房之中,又怎麽会被绑呢?”露剑萍道。

  露清晓震惊,这怎麽可能,胡郁的确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露清晓并未说出在黑风寨中遇上齐遇和严不惭之事。

  如果提到与露剑萍不对盘的齐遇见面,便是让露剑萍火上加油。

  而假设候弓听到严不惭的遭遇,会立刻不顾一切去找他失踪的大哥。

  露清晓只是轻描淡写将数百条人命和情恨苦暖一语带过。她的确杀死了许多人,但自己被锦衣卫游苍狗所骗,而那朝廷的走狗也面临了他应有的下场”死”。

  “CD府衙门前几天遭青衣道士入侵,此事你可知道。”露剑萍问。

  露清晓点头。

  “那你可知道擅闯地牢的女子听说非常漂亮?”露剑萍问。

  露清晓不知该作何表情动作,只能望着露剑萍。

  “那天胡家大院遭窃,你可知道?”露剑萍问道。

  露清晓摇头,胡家大院确实有骚动,但自己心思完全无暇顾及。

  “你为何要闯入地牢,现在都盛传黑妖狐收了一群道士做为打家劫舍的小夥伴。”露剑萍质问:”说,你什麽时候和那莽撞的汉子碰上面的。”

  “清晓并未和什麽莽撞的男子碰面。”露清晓道。

  “你难道要说你和那黑妖狐没有见过面?”露剑萍道。

  “清晓在CD遇见的黑妖狐是一位年轻女子。”露清晓点出。

  “我认识的黑妖狐是一个中年汉子,脸上一副狐狸面具。这疑点暂且不谈,你将当晚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露剑萍道。

  露清晓将自己潜入CD府地牢是为了追捕偷师盗艺的林落尘之事简略说了。

  “照你这麽说入侵衙门与胡家失窃两者是巧合。”露剑萍喃喃道:”黑妖狐为何要劫胡家的财,这对他半分好处也无啊。”

  “清晓对於黑妖狐不过是一面之缘并未深交。”露清晓道。

  “但私自闯入官府便是你的不对。”露剑萍道。

  “但林落尘可能会借机逃跑。”露清晓道。

  “抓拿林落尘不足以成为你闯入衙门的藉口。”露剑萍义正严词:”犯法就是犯法,不论你有多好的理由都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人和师弟难道不知此事。”露剑萍道。

  候弓一旁聆听露剑萍斥责露清晓,他还以为露清晓是露人和掌门的小师妹,没想到居然是师姐?

  “掌门并未对闯入衙门之事做出回应。”丁凝宁道。

  白须老人忽而现身於众人身後,正是青城派掌门露仁和,道:”师姐,清晓年纪还小,原谅她吧。”

  “小,还是八岁小娃吗?”露剑萍道。

  “官府调动所有捕快和衙役严加戒备地牢,只因为你。四川人心惶惶,担心随时会有人从地牢中跑出,只因为你。”

  露剑萍道: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练武之人若不能以身作则,又怎能让天下人信服呢?任意使用武功藐视王法,莫说是朝廷,连百姓都无法信服。”

  “掌门管教不严,也有责任。”露清晓转而望向青城派掌门露仁和。

  “你为何对候弓使斩龙剑法,而且你刚是真的有心下杀手,欲取他的性命,我说的没错吧。是谁给你权利使用霸道无比的斩龙奔雷式杀死一个比你还弱的人。”

  “他害死了大师兄。”露清晓指着候弓,语音颤抖。

  “我记得华浓不是先天遗传病危吗?”露清晓诧异。

  露华浓才又将雪中夺取绛草冷还丹之事道出。

  露剑萍将事情大雪之始丶衙门乱斗丶剿灭黑风连结,得出一个结论,露清晓个性太过急躁,太过於仰赖自身高强武功,凡事皆以武力作为解决问题的不二法门。

  “露清晓你杀孽太重,斩龙剑中充满戾气,我命你此後不得使用斩龙剑法。”露清晓转向露人和:”掌门师兄你可有意见。”

  “诺,唯师姐马首是瞻。”掌门露人和拂袖遵从。

  “这……”露清晓暗忖此後不得在使用斩龙剑法,林落尘岂不是逍遥法外,无人可治得了他。

  “如违我意,你同此砖。”露剑萍轻轻踏出一脚,脚掌暗运斩龙气劲。

  露清晓暗忖是驰风式。

  不,

  居然是奔雷。

  轰隆一声,脚下地板震裂,丁凝宁与剑胆师叔落脚处相隔一丈,仍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脚下地砖突而振起数寸,令她身形不稳。

  斩龙三式雷风火皆是巨大的能量所化,光是驾驭於剑上就存有反噬风险,露清晓不由得佩服万分,但,她仍有事情要做。

  露清晓站起身来,道:”我不服。”

第40章 约法不杀

英雄狂歌 铅刀 2340 2017.10.16 19:24

  露清晓突如其来反抗长辈,这是青城弟子前所未闻的。

  众人无不诧异。

  露剑萍森然高啸:“左右护法。”

  “在。””。在”左右护法无时无刻守护着青城上下,任何事都逃不过二人法眼。随传随到,此时从天而降,落在掌门露人和左右两侧。

  露清晓问:”青城弟子不从长辈之令,该如何处置?”

  左护法露天时朗声道:”幼对长,莫敢不从,不可不遵。”

  露剑萍轻睨向露清晓,似在说门规是如此规定,你必须服从。

  右护法露地利道:”但,青城戒律明言,青城武学若是交在恶人手中,青城门人必须不择手段,将该人铲除。”。

  “不择手段,包刮藐视王法吗?”露剑萍疑问道。

  “手段的限制由掌门规定。”左护法露天时道。

  “而掌门已将追拿林落尘之事全交与青城门人露清晓全权处理。”右护法露地利道。

  “还有!”左护法露天时道。

  “青城门人露剑萍在五年前,依照青城戒律废掉双臂,如今仍是带罪之身,虽为长辈,实际号令并无拘束力。”右护法露地利道。

  露剑萍咬牙看着露清晓。

  “你打算继续使用青城武功任意妄为,以斩龙剑法杀人?”

  “清晓绝不会任意妄为,我会记得此次教训,不会再让武当弃徒林落尘有活路。”

  “冥顽不灵。”露剑萍跺脚,脚底开始蓄劲。

  青城掌门露人和只是微笑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任凭左右护法道出一道道戒律,而袖手旁观,露人和心中的如意算盘似乎已慢慢成型。

  露清晓拔剑,剑自然垂下,但爆裂之声在空气中震荡。

  剑并未指向露剑萍,但敌意已非常明显。

  露剑萍暗忖,难怪敢那麽嚣张,任谁年纪轻轻掌握了如此威风凛凛的奔雷内劲,不免气盛。

  我就打到令你服气。

  雷爆一声,砰,露剑萍脚已踩中露清晓防御的长剑。

  一击,胜败已分。

  露清晓一手紧握剑柄,一手奋力撑住剑身抵挡露剑萍的脚。

  露剑萍奔雷丶驰风丶御火齐使,雷声震耳,炎风刮得旁人口乾舌燥,而正以剑招架的露清晓更是难受。

  露清晓天资聪颖,服用绛草冷还丹後武功大增,加上为了要一雪败在林落尘之下的耻辱,一年来孜孜不倦苦练斩龙剑法。

  竟然仍不敌昔日琴心剑胆的一招。

  “你服不服。”露剑萍脚不断下压施力,霹雳雷声大作,焚风迫人。

  “不服。你武功比我高,不代表你就是正确的。”露清晓格挡之剑逐渐不支,一分一寸下沉,剑身已紧贴到自己肌肤,切身感觉到露剑萍脚下的斩龙内劲。

  露剑萍的斩龙气息远比露清晓要来的凌厉霸道。

  露清晓仍不放弃,强运斩龙劲於手,脑部却已开始晕眩了。

  候弓在旁看的惊心动魄,没想到众人只是眼睁睁看着露清晓命悬一线。

  候弓可不知道虽然露剑萍有意教训露清晓,但身为长辈是不会对晚辈妄下杀手,而露剑萍的武功凌驾在露剑萍之上,孰轻孰重尽在掌握之中。

  候弓虽然目睹过露清晓与林落尘厮杀,与黑妖狐的轻灵对决,但他的武学见识太低,分不轻强弱,连自己强弱也不自知。

  候弓腰间仍系着用来砍材的无鞘长剑,挺剑朝僵持不下的两人砍去。

  露清晓内力大损,五脏翻腾,大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候弓关心问道。

  露清晓发现插手的是候弓,勃然大怒,将候弓一脚踢到一旁。

  候弓往前踉跄跌了五步,才稳住身子。

  “我在帮你。”候弓道。

  “我不需要你帮忙。”露清晓心中嘶声痛喊因为你的帮忙大师兄露华浓死了,我却活下来了,你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再帮我了。

  露清晓泫然欲泣。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候弓发现露清晓神色怆然,连忙道:”我不是说你是狗,我也很喜欢狗,真的……”

  候弓不知如何安抚露清晓的悲伤情绪,只能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露清晓见着候弓胡言乱语,一把剑朝他後脑杓挥去,本想只是一个虚招,叫他闭嘴。

  候弓未料露清晓突然攻击,还以为露清晓又要杀他,连忙以水月刀法中的架开剑势。

  露清晓剑被高高荡开,候弓这反抗,却让露清晓怒火上添油,转身挺剑刺去。

  候弓顾不得掌门命令不得再使用水月刀法,现下保住小命最重要,以一招”空谷幽兰”凝剑以待。

  两人剑路一来一往拆招。

  候弓救人反倒成为露清晓的出气筒,众人暗暗好笑。

  露剑萍暗忖候弓这似是而非的青城剑法是从哪来的。而且攻势变化多端,有几招变化令露剑萍怀念感慨,候弓的身形之中竟然还包刮了几套魔教失传的套路。

  原本是露清晓占了上风,但露清晓内力损耗甚巨,别说是斩龙三式十三剑连施展青城剑法也是诸多窒碍,逐渐不敌魔心渐盛的水月刀法。

  水月刀法在候弓手中越来越得心应手,青城山中以剑砍树的技巧也被运用在水月刀法之中,劈砍之势已有三分刀客之风。

  候弓以剑作刀,忆起多年鬼哭山砍树劈柴的经验,此刻也融入运劲之中。候弓暗叹怪不得林落尘说天下武功都可为水月刀法所用。

  水月一刀荡开青城长剑,候弓身体顺着刀势一侧,震脚向前,左侧出拳。

  是有着多年根基的罗汉拳。

  没了内力的露清晓闪得依旧完美。

  露清晓移动闪招,内息突震,摀住胸口大喘一气。

  候弓却已再度提刀砍向露清晓,拳招与刀招转换迅速,招式如行云流水连绵不断。

  露剑萍身形窜入候弓与露清晓缠斗之中,飞身出脚,两人的剑身上轻轻一点。

  一个本内力低微,一个已油尽灯枯。

  露剑萍轻松的将两人兵刃击飞。

  “你是谁,何以带艺拜入我青城门下?”露剑萍向候弓喝道。

  “我是候弓,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会这套刀法,我还会一点罗汉拳。”候弓道。

  “你这套青城剑法·改是从何而来。”露剑萍道。

  “林落尘教我的。”候弓道。

  “那个武当弃徒?我还以为林落尘已经被同门处死了。”露剑萍微微一诧,沉吟道:”他又是从何处习得的魔教招式。”

  露剑萍抬头问掌门露人和:”你知情?”

  露人和道:”此人水月刀法实属我青城一脉,已命其砍一百棵树,待观察数个月後,在正式投入我青城门下。”

  露剑萍暂且放下对候弓的好奇,转头再望向露清晓道:”你光凭招式连一个新进弟子都不敌。你的招式气焰太重,我命你不得再使用斩龙剑法,直到你戾气尽除,你服不服。”

  露清晓喘着气,调整内息:”呼…呼…宁死不服,若非我内力消磨过多我岂会输给那小子。”

  “如果这小子在你巅峰状态打败你呢。”露剑萍道。

  露清晓道:”如果我输给这小子,我此生不再用剑。”

第41章 剑中魔性

英雄狂歌 铅刀 2630 2017.10.17 18:43

  这胜负赌得可大了,众人一片哗然。

  露清晓接连不敌露剑萍师叔和候弓正在气头上,话不经思考。甫出口随及後悔。

  话一说出覆水难收,露清晓转念一想,同辈之中无人能胜我,候弓一个还未入门的弟子又怎能胜得了露清晓。

  露清晓冷笑道:”就凭他,莫要笑掉旁人大牙了。”

  露剑萍道:”现在不行,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训练候弓,就能打败你。”

  众人均想一个月的时间怎可能将候弓的武功提升至露清晓的水平,但若是那武林神话琴心剑胆说不定真能办到。

  露清晓沉吟着。

  “怕啦?”露剑萍道。

  “一个月,就一个月,到时琴心剑胆的嫡系弟子莫要丢人现眼。”露清晓轻蔑道。

  “你等着吃土吧。”露剑萍自信满满。

  “刀剑不长眼,我不小心伤到候弓,砍掉他一支手时,休怪我无情。”露清晓收剑入鞘,以剑柄指着候弓。

  露清晓转身离去。

  露剑萍向露人和道:”你说这小子还没拜入任何一位青城师父之下,既然如此,就由我露剑萍来传他武功,若是他误入歧途,我会亲手废了他。”

  青城女弟子听闻候弓可以得到剑胆师叔的亲传武功无不露出羡慕之色,丁凝宁更是恶狠瞪着候弓。

  掌门露人和道:”但候弓的水月刀法不可再使用。”

  “我会将候弓刀法中的魔性去除。”露剑萍道。

  露剑萍不待路人和答应,转身走向後山,唤道:”候弓,跟上。”

  候弓随即醒悟,拾起伐木长剑,跟着露剑萍往後山走。

  山路蜿蜒,才闻得淙淙流水声,露剑萍身形却忽而消失,候弓走近一看,原来是露剑萍已纵身跃上一块巨石。

  此处临近溪涧,树荫蔽空,烈日随高挂头顶,候弓却觉得稍有凉意。

  露剑萍盘膝坐定於巨石之上,凉风拂衣,两袖空荡与头上不羁长发在风中飘逸。

  “你把水月刀法完整使一遍。”露清晓指示。

  候弓抽出腰中长剑,将林落尘传授的水月刀法全数使出,候弓舞着水月刀法初时还有些生硬,回想起与地牢之中与石英羽的比试,诸多变化涌现,一招一招源源不绝递出。

  当初林落尘传授候弓刀法时本就相当随性,一边教一边思索套路,将自身各门各派的武功心得融入其中,与其说林落尘自创了水月刀法,不如说他在水月的套路中加入了二十多年来自己對武学领悟。

  林落尘的领悟中,武学是一体的,不分你我,只分为自己学过,和自己尚未见识过的。

  水月要旨:万拳归一路,天下武功为己用。

  候弓手中长剑随心所欲,灵动自如,甫一收势,候弓意犹未尽,心中有所领悟,再度舞剑刺出。

  一套剑法,候弓足足舞了一个时辰才停下,并非是水月剑招舞完,而是候弓已筋疲力尽,无力拿剑。

  露剑萍仔细看完水月刀法:”你舞的水月刀法夹杂许多旁门武功呢。”

  “林落尘说是他自创的,或许有参考他自身的武学根源。”候弓思索道。

  “他的加入刀法的武功当真太杂了,真不知道他叛逃师门後有着什麽奇特际遇。”露剑萍心中暗忖,在搞定露清晓的事後,真要去找林落尘问一问他魔教武功从何而来。

  “但为何掌门说我的水月刀法之中有魔性?难道真是魔教的邪门武功?”候弓问道。

  “你的刀法确实有参杂魔教的几手杀招,但说有魔性并非只是指魔教的武功。”露剑萍道。

  “何谓魔性?”候弓问道

  “招式中取人性命者为恶,不择手段者为魔。”露剑萍朗声答道。

  “恶与魔?”候弓道。

  “但这其中的界定晦暗难分。”露剑萍道:”不择手段之人,在於他们渴望於赢,汲营於胜。过多的‘执着’让他们忘记应有的礼法。”

  “渴望与执着?礼法?”候弓歪头不解。

  “以少林武功来说,少林武僧与人比试若无十一分的把握胜,那麽他便会自叹不如而败退。”露剑萍道。

  “因为他们武功低微吗?”候弓道。

  “并非低微,而是比试的两人若在伯仲之间,龙争虎斗必有一伤,若硬是要比拼分高下,必然动杀念,而逞凶斗狠,有违佛法理念”露剑萍道:”而妄动杀念,会让少林武功给身体带来负担。”

  “佛家如此,道家呢?”候弓反问。

  “我们青城道家武功随心所欲,逍遥快活,但求无愧於心,并无负担。但许多道家渊源的门派妄动干戈,便走上了歧途,从防身变为伤人,从伤人转为杀生,实在是武林不兴。”露剑萍直言道,话中颇有宗师风范。

  “原来如此。”候弓若有所悟。

  露清晓道:”拿刚刚的比试来说,我可以当场废掉露清晓的武功,而无人可以阻止我。”

  “掌门也无法阻止你吗?”候弓疑问。

  “我在五年前曾经破过露人和丶露地利丶露天时三人组成的斩龙剑阵,不过尔尔。”露剑萍话中不带一丝骄矜,却。

  琴心剑胆武艺惊人,究竟为何会失去双臂,失去在青城派中说话的权力,候弓不解,但总觉得青城上下对於剑胆师叔颇为忌惮。

  “以力服人的我只会落得一个欺负弱小的骂名罢了。”露剑萍道:”我有三十九次机会废了她武功,但是我想让她放下心中的杀戮。”

  “所以便利用我与露清晓师姐的比试,让她放弃杀戮?”候弓道:”恐怕我反而会成为他剑上的幽魂。”

  “剑法的比式本就比较危险。”露剑萍道:”有些剑法凌厉异常,一经催动,即使内力全无,剑不开锋,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候弓握着长剑的手又更紧了些。

  露剑萍直言:”你的水月刀法便有这种潜力。”

  候弓震惊。

  “而斩龙剑法便是站在最为霸道的武功的巅峰,只要练成奔雷劲,拾起草芥也能伤人。”露剑萍道。

  “那岂不是青城人人都要练。”候弓高呼。

  “其实任何一门内功心法练到深处有同样的效果,斩龙剑法不过是一道捷径。”露剑萍正色道:”练斩龙者,一要挑品性,二要身负异禀天资,但天资的门槛是个硬伤。”

  “掌门与左右护法他们会斩龙剑法吧?”候弓问道。

  “他们不过各练过一式,已然可立足於天下。”露剑萍道。

  “但剑胆师叔你和露清晓不都练成了斩龙三式十三剑?”候弓道。

  “还叫我师叔?”露剑萍微微一笑。

  候弓随即想起自己好像并未磕头拜师,连忙跪向端坐於巨石上的露剑萍:”师傅,请收弟子三拜。”

  露剑萍凛然道:”候弓,你是我第一个徒弟,如果你作奸犯科我不会饶过你。”

  “弟子候弓必当遵从师傅教诲。”

  露剑萍话锋一转,娇笑道:”我为何能习全三式剑法,当然是因为师傅我德才兼备,天资聪颖。”

  “师傅,你看我资质可否练成斩龙剑法?”候弓心想若是练成了就没人敢欺负自己了。

  露剑萍道:”我此刻连你本心是善是恶也未知。”

  候弓抢着接话道:”师傅你先衡量我这资质,你觉得成吗?”候弓仍不想放弃学斩龙剑法。

  “论语没读完便想考状元,先打好基础功夫吧,别整日痴心妄想。”露剑萍道。

  “但我只会水月刀法和一套罗汉拳,而水月刀法还被掌门禁使,要怎麽打赢露清晓。”候弓不禁担心。

  “你刚说罗汉拳?”露剑萍思索,才想起招式中确实有罗汉拳的影子。只不过罗汉拳已与水月刀路结合得过於完美无暇,加上罗汉拳又是候弓武学的基础,居然隐藏於身形连见多识广的露剑萍也没看出端倪。

  露剑萍面带微笑,候弓居然能把罗汉拳融入水月刀法其中,将其他武学纳为己用,此仗能赢。

第42章 剑入佳境

英雄狂歌 铅刀 2923 2017.10.18 18:03

  “我会教你几套克制斩龙三式十三剑的手法。但现在你必须先将基本功练扎实。”露剑萍道。

  “但我没有练過基本功,只从露仁甲那学了砍树的窍门。”候弓道。

  “你先砍足一百棵树,我看你水月刀法有几招斩击还不错,把技巧运用在砍树之中。”候弓不禁莞尔,那正是自己从劈柴砍树所领悟的水月斩字诀。

  露剑萍道:”但现在天色已晚,先休息了吧。”

  候弓沉溺舞剑,露剑萍也乐於分享心中武学高见,竟然全未注意月亮已代替太阳升起。

  候弓回到住处,发现露剑萍仍在自己身後。

  “师傅没事弟子先休息了。”候弓道。

  “尽早休息。”露清晓青影一闪,娇小玲珑的身子已坐在床榻之上。

  “师傅你睡这?”候弓一惊。

  “你就是在这床底发现‘我的’梅花酿的吧。”露剑萍道。

  “这儿莫非是师傅的闺房?”候弓道。

  “要不然你会把酒藏在别人的床下吗。”露剑萍道。

  露仁甲居然把自己分配至此房间,是何居心。

  “那弟子今晚睡哪?”候弓道。

  “这是你的问题,需要我来回答吗。”露剑萍倒头一卧,不再理会候弓。

  露剑萍青衣上仆仆风尘,一双白皙脚丫染成乌黑,就这麽跳上床丝毫不在意身上尘埃。

  “师傅,你怎能不更衣,不洗身子便睡了。”候弓道。

  “这儿是我的床,我高兴怎麽地就怎麽……”露剑萍细语呢喃,竟已快入梦乡。

  “你的鞋呢?”候弓问道。

  “我自小不喜欢穿鞋,没了双手之更加自在啦。”露剑萍呓语,全然没有半分白天的强势。

  “师傅都打赤脚行走江湖?”候弓道。

  露剑萍道:”这倒不是,我昨儿在都江堰碰上小孩溺水,我又不想湿了身体,鞋抹一撤,将鞋踢向十丈外湖心孩子旁,那鞋飘浮於水面。我在跃入湖心衣袖抄起孩子,右脚尖往那鞋上一点,纵身回岸上。”

  “赤脚走路不会痛吗?”候弓道。

  “还好……”露剑萍道,话已逐渐细不可闻。

  这麽晚了上哪找新的床,候弓心一横,也爬上床榻。

  “你做什麽?”露剑萍迷糊道。

  “睡觉。”候弓道。

  “没听过男女受受不亲吗?”露剑萍道。

  “我当你是师傅,不当你是女的。”候弓还是小孩子心性,在一年前在鬼哭山上结义兄妹八人累了便倒在一起睡觉,不分你我,男女礼节在候弓眼里只是书里的一句话罢了。

  “啊啊,睡觉神仙大,睡。”露剑萍似乎已经接受了师徒不分你我的设定了。

  候弓躺在露剑萍左侧,自己一身汗味,但自己却嗅不出来,全被露剑萍身上芬芳女香盖过。

  露剑萍身上浓厚的女体香气竟然压过候弓味道,虽说幽幽香味不斥鼻,但总是搔着候弓的鼻腔发痒。

  “师傅你不会已经很久没洗澡了吧。”候弓道。

  “为师想想,两天前在峨嵋山时淋了一阵雨,称得上是洗了一次了。”露剑萍道。

  “师傅你不会不爱洗澡把。”候弓道。

  “等你没了手就知道洗澡是多麽辛苦的一件事了。”露剑萍道。

  候弓看着露剑萍纤弱的身子,双袖空荡荡更显削瘦单薄,思索着明天一定要把露剑萍抓去洗澡,想着想着竟不敌疲劳之意沉沉睡去。

  □

  隔日候弓依照露剑萍所言挺起长剑运起水月刀法,舞动身子,凝劲砍树。

  刚开始候弓的刀法砍入树干时,木屑纷飞,虎口剧痛,却只切入几分。

  候弓逐渐摸索斩击之窍门,不断驱使的水月刀法。

  横劈,纵切,速砍,狂斩。

  重复,重复,重复,重复。

  持续一天不断。

  水月持续舞着,松林中刮起一阵风,松枝针叶起舞。

  夕阳馀晖,候弓挥起第一千次刀,刀落,刀明明划过树干的横切面,却如入无物之境,无丝毫滞碍。

  候弓收剑,剑风霎时停止。

  并不是每一招都能刚好掌握住力道,角度,速度,候弓思索只要每一下都跟刚刚的斩击一样完美就好了。

  候弓奋力震脚,松树嘎然而断。

  这一震,可惊醒了盘坐於巨石之上闭目养神的露剑萍。

  露剑萍转头,把颌下口水往肩头一擦,瞧见那松树的切口平整,道:”不错嘛,限你在十天之内砍完一百棵树。”

  候弓吃惊,自己截至目前才砍了四棵树,刚那一招是自己最完美的一击。

  “不传我内功心法吗?”候弓诧异,若是不懂内功,只消一招,剑就会被露清晓击飞。

  露剑萍道:”我念几句看你懂多少: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

  候弓头已经开始晕眩了,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连在一起像是梵文般拗口。

  “能讲慢点吗?”候弓按紧额头。

  “教你内功还要教你念道家经典,穴道经脉,我就明说了吧,你就算练了内力也不可能突飞猛进,臻於露清晓一辈。”露剑萍道。

  “那该如何是好?”候弓道。

  “不如一点一滴的由外入内,以这套水月刀法搭配呼吸吐纳,同时可以修练运劲与气息,一举两得。”露剑萍道。

  候弓凝剑而立,身形正要舞动,露剑萍突然道:”你在练时需先找到水月刀法一套的规律,否则你练了大半天,身体不过运行一周天。”

  露剑萍跃下巨石,微侧身左肩对着候弓:”把我左袖打结。”

  候弓依言束起露剑萍青色宽袖,露剑萍左肩收束不再随风飘荡,右侧衣袖仍随风摇曳。

  “我演练一遍正宗青城剑法,你看清楚,试着运用在你的水月刀法。”露剑萍道。

  露剑萍右肩稍沉,长袖垂下如长剑拄地。

  左足一点,已青飘飘舞动起来,优雅仙姿,如云彩般缥缈,像东风般难以捉摸。

  青城剑法虽然的确很多招式与候弓水月刀法相似,但两人武功使得风貌天差地远。露剑萍是鸿雁翱翔天际,候弓却像猛兽扑杀猎物。

  候弓仔细观青城剑法中察起承转合,记在心里。他开始把林落尘所授的武功统整,舞起一轮运行周天的刀法。

  水月已有体系架构,但在旁人看起来候弓每一次舞剑仍是截然不同的套路。

  候弓气息剧烈,血液奔腾,一剑砍下直径三十公分的大树。

  候弓拄剑而立,左手撑住膝盖歇息,右手虎口鲜血淋漓,疼痛万分。

  赤血从手掌流出,沿着剑身滑下。十来天前地牢之中,虎口被石英羽震裂後,仍持续握剑使力,至今伤痕不见好转。

  露剑萍忽然道:”我有说过你没在十天之内砍完树,会有什麽惩罚吗?”

  “没有。”候弓抬头望向露剑萍,吞了一口乾涎。

  “想知道吗?”露剑萍眉毛一挑,兴致盎然。

  “不用。”候弓,斩钉截铁傲声道:”因为我不会被惩罚。”

  □

  第十天。

  这是最後一天,还有三十七棵树。

  候弓昨日在树下便不支倒地,一觉天明,九日以来并无回房中,他不想浪费体力在走回青城的路上,候弓心中只剩水月刀法丶长剑丶松树。

  清晨候弓拾起松果用力一敲,把松子塞入嘴中,喝了三大口清水充饥。

  抽出长剑挥出水月刀法。

  露剑萍已不坐在巨石之上,躲在石头阴影之下乘凉,因为周遭遮荫的松树都被候弓砍倒,小溪巨石旁光秃一片。

  刷刷刷声不断,松树纷纷不敌斩击倒下。

  候弓气喘吁吁,气力逐渐透支,出剑已经无初时的俐落。

  再支撑一下我的手,还有七棵。

  扑,歪七扭八的一刀,剑嵌入树干之内,作用力反弹,手臂大震,剑被树所夺。

  候弓左手极力稳住颤抖着的右臂,手掌鲜血湛出,虎口的撕裂伤十天之中结痂又破,愈合又裂。

  右臂颤抖难以停止,候弓左手拔出树中长剑。右臂既然废了,就用左手。

  水月刀法“逆”

  候弓逆使刀法,左手不只是辅助,剑风再度而运起。

  夕阳西垂,候弓剑插入地面,跪在剑前,剑身反射着夕阳红霞。候弓眼神仍旧犀利,但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双手不再颤抖,暗忖:还是差两棵树。

  露剑萍走出阴影,看向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弟子,伸出赤脚,拂起候弓的下颚。

  候弓下巴被露剑萍的雪白裸脚拂起,候弓仰望着师傅露剑萍。

  “休息吧,处罚可以等明天。”露剑萍细心嘱咐道。

  “我还以为师傅会说弟子已经尽力了,免去处罚。”候弓笑道。

  “那怎麽行,公私得分明。”露剑萍轻声笑道。

  候弓苦笑倒下:好不甘心。

  十天之中,山上三名重伤的青城弟子突然病情加剧而死。

  都是那日露清晓带领潜入地牢,刺杀林落尘的青城门人。

第43章 无端暴毙

英雄狂歌 铅刀 2104 2017.10.19 14:14

  “候弓,在哪。”远方一位青城女弟子高声叫道,後方跟着一群青城门人。

  青城青衣被那少女穿得变形,胸前圆鼓鼓突起,细腰婀娜,身材曼妙有致,来者正是芙蓉城二城主千金丁凝宁。

  後面数名青城弟子,候弓只识得头发凌乱的露仁甲一人。

  候弓全身乏力倒地难再起,道:“丁小姐什麽风把你吹来了。”

  “你忍不认罪。”丁凝宁道。

  “你真不会问问题,你连罪名都没说,我怎麽认?”这丁大小姐好生不讲理,候弓索性躺卧於地,连移动身子也省了。

  “你们何事胆敢打扰我和徒弟练功。”露剑萍杏眼含怒,大声一喝。

  “剑胆师叔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们奉左护法的命令前来找候弓讯问一事。”丁凝宁连忙低下头赔罪。

  “哼。”露剑萍转头不语。

  “有人死了。”丁凝宁看着候弓道。

  “谁死了。”候弓不解。

  “三名青城弟子。”丁凝宁道。

  “人死了,你去找阎罗王啊,找我做啥。”候弓道。

  “因为你的嫌疑最大。”丁凝宁直言。

  “何以见得。”候弓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因为死的都是那日下山捉拿林落尘的青城门人。”

  “他们死与我何干。”候弓很想挖鼻屎来表示心中的不屑,无奈双手无力只得作罢。

  “他们重伤全因为你与林落尘。”丁凝宁道。

  “我那天晚上只教训了一个粉脸少爷……叫什麽名字来着。”候弓却忘记那人叫什麽名字。

  露仁甲接话:“石英羽。”

  “把你十天之中干了什麽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丁凝宁道。

  “练剑睡觉练剑睡觉……我说了十次了吗。”候弓道。

  “候弓这几日与我形影不离。”露剑萍道。

  “是吗!”丁凝宁瞪了候弓一眼:“难保他不会趁睡觉时偷偷出来害人。”

  “我们睡在一起,他没机会离开。”露剑萍道。

  丁凝宁一听怒不可遏,眼睛快喷出火来。

  候弓他听过丁凝宁仰慕露剑萍的传闻,他可不想全身赤裸游街示众。

  “只有第一天而已。”候弓连忙道。

  “那剩下的九个晚上你跑去哪里?”丁凝宁道。

  “我都在这松林中直接睡了。”候弓道。

  “没有其他证人?”丁凝宁道。

  露剑萍忽道:“就像我说的,这十天候弓一直在我身边。”

  丁凝宁惊道:“师叔也在这松林席地而寝?”

  “在。”露剑萍简单一字回答,事实胜於雄辩。

  候弓讶异不已,但自己一觉醒来时,露剑萍的确早已端坐一旁等待已久。

  难不成露剑萍一直不离不弃,守在自己身旁。

  丁凝宁推测道:“莫非是我们抓着了林落尘的徒弟,他上门寻仇?”

  “林落尘现在应该跑得老远,去未知的门派找人对决或拜师了。”候弓其实对林落尘了解不多,只是知道林落尘不会无缘无故杀害比他武功还要低微的人。

  “青城弟子是怎麽死的?”候弓问道,自己毕竟曾为衙门差人,至少比这群未涉人世的青城弟子要来得有经验。

  “他们身负重伤,卧病在床,其中一人的颈部伤口迸裂,彷佛有人在伤口上又补上致命的一击。”露仁甲道。

  “那便不是林落尘所为。”候弓道。

  “何以见得?”丁凝宁歪头不解。

  “林落尘干嘛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名小辈,他若要杀只会和一个武艺高超之人,他们这群青城弟子没资格。”候弓道。

  “你说谁没资格!”丁凝宁听到候弓贬低青城弟子勃然大怒。

  “慢慢,我指的是林落尘只是武痴罢了。”候弓道。

  “但这三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曾和露清晓下山侵入CD府衙门。”

  “所为以共同点不只是我候弓与林落尘,还有露清晓。”候弓道。

  “你的意思是露清晓干的。”丁凝宁道。

  “她因为没能杀死我和林落尘所以怀恨在心,将怨恨移转到办事不利的青城派门人身上。”候弓大胆假设道。

  丁凝宁沉吟着,露清晓近日的确杀气腾腾,令人难以接近,候弓推算的确不失为一种可能性。

  候弓问道:“对了,闯入地牢之人可还有其他活口?”

  “石英羽还活着。”丁凝宁道。

  “石英羽正躲在被窝里,周遭有我们的青城门人戒备。”露仁甲道。

  丁凝宁横了露仁甲一眼,似在说:谁要你多嘴。

  “说不定石英羽也有嫌疑。我看那日他败在我的手下忿忿不平,到处造谣。羞愧不已的石英羽将在场看到他落败之人尽数格杀。”候弓道。

  “石英羽不会。”丁凝宁一口断定。

  “石英羽乃是芙蓉城石大城主之子,身份尊贵。不会做奸犯科。”露仁甲面无表情道。

  芙蓉城奉“丁”与“石”为主君,石大城主与丁二城主双双将自己的儿女送入与芙蓉城渊源甚深的青城派之中。

  “哼,城主的儿女是千金之躯就品性端正吗?这可不一定。”候弓不屑一顾道。

  “你说什麽!”丁凝宁怒斥,候弓这次可真把丁凝宁也駡进去。候弓屡屡出言不逊,若不是看在剑胆师叔的份上,早就将剑拔出,上前给候弓一点教训。

  候弓不理会易怒的丁凝宁,道:“就目前来说可疑的嫌疑人有二:露剑萍丶石英羽。”

  “还有你,你的嫌疑最大。”丁凝宁指着候弓道,斜眼瞟着露剑萍神色,生怕师叔动怒。

  候弓道:“随便你,若是露剑萍为嫌疑人,要杀的便只剩我与石英羽,我会在二十日後与之比武,到时他可下杀手不迟,下一个目标必定就是石英羽。必须要保护他。”

  “那若是犯人为你与石英羽呢?”丁凝宁反问。

  “如是石英羽,你们保护的同时可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必然会露出马脚。如果我是犯人,你们保护石英羽正好防住我杀他,而我们二人目前要杀露清晓是有难度。”候弓道。

  “所以我们要将注意全放在石英羽之上,添加守备护卫。”露仁甲提出建议。

  “不,要将防守松懈,但周遭备下天罗地网,来个请君入瓮。”候弓道。

  丁凝宁思索,候弓计策的确完美,但此人是黑是白尚难分辨,道:“我先禀明左护法,请他做定夺。”挥手号令青城弟子退下。

第44章 山猛再现

英雄狂歌 铅刀 2140 2017.10.20 12:11

  青城弟子走之後,候弓总觉得自己的推理好像有哪里不足。

  候弓回想起水月刀法也好像那里出了问题,与在林落尘地牢传授的武功有些许不同,是因为加了砍树的法门吗?

  地牢之中,候弓水月刀法还很生涩,只是不停的依照林落尘的指示变换刀势,每次挥刀候弓的手腕紫金铃都会响起,直到与石英羽的对决时才忽有所领悟。

  紫金铃?

  候弓赫然想起还有一人也在那地牢之中。

  那日,使青城弟子重伤的元凶。

  候弓突然惊呼:”我想起来那天晚上还有一个人在场。”

  露剑萍蹙眉道:”谁?”

  候弓道:”山猛。”

  □

  夜深人静,无云无月,星河照空。

  露清晓盘坐於榻上,宁心静气,运行斩龙真气於任督二脉,运气时五感通明,周遭细微变化皆逃不过露清晓法眼。

  她感觉得到十丈外,一道黑色杀气名目张胆地直闯自己闺房而来。

  黑影凌厉的一击,床榻留下一道伤痕,若非露清晓正运转斩龙真气,耳聪目明,她已经着了道。

  黑影冲入房内疾走,一连攻向露清晓身上要害。

  铮铮铮,刀法快速惊人,但全被露清晓挡下,离要害只差一线。

  黑影少女山猛咧嘴一笑,露出森森虎牙。一身破烂的黑衣劲装,反手握着一柄短刀。

  “你知道林落尘在哪理吗?”露清晓喝道。

  “嘻嘻。”黑影少女歪头傻笑。

  “你若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杀了。”露清晓斩龙劲缠手,空气扭曲。

  “杀。”山猛身形再度化为一道黑影。

  露清晓拾起一盏灯,不能再让环境变成黑影少女的优势。

  山猛仅是遵从林落尘的命令将在地牢中的人全杀了,当然地牢中其他犯人在山猛清醒的那一刻也跟着死去。

  後来山猛在城中找寻那剩馀青衣人的下落,发现谪仙楼将垂危的青城弟子送上青城山上,山猛确定目标後就率先将三人毙命。

  只是未料其中一人伤口崩裂後回光返照,垂死挣扎痕迹遭到怀疑。

  山猛见石英羽有重兵把手难以接近,转而攻向心腹大患露清晓。

  以露清晓为圆心,无数道影子乱闪,露清晓彷佛在与自己的影子相舞,山猛如影随形,紧咬着露清周身要害。

  黑影掠击咽喉落空。

  山猛停下从露清晓的影子变回人的姿态,来回游移盯着露清晓,像一头猎豹衡量猎物,歪着头不解:自己为何以杀不死露清晓呢?

  第一击偷袭被发现;夺取灯源失败;速度平分秋色。

  结论:逃。

  黑影急速窜出房门,露清晓施展斩龙驰风式跟在黑影少女之後。

  露清晓暗忖:必须要留活口,说不定还能问出林落尘的下落。当初不该念在黑影少女有些痴呆而放过她。

  漆黑的夜中只有群星之萤光,能见度低,露清晓难以辩明山猛的快捷黑影。

  山猛并不下山,反倒在青城四处乱窜,似乎有意要在山上甩掉山猛。

  黑影的轻功远在候弓之上,但露清晓反而能够以斩龙驰风紧追不放。

  原因在於候弓的聪颖狡诈,运用自己不怕招惹更大麻烦的优势,强闯青城各大房舍。

  山猛轻功不俗,矫如脱兔。

  一黑一青,一劲一香,两道身影飞,许多人还以为是某种夜鴞在互相追逐。

  右护法露天时嗅着後头青鴞的香气,是绛草冷还的芬芳,知道是露清晓,但那前头娇小的黑鴞是谁?候弓若是有那麽好轻功加上灵活机智的脑袋,十天前也不会受露清晓的牵制。

  黑影的身形似乎更加轻盈隐遁,在黑夜之中更难着痕迹。

  露清晓火大,手暗运斩龙奔雷式要将山猛的脚一剑钉在地上。

  奔雷轰隆声一起,可惊醒了不少青城门人。

  青城门中知晓斩龙三式中的奔雷仅仅青城掌门露人和丶无双剑胆露剑萍丶一剑孤城露清晓三人。

  在远处守卫石英语的青城门人见虽然是夜晚,但星空皎洁,无云无雨,忽而晴天霹雳。一定是青城三名会施展斩龙奔雷式的其中一人。

  而目前会轻易使用斩龙三式十三剑者,莫过於露清晓。

  露仁甲暗忖:石英羽明明在屋内,何以雷声在远方响起。

  丁凝宁走入东侧的小屋,向露仁甲下令道:”露仁甲去看看那雷声是怎麽回事。”

  露仁甲挥手,自己所埋伏的屋内五名青城弟子站起身子,六人纵身往雷声方向奔去。

  黑影少女山猛早吃过斩龙奔雷式的闷亏,在穴道未被封住的情况下,怎能再让自己被击中。

  身形一变,不在只是一昧地向前疾奔,四肢并用像一只蜘蛛一般倒立黏在屋檐,下一秒又在墙壁,彷佛地心引力不存在一般移动。

  轰,雷剑钉入墙中,只刺中山猛留下的影子。

  露清晓在黑风山脚有源源不绝的兵器送上,而能奔雷剑齐发,此时露清晓手中只有一柄长剑,一击不中,只能上前拔出宝剑,再射出。

  一道黑风迎面袭卷而来,穿过露仁甲为首的青城弟子。

  露清晓娇叱:”别动。”

  一柄雷剑穿过露仁甲的耳朵旁,白光一闪直取黑影,却仍是落空。

  雷势震耳欲聋。

  别动这句话正是对青城门人说的。

  露仁甲左耳失聪,摀住耳朵一理思绪,不一会时间,高声说道:”去帮露清晓师姐。”

  青城弟子正要跟上露清晓的身影,黑风再度从东面窜起。

  露清晓向前一喝:”剑来。”

  五名青城弟子不假思索,送上鞘中长剑。

  露清晓接剑凝奔雷劲射出。

  轰轰轰,三柄长剑封住山猛去路,露清晓精准预测她的动向。

  露清晓将剩馀二柄剑挟住,整势待发。

  山猛躲无可躲,回身迎向露清晓,脚下一瞬,拉近两人距离。

  五名弟子登时变为阻碍,黑影利用五名弟子作为遮掩与露清晓战斗。

  山猛将一名弟子手中提着的灯笼踢向露清晓,在青城弟子的诸多掩护之下,向露清晓攻击。

  嘶,露清晓左臂鲜血流出。

  露清晓反手一震,斩龙御火劲入长剑,剑身火红,炎风大作,呼啸:”让开。”

  山猛也随着青城弟子移动,竟然就要借机逃走。

  焉能让你逃走,露清晓心意突变,顾不得山猛生死,左手奔雷劲灌入,右手御火,一雷一火,一快一慢後先射出。

  御火剑先远远射出,插入墙中不住震动,爆出灼热之气挡住黑影,雷剑神速直取山猛背心。

第45章 突如其来

英雄狂歌 铅刀 2161 2017.10.21 11:33

  松林中,倒塌的树干群里,少年躺着,少女盘坐在旁。

  一师一徒两人侧耳倾听远方的雷鸣。

  “清晓又再度用上斩龙奔雷式了呢,她又是在对付谁。”露剑萍感叹。

  “她不可能对石英羽用斩龙剑法的吧,杀鸡焉用牛刀。”候弓道。

  “必定是一个需要用上奔雷式的人吧。”露剑萍道。

  候弓道:“师傅可否帮徒儿一个忙,帮我把那个敌人带来。”

  “我为何要帮你,那人可是杀了我三名青城弟子的犯人。”露剑萍平稳道。

  “师傅不是说杀人者为恶,山猛杀人是恶,露清晓杀人难道就并非恶吗?以恶制恶,师傅你希望如此?”候弓已经断定侵入者为林落尘托付予自己的野兽少女山猛,只是候弓当时被露清晓强行带走,便将山猛留在原地。

  “我自然不希望如此。”露剑萍道,心底已被打动。

  “难道你不想知道山猛为何杀人?”候弓道。

  “是,你和她都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露剑萍说完提气往青城山门纵去,那雷鸣大作之处必定有着入侵者的下落。

  露剑萍远远便望见露清晓与五名青城弟子中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钻上窜下。

  忽然炎风大作。

  露剑萍青影一闪,身形拦在黑影之前,一脚将踏住来势汹汹的奔雷剑。

  露清晓以为剑已得手,但见一道青影出现,瞬间瓦解自己的攻势。

  青袂飘逸,长发光脚,正是无双剑胆露剑萍。

  黑影并未停留,并未欢呼来了救星,把握一丝机会便要逃离。

  露剑萍赤脚将奔雷剑引入地面,这奔雷剑用上了露清晓十成力,馀势未竭,一插进土中,地板崩裂。露剑萍利用这奔雷剑的反作用力,弹向黑影少女山猛,原本的驰风式速度加倍。

  咚,山猛面朝下扑倒在地,露剑萍站在山猛背上。

  露剑萍暗叫不妙:哇,不小心把这劲装少女制住了,还得引去候弓那。

  山猛挣扎爬起,露剑萍提气轻身,山猛枷锁解放,再度放足飞奔。

  露剑萍亦紧跟在“前”。

  不论山猛怎麽跑,露剑萍总是有办法赶在山猛之前。

  挡挡挡跑,挡挡挡跑,挡挡挡跑……

  东西南三方一堵,通路被封,山猛只能被动的露剑萍指引朝着候弓所在的松林跑去。

  露清晓不知道剑胆师叔有何打算,但看黑影少女已逃不出师叔的脚掌心,暂且观望。

  候弓在松林中听闻步伐声逐渐逼近,从地上奋力爬起,身子倚靠在巨石旁,从怀中掏出紫金铃。

  “山猛听命。”候弓高声一啸,摇晃紫金铃,铃声悠远传出。

  黑影听见清脆的铃声,再也无须露剑萍的指引,山猛直接冲往候弓所在之处。

  山猛见持紫铃者是候弓,急窜到他的身旁,像宠物见着主人般忠心,歪头露出虎牙一笑。

  林中出现两道青影,能跟上山猛速度的只有熟练斩龙驰风式的露剑萍和露清晓两人,其馀青城弟子仍在城中寻找入侵者。

  露清晓首先喝道:“叫那野动物说出林落尘的下落。”

  山猛呲牙,对着露清晓张开白森森的獠牙,喉咙发出低鸣,她仍没忘林落尘下达的最後命令。

  候弓举手模了摸山猛的脑袋:“此人不能杀。”

  山猛立即转头不在理会露清晓。

  “不说,我就杀了你。”露剑萍对着山猛轻喝。

  “清晓师姐你恐吓那招对於山猛怕是不管用。”候弓道。

  露剑萍道:“我把山猛带来了,告诉我她是谁。”

  “这名女子乃是山猛。”候弓思索,露清晓向众人说的事中,并未提起山猛。当下将自己所知道的部分说出,从她是山中猛兽养大的部分讲起。

  “所以她会听从拿着紫金铃的人的命令。”露剑萍道。

  “林落尘那日为了从青城弟子手中脱逃的确有下令她杀死所有人。”候弓道。

  “我不需知道这些,我只要她吐出林落尘的所在。”

  “她被托付给我之後,林落尘就走了。”

  “那麽她便没有利用价值了,让我把她处分掉。”拔剑缓步迈向山猛。

  “慢。”露剑萍挡在露清晓之前。

  “你连一个杀人凶手都要包庇,她可是货真价实杀了我们的三名弟子,若非我在练功早已被她切断咽喉。”露清晓道。

  “人才会杀人,刀没法杀人。她只不过是沦为林落尘借刀杀人的工具罢了。”

  “她是人,不是刀。”露清晓长剑指着山猛。

  “即便她有罪,也轮不到你来行刑。”露剑萍道。

  “谁才有资格,皇帝,刑部,判官。别笑掉世人的大牙了。要我相信那群贪官污吏,狗皇帝,不如信我手中斩龙剑。”露清晓轻蔑道

  “你太偏颇了,就是你,世界才会如此纷乱。”露剑萍道。

  “我怎麽地。难道凡事都得等王法所定夺吗?”露清晓道。

  “光凭力量,难已服人,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後尘。”露剑萍道。

  “你包庇魔教‘琴心公子’而被掌门砍断双臂之事,少牵扯到我。”露清晓道。

  “你怎!”露剑萍失声惊呼。

  “听闻露华浓师兄提起过。”露清晓冷冷道,若非身旁无其他青城弟子她还真不敢把这事说出来。

  露剑萍怔住不动,陷入沉思。

  “琴心剑胆”原是露剑萍与萧瑟秦两人的称号。琴心是魔教萧瑟秦,剑胆是青城露剑萍。

  两人极力弭平魔教与正派的冲突,但一切都在露剑萍双臂被断丶琴心公子死後宣告失败。

  而後武林两名新秀“天下一齐遇,隐世露华浓”将魔教一举覆灭,从此江湖只知嵩山派齐遇和青城派露华浓,而甚少人谈论琴心剑胆。

  这事江湖中极少人知道真相,何况是江湖资历尚浅的候弓,他听的是一怔一愣不明所以。

  候弓看见师傅露剑萍被露清晓说得逐渐失去以往自在大方风采,露剑萍没了双臂的青袂轻盈飘零,单薄的身子彷佛随时会被风吹到山脚下。

  候弓只知道一件真理,让女孩留泪的人一定是错的。

  “你这人口没遮拦说些什麽?”候弓喝道。

  “剑胆师叔只不过想起她犯的错事,在忏悔。”露清晓耸肩。

  “去刺人家心底的疙瘩,你也好意思。”候弓道。

  “不作亏心事,哪里来的疙瘩。”露清晓道。

  “哼,亏心事嘛,我都还没说你害死了大师兄露华浓。”候弓反唇相讥。

  露清晓脸色一沉:“今儿个就来算总帐。”

  候弓也十分佩服自己揭人疮疤的功力。

第46章 服从命令

英雄狂歌 铅刀 2109 2017.10.22 23:52

  露清晓一个箭步驰风上前,就要取山猛的性命。

  铮,一柄柳叶刀与露清晓的长剑相击。

  持柳叶刀之人,脸戴狐狸面具,一袭黑衣,身材曼妙,乃是在城中与露清晓比试过的“黑妖狐”。

  “清晓姐姐,山猛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又要你痛下杀手。”黑妖狐声音清脆动人。

  候弓是第二次与黑妖狐见面,师傅说黑妖狐是个汉子,但不论从身材嗓音来看,无处不是个少女模样,那日狐狸面具摘下,虽然脸上布满麻子,却也是个倩兮瓜子脸。莫非黑妖狐真能变男变女戏弄世人。

  “黑妖狐,你与山猛可认识。”露清晓道。

  “山猛受伤後,曾在我家休养三日。”黑妖狐直言,这三日黑妖狐照料山猛的伤势起居,只觉山猛天真可爱,全然不知人间险恶,山猛突而消失,令黑妖狐担心山猛的安危。

  “你可知她杀死我青城弟子。”露清晓道。

  黑妖狐微微一惊,她还以为山猛只是杀了地牢中的犯人,没想到也已杀了青城弟子。这事还得怪她指引山猛青城弟子的去向。

  “山猛不是坏人。”黑妖狐道。

  “凭着感觉就能评断一个人的好坏吗?况且你才和他认识不过三日。”露清晓道:“她杀了人是铁铮铮的事实。”

  众人僵持不下。

  露剑萍长剑下压,若是单纯以气力而言,是无人能胜得过斩龙剑法,剑尖眼看就要刺中山猛。

  山猛水灵大眼望着候弓,只待他一声令下,就会立刻与露清晓厮杀。

  若是山猛与黑妖狐以速度见长的二人联手,或许能在轻功上占据不少优势。但错之在山猛,候弓又怎能出言对露清晓不敬呢。

  候弓很想提剑,无奈摇紫金铃已经耗尽他最後一分力气,今天连砍三十七棵树,候弓的身体已到极限。

  “能否不杀山猛,看得出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杀人对山猛来说就跟宰鸡斩鸭一样吧。”黑妖狐恳求。

  “怎可拿人与畜牲相提并论。”露清晓道。

  “人跟动物有何分别,不都会死吗?”候弓道。

  “没得商量。”露清晓道。

  候弓灵机一动:“若是山猛可以弥补错误呢?”

  “山猛去帮你把林落尘找出来。由我们两人去找林落尘,他定然不会起疑,我们岂不来个瓮中捉鳖。”

  “我黑妖狐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黑妖狐道。

  “你看,有我候弓丶黑妖狐丶山猛加上清晓师姐你这不是如虎添翼,万无一失。”候弓道。

  露清晓思索,只要能杀死林落尘,利用山猛这无趣的傀儡也无妨。

  “不许寻仇。”露剑萍从懊悔中惊醒,仍旧固守着原则,高声一喝。

  候弓暗忖,露清晓师姐都已经心动了,师傅你别添乱了。

  “你是新一代的黑妖狐吧?我与第六代结过不少梁子。”露剑萍道。

  黑妖狐打量着无臂少女,躬身作揖:“想必阁下就是赫赫有名的青城派无双剑胆露剑萍,久仰。家师说你‘寄放’的两柄宝剑随时欢迎带走。”

  “我现在要剑何用。”露剑萍双袖随晚风飘逸:“不论你们在盘算什麽我一概不准。”

  候弓道:“师傅,我们四人一起去抓林落尘,这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你还当我是师傅吗?”露剑萍道。

  “是。”候弓道。

  “你必须在二十天後打败清晓,从此她便不能使斩龙剑。”露剑萍道。

  “我注定会向林落尘讨回来他欠我的。”露清晓道。

  候弓心想不如就输给露清晓,帮她找到林落尘罪魁祸首,从此摆脱露清晓这个大麻烦。

  露剑萍看着候弓冷冷道:“如果你输了,我就断了你的手,废了你的水月刀法,把你逐出师门,反正没了手臂也能练武。”

  候弓暗叫不妙:露清晓想断我手,现在连师傅都要废我手,你们这究竟是青城派还是断手派啊。

  “候弓,把山猛带回青城派。”露剑萍命道。

  “山猛不会有事吧。”黑妖狐担心问道。

  “我做事一向公正,山猛会得到她应有的惩罚。”露剑萍道。

  忽然三道青影从天而降,正是青城掌门露人和丶左护法露地利丶右护法露天时。

  “山猛杀我青城弟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青城掌门露人和道。

  “按青城戒律山猛杀害我青城弟子,理应关在青都峰天牢中二十年。”左护法露地利道。

  “山猛心智未全,犹如山林野兽,被林落尘所用,望护法明察。”候弓道。

  右护法露天时走近山猛,仔细端详野性少女的神情,抽出长剑,指着山猛。

  山猛呲牙,紧握短刀,敌意渐浓。

  “山猛,不可。”候弓出声吓阻,右手紫金铃一响,山猛敌意顿失,只是一双大眼不明所以看着候弓。

  露天时斩龙御火劲缠绕在剑,剑身瞬间通红炙热,一剑挥下斩落山猛数枚发丝。

  发丝飞落,燃烧化为灰烬。

  山猛一动也不动,丝毫不畏御火剑,对着紫金铃之主候弓无比信任。

  “这少女的确痴傻。”露天时道。

  “人持剑杀人,非剑之过,但剑中戾气已在。难保山猛不会再度杀人。”露天时道。

  “山猛会听这紫金铃的话,我会命令她不再杀人。”候弓道。

  “你若紫金铃落在他人之手,山猛这孩子便会再度化为杀人利器。”露天时道。

  候弓下跪,他也不忍看到山猛这孩子年纪轻轻被关入天牢:“一定有法子可以让她不在杀人。”

  露剑萍道:“只要让她明白事理,便不会在遵从紫金铃了。”

  “那此事交由候弓负责。”掌门露人和大手一挥道。

  “遵命,候弓必当让山猛知书达礼。”候弓道。

  “期间内,山猛犯得任何一项过错都算在你头上。”露地利道。

  “啥?”候弓心哀鸣,揽了个麻烦在身上。

  露地利道:“山猛。林落尘下令杀死我青城弟子,我命你将林落尘缉拿回青城派,为青城弟子之死负责。”

  “讨伐林落尘的任务是我的。”露清晓道。

  “莫忘了,你与候弓仍有比试。”露剑萍道。

  “若你输了,声讨林落尘之事由山猛负责。”露天时道。

  “山猛善恶不分,又怎能担当此要任。”露清晓道。

  “那重责自然落在山猛的监护人之上,候弓。”露天时指向候弓。

第47章 在那之後

英雄狂歌 铅刀 2165 2017.10.23 14:56

  离候弓和露清晓的比试,还有二十天。

  烈日当空,松林空地,溪涧岩石。

  岩石正在跳动。

  候弓做着俯卧撑,伏地一上一下,背上是一座岩石,岩石上坐着露剑萍。

  百斤重量压在候弓背上,压得他快喘不过气,候弓暗暗赞叹自己的气力在以水月刀法伐树之後显足成长。若在之前候弓连那座石头也抱它不动,此刻居然能以手臂和背挺起石头。

  “候弓你居然想和露清晓丶山猛去杀林落尘。为师很难过。”露剑萍从坐姿变为躺卧。

  候弓的背因露剑萍稍微移动重心,巨石向前一顷,肺中空气难存,候弓苦不堪言:“这惩罚会杀死我。”

  露剑萍奇道:“这不是惩罚,纯粹是因为你违逆为师的下场。真正的惩罚会让你欲仙欲死。”

  候弓看见河的对岸有人在向他招手,这是要成仙还是死亡的前兆吗?

  “怎麽会……哈啊哈啊……”候弓原本还有规律的吐纳施劲,此时元气忽泄,气喘如牛,肉体已经濒临极限,随时会倒下。

  “又可发泄为师的怒气,又可锻炼体魄。”露剑萍忽道:“这是第几下了。”

  “九百二十三。”候弓咬牙支撑。

  露剑萍忽地弯腰查看亲爱的徒弟状态,候弓感觉背上石头重心改变,他的眼前突然多了一束修长秀发,候弓抬起头来,是露剑萍倒着的精致脸蛋。

  “如果你能再做七十七下,今天就放过你一马,惩罚当然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没有达成一千下就加倍。”亲爱的师傅露出一抹诡笑。

  候弓精神一震,挺起身子,再七十六下今天就结束了。

  …

  ……

  九百九十

  九百九十一

  露剑萍躺卧在石头之上见候弓就要完成一千下的俯卧撑,凝气施起千斤坠,候弓背上的石头重量猛地增加。

  九百九噗……,喵的,师傅你作弊。

  候弓全身颤抖,青筋暴露,血管像蚯蚓扭动,背杆再度挺直,手臂缓缓弯曲。

  九百九十二。

  一切都是为了免去比死还要难受的惩罚。

  “喔!”挺能撑的嘛,露剑萍啧啧称奇。

  露剑萍佩服归佩服,她可没打算放了候弓一马,暗运斩龙奔雷劲运入岩石之上。

  足以劈开石头的奔雷劲,让候弓的背承受了诺大压力。

  碰一声闷雷,候弓无力支撑岩石传导的奔雷劲,身体失速陷入地面,霎时尘土飞扬,大地晃动,连远在青城山上的掌门房中棋盘棋子微微晃动。

  山猛从河对岸跳过来瞪着大眼,担心主人候弓的伤势,摸了摸候弓的头。

  “山猛有没有看到,这就叫愿赌服输。”露剑萍向山猛叮咛示意。

  山猛点头,山猛的心中已经奠定了阶级服从顺序:山猛←候弓←露剑萍。

  “候弓别装死,起来。”露剑萍赤脚踩住候弓的脑袋。

  “休息都不行。”候弓哀号。

  “我数三声,你若不起来,惩罚再三倍。”露剑萍威胁道:“三。”

  哄,候弓拔地而起。

  “来不及了,三倍。”露剑萍道。

  “师傅你还没数到一啊?”候弓难以置信。

  “我说数三,又不是说数到三。”露剑萍俏皮道。

  师傅你都几岁了还在跟小孩一样耍小性子,候弓跌倒在地。

  不过候弓还真不知道露剑萍的年纪,若论外表,师傅皮肤雪白稚嫩,若当露清晓的姐姐还嫌小,但这点恐怕是因为露清晓过於冷酷形象。

  露清晓年纪与候弓相仿,但内力惊人,斩龙三式十三剑炉火纯青,正如师傅所说,自己不论怎麽练也不可能在一个月之中在与露清晓平起平坐。

  候弓喃喃道:“我内力差,真能战胜清晓师姐吗?”

  “强弱和胜负是两码子事。”露剑萍道。

  “还望师傅可以指点徒弟迷津。”候弓道。

  “斩龙三式十三剑乃是无与伦比丶登峰造极的剑术。”露剑萍道。

  “那像弟子一样弱的人要如何征服这绝顶剑术。”候弓没好气的道。

  “剑法完美,但使用者却非如此。不论多强的人只要失误,就会跟一个凡人弱。”露剑萍道:“露清晓也是人,是人就会失误犯错,而你就有机可趁。”

  “要怎麽让一个人犯错。”候弓道。

  “任何一个人都有缺点,人的缺点险而易见,寡断丶骄傲丶易怒丶哀伤丶”露剑萍道。

  “任何人?就算是号称‘天下无敌’也是?”

  “历史上多的是号称‘剑圣’丶‘战神’丶‘武圣’的人他们的下场一失足成千古恨。”

  “……”候弓沉默,他所想到的成就霸业的项羽丶吕布都有决定性的人格缺陷:“师傅曾遇到过这种人吗?”

  “江湖许久之前是有个‘剑圣’,但归隐已久,为师五湖四海闯荡也没瞧见过他,还有一个拥有‘斗神’称号的男人,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因为一个女人而舍弃一身武功。还有历史上更多的是差一点能够号称‘剑圣’丶‘战神’的少年菁英,他们实力惊人媲美任何力拔山兮的霸王,却犯了一个小错,在对决中和战场上死去,而历史洪流是不会记得战败无名之辈。”露剑萍道。

  “师傅是叫弟子遇到危险赶紧逃跑吗?弟子铭记在心。”候弓道。

  “我是叫你不要犯错,不论你多强永远都有人在你之上。如果你当个缩头乌龟我现在就给你一刀。”露剑萍道。

  “师傅你要怎麽拿刀?”候弓故作惊奇道。

  露剑萍斩龙驰风劲缠身,右足点地,空翻扫腿,凌空转身再挥出青袖。

  两道劲风一横一纵十字刀气直冲石头。

  刷刷,石头应声而裂成四块,原本还驼在候弓的巨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割。

  石头的切口处平滑有如浑然天成的古玉,候弓咋舌,唯削铁如泥的神兵才有机会刻画得如此俐落滑顺,露剑萍竟然仅凭一袖一脚的锋锐剑气就能办到。

  “想被为师的刀斩吗?”露剑萍道。

  “谢谢,师傅的话如雷贯耳,弟子铭记在心,听师傅的一句良言功夫有长进,打架有精神。”候弓道。

  “你能总结我说的几点吗?”露剑萍道。

  “战场对决,犯错就是输家,输家只有死路一条。”候弓若有所思。

  露剑萍森然道:“没错,可别怪为师没先告诉你,你只要犯错我立马杀了你。”

  “这好像与对决比试无关。”候弓道。

  “堂堂正正的做人,千万别犯错。”露剑萍道:“只要你做的是正确之事,即使天下与你为敌,我也会帮你。”

第48章 最终特训

英雄狂歌 铅刀 2440 2017.10.24 12:35

  离候弓与露清晓的对决倒数十天。

  经历整整十天比死还要难受的惩罚。

  鬼门关游过一回的候弓,他知道“死”不难受,难受的是露剑萍的惩罚。

  候弓坐在只剩四分之一的平滑石块,看着师傅露剑萍施展斩龙剑法。

  这便是斩龙三式十三剑的精要。

  候弓将十三招剑的变化看仔细了,但斩龙剑法深奥之处在於奔雷丶驰风丶御火三式的发劲。

  “师傅,你为何不将斩龙其中的口决跟弟子说呢。”候弓道。

  “我不清楚口决啊。”露剑萍道。

  “师傅你不是会斩龙剑法?”候弓奇道。

  “你太师傅使了一遍,我心领神会,就会使了。”露剑萍道。

  无双剑胆露剑萍用天才来形容还太客气了。

  “连口决也未传?”候弓问道。

  “那日太师傅有念与我听,但我全忘了。”露剑萍道。

  轰的一声,山猛手中短刀一挥,刀锋隐隐发出奔雷式的劲鸣。

  “你看,奔雷式连山猛都会使了。你还不如一个野人。”露剑萍道。

  山猛天资的确聪明,与万兽为伍,便能够自行创下兽形般的轻功。现在又瞬间领悟斩龙剑法的精髓。

  “别拿我这个正常人和你们这群异类相比。”候弓道。

  露剑萍道:“说我们是异类,山猛你觉得这算不算忤逆师尊?是不是该严重的调教一下。”

  山猛停下刺出的奔雷刀,歪头不解。

  “山猛,点头就对了。”露剑萍道。

  十天来露剑萍把山猛视为自己的弟子,教导山猛许多常识。

  这工作本是候弓的分内工作,但候弓只要意识还清醒,就会被露剑萍五花八门的训练压垮。

  山猛听见“点头”这关键字,她知道点头是什麽意思,连忙重重的点起头。

  候弓道:“山猛,你……”吃里扒外。

  山猛的选择,正如自然的法则,向强者臣服。

  “山猛年纪轻轻便已知晓正义为何物,将来前途无量,孺子可教。”露剑萍娇笑。

  “师傅就是正义?”候弓难以置信。

  “笨徒弟终於明白了。”露剑萍有感而发。

  露剑萍从溪边选了座巨石,比之前候弓所扛的足足大了一倍,脚尖运驰风劲一铲:“笨徒儿接着。”

  巨石飞向候弓。

  候弓不敢待慢,两手蓄劲接着,露剑萍掷石之力加上石头本身重量,二者形成的力道令候弓双脚颤抖,连退三步。

  “扛石跑山。”露剑萍命道。

  候弓将岩石扛在肩上凝气运劲,踏步前行。

  露剑萍脚一点已跃上石头之顶。

  “山猛来。”露剑萍向一旁挪出一个空间。

  山猛丝毫未考虑候弓的负重,一跃而上,在露剑萍身旁坐定。

  候弓脚沉入土中数吋,几欲诡倒。

  奋力踏步,候弓肩负巨石,石上坐着山猛与露剑萍二人绕山一圈。

  整整走了三个时辰,才回到伐树空地。

  候弓将巨石抛下,伸展着巨石长时间压住的肩颈。

  露剑萍仍在石头之上,高声道:“山猛你用斩龙剑法跟候弓较量。”

  山猛兴奋地直接将候弓扑倒,舔了舔他的脖子,咬着候弓的耳朵,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

  候弓道:“再来。”

  山猛根本不管手上的功夫是否是斩龙剑法,只要能击倒敌人她根本不择手段。

  山猛狩猎所习得的轻功,速度堪可与露清晓分庭抗礼,又怎是候弓初窥上乘武学能够足以反应。

  第一次倒下,候弓只眨了一次眼。

  “第一堂课,敌人在强,全无防备也是无用。”

  第二次倒下,候弓护住要害与山猛过了九招,败在山猛以奔雷劲缠住刀柄的刺击。

  “第二堂课,我懒得说了,你自己用心体会。”露剑萍意兴阑珊。

  “真不负责任。”候弓埋怨道。

  天才未必适合作师傅,露剑萍便是一个例子,她天负异秉从来不能体会学不会的痛苦,及苦练所需要的时间。

  日升日落,候弓不断倒下和爬起无数次。

  时间流逝,候弓每一次倒下的间隔渐长,候弓虽不能取胜但眼睛已追上山猛的速度。

  夜半时分,乌云罩空,无月无星,候弓又陷入绝境,山猛的轻功本就无影无纵,捉摸不定。

  此时黑夜降临,山猛身形融入漆黑夜色。

  候弓更难应付,白日的经验一入夜全化为乌有,形同虚设。

  山猛亦聪明利用环境优势,不使用明目张胆的奔雷内劲,而以驰风式与御火式应战。

  候弓又是在瞬间倒下数次。

  冷不防,山猛使用奔雷式,零距离爆出霹雳雷霆,力道沉猛。

  距离近在眼前,山猛的刀柄以奔雷之式袭向候弓的颜面。

  候弓鼻子剧痛,热血爆出,却未倒下。

  怒从心起,伸展擒拿手,一把扣住山猛袭击的手,身体重量往下挟制。

  候弓将山猛的手臂逆向施力,竟是有意将手臂折断。

  露剑萍喝道:“注意分寸。”

  候弓连忙将手放开,山猛急窜而出,畏缩地躲在露剑萍的身後。

  山猛不知斩龙奔雷式的威力,出手轻重不分。而候弓则是有意要将山猛的手臂断去。

  候弓鼻腔被浓郁鲜血堵塞,难以呼吸,一袖擤去满脸的鲜血。

  血仍留不止。

  “看看你的样子,还有什麽话说。”露剑萍喝道。

  候弓不语,知道是自己过於意气用事。

  “一定是因为肚子太饿的关系,能回门中吃饭吗?”候弓佯称道,但他的确一连十日未有米饭下肚,松果和清水实在是难以果腹。

  “走吧。”露剑萍青影一闪已在一丈远的林间。

  露剑萍飞奔上山,候弓跟着走在露剑萍的後方,师傅的青影却逐渐变小离候弓越来越远。

  候弓想起露清晓在带自己上山时曾传授一点青城派脚底运劲的法门,此时水月刀法的周天运行已成,候弓将运劲轻身的脚法融入其中。

  脚底一紧,候弓向前一纵,跃上古松枝头,不待身形站稳,再度向山顶迈进。

  山猛紧跟在候弓身旁,如影随形,两人在山林中如猿似鸟般跳跃。

  露剑萍早在石梯之末山门之下伫立已久。

  候弓山猛跟在露剑萍之後,许多人对山猛议论纷纷,品头论足,毕竟她可是冷血杀死三名青城弟子的凶手。

  露仁甲走近候弓:“你知道除了露清晓的笑容之外,有多加了一个新的赌盘。”

  “候弓对阵露清晓,谁胜谁负,究竟鹿死谁手。不同於清晓师姐的笑容难以达成,这次大家都是掏足了老本压你输。”

  “一面倒的赌局有什麽好开的。”候弓意兴阑珊。

  “大家都猜测除非你找到绛草冷还丹同等级的仙丹每餐当饭吃或许可以获胜。”露仁甲道:“剑胆师叔涉足江湖颇深,应该有许多灵丹妙药才对。”

  “没有,连饭都没得吃了,还吃药。”候弓想随便打发露仁甲。

  “只要你赢了,我就成富豪了,所以你一定得赢。”露仁甲拍了拍候弓的肩膀。

  候弓一直搞不清楚露仁甲的为人,有时见他为丁凝宁做牛做马沉着冷静,现在又一副业馀赌徒的鬼灵精怪。

  “我也要押。”候弓心念一转。

  “压你自己?”露仁甲问。

  “当然。”候弓白了露仁甲一眼。我可是输了就要被断手废武逐出师门,赢者全拿,输者就一败涂地。

  我若赢了,拿到白花花银两,立马回鬼哭山,在这里有几支手都不够赔。

第49章 匹敌斩龙

英雄狂歌 铅刀 1792 2017.10.25 23:55

  青城大殿之前,眾人鼓譟團團圍成一圈。

  東側是露清曉,西側是候弓。

  候弓不動,三十日的痛苦訓練,令他筋皮力盡。

  三十日之中以水月刀法斬樹,斬完百棵樹後對於運勁的法門已透澈,但候弓也未停止修煉水月刀法。

  幼時羅漢拳為底,多年砍樹為技,水月刀法此刻儼然成形。

  候弓的武功已得到了爆炸性成長。

  相對露清曉的精神內力無一不在巔峰狀態。

  “怎麼分勝負。”候弓高聲問道。

  “不論怎麼分,我都會獲勝。”露清曉冷冷的話語中充滿自信。

  候弓道:“那麼我們定個規矩,誰武器脫手就算輸。”

  水月刀法vs斬龍三式十三劍

  高手過招,一招見真章。但候弓並非高手,充其量是個初窺上乘武學的弟子。

  但若是戰鬥時間拉長,候弓佔不了絲毫便宜,內力實在差露清曉一大截。

  露清曉挺劍上前,青影飛舞一陣速攻。

  雖說是速攻,但刺出的每一劍皆是速度與威力兼具。

  候弓斬樹長劍在手,一招變化多端的“空谷幽蘭”抵擋住了所有露清曉的凌厲攻勢。

  並非候弓遊刃有餘,而是他早已習慣與山猛的超高速戰鬥。

  究速度而言,山猛的輕功恐怕稍遜一籌,但是山猛之身形更加詭異多變,而露清曉的馳風式有脈絡可尋。

  這是候弓與露清曉第一次的正面對決。

  候弓已經見識過無數次露清曉的斬龍劍法,但候弓以身負不弱的武功基底,此時身歷其境果然是不同凡響。不愧是一劍孤城露清曉。

  雷風火三樣道教天災,在候弓身邊鼓盪。

  不只是外在的威力,一道道天然劍氣滲透進候弓的周身百穴。

  候弓高喝一聲,水月內勁運轉周身,灌注在劍。候弓不在只是防守,刺出長劍與露清曉纏鬥起來。

  青城派亙古流傳的斬龍三式,由真本無和文固虛統整的十三劍。

  對決

  林落塵集武功大成所創,意圖納天下武功為己用的偽劍法。

  “斬龍奔雷式石破天驚”露清曉一嘯,一劍夾霹靂氣勢刺出。

  “水月刀法斬之形”候弓以斬擊迎向露清曉的刺擊。

  候弓這一斬“堪”可與奔雷媲美。

  “堪”

  候弓若是苦練水月斬擊,幾年之後可成大氣候,但現在仍舊不敵對著絕頂斬龍劍術有著深厚造詣的露清曉。

  刺擊稍偏,不影響奔雷來勢。

  候弓轉身閃過,左手腰中掏出一柄短刀。

  山猛的短刀。

  一刀一劍,使得皆是隨心所欲的水月刀法。

  刀劍水月:右手順;左手逆連環快攻。

  雖無斬龍馳風式之迅疾,卻更為敏捷。

  候弓在與山猛的千次對決之中潛移默化的模仿了山猛的靈敏刁鑽。

  水月刀法之中加入了青城基礎步伐,並融入山猛的身形。

  “師姐,莫非你把雙劍功夫傳給了他。”露人和問道。

  露劍萍搖頭:“我答應過師傅不再使雙劍,這是他自己領悟的劍意。”

  卻見露清曉劍上炎風大作,圍觀的弟子忍受不住熾烈劍風紛紛向後退開一步。

  候弓將熾烈的御火劍架開,進擊。

  情緒會牽連到武功,勢必影響勝負。

  露清曉怒不可遏,這場仗她賭的是尊嚴、是自己報仇雪恨的決心,戰敗了她將一生無法用劍,山猛會接替露清曉,會取代她,這是露清曉絕對無法允許的。

  怒氣使得露清曉消耗內力過盛,而勢若天怒的奔雷,威力則更上一層樓。

  奔雷劍下若風暴過境。

  反觀候弓水月魔性漸盛。

  候弓想要贏,想要看露清曉跪地求饒的神情,讓露清曉舔他腳底的泥,他想要以水月魔刀毀掉青城派號稱最強武學。

  奮力將短刀丟出,迅速朝顏面飛來。

  露清曉一怔,只要將這飛刀反抓落地,候弓便算敗了。

  露清曉挺劍欲將刀打落,卻聞背後風聲大作,候弓已欺身繞背。

  候弓挺劍刺向露清曉毫無防備的背心。

  露清曉急凝馳風勁於腳底和長劍,長劍馳風往後疾刺,腳底馳風向前躍出。

  馳風劍自然落空,露清曉身子前傾欲跌,呈現極為狼狽的姿勢。

  候弓縱身向前接過短刀,雙武合攻。

  瞄準的目標是露清曉的雙足。

  只見一道青影突入對決,那道身影對著正取得優勢的候弓凌空踢了一腳。

  眾人定眼看去,干涉戰局者雙袂空盪正是無雙劍膽露劍萍,眾人還來不及表出驚訝神情,青衣空中身形一轉,已重回臺階之上。

  青城門人個個疑惑,明明候弓那招可以取勝,為何要出手制止。

  但青城掌門、左右護法、露仁甲看出候弓那招志不在取勝,在於殘害露清曉的身體。

  露清曉馳風式勁蓄腳底,砍掉雙足獲勝機率必然大增。

  候弓心想:駿馬要跑贏千里馬,最好的方式不是把千里馬先咬死嗎?

  望向露劍萍,只見她杏眼圓睜,怒氣沖沖瞪著候弓。

  不對,

  自己在想什麼。

  必須要讓露清曉心服口服的敗陣,堂堂正正的獲得勝利。

  三把兵器再度交織。

  露清曉重整態勢,自己居然被一個新進弟子要斬斷雙足,瞬間憤怒與恐懼湧上心頭,長劍顫抖。是自己的手在顫抖嗎?不是不不是……才不是……

  一年前的大敵林落塵與候弓水月刀法的身形重疊,我會殺了你林落塵,我一定會……

  因應著露清曉複雜情緒,奔雷劍的威力只增不減。

  斬龍劍法雖然是威力諾大的劍法,但鐵定不是速度最快的劍法。

  若單以馳風一式或奔雷一式應戰,效果絕佳,亦足以應付任何高手。

  從奔雷轉換馳風,內力系統轉換必然趕不上,使用者的內力也必然要大。

  但露清曉系統轉換毫無窒礙,一年前露清曉未將青城心法練全,但服用絳草冷還丹後,實力已不同以往,渾厚的內力足以彌補任何缺憾。

  這不會是斬龍劍法缺點,因為露清曉能同時使用這三式而不衝突。

  「斬龍無式萬籟俱寂」

  完美的一劍,奔雷的勁,馳風的速,御火的威。

  候弓躲無可躲,奮力以刀相格,劍尖迅猛插入左肩,直透出背。

第50章 胜负已分

英雄狂歌 铅刀 1723 2017.10.26 22:39

  众人惊呼:“啊!”“啊啊!”“哇”“啊……!”

  丁凝宁别过头不忍在看。

  “结束了。”露仁甲微笑。

  露天时正要喝止比试进行:“胜负已……”

  斩龙三式,天下最为霸道之剑势,雷风火内劲在候弓肩头释放。

  五脏六腑震荡狂搅,连脚指都能感到斩龙剑法的霸道内劲。

  露清晓真正的失误点,是极为想要获胜的执着心。

  候弓肉身凝聚水月气劲稳稳固定住剑身。

  露清晓奋力要将剑拔出,长剑却卡在候弓身体不动,剑彷佛已在候弓肉身扎根。

  候弓以短刀架住刀锷,出剑往露清晓的手斩去。

  露清晓眼见长剑削来,方才削足恐惧袭上心头,急将剑脱手。

  “胜负已分。”候弓气残喘息。

  露清晓知道自己的确已将长剑脱手,任谁都不能反驳这事实,露清晓脸色苍白,脑恨自己大意。

  就在露清晓以为胜券在握时,她却输了。

  战斗是候弓输了,但比试赢的却是露清晓。

  候弓胜了,不惜让自己身受重伤换来的胜利。

  露天时身为裁判离对决战场最为接近,率先封住候弓肩上任都两脉的运行,让斩龙劲不在候弓体内翻绞。

  甫封完穴道,露剑萍已抢到将脚掌踩在候弓背心俞穴,用自己真气去化解斩龙三式的内劲。

  “金创药。”露剑萍左袖卷起露清晓长剑一拔而出,持续灌入内力至候弓体内,呼斥一旁青城弟子帮忙。

  无双剑胆露剑萍纵横江湖十年从无收过徒弟,候弓是露剑萍的第一任弟子,露剑萍自然对其呵护备至,说什麽也不会让候弓轻易死去。

  候弓被露剑萍真气引导,脸虽已失去血色,但神智清明:“师傅,弟子赢了。”

  “用这乱七八糟的方式赢了有什麽好光荣的。”露剑萍见候弓无大碍,心中喜不自胜,笑喊:“笨徒弟。”

  候弓与露清晓的比试规矩明明白白是以武器脱手者为败。

  露清晓的长剑先脱手是青城门人有目共睹。

  “胜者为候弓,缉拿林落尘之事由候弓负责,露清晓此後不得再使剑。”

  青城派掌门露人和不待右护法露天时评判,直接径行宣布胜者为候弓。

  露清晓咬牙抿唇,柳眉怒蹙,双手颤抖。

  候弓不舍露清晓大好前途毁在自己的手上,道:“弟子候弓恳请掌门一事。”

  露人和一捋胡须:“何事?”

  “师傅当初本意是希望消除清晓师姐剑中戾气不得以才出此下策。但不使剑并不会让清晓师姐的戾气消失。”候弓道。

  “这麽说来,你是在替清晓求情。”露人和道。

  “望清晓师姐随弟子下山捉拿林落尘,用剑与否一切听从弟子我的命令,若是露清晓戾性不改,便交由掌门处置。”候弓道。

  露剑萍却已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看着候弓。

  候弓转头看向露清晓:“若是清晓师姐当真愿意放弃亲手捉拿林落尘的机会,从此不使剑。弟子候弓也尊重清晓师姐的选择。”

  露清晓心念一动,抱拳躬身:“清晓愿意不犯杀念,辅助新进弟子候弓捉拿林落尘。”

  露人和挥手拂袖:“准。”

  露剑萍只能空乾瞪眼,想踹候弓一脚,又怕候弓的伤势加剧。

  掌门露人和朗声道:“趁现在门中弟子皆在,我有要事宣布,我昨日接获两则消息,一是洞庭湖武林大宴,由芙蓉城主‘丁非卯’三个月後邀请武林群雄商讨前朝郡主的婚事。”

  候弓心想郡主自己也认识一个,这前朝郡主的婚事为何要武林人士决定?前朝指的是蒙古人吗?还是朱姓的哪个皇帝。

  露人和道:“二是四川首富‘胡天地’家中被朝廷抄斩,其父女逃亡在外被悬赏千两黄金。”

  候弓咋舌,千两黄金,自己先前才为胡家遭黑妖狐偷走黄金之事忙过一阵,现在居然被抄家悬赏。

  露人和:“我青城与芙蓉城素有交情,丁凝宁命你带领三十名弟子前去赴宴。”

  “弟子领命。”丁凝宁一脸得意,武林大宴由父亲丁非卯主持,而自己又是代表整个青城派,自然是让芙蓉城丁家更添光。

  露人和接着道:“胡天地与我素有交情,加上营救胡家千金未果,本应派露清晓前往了解事件始末。”

  露清晓沉默不语。

  “但是胡家满门抄斩乃是朝廷颁发的檄文我青城派不便界入。加上露清晓剑被封,胡家一事就此算了。”露人和道。

  候弓抚肩抢道:“弟子不才,待伤势愈合後愿意为掌门效劳。”心中却想若是不小心找到他们,发现他们胡家罪有应得,这赏金便可纳入自己口袋。

  “你的伤势要痊愈至少也要六个月。”露天时道。

  “只要伤不在渗血弟子已可执行师门任务。”候弓道。

  “好,候弓你尽力而为,不可勉强。胡家一事便随缘。”掌门露人和道。

  候弓的确只能随缘,若是期间内胡天地被人抓去问斩也是天命。

  □

  候弓将下半身沉入澡盆之中,保持胸口以上不落入水中,露清晓所留下的腥红丑陋伤痕仍在胸口,只是将绷带拆开,未愈合的伤口又留下血水。

  相隔一个月才回到澡堂,久违了一个月的沐浴。

  应该把师傅抓来洗澡的,山猛一头乱发是也应该用先然洗洁剂皂角无患子搓揉。

  不过露剑萍的发丝如春雨绵密滑顺,一般人也看不来是位落拓江湖的武林高手。

  澡堂袅袅蒸雾中一青一黑两道身影走近候弓。

  候弓细看之下才发现正是露清晓与山猛,两个可能比候弓未洗澡天数还要长的人。

  “师傅丶山猛来洗澡啊。”候弓笑道。

  你还记得我说不可起魔心之事吗?

  候弓虽泡在热水之中,背脊却开始发凉。

  “为师很伤心。”

  “谁敢欺负我师傅,我候弓第一个教训他。”候弓大声嚷嚷。

  “山猛听令。”露剑萍喝道。

  山猛歪头憨笑。

  “用这个帮候弓擦遍身体。”露剑萍嘱咐,抛出纯白丝瓜络。

  山猛接住丝瓜络,身形霎时消失,一道黑影在蒸雾里飞窜。

  “等等,山猛我是你的主人,你怎麽反而听师傅的话。”候弓急喝。

  在山猛的脑中已建立了金字塔阶级链,露剑萍的指令优先程度在候弓之上。

  主人的主人就是高不可侵,须完全服从。

  山猛一把制服候弓,完全无顾候弓的痛楚,径自拿着丝瓜络往候弓身体使劲搓揉,好几次触碰到肩窝剑伤。

  候弓连连叫疼。

  丝瓜络上涂有露剑萍珍藏的“九凝创药”,是魔教赠与的异宝,对於剑刃之伤愈合有奇效,更能强身健骨。

  这药她只用过两次,此次帮助候弓剑伤,与露剑萍自己的断臂之伤。

  候弓趁山猛转移至身後刷背时,突然一掌拍水,溅起大片水花,遮住山猛与露剑萍视线,未穿衣服随即奔出澡堂。

  露清晓看见候弓一丝不挂的裸体,登时惊呼:“啊!啊!!!!!!!”

  “师姐我觉得该尖叫的应该是我。”候弓看露清晓衣冠楚楚,自己反而衣不蔽体。

  露清晓往腰中一探,探了个空,露清晓才想起她输了决斗,为消弥戾气,将配剑归还与铸剑卢。

  池中山猛与露剑萍全身衣裳湿透。

  露剑萍向山猛点头示意,山猛便跳到露剑萍身旁,将腰带轻巧抽出,青衣道袍滑下。

  山猛索性将一袭黑衣劲装卸去,与露剑萍在澡堂中玩水嬉戏。

  露剑萍两肩特别狭窄,细小肩下无双臂,缓缓走入水中,露剑萍躺在温泉池内,乌溜长发在水中洒落散开。

  山猛身子白皙却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多数是修长的刀疤,山猛在池边灵动纵跃,宛若一头白豹戏水。

  两人光天化日之下在赤身裸体在男性澡堂中,却无任何人干扰。

  今日青城男弟子竟无人洗澡净身。

  可能跟澡堂门口倒吊着一名赤裸男子有关,青城男弟子望之生畏,敬而远之。

  赤裸男子肩窝之剑伤逐渐凝固。

第51章 天地霏唯

英雄狂歌 铅刀 2076 2017.10.28 22:06

  二个月後。

  候弓伤口换药时已不见血迹,只渗出淡淡的红水,知道伤已结痂。

  想起打胜露清晓,候弓自己想到也会笑,自己可是大爆冷门,赢了大笔的赌金。

  一千三百两全让露仁甲丶候弓丶和青城某人瓜分殆尽。

  露仁甲一直不肯说出幕後推动的金主是谁,候弓转念不深究,只要有钱就好,管他是谁。

  山中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土味。

  候弓与露清晓丶山猛三人来到青城山脚村落,已与CD不远,候弓肩伤未痊愈走不急,无耐天空欲落雨,只能马不停蹄赶路。

  城与村交界,CD护城下檄文栏,上头的几张榜单引起众人注意。

  “胡霏唯”一幅少女画像,明眸大眼,高贵不落俗。

  □胡家千金,生死不论,悬赏三千两黄金。

  “胡天地”男子浓眉大眼,英挺非凡,也是眉宇华贵逼人。

  □勾结黑妖狐,生死不论,悬赏五千两黄金。

  候弓不禁啧啧称奇,这胡天地不像是会与盗匪勾结的人。

  露清晓深感疑惑胡家千金不是“胡郁”吗?露清晓看着女子“胡霏唯”画像,模样与胡郁有几分神似,但画中女子睫毛修长,脸蛋更圆润了些,但毕竟是画师手笔不可能完全相同。

  露清晓被另一张悬赏檄文吸引,他仔细看着,画中男子方脸大耳,名字:“候弓”

  □CD府叛逃衙役,与道士丶黑妖狐杀害地牢钦犯,悬赏二百五十两。

  露清晓看向正在努力记下胡家父女特徵的候弓,不动声色将候弓的悬赏檄文撕下卷起,收入袖口。

  “怎麽了?”

  “没事。”露清晓故作镇定,隔一会又补道:“是张眼中钉的悬赏檄文。”

  “是吗。”不以露清晓的举动为奇。

  忽然城门内传来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骑乘之人定是快马加鞭。

  一股浑厚男子声音喝道:“拦住他,他便是与黑妖狐勾结的胡天地。”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候弓挥手下令:“山猛拦下他。”

  一淙一白两匹骏马从门中穿过,经过候弓一行人时,一道黑影随行,下一刻只见马匹失速前倾,马儿忽然身腿分家,无力倒下。

  两匹马同时倒地,马上其中一白衣人跃起扶住红衣人的腰轻巧点地。

  只见两匹马都只剩下三条腿,已无力奔跑,更遑论负重。

  紧跟其後的马队迎头赶上,数名江湖人士俐落的下马,团团包围二人。

  为首的大汉吼道:“乖乖跟爷走,我保证不会划伤你的女儿。”大汉抽出单刀指着那红衣姑娘。

  白衣男子道:“哼,你们这群败类,你若能伤我女儿一根寒毛我立马跟你们走。”

  “只怕我刀不小心刮花胡大小姐的细致小脸蛋儿。”大汉气若洪钟,显是有练过功夫,脸上尽是在江湖舔过刀子的粗糙伤痕

  一旁的手下吆喝:“哥,你出手轻些,兄弟们晚上的温暖就靠你了。”

  小喽罗声不断:“脸划伤没关系,那曼妙的腰肢千万要注意啊,那水蛇腰今晚就要爬上大家的床了”

  又一名手下邪笑:“我看那隐藏红衣下那一对椒乳,不容小觑,在我‘尤云薙’见识过的包子中第四……不可排上第二,此女子必定胸怀大志。”

  “第一是谁。”

  “是你奶奶。”

  众人哄堂大笑。众人对着红衣姑娘品头论足,淫声秽语。

  红衣姑娘缩着身子躲在白衣男子之後,抓着白衣男子的纤细小手不断发抖。

  候弓思索白衣男子与红衣姑娘必定就是悬赏檄文中的胡天地丶胡霏唯。两人与画中的确神似。

  露清晓眉头一蹙,对於这等下三滥的江湖中人,自己向来是不屑一顾。

  白衣男子胡天地面无表情道:“出手吧。我还得赶路。”

  大汉笑道:“你是不是跑路,跑到烧坏脑子了。赶路?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唯一的活路就是跟我们回衙门领赏。另一条路就是我们把你脑袋砍了拿去复命,在把你女儿带回纺中好好调教一番在送去衙门。”

  “是谁死恐怕还不知道。”胡天地眼中精光慑人。

  “你会武功?”大汉大奇。

  “你说呢。”胡天地抬起手,虚伸一掌。

  “你没武器,怎麽跟老子斗。”大汉高喝,猛烈挥出单刀。

  “有武器就是优势?”白袖轻闪。

  “我的刀呢?”大汉猛觉手上一空,刀已消失。

  “你说的是这把吗?”胡天地雪白的手中捏着一把刀。

  “怎麽会……”大汉瞠目结舌。

  “还你。”胡天地手中单刀消失,大汉胸中多出一把刀柄。

  “你会变戏法,你是妖怪……噗”单刀透胸而过,大汉口吐鲜血倒下。

  “谁还要试试。”胡天地平举右手,亮出看似全然不会的白皙手指。

  大汉一死群虫无首,部下们大惊失色,骚动不已。

  在场从一手夺刀送刀中,知道胡天地实力的包含候弓不超过三人。

  第一人,尤云薙暗自盘算,自己可真倒楣,从黑风寨捡回一条命後,改邪归正加入以悬赏金维生的组织,没想又碰上个大钉子,尤云薙知道凭自己的武功不及胡天地,而在场同僚无人能胜得过自己。

  第二人,候弓的动态势力虽然有捕捉到胡天地的大致手法,但候弓的武学常识不足难判断真正强度,但想是青城派掌门露人和的友人实力应该不弱。

  第三人,露清晓思索,胡天地夺刀手法自己曾见识过,竟与那黑妖狐同出一辙。看来四川首富胡天地一家与黑妖狐的确是蛇鼠一窝。

  赏金小喽罗不知所措,胸中插着自己佩刀的老大连轻微的扭动也无。

  尤云薙左顾右盼,想着要怎麽逃跑,向城下檄文榜的三名路人望去,震惊原地。

  其中一人身着青衣羽袍,正是令自己沦落靠赏金吃饭的一剑孤城露清晓。

  尤云薙立刻掩,面头也不回跑出城。

  其馀小喽罗见有人已逃,也作鸟兽散,其中一人踩住马蹬,正想翻身上马。

  “留马或留命。”胡天地阴森森喝叱。

  喽罗抛下缰绳慌张逃走。

  转眼间,江湖败类全数消失。

  胡天地面无表情看着候弓丶露清晓丶有望向山猛三人。

  山猛站在两匹倒地三脚马只间,歪头微笑。

第52章 栽赃嫁祸

英雄狂歌 铅刀 2041 2017.10.29 23:37

  候弓道:“阁下是否就是胡天地丶胡霏唯父女。”

  胡天地不语,露出奇怪的眼神。

  “在下候弓奉青城派掌门露人和之命,前来了解胡家被抄之实情。”候弓拱手道。

  “你为何要斩我马腿。”胡天地冷冷质问道。

  “抱歉。”候弓弯腰作揖。

  “抱歉不能解决任何事。”胡天地道。

  妄下号令,的确是候弓自己过於急躁。

  候弓弯腰行礼,鞠躬不起。

  胡天地四面衡量:“此地不宜久留。”

  “共有十一匹骏马,不怕死就跟上。”胡天地言下意思是叫候弓一行人跟随其後。

  胡天地赶走六匹马,只留下五匹马在原地,将自己原先座骑的行囊拿起,挂在追兵的马上。

  候弓丶露清晓纷纷上马。

  山猛也纵身跃上马背,却不坐下而是单手撑在马鞍倒立,模样滑稽。

  胡天地出城门後,西向入群山。

  山谷之中,天空随时欲雨,灰云绕山,白雾袭人。

  白色云气席卷马背上的胡天地丶胡霏唯丶候弓丶露清晓丶山猛,迎面水气将一行人衣袖沾湿。

  众人看不见路,马也看不轻山道,候弓却瞧的一清二楚。

  候弓眺望着远方另座山头,一处梅林环绕的山峰,那山中梅林就是自己的家。

  这里是“鬼哭群山”,原本山出无名,直到约莫一年前,露清晓一声声哀号,而被行人取名,在CD城每户人家都告诫自己小孩若是不听话,就会被丢弃到鬼哭山让妖魔鬼怪吃掉。

  事出必有因,推手是露清晓,但真正的元凶是山中驿站内的所有人全死於非命。

  而胡天地正带领着众人往驿站的方向前进。

  也是夏风父母殒命之处。

  咔咔,马蹄停止脚步,前头就是曾经作为驿站的房子。

  胡天地翻身下马,也扶着胡霏唯小心翼翼的下马,将自己与胡霏唯座骑牵至马厩之中,候弓也同样引领马匹休息。

  候弓进入屋内,心中五味杂沉,这是结义八兄弟的重要一环。

  夏风那小子进入唐门之後未曾有一点音信,跟那一声不吭突然消失的不惭大哥同样生死未谱。

  只要把胡天地丶胡霏唯的脑袋交给官府,自己就攒够钱了,能够把他们通通找回来。

  不只是夏丶严二人,还有黄泉丶黄莲双胞姐妹,郡主丶碧眼儿丶翠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都欠我一顿揍。

  只见胡天地从行囊中拿出随身乾粮,与胡霏唯两人席地而坐啃食晚餐,即使咀嚼食物,脸上肌肉也不动。

  候弓也将坏中大饼掏出,分给露清晓与山猛,只见山猛咬下一大片饼皮,在嘴中嚼了一盏茶的时间,勉强将口里的食材吞入。

  山猛苦着脸伸出舌头,似在说:这饼实在是太乾太硬。

  反观露清晓小口接着小口吃掉手中的硬饼。

  山猛将饼仍还候弓,黑影少女闯出门外觅食。

  候弓心想:应该不会把马给吃了吧?的确应该把那砍断的马脚带着的。

  胡天地望着离开的黑影少女山猛,又看向西侧的木窗,窗外正是马厩。

  众人仔细听外侧动静,无马匹哀号的声音。

  候弓料想山猛是跑去山中更远处打猎。

  候弓乾咳一声:“胡前辈,你怎会遭到官府抄家追杀呢?连你的女儿也牵连进来。”

  “前辈?”胡天地道。

  “你与我青城派掌门熟识,我师傅露剑萍与掌门同辈,自然你是我的长辈。”候弓道。

  “只是称略罢了。”胡天地面无表情道。

  “望後辈无礼直切正题了,你为何会被朝廷悬赏五千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候弓道。

  “我胡天地乃是被朝廷陷害!”胡天地声音激动,颤抖了起来。

  “可否告诉我详情。”候弓道。

  “杭州近年旱象频生,烈日终年不衰,收成欠佳。”胡天地道。

  四川位於上游地带,与苏杭不同,溪流湍急,水虽然难蓄,但四季有雨。巴蜀两地也是长江水的重要源头,候弓只觉艳阳比起往年更频繁,并不以为意,没想到下游竟然闹起粮荒。

  胡天地接着道:“苏杭县令‘白法生’下令开官仓,却发现仓内无任何一袋米,一千石白米凭空消失。”

  “被人偷走?何路人马敢强抢官粮?”候弓惊道。

  “盛传是黑妖狐用计取走一千石米,更有人密报我与黑妖狐挂钩。而在我胡家在杭州的旗下米仓确实被搜有官粮麻袋,人证物证确凿,县令便发出檄文,先斩後奏,悬赏千两。”胡天地将追缉之因,娓娓道来。

  “所以你真有拿走一千石米粮?”候弓疑惑。

  “没有,我的……我乃是正当商人。”胡天地说到激动之处,话语结巴。

  露清晓却听出来胡天地并未从实招来,那结巴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他刻意改口想要隐瞒重要的事情。

  “你可是毫不犹豫就杀了那带头赏金侠客。”候弓道,言下之意对於正当两个字极为怀疑。

  “那种下三滥算什麽侠客。”胡天地嫌恶道。

  “但你的确杀了他。一条人命从此就扣在你头上。”候弓直言。

  “在两个月前,我也没想到我可以这麽冷血的杀死一个人。”胡天地感叹,忽地话锋一转:“我若不杀了他,他就会再度挡在我眼前,带领更多的追兵,敌人一多,我便无法有把握能保护胡菲唯。”

  胡天地两个月来东躲西藏可让他吃尽苦头,同样的错误胡天地不会再犯第二次。。

  “为何不投案自首?”候弓道。

  “那张檄文写的是生死不论,陷害我的人必定准备周全,我在牢中是不可能活到开堂。”胡天地道。

  “你与黑妖狐又是何种关系?”候弓问道,黑妖狐与此事牵连重大必须分辨清楚。

  “我与黑妖狐确实有交集,但这是私交,与我家族无关。”胡天地坦然。

  “知情不报,也是一条包庇罪啊,若在公堂之上又多了伪证罪,写在证词之上有多了一件使公务员登载不实。”候弓侃侃而论。

  “你与黑妖狐不也认识?”胡冷唇反讥。

  “在下与黑妖狐只是一面之缘,并不熟捻。”候弓连忙摇手。

第53章 草枯鹰眼

英雄狂歌 铅刀 2010 2017.10.30 22:11

  候弓心中惊讶何以胡天地会知道自己见过黑妖狐,难不成胡天地真与黑妖狐关系匪浅,将那晚露清晓劫狱之事告诉对方。

  露清晓暗忖:那张候弓的悬赏檄文上罪状明确写着候弓与黑妖狐勾结,江湖中人应皆把候弓视为黑妖狐的手下之一。

  胡天地说候弓认识黑妖狐,是出自私交听黑妖狐所言,或是从檄文得知,还是另有所隐瞒。

  露清晓仔细观察胡天地与胡霏唯二人,行迹确实可疑。

  候弓道:“何不将黑妖狐找……”候弓话没说完。

  “碰”

  驿站大门打开。

  两人闯入屋内,一壮一瘦,壮的男子身穿捕快官服,瘦的男子一身绿衫,浑身透着山林逸气。

  瘦青年与壮捕快形成强烈对比。

  候弓识得那身着捕快官服之人,赫然是候弓曾经的上司,许久未见的赵捕头。

  “狐狸丶貉子全在一个丘里。哈哈……不枉费我将六扇门中好手都带来了。”赵捕快大声笑道。

  “朝廷走狗。”胡天地眼神射出精光,恶狠狠道。

  “束手就擒。”赵捕头下令:“否则休怪我用武力。”

  赵捕头弹手指。

  相应着弹手指的暗号,空气之中,刀刃破空之声大作,刷刷刷刷……

  四周窗口外皆传出金属之声,露清晓估计至少有数十人埋伏在外。

  赵捕头缓缓拔刀,悠长的出鞘破空声,看得出这把宝刀是出自顶级工匠之手。

  连露清晓见了这把刀上的光泽,也不禁好奇这六扇门捕头是何处得来的利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把草枯刀已经追随赵捕头三年,摘下无数人的脑袋。

  赵捕头道:“我的爱刀已尝过一百零七个人的鲜血,胡天地你就是第一百零八个。”

  胡天地正步走向赵捕快。

  “别动!只要有敌意我就把你们杀了,轻举妄动我就把你杀了。”赵捕头道。

  胡天地无惧。

  “放箭。”捕快喝道。

  赵捕头久久不见动静,自己下令为何无人出手。

  “还在等什麽,我说放箭。”赵捕头气急败坏向外头办事不利的手下喝道。

  往後朝门外一瞥,只见门口横躺着一支脚,脚上正是六扇门的官靴。

  官靴不自然地横移离开门口,像是被人拖走。

  “不可能,六扇门的好手竟然全死了。”赵捕快惊讶不已。

  “赵捕头你也真是笨。”清瘦少年冷笑。

  “什麽?”赵捕头失声道,惊恐万分。

  “你不能动我,你知道杀了朝廷命官会有什麽下场吗?”赵捕头连忙道。

  清瘦男子道:“我不会杀死你。”

  赵捕快心中稍微松懈,大喘一口气。

  刀光一闪,青瘦男子将刀平举,赵捕快的项上人头已与身体分家,头被立於长刀之上。

  赵捕快头颅惊讶张嘴,表情凝滞在脸上,脖子缺口如水泉般喷出鲜血,身体过了一会才斜倾倒地。

  “杀你的是黑妖狐的同夥胡天地。”清瘦男子蛮不在乎道。

  清瘦男子将刀一顷,头颅坠地,翻滚到胡天地足前。

  “想嫁祸给我?”胡天地脚踩住赵捕快的人头。

  “你们都要死了,多扛些罪在死比较值得。”清瘦男子将捕快的宝刀拾起,仔细端详。

  “你要取我项上人头?”胡天地冷冷道。

  “阁下追缉檄文遍布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清瘦男子此时手握双刀。

  “又一个不要命的。”胡天地道:“想取走我头,得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空气凝结,战火一触及发。

  胡天地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追杀自己的人都得死,来一个杀一个,来二个杀一双。

  露清晓还在衡量胡天地是善是恶,并不干涉,何况胡天地的武功深不可测,不下於自己。

  候弓丝毫不了解情形,这人明显杀人不眨眼,而且貌似还有强於六扇门的高手潜伏。

  清瘦男子挺刀,凝式待发。

  胡天地负手傲立,对於自己的身手有绝对自信。

  “慢着慢着,先别动手。”候弓吆喝一声。

  候弓心想胡天地既然是遭人陷害,今日若是助他,他日必有回报。胡天地可是四川首富,报酬必然不下於悬赏奖金五千两。

  胡天地武功高深不下於露清晓,比起冒险将胡天地缉拿归案,不如帮助平反冤情。

  既是做好事,又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喔?”精瘦男子诧异,仔细打量制止二人相斗的候弓。

  “你脑子进水了吗?”胡天地喝道。

  候弓毅然出言阻止了一场死斗:“有一事我不明白,你既然已与六扇门联手,为何又要杀了他。”

  “我本便是为了这把刀而来,顺便将你们一干人等的人头带走。”清瘦男子道。

  “刀?”胡天地诧异。

  “便是这一把。”清瘦男子将自己的刀还入鞘,右手将赵捕头的锋利宝刀横挺,左手轻抚着刀身。

  候弓一脸疑惑不就是一把刀吗,犯不着出手杀人吧,这刀候弓看过,赵捕头常将这把刀傍身御敌。

  “这把刀有何稀奇的?莫非是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候弓好奇。

  “这刀很快。”清瘦男子道。

  “快?刀就是刀,只有利与钝,何来快慢之别。”

  “用刀者快。”清瘦男子虚划一刀。

  “我看赵捕头出刀慢到苍蝇都能停在上面打呵欠了。”候弓耻笑道。

  “这六扇门的狗不是这把刀真正的主人。”清瘦男子摇头。

  “谁?”候弓问道。

  “我大哥。”清瘦男子昂首。

  “谁?”候弓不解,这人怎麽话都说一半,当我们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黄山三绝刀之一的金轲。”清瘦男子话中充满悲伤。

  “莫非这就是赫赫有名的草枯刀?”胡天地仔细打量这把草枯宝刀的刀纹。

  精瘦男子点头。

  “金轲在道上独来独往,未曾听说有兄弟。”胡天地道。

  “我是他的亲人金玉律,并非道上兄弟。”精瘦男子道。

  “是吗?”胡天地暗自怀疑,但的确对於金轲身世不熟悉:“江湖传闻,天下刀客之中,以三绝刀为尊。三绝刀之中,以金轲的草枯刀最快。”

第54章 司空盗观

英雄狂歌 铅刀 1980 2017.10.31 23:57

  候弓一年前还未出江湖,对於江湖上给予侠客的尊称混号知道甚少,除了天下一齐遇丶隐世露华浓丶一剑孤城丶琴心剑胆丶黑妖狐。要麽名气大过天,要麽是与青城派有关,此刻突然又听到三绝刀名号是天下刀客尊崇对象,若不识自己就太过井底之蛙,候弓不语,装出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

  “仍旧快不过恙刀华梧别。”金玉律叹道,似有所思。

  “听闻金轲被其唯一弟子‘药王传人’华梧别所杀。”胡天地沉吟道。

  “金轲没死,只是使刀之手被废,再也无法紧握刀柄。”金玉律。

  “用刀之刀客本就一生悬命,是在死线上求生存的人,金轲的手被废,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呢,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胡天地道。

  “……”金玉律神情苦涩,默而不答。

  “但被废的草枯刀为何会在六扇门的捕快手里。”候弓问道:“莫非这赵捕头也是金轲的弟子。”

  “他只是个官服走狗,他不配。”金玉律脸转为厌恶。

  “你为何要杀了那捕快?只因为他不配使那把草枯刀。”候弓疑窦顿生。

  “我是为那一百零七位死在这刀上的人感到不平。”金玉律道。

  “可是你连外头六扇门的人也杀了。”候弓想起外头仍有金玉律的人手埋伏在外。

  “有何不可?”清瘦男子不解,彷佛杀人是天经地义。

  候弓道:“你究竟是谁?就算你是三绝刀金轲的亲人,也不能滥杀无辜。”

  露清晓杀人有理由,是因为对方乃不能容许的恶。山猛杀人是出自於求生与命令。金玉律却为了鸡毛蒜皮小事而杀人。

  “听阁下所说,是在指责我不可杀人?”金玉律摆脱悲戚情绪,态度一派轻松。

  候弓见对方明知故问,喝道:“外头的埋伏是你的手下?又是哪一个道上的。”

  “外头的埋伏,我可以简单的告诉你,我不知道。”金玉律道。

  “难道你雇人时,没有问清楚人手来历吗?”候弓满腹疑惑。

  “非也,我金玉律向来孤身一人,何来手下。”金玉律耸肩坦然。

  “那外头的人是?”候弓道。

  “想来坐收鱼翁之利的鼠辈吧。”金玉律

  候弓上下打量金玉律,狐疑的表情显现於色。

  金玉律道:“你不信我?”

  众人皆不信,疑点的确太多。

  “我唤他们进来,与你们对峙。我说在外面的人唷,可否进来证明我的清白。”金玉律伸掌在嘴前聚声向外一喊。

  屋外一遍死寂久久不闻丝毫动静。

  露清晓打破寂静,忽道:“那些人也是为了胡天地的首级而来。”

  候弓虚张声势一喝:“外头的朋友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啦。”

  外头忽然一阵脚步急促声响,几道人影在窗前晃动。

  啪,门被撞开,七个拿着长剑的男子慌张进入屋内。

  一道黑风跟着冲入屋内,像一头黑蛇在四人游走环绕。

  黑蛇每绕过一圈,就有一人成为蛇的食物。

  转眼间只剩三人。

  手握长剑却只能向虚空挥刀,其中一人冷静思考对策。

  黑影经过,腰间见血,他佯装不支倒地。

  黑影再次经过,欲给予致命一击,将暗藏小刀挥出。

  却只划中黑影的脚踝。

  这人是埋伏者武功见识最广的,而他也只能削中黑影劲装的裤管。

  却阴错阳差地将黑影弱点暴露。

  山猛系在脚踝的紫金铃显露在外,黑蛇的诡速身影有着清脆的铃声,令剩馀的两人勉强有求生的机会。

  在候弓发现那道黑影是山猛,正思考局势的一念间,人数已锐减,即使能测得。

  候弓见状立即喝道:“山猛,住手。”

  黑蛇停止游窜,化为人形。

  山猛立於候弓之前,反手握短刀,刀尖上凝结着血滴落下,咧嘴露出虎牙一笑,。

  埋伏者惊魂未定,他们刚从野兽的獠牙之中捡回一条命。

  “这野性少女当真邪门,出手无声无息,东面西面的人都着了道。”剩馀一名较高的埋伏者见众人。

  “司空死了。”较矮的埋伏者看向地上的尸首。

  “是他那一刀划中裤角,让铃铛声出现,我们才得以苟活,他的确有资格当司空。”较高的埋伏者道。

  “我说嘛,司空这缺谁当谁遭殃。”较矮的埋伏者讥笑。

  “才当上第一天司空就死了算他倒楣。”较高的埋伏者叹道。

  候弓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一群商人行旅路过,正想来这家荒废驿站暂歇一宿,没想到还未入大门,就被你一条狗咬的只剩二人,你要怎麽赔我。”较矮的埋伏者恶人先告状,反质问起候弓来。

  “赔……?”候弓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反应不过。

  “一个人就算你一万两就好,共三十五万两。”较高的埋伏者道。

  “难道不是你们鬼鬼祟祟埋伏在外?”候弓道。

  “冤枉啊,我三十四个平凡商人见屋里刀光剑影的,自然在外面观望。”较矮的埋伏者道。

  “原本在外面的六扇门捕快呢?”候弓道。

  “屋外就我们三十三人,没其他人了。”较高的埋伏者道。

  候弓思索怎麽可能,明明赵捕快下令时在屋外有听闻拔刀声。

  胡天地道:“废话少说,你们‘司空盗观’里谎话连篇,信你们的都是白痴。”

  较高的埋伏者见事迹败露,笑道:“阁下果然与黑妖狐关系匪浅,居然知道‘司空盗观’名号。”

  胡天地道:“司空盗观以摘星丶夺日丶观月三位司空统领天下偷儿盗贼。司空观月两个月前尸首陈迹河南‘黑风寨’,这人应该就是新任的司空观月。”

  摘星掌妙手,四神二十八星宿,分工精细,千行万业为所用。

  夺日武强盗,仅一人,力压九州各路盗匪。

  观月司情报,眼睛遍布天下。

  “真不愧是胡天地,比我这还要熟,我们的朱雀头儿想知道黑妖狐在哪里。”较高的埋伏者道。

  胡天地不語冷冷看着残存的两位司空星宿。

  “我乃是司空摘星旗下的井宿,这位是翼宿。”两人一高一矮,高的自称为井宿,矮的为翼宿,两名埋伏者说着朝恭恭敬敬朝胡天地一拜。

  胡天地撇头不受。

第55章 太史望月

英雄狂歌 铅刀 1954 2017.11.01 23:58

  “这位大人是?”井宿转而向候弓,露清晓行礼。

  候弓也躬身还礼:“我是候弓,这位是我师姐青城派露……”

  井宿上下打量着造成我方大量伤亡的山猛之主候弓,没等候弓话说完,突然跪倒。

  “刚才有冒犯处,还请见谅,但外头死的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该怎麽跟他们的家人说。”井宿脸色苍白。

  “请起。”候弓连忙扶起井宿:“我受不起这麽大的礼。”

  井宿露出冷笑:“你的确受不起。”井宿起身右手一拳揍向候弓小腹。

  候弓虽练成水月气劲,但不能收放自如,用以攻势有馀,防守却不足。更别提候弓全然无防备井宿偷袭。

  井宿已退後拉开了距离,手上拿着他以妙手偷来的战利品,候弓手上的紫金铃。

  候弓弯腰抚住肚子,长剑拄地。

  “大哥,你偷个铃铛做甚。这铃非金非银,不值得几个钱。”翼宿道。

  “小弟听好,这不是普通的铃铛,是南蛮苗疆的独门蛊毒专门的,有这紫金铃便能控蛊。”井宿道。

  “这小子是南蛮,人不像啊。”翼宿打量道。

  “让我来看看这紫金铃是控制什麽蛊虫。”井宿道。

  井宿使劲摇着紫金铃。

  山猛站在候弓与井宿之间歪头傻笑,看着候弓又看向井宿,茫然若失。

  “把他杀了。”井宿邪笑,右手套上紫金铃,摇晃紫铃,指着候弓。

  只见黑影一闪。

  山猛出现在候弓跟前,双手奉上前一刻被井宿夺走紫金铃。

  紫金铃却仍戴在井宿的手腕之上。

  山猛嘴中咬着短刀,刀锋上还滴着血,她竟然将井宿的整条手臂砍断,只为拿回紫金铃。

  带着紫金铃的臂上,手指仍反射抽动着。

  井宿抱住手臂缺口痛呼:“我的手。”手臂像被割断的丝瓜藤,血源源不绝流出。

  (谜之音:我的王之力)

  井宿的确猜中紫金铃是用来控制山猛的手段。

  候弓想起地牢之中,林落尘说山猛会杀死不适任的主人。井宿未料到山猛对於原紫金铃主人候弓的忠诚度竟是如此之高。

  候弓看着那断臂,若是在地牢之中,山猛不承认候弓为主人,自己的手臂必定不保。

  井宿不懂点穴封血之道,只能以衣袖堵住缺口。

  伤口过大,兼处理不当,地上已有一洼小血池,井宿昏死在地。

  翼宿在旁惊慌,全然愣住,不知所措。

  露清晓默默不以为意,恶人之死不足以为忧。

  胡天地和胡菲唯自然不可能出手相助对自己父女有所图的贼子偷儿。

  金玉律对‘司空盗观’的人袖手旁观,以展现自己与埋伏的人无任何关系,叫道:“这位小兄弟你的同夥全死了,你还想活吗?”

  翼宿紧张裤裆忽然一热,尿湿下半身,跪下用力的磕着响头。

  咚咚咚……磕头声不绝,竟无人阻止。

  候弓着了井宿一次道,有了戒备,眼睁睁地看着。

  “求求各位爷放过小的。”一边求饶一边磕头,咚咚咚……

  翼宿额头鲜血直流,心中喃喃念着:只是一点小伤,只要还活着就能愈合,就没事。

  候弓喝道:“你们司空盗观为何要来找黑妖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咚咚咚……

  “我们留一个全然不知道的偷儿有何用,不如杀了。”胡天地淡淡道。

  “我……我们是新进的朱雀星宿,原先的二十四星宿全失踪了。朱雀头儿命我们跟着新任司空观月追查黑妖狐的下落。”翼宿连忙道。

  “没想到二十四星全死了。”金玉律感叹。

  “还有呢?”候弓道。

  “我跟着司空观月和六扇门会合,要来抓黑妖狐。观月说赵捕头一旦下令就将六扇门的人手击毙。”翼宿道。

  “杀不杀?”候弓沉吟着。

  “我上个月才刚入司空盗观啊,别杀我,别杀我……”翼宿不住求饶。

  “你去把外面的尸体全埋了。”胡天地命道。

  “是,奴才立刻去。”翼宿喜极而泣。

  “你知道逃跑会发生什麽事吗?”胡天地阴森道。

  “奴才不跑,奴才忠心。”翼宿低头称是。

  “下去。”胡天地挥手。

  翼宿连滚拿起长剑在外头铲土,啃啃啃……使劲的往地面刺去。

  胡天地道:“这里不够隐密,我们要在寻他处,但是事情必须处理完。”

  胡天地突然腾空飞起,用力一脚踢向地上的埋伏者被翼宿称为司空观月的尸体。

  司空观月的尸体突然爬起,闪得极为惊险。

  “磅”胡天地右膝深入地面,地板破碎凹陷。

  司空观月竟然在砍了山猛後,便佯装死态,逃过一节。

  “你龟息术学得不错,可是你没算到本大爷的眼睛。”胡天地缓缓站起身道。

  “我越来越觉得你深藏不露了,胡天地。”司空观月深深的弯腰做作。

  “我倒是快被你们这群苍蝇烦死了。”胡天地露出不耐神情,眼睛充满厌恶。

  “多谢手下留情。”司空观月道。

  “你还看得出来我未施全力。”胡天地身子站定,尘埃扬起弥漫空气仍未落地。

  “爬起来,或是粉身碎骨。你刻意腾空就是让我察觉。”司空观月分析道。

  任谁中了胡天地那一脚,都不会活着。

  “很好,有自知之明。你是个聪明人,我有事情要问你。”胡天地道:“你是司空观月?”

  “空观望月‘太史望’正是在下,我奉上代‘望月’之命,带你回杭州衙门。”太史望道。

  “我若是不从呢?”胡天地道。

  “我不能强人所难,我太史望只是盗观的眼线,卖的是情报,而非性命。”太史望躬身一拜:“在下告退。”甫转身要走。

  “你以为还走得掉吗?我放了你,好让你带更多的人来杀我?”胡天地道。

  “阁下要拦我?”司空观月太史望道。

  “不是要拦,是要杀。”胡天地已下定决心。

  “论武功我打不赢你,你的轻功若是跟黑妖狐一样高,我也逃不走。”太史望沉吟一会道:“我要怎麽样才能够活着走出大门?”

  “当司空道观叛徒,做我胡天地的走狗。”胡天地道。

  “汪汪。”太史望腆着脸叫道。

第56章 金轲玉律

英雄狂歌 铅刀 2014 2017.11.02 23:03

  “说,是谁让你来这的。”胡天地道。

  “我说了,是上一代的司空望月。”太史望摊手。

  “望月没来由动我胡家,不可能。”胡天地眯眼,杀气渐涨。

  “我曾见到观月老大与杭州县令‘白法生’密谈过。”太史望脑袋转了一圈,提供了一个可疑的线索。

  “堂堂一个县令跟道上兄弟谈话,其中必定有鬼。何况案件的源头就是杭州粮仓失窃。”胡天地思索道。

  “说不定白法生只是想雇用观月的天下眼线,追拿盗粮元凶。”候弓提出一种可能性。

  “在证据全失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办法能证明杭州县令的清白,如果他死了,而没人在後面追杀我,那他就是幕後黑手。我希望雇用你们青城派帮我杀了杭州县令。”胡天地冷冷地道。

  “什麽?”候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是什麽奇怪的方法。”

  “我当然不会亏待你们,一万两黄金丶绝世轻功丶还有林落尘的下落。”胡天地看了露清晓道。

  “什麽!你知道林落尘的所在。”这次换露清晓大为惊讶。

  “我在几天前破庙之中与他不期而遇,知道他一个月後会在哪里出现。”胡天地平稳的道。

  “我不能帮你杀人。若是追究起来,不只是我被官府通缉追杀,连我师傅都会斩我,待我们禀告掌门之後在前来协助。”候弓坦然道。

  “照你的意思是要见死不救。”露清晓道。

  “讲见死不救多难听,而且他要我们杀人,我们是爱莫能助。”候弓道。

  “是嘛,你看这个是什麽?”露清晓拿出一卷纸摊开。

  候弓一瞥,料想是张檄文,细看之下上头却写的是悬赏CD府叛逃衙役“候弓”,罪名是与道士丶黑妖狐杀害地牢钦犯,悬赏二百五十两。

  “这是冤枉啊,我可没有杀害地牢的钦犯。”候弓惊道。

  “你觉得是谁杀的?”露清晓反问。

  候弓想不到,那日他早不在CD城中,又怎麽会知道是谁杀的呢。

  露清晓推论官府应是把前一日候弓与林落尘双双失踪与隔日的地牢杀人联系一起,认为候弓是重要的嫌疑犯。

  “难不成是师姐你?”候弓猜测道。

  露清晓先是摇头,分析予候弓道:“山猛不是被下令说要杀死地牢中的全部人吗?林落尘并无指名要杀谁,山猛一逮到机会就下手杀了他们。”

  “竟然是山猛,这可怎麽办才好。”候弓仔细想想露清晓分析的确无误。

  该把山猛交去给衙门吗?不对。把她交出去,山猛要怎麽作证,绝无人会相信一个既痴傻又不晓言语的野女孩所说的话。

  露清晓伸出二根手指道:“我给你二个选择:一丶随我去杀了杭州县令,知道林落尘在何处後,你我山猛三人去取他人头,我露清晓日後可为你在公堂上作证。二丶我立刻斩了你,拿着你脑袋去领赏。”

  “你要斩我?”候弓惊奇。

  “剑胆师叔不在,有何人能拦我。”露清晓柳眉一挑,将剑抬起。

  剑未出鞘,未凝劲,已足以勾起候弓对於斩龙三式十三剑威力的忌惮。

  候弓摸着肩上的伤痕,自己伤未痊愈。若是无伤状态或许勉强能比试拆上三十招不败,但若是生死相斗,自己肯定成为露清晓剑下冤魂。

  本以为可以命令露清晓为自己办事,没想到一张通缉檄文反而让露清晓抓到候弓的把柄。

  “杭州县令那个杂碎,我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候弓故做慷慨激昂,见众人脸色铁青,开不得玩笑,正色说出心里话道:“我们先去找县令白法生对质,如果他当真知道事情的原委,我候弓定会当仁不让。”

  “太史望,你若是尸体全埋了,带着你招来的井宿滚下山。若是你们司空盗观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不会在留活口。”胡天地道。

  “多谢。”太史望转头出门,拾起一把剑也在外头铲起了土,井宿发现观月没死,也着实吓了一跳,但仍旧没停下挖坑的动作。

  胡天地转身面向金玉律道:“金玉律,你仍要取我胡天地的人头吗?”

  “呵呵,原本我不清楚,但是我现在确定啦,你就是黑妖狐。”金玉律娇笑道。

  候弓大惊,原来胡天地就是黑妖狐,怪不得人人传闻说黑妖狐能变男化女。

  露清晓已从初次胡天地在城门之下夺江湖侠客刀的身手看出端倪,但照剑胆师叔所说自己对阵的应该是新一代黑妖狐。露清晓撇向一旁发抖的胡菲唯,怎麽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莫非新一代的黑妖狐另有其人。

  “……”胡天地不作声,彷佛被说中心事。

  “真是太好了,我每一年都想着要与你较量,看究竟是你的轻功高,还是我的身手快。”胡金律拔出草枯刀:“你知道我有多怕你被人抓去衙门问审吗?如果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唐门的轻功的厉害。在轻功排名永远在黑妖狐之下。”

  绿裳一闪,草枯刀斩落。

  胡天地不闪不避出手要夺刀。

  金玉律身形陡转,下一瞬间已绕到胡天地身後死角。

  对一般人来说是死角,对黑妖狐来说是另一个刁钻诡谲的出招。

  绿影环绕胡天地周遭不放,频频出刀。

  外头铲土一次,啃,金玉律已攻了十一招。

  胡天地立於原地不动,胡玉律始终找不到缝隙插针。

  三秒过去,胡天地不耐踢出一脚,金玉律已刀身接过一击,身形受力往後疾窜。

  “你不是金玉律,你使得是唐家轻功,既然使得是唐门武功,你就不可能姓金。”胡天地大声喝道。

  “黑妖狐好眼力。”胡玉律赞道。

  “而且你要维持那男装到何时。”胡天地道。

  “从新自我介绍,侬是唐诗嫣。”唐诗嫣抹去脸上男人装扮,嘻嘻一笑,以真面目示人,笑容既俏皮又妩媚。

  唐诗嫣腰肢纤细,候弓还以为只是个样貌清瘦的少年。

  “唐家小姐特意打扮男装找胡某所为何事?”胡天地道。

第57章 诗嫣心傲

英雄狂歌 铅刀 2235 2017.11.03 21:43

  “我来是为了两件事,一是确保我唐家媳妇胡菲唯安危,千万别让人劫去了,要不然小弟唐天惊会伤心。”唐诗嫣道。

  “你不用担心,菲唯不会有事。”胡天地谦道。

  “二是我希望能与黑妖狐一战,证明我唐门轻功胜过黑妖狐,在场的都是见证人。”唐诗嫣雀跃道。

  “我没空陪你玩。”胡天地道。

  唐诗嫣支头苦恼:”这可麻烦了,因为我一定要与你分个高下。嗯嗯……若是用了赤胭花粉你就无法跟我对决轻功了,若要用到浑身解数,至少允许我以暗器对付你吧。”话说完,身形消失,漫天绿影。

  忽然间,胡天地的四面八方破空之声疾冲。

  钉钉钉……胡天地手中多出一把柳叶刀,暗器打落。

  胡天地白皙手背上出现一丝细微血痕,像是一跟红发丝轻轻沾在肌肤之上。

  “终於逼你出刀了,放心,我刀上无毒。”唐诗嫣娇笑。

  笑靥如花,唐诗嫣举手投足都吸引着男人目光,但胡天地却无动於衷。

  “准备好,下一招是我自创的轻功‘赤嫣赋’。”唐诗嫣摩拳擦刀,跃跃欲试。

  绿影轻闪,两人目不暇接的战斗开始。

  唐诗嫣暗器并无刀法高明,但是搭配高超轻功,暗器方位让人防不胜防。

  时而近身刀战,时而四窜兵器飞舞。

  候弓与露清晓在旁已拿出长剑防御暗器,同时勾出两人一年前的回忆。

  候弓挺起斩树剑打落飞来的暗器,夏风的爹娘便是死在这唐门暗器手里,这座驿站就是因死伤过多而被废置,候弓对於唐诗嫣由衷的厌恶。

  露清晓暗忖,若非唐门少年从中作梗,林落尘本就打算以绛草冷还丹做为青城武功的交换,唐家少年也是露清晓的欲杀之人。

  若非唐门露清晓不会中毒,候弓也不会想要以丹药救自己。

  露清晓看向一旁的候弓,想起自己从来没有感谢候弓相救之恩,若是林落尘与唐家少年都死了,对候弓好一点吧。

  绿影提刀冲进胡天地正面防守之中,胡天地收起柳叶刀,眼见这一刀就要划破胡天地的胸膛。

  胡天地轻叹一声,脚铲起散落一地的暗器,望唐诗嫣射去。

  唐诗嫣身体正朝着暗器飞快撞去,她发现疾转身要闪,削开唐诗嫣背部的绿衣裳。

  出刀的方向自然也被错开,但去势未歇,唐诗嫣竟跌进胡天地的怀中。

  胡天地一手挟着唐诗嫣掌上草枯宝刀於腰际,另一手抱着唐诗嫣小蛮腰。

  唐诗嫣刀拔不走,挣脱不开胡天地怀抱,羞得双靥通红。

  “你放手。”唐诗嫣嗔道。

  “你放刀,我放手。”胡天地冷淡道。

  唐诗嫣将握刀之手一松,胡天地取走草枯刀,将环抱腰肢的手放开。

  “你认输了吗?唐小姐。”胡天地道。

  “我没输,你使诈。”唐诗嫣忿忿不平,连连跺脚。

  唐诗嫣往门外急奔,远远变成一个小点,还传来一道抱怨”黑妖狐使诈……”

  “我们走吧,既然司空盗观知道我们在这,难保她们不会在把情报转手。”胡天地道:”一个时辰之後,我们下山。”

  胡天地在胡菲唯的身旁坐下,闭目养神,他已经赶了好几天的路不得歇息,身旁有青城派高手在旁,此刻不用在躲藏,胡天地已经确立目标,他要直捣黄龙,杀得杭州县令措手不及。

  一个时辰後,胡天地竟不敌睡意,放松沉沉睡去。

  候弓见胡菲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突然向自己招手。

  候弓走向胡菲唯面前。

  “你是候弓跟她是露清晓?”胡菲唯疑惑问道。

  “是,胡大小姐,我是候弓,乃青城门下。”候弓想到其实自己并未入青城门下,而是被露剑萍与露清晓的打赌中,被露剑萍先代为传授武功,正式纳为体系之中还得等明年。但自己树也砍完了,没出什麽差错的话,时间一到,应该就会从见习弟子变为正式弟子。

  胡菲唯睁大眼睛,恍然大悟的模样。

  “杀人之事……”胡菲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话说在前头,你爹这删去法,杀掉所有可疑的人,我并不苟同。”候弓道。

  “不不……我希望你能阻止她。”胡菲唯连连摇手。

  “如果能从杭州县令白法生证明你们的清白就好。”候弓心想若是错杀了好人

  “谢谢。”胡菲唯脑中突然想到一事,从怀中拿出一枚精致香囊:”帮我把这香包交给唐家堡鸩羽。”

  “鸩羽是你心上人?”候弓不禁好奇唐门不都姓唐吗?莫非是那个和胡菲唯有婚约的唐惊天的小字昵称。

  胡菲唯俏脸通红,诺诺道:”朋友的一个约定。”

  胡天地突然惊醒,盯着离自己距离不远的候弓。

  候弓将香囊收起,胡菲唯的事得想办法搞定,千万不能让胡天地越陷越深。

  “我睡了多久?”胡天地发现太阳的光线已消,心中惊讶立即问道。

  “不超过一个时辰。”此时天色已暗,候弓看着屋内燃烧的蜡烛道。

  “糟了。”胡天地侧耳倾听屋外声响,外头铲土声仍未歇,胡天地大呼一口气。

  “我们要走了。”胡天地下令道。

  “这半夜的我们去哪?”候弓道。

  “追兵要来,此地危险至极。”胡天地道。

  “半夜在蜀道上赶路那才是危险。”候弓道:”我们三人轮班守望,明日清晨起程。”

  胡天地思索半晌:”好。”胡天地起身,窜出门外,忽闻马厩骏马嘶鸣之声,马蹄声急促,逐渐四散声音渐远。

  胡天地将马匹全放走,两名司空偷儿周身大穴封住,回到屋内。

  清晨时分,胡天地守最後一轮班,太阳未现,但光线从山棱透出,鬼哭山谷蒙蒙亮昏暗未明。

  胡天地见天色足已辨明山路,手指往柳叶刀身一弹,金属震动发出嗡嗡之鸣,惊醒众人。

  “走。”

  胡天地抱起胡菲唯,提气往外急奔。

  露清晓与山猛紧跟胡天地之後,候弓的轻功停留基础阶段,即使水月架式中学了山猛和青城基本步法,仍未能赶上轻功绝顶的胡天地等人。

  “清晓师姐丶黑妖狐你们慢着点”候弓心急喊道。

  只见一道白影忽而冲向候弓,胡天地凌空给了候弓一记飞踢。

  候弓防不胜防,应声倒地。

  胡天地一袭白衣,手指放在嘴边:”嘘!”

  候弓不解。

  “你是希望天下人都知道我在这?”胡天地喝道。

  “抱歉,我赶不上你们的脚程,心中慌了。”候弓坦然道。

  “你能帮他吗?”胡天地望着露清晓,指着候弓。

  露清晓点头。

  “我们继续赶路。”胡天地道。

  “我们要去哪?”候弓问。

  “杭州。”胡天地道。

第58章 轻舟快活

英雄狂歌 铅刀 2044 2017.11.04 23:49

  胡天地晃眼间已成为天边的白点,候弓看着露清晓。

  对於以轻功赶路,候弓对於露清晓的引导有着相当悲惨的印象。那时候弓无丝毫内功被露清晓以驰风式像风筝一样拖着走。

  露清晓挽住候弓手臂,脚底驰风劲蓄力,向前跃去,一跃十丈。

  这次露清晓并未在捉弄候弓,平稳的助他飞奔。

  一行人以轻功飞驰下山,风吹发际,下坡路段,加上轻功高超,有如四只燕子林中振翅穿梭。

  穿过森林繁荫,候弓只觉眼前一亮。

  候弓脚底虚浮,久久不落地,风声贯耳,四人已飞身到了山棱之外。

  胡天地身负灵巧落地。

  山猛四肢着地,像只猫压低身子将作用力减至最轻。

  候弓与露清晓两人落地,露清晓有驰风劲轻身,候弓只觉重力从脚贯至全身,若非有露清晓提携一双脚早断了。

  胡天地环视清点众人情况,弹指之间再度冲前。

  施展轻功赶至四川渡口,跟一名渔夫重金买下轻舟,命其不可将卖船之事外泄,五人乘上船一路往下游杭州驶去。

  胡天地在後头掌舵,船身左右摇晃,这是候弓第一次搭船,他与山猛两人头晕目眩占据船身左右,往两旁溪水中呕吐。

  露清晓一手抚住胸前,柳眉微蹙,似在急运内力抑制胃肠翻搅。

  山猛浑身虚脱,四脚朝天倒地不起。

  胡菲唯已沉沉睡着,唯一不受溪流影响的人。

  候弓有如酒醉一摇一晃爬到胡天地掌舵处,道:“交棒。”

  候弓一掌船舵,轻舟摇晃剧减,船身顿时平稳往下。

  换露清晓接掌,船身运作无大碍。

  胡家千金胡菲唯跃跃欲试,也卷起衣袖两手撑舵,竟然是得心应手。在众人之中,操纵船只行径最为安稳舒适,四人静观长江壮阔美景,眉间一展,心里开阔,谈笑风声好不自在。

  山猛,跳过。

  胡天地从胡菲唯手中接过木舵,恶梦开始。

  涓涓溪流中彷佛藏有着惊涛骇浪,除了胡菲唯之外全数阵亡,瘫倒在轻舟之上。

  其他渔船见船上摇晃剧烈,急忙赶来救援,却发现船内无破损。

  候弓>露清晓>胡菲唯先後掌舵。

  胡天地走向胡菲唯正要拿起木舵的一刹那。

  候弓抓住胡天地的左肩。露清晓拍向胡天地的右边肩膀,五指瞄准肩井大穴。山猛伸开双手拦在胡天地面前。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竟然阻止了黑妖狐的掌舵之举。

  掌舵的顺序就此定了,连山猛也在控船好手胡菲唯的监督下习得了掌舵技术,但就是没有胡天地控船的这个选项。

  胡天地瑟缩一旁划着圈圈。

  □

  数十日来,无追兵,饿了便钓鱼,无非必要减少上岸次数,众人轻舟惬意游三峡。

  星空月色照湖面,夕映天水一线间,霎时忘记目的,在河中无忧驰行。

  日暮时分,候弓钓干未见起色。

  “晚饭有着落了没?”胡天地语重心长道。

  “大声嚷嚷什麽?鱼都被你吓跑了。”候弓道。

  “你看人家山猛,空手把鱼抓起来了。”胡天地往旁边一指。

  山猛伸手迅速往溪中捞去,一尾刀鱼从水中跃出,山猛大口咬住,鱼尾仍在拍打蹦跳,山猛大眼望着无渔获的候弓。

  “你懂啥,哥钓的不是鱼,是寂寞。”候弓道。

  “请问寂寞哥,我们的晚餐呢?”胡天地道。

  现在是胡菲唯掌舵,船身平稳,没能钓到鱼只能怪候弓技术太差。

  候弓突然钓竿下沉,鱼线紧崩,候弓兴奋高呼:“这只是大的,够我们吃三天了。”

  “牛皮吹破,有只虾米就该偷笑了。”胡天地不以为然笑道。

  候弓与大鱼僵持不下,逐渐不支:“帮忙……”

  单凭候弓的力量尽然无法与之较劲。

  露清晓莫可奈何帮上一把,双手与候弓一起拉向钓竿。

  “上来拉。”候弓钓鱼成就达成。

  大鱼无鳞,外表同红,披头散发,候弓钓上来的赫然是一个人。

  “我们是不是该放生这鱼。”候弓道,灰心丧气盯着这红衣人鱼。

  “我们的确没有番邦时间考据这条鱼打哪来。”胡天地道:“找个岸上放她下去吧。”

  “……”那人鱼喃喃道。

  “他刚刚讲话了。”露清晓道。

  “错觉。错觉。”候弓拍打鱼的双脸:“你看,没反应。”

  鱼忽然张嘴咬住候弓的手指。

  “哇,是头食人鱼。”候弓却觉得手指剧痛,鲜血泊然流出,慌张道:“放手啊”

  露清晓将长剑贴近那人唇齿边:“在不放手,你以後就无齿了。”

  候弓心中感叹,清晓师姐居然帮自己说话,这伤值得了。

  鱼将满腔的滚烫鲜血吞下肚里,身子一热,牙齿慢慢松开。

  候弓手指重获自由,连忙抽回。

  鱼全身发抖,显是失温已久。

  胡天地把鱼带回舱内将湿透的衣裳除下,发现红衣底下还有女子的内衣抹胸。

  露清晓向候弓喝道:“转头。”

  候弓忿忿道:“为啥只有我。”无可奈何转过身子。

  胡天地将自己的雪白外衣除去,给那女子穿上,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子狼吞虎咽着候弓船中粮食,嘴里满是肉乾大饼挤出二个字:“翠袖。”

  天寒翠袖薄。

  候弓一怔,没想到竟然和自己的八妹相同名字,八妹翠袖一年前还在襁褓之中,若是还活着,翠袖应该也会走路了吧。

  “喂,脆鱼。”候弓叫道:“你怎麽会在水里。”

  “翠袖。”翠袖将嘴里塞满食物,不忘纠正候弓的话。

  “脆鱼,你怎麽变成鱼的。”候弓道:“不说,把你扔回河中放生。”

  翠袖竟然将轻舟内众人食物一扫而空,打了一个饱嗝,突然掩面呜咽,抽抽噎噎了起来。

  “十天前,那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们一家为了赶祖父的寿宴冒险从官渡南下渡河,没想到船支翻覆,一家人就此天人永隔。”翠袖话说到酸处,潸然泪下。

  一瞬变脸,饿鬼变泪人儿。候弓不禁赞叹生命力多变。

  “没想到你有这麽悲惨的身世。”胡天地被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住。

  “是被鱼刺噎住了吧。”候弓没好气道。

第59章 翠袖脆鱼

英雄狂歌 铅刀 2014 2017.11.05 23:53

  翠袖突然看到如猫一般正坐的山猛,露出畏惧的神情,有如老鼠碰上猫跌撞到船的另一侧,瑟缩发抖。

  “别过来。”翠袖手紧抱着头,害怕嘶喊:“别别别过来……我求你,不要,不要。”

  山猛歪头不解其意。

  众人也是奇怪为何翠袖看见山猛有如此大的反应,莫非翠袖曾见过山猛,在她的爪牙下逃生。

  候弓道:“脆鱼,不用怕,山猛虽然喜欢吃鱼,但她还是会挑食的。”

  山猛微微一笑,忽地冲向翠袖。

  翠袖惊叫一声“啊”,还没跑到船尾已经被山猛扑倒在地。

  山猛伸出红舌,舔了舔翠袖的脸颊。

  “我的脸被吃掉啦。山盟,我每年都有烧纸钱给你。不要来抓我,是宗主害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他不要找我。”

  翠袖倒地不住求饶哀号。

  山猛端坐在翠袖背上,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翠袖明白山猛对自己并无敌意,停止挣扎。

  “好山猛。”候弓抚摸山猛的头,在惊魂未定的翠袖面前蹲下:“脆鱼你与山猛相识?”

  翠袖怯生生道:“山猛与我逝去的亲人有几分相似。”

  “乾粮没了,我们得上岸。”胡天地简略宣布道:“六人上岸,五人还。”

  “怎麽少一个?”候弓问道。

  “叫你把翠袖留在岸上。”胡天地道。

  “脆鱼,听到没,你能上岸了。”候弓吆喝道。

  “干嘛一直叫我脆鱼。”翠袖瞪着候弓。

  “因为你长得像脆鱼,不像翠袖。”候弓双手交叉调笑道。

  “你救我上来,翠袖没齿难忘,敢问恩公尊姓大名。”翠袖望向候弓。

  “姓候,单名一个弓字。”候弓朗声道。

  “原来是猴孙恩公,久仰大名了。”翠袖躬身一揖。

  “我叫候弓不叫候孙。”候弓纠正道。

  “怎麽会,我看恩公从头到脚指甲无处不像是一只穿着人裳的大马猴。”翠袖睁大眼,掩住惊呼的嘴。

  “我长得如此精明,你说我跟猴一个样。”候弓道。

  “恩公精得跟猴一样,我怎敢出言不讳。”翠袖谦声道。

  “好心当成驴肝肺。”候弓斗不过翠袖,摊手道。

  “原来恩公是头驴子。翠袖不才没能看出恩公庐山真面目,请见谅。”翠袖赔罪行礼。

  “我救你上来,你倒好,反骂起我来了。”候弓道。

  “恩公救翠袖上来,小女子自当感激,但没人能改翠袖的名字。”翠袖斩钉截铁道。

  “脆鱼。”

  “猴驴。”

  “脆鱼。”

  “猴子……”

  “脆鱼……”

  两人无止尽的在为称呼上纠缠不清。

  露清晓早已盘坐闭目,眼不见,心不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露清晓仍未见两人斗嘴平缓,正要出声制止。

  远方忽传来丝竹之乐,萧琴和奏,声音悦耳,悠然婉转,这壮阔的长江流水中又多了几分诗意。

  乐曲歌声逐渐变大。

  候弓也闻到琴萧弹调,不由得停下与翠袖争执。向声音源望去,是一艘大帆福船接近,朝小舟疾驶而来,不见缓势。

  与上头潇湘乐曲不同,小舟即将面临擦撞翻覆的危险。

  候弓见船上旗帜写的是弱水渡,候弓朗声道:“弱水渡上的人,你快撞上我们了。”

  船上不闻动静,仍是笔直朝船身行驶,候弓暗道莫非是自己声音被音乐盖过。

  露清晓拔出长剑,一道雷声巨响在河心震撼,以内力传声喝道:“船,改道,不然我帮你改。”

  福船上音乐突变,鼓声大作,射出一轮箭雨,有意攻击候弓所在的小舟,敌意明显。

  露清晓见对方挑衅明显,不在留情面。

  一柄长剑射出,“崩”,奔雷击中船首托浪板。

  船支吸收了雷霆之力,顿时来势稍减。

  露清晓将剑鞘轻轻抛向舟船之间,轻盈一闪,跃向前方,凌空脚点剑鞘借力,纵身至船上。

  候弓只能望尘末及。

  露清晓甫站定身子,胡天地也已在露清晓左侧。

  胡天地和露清晓四面八方传来弓满紧弦之声,两人被弓箭手环绕。

  露清晓手里捏着斩龙剑诀,挺剑而立,只不过是弓箭罢了。

  露清晓性格直来直往,不喜与人多话,既然要战,只要对方箭一射出,此船就会变成一艘鬼船。

  胡天地倒是想知道这艘船为何要对自己下手,难不成自己乘舟之事已为官府所知晓。

  露清晓往身旁三百六十度划出一剑,驰风剑气刮得弓箭手木弓摇晃。

  胡天地道:“叫你们能说话的出来。”

  中央船舱的弓箭手退下抬出一张木椅,木头上龙与鱼的雕功精细,椅子在铺上一层层的鲜艳兽皮与绫罗绸缎,坐垫与椅子质地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一名雍容华贵的男子走出舱外,大摇大摆坐的坐在椅子之上。

  “你们是谁?敢来我弱水渡上撒野。”华贵男子喝道。

  胡天地此时已知道对方不认得自己,那麽只要此船不再攻击自己的所在的轻舟,可放过他们一条生路。

  “你们的弱水渡为何要攻击我们的轻舟。”胡天地不理会华贵男子,反问道。

  “你们的那像雷一般的鼓声与嘶吼打扰到我赏景的雅致了。”华贵男子道。

  露清晓眉头一蹙,杀气宣泄,弓箭手正极力克制弃船逃逸的想法。

  “那是之後的事,你们本就笔直的对我们撞来。”胡天地道。

  “你是什麽东西,本爷走路还需顾虑到蝼蚁的安全。”华贵男子道。

  露清晓见对方蛮不讲理,暗运斩龙奔雷劲於剑上,长剑霹雳作响。

  一名赤身大汉在华贵男子耳边低语一阵。

  华贵男子道:“原来是青城派一剑孤城露清晓,久仰。”

  普天之下,雷声剑法独青城所使。当今世上会使斩龙奔雷式的只有青城掌门丶琴心剑胆丶和最近甚嚣尘上的一剑孤城。

  使斩龙剑法的美丽女子,又双手具在,自然是非露清晓莫属。

  “……”露清晓不答话,与死人对话是没有意义。

  胡天地暗忖对方只不过是个纨裤子弟,没必要开杀戒引人耳目,向露清晓道:“我们走。”

第60章 碧眼罗刹

英雄狂歌 铅刀 1949 2017.11.06 23:56

  “弱水渡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华贵少年喝道。

  “我现在就走,谁向我射出一箭,我便砍了他一支手。”露清晓环视蓄势代发的弓箭手,冷冷道:“我说到,做到。”

  露清晓转身要走。

  “放箭。”华贵公子下令。

  “公子,这恐不妥。”赤身大汉道。

  “你是公子还我是公子。”华贵公子道。

  “放箭。”华贵公子起身指着露清晓。

  弓箭手犹豫不决,他们听过一剑孤城的称谓,虐杀河南黑风寨贼寇的露清晓,河南府衙门整整一个月没有抓贼敲鼓。

  露清晓上船的奔雷剑更震慑人心,虽说是公子底下亲兵,但他们没了手,未来就是没了吃饭的家伙,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群废物,对这两个女流之辈还绑手绑脚的。”抢过一旁亲兵的弓,一手拈起箭羽,拉满弦向露清晓射去。

  赤身大汉抢先一步挡在华贵少年。

  嗖,箭羽射出的同时,青影乍现。

  露清晓已出剑与赤身大汉僵持。

  若非赤身大汉的先见之明,

  赤身大汉两支手紧紧抓住露清晓的奔雷剑,急忙道:“露清晓女侠不能杀,这位是世袭定国公之孙徐率。”

  “你是要命,还是要护着他?”露清晓剑仿若无阻,往徐率刺去。

  赤身大汉的精壮蛮力根本无法与天下霸道的武功最为奔雷式匹敌。

  突然露清晓觉得剑上一轻,赤身大汉已放开手,奔雷剑长驱直入。

  轰

  赤身大汉将奔雷剑引导错位,奔雷的威力在自身的腰际绽开。

  以肉身去抵挡的结果,赤身大汉腰际血肉模糊。

  赤身大汉拿出一长一短的双棍,拉开架式挡在徐率面前。

  露清晓觉得剑被引走暗忖,若是寻常的四两拨千斤没有这麽大的能耐能错开奔雷剑。这是武当派的太极卸劲。

  “你是“粗中有细”徐玄英。”露清晓沉吟道。

  徐玄英挟住长棍,一手抚住腰伤,昂首:“正是。”

  “武当派的高徒反倒成了富家护院。”露清晓轻蔑道。

  “我与率公子本就同宗,只不过我祖父一辈乃是庶出。”徐玄英道。

  “你们武当派已经少了林落尘丶詹泥絮两名座前得意门生,怎麽,还想在死一个?”露清晓平稳道。

  徐玄英苦笑:“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与公子计较。”

  “徐玄英退下。”华贵公子徐率喝道。

  若轮辈份恐怕徐率还得称徐玄英一声表叔,但此时寄居人檐下,徐率直呼徐玄英其名算是已留一分薄面了。

  胡天地静观决斗,从徐率拉弓的样子看得出他全然不会武功,只不过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徐率後退一步,拉出身旁逝从手持的宝剑,大喊一声,自以为是的朝露清晓进剑。

  露清晓见对方破绽百出,暗叹,自己居然和自不量力的挡车螳螂一般见识。

  “纳命来。”徐率大喝。

  露清晓格开长剑,看向胡天地,心情平稳道:“你说的对,走……”

  话没说完,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舱内传出:“是谁在外头吵闹。”

  徐率狼狈跌倒在地,听到这清脆声音,连忙回道:“郡主,没事,只不过是几个蝼蚁上了船,在这闹罢了。”

  “蝼蚁又怎麽会大闹呢?徐公子真爱说笑。”船舱内郡主以动人声音唤道:“陆钗,你去帮徐公子。”

  “磅磅磅……”数次大声响,船身因舱内的重击声而摇晃不已。

  围绕的徐家弓箭手们失声:“是碧眼罗刹。”惊呼:“碧眼罗刹要动手了。”感叹:“他们完了。”喃喃:“没想到我能见证碧眼罗刹击败号称一剑孤城的青城派高手。”叫唤声此起彼落……

  “磅”一个全副武装的黑铠将士踏上甲板。

  露清晓和胡天地若是下了船,谁也无法拦阻他们,但是露清晓却被这“碧眼罗刹”引起了兴趣。

  “碧眼罗刹,去吧那个道姑的头摘给我。”徐率下令。

  徐玄英惊道:“公子万万不可。”

  碧眼罗刹端立,足足有七尺高,长枪在手,往地一杵,伴随闷响,福船吃水往下沉了十寸。

  露清晓眯眼,光凭这力道足已与“韦驮杵”相提并论。

  胡天地摇手:“我们不是来生事的,若是你们答应不再朝我们小舟攻击,我们就会下船。”

  “你们这群刁民,只要你们一下船,我立刻把你们的小舟变成箭猪。”徐率轻蔑一笑。

  “谈判决裂。”露清晓周身斩龙气劲鼓荡。

  “上。”徐率挥手。

  黑铠长枪突刺,冲破空气,瞬间来到众人视线的一侧死角。

  露清晓翻身倒立於枪尖,手轻抚长枪,赞道:“好枪法。”

  碧眼罗刹不发一语,冰冷黑铠之下碧蓝眼睛射出杀意。

  长枪一扫,青影飞离。

  刷刷刷刷刷……长枪与青影共舞。

  枪风纵横交错,青影左闪右退在围绕。

  拉满弦的弓箭手不敌强劲枪风,手上长弓纷纷脱手。

  刷,长枪永远都在俐落飞舞,彷佛船上不存在任何阻碍,如入无人之境。

  船桅,甲板地面……木屑四溅,理所当然在强大的枪风面前破碎。

  碧眼罗刹枪速不慢,力道更是大的惊人。

  与之对阵的青影竟然在笑。

  露清晓已经很久没有投入将全身投入战斗之中,长久以来她的战斗都是有目的,有目标。战斗的结果都是以死伤作为结局。

  十几日以来露清晓与候弓丶胡天地等人在河心中的小舟听着这群奇葩胡闹(主要是候弓与山猛),胡天地与露清晓两个身负仇恨的两人也暂时卸下心房,一块儿畅游长江。

  露清晓一来是心境尚有馀裕,二来是难得能遇到能与自己不分轩轾的高手。

  露清晓驰风式施展的淋漓尽致,她此刻只想让驰风更上一层楼。

  “速”枪风突变,转横扫为凌厉的连续刺击,擦中露清晓脸颊。

  露清晓暗忖自己太過得意忘形,居然差点着了对方的道。

  收起玩笑之心,全力以赴,侧头闪过迎来的长枪,斩龙奔雷劲灌入长剑,砍向碧眼罗刹的颈项。

  咯,诡异的深沉声响起。

  奔雷剑砍中碧眼罗刹的黑铠,颤抖的却是露清晓自己的手腕。

第61章 公子徐率

英雄狂歌 铅刀 2088 2017.11.07 23:10

  众人全神贯注在场上的战斗之中,提心吊胆生怕宝剑长枪不长眼,中了一下,小命就丢了。

  没注意到福船上增加了二名新乘客。

  一个是候弓,另一个是翠袖。

  候弓偷偷摸摸上船,见持弓士兵全然不理会自己,倒是胡天地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候弓眼睛往胡天地示意的方向看去,一名趾高气昂的华贵公子,径自走向徐率的锦绣宝座,伺机而动。

  露清晓一剑奔雷刺去,竟然呈现劣势,斩龙奔雷式居然对身着铠甲的碧眼罗刹不起作用,反倒震走自己的长剑。

  武林中人行走江湖甚少全副武装防卫自己,就算穿戴,不过护心镜与软甲,方便行走,易於隐藏。

  碧眼罗刹的黑铠乃是古代楚国至宝,集天下精金与世外陨铁所铸。

  当初工匠为了制造具备绝对防御的铠甲而费尽苦心,完功时还请了七匹骏马才能拉到楚王面前。

  试验结果:一铠断千剑

  但百年来无人能穿着此黑铠而能行走的超人类,更遑论用来战斗。

  直至今日。

  坚硬铠甲遮掩住了人体任何弱点与狂飙枪风相配合,光是要近身就要冒一定的风险。

  露清晓若是以鐧丶锤丶杵等重击武器可以对碧眼罗刹的内部产生伤害。

  若是舍剑,改以拳掌攻击亦可瞬间分出胜负,但露清晓心中傲气不许她任意撤剑。

  露清晓挺剑飞身再上,她绝不认同,武林中公认最强武学之一的斩龙三式十三剑竟然踢到铁板。

  露清晓以驰风剑连砍十三下,不见一点成效,若是寻常将士已死了不下三十九次。

  碧眼罗刹的黑铠有如“天衣”无任何缝隙,装备只有唯一一处看得出罗刹仍暴露弱点:双眼。

  但罗刹的一对碧眼好比台风的核心,是离枪形成的飓风最接近,最危险的地方,也是能量蓄集最为庞大之处。

  对一般人类而言,有物体朝自己眼睛掷来,会下意识闭眼,抬手格挡。对於熟捻战斗而言,眼睛更是严密防守。

  露清晓每一次接近,都被枪风逼退。

  碧眼罗刹晓得自己的优势,对於眼睛极力防御,而身体有着黑铠完美防御,放任露清晓的斩龙剑肆虐。

  两人交缠了半个时辰,双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碧眼罗刹的策略相当有效,无缝插针的斩龙剑,即使威力多麽霸道都形同虚设。而斩龙三式十三剑是消耗内力极为庞大的剑法,露清晓内力即将见底。

  露清晓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黑铠遮掩下的罗刹看不出馀裕还是疲惫。

  长枪刮来,不给露清晓片刻休息。

  露清晓如细腰一扭,如旱地拔葱纵身空翻,凌空倒着身子闪过长枪,长枪重扫露清晓的秀发。

  半空旋转之中,露清晓思索速度不行,就拚威力。

  碧眼罗刹挺起长枪往在空中的青影狂扫。

  露清晓飞旋落下,凝聚全身内力朝碧眼罗刹刺出一记奔雷剑。

  枪风与雷剑互击。

  “轰”

  枪剑相交的劲风使弓兵们腿软,不支坠地。

  碧眼罗刹连退十一步撞向,船身大幅度往罗刹方向下顷。

  露清晓站立原地,长剑断成两截,断刃回旋飞向两人之间,斜斜插入木制地面。

  “咳。”候弓位於徐率身後,喉咙乾咳一声。

  众人兀自震慑,全然未听到候弓之声。

  “公子哥,麻烦你制止一下他们。”候弓道。

  “战斗暂停。”徐率大声喊道。

  众人这时才往候弓方向看去,只见候弓手上一把甚是钝的锈剑架在徐率的脖子之上。

  “公子哥,你的命值多少钱?”候弓笑道,剑刃往徐率的脖子施力一压一松。

  “无价。”徐率傲声道,语气不见一丝胆怯:“我量你也不敢杀我。”

  徐玄英看见候弓身後翠袖:“翠袖,是你引他们上来的?”

  徐率斜眼看见身着白外衣的正是自己的奴仆翠袖,道:“翠袖,我命你去河中找玉簪子,可有找到?”

  翠袖咬唇摇头。

  “阁下你是那位,你认识脆鱼?”候弓道。

  “我命令我的仆役与你何干。”徐率弹手:“徐玄英,把翠袖杀了。”

  徐玄英拿起侍从的宝剑,一个箭步,往翠袖砍去。

  候弓正在思考要如何要胁徐率,徐玄英二话不说往翠袖猛砍,候弓连忙赶过去,伸臂拦刀。

  候弓冲上前,替翠袖受了这一斩,肩膀迸出鲜血。

  翠袖颤声道:“你何……”实在没想到候弓会为自己受了一刀。

  “脆鱼。谁叫你的名字和我认识的人相同。”候弓道。

  “这就是你为什麽一直不叫我翠袖的原因吗?”翠袖幽幽道。

  “滑稽,滑稽。哈哈……为了一个奴仆竟然放弃要胁我的机会,再怎麽样有把握我也不会拿生命作赌注。”徐率嘲讽道。

  “你这公子哥儿当真比王八还王八。”候弓喊道。

  “来来,我在给妳点乐趣如何?”徐率大笑。

  “什麽?”候弓诧异,什麽馀兴。

  “翠袖,刺你救命恩人一刀,我便让你继续服侍我。”徐率指着候弓。

  候弓兀自惊讶这公子竟如此恶趣味,猛觉背後一痛,看向身後。

  翠袖手持一把刀柄,刀身已插入候弓体内,鲜血涌出。

  候弓单膝落地,斩树长剑拄着地面。

  “来,继续!碧眼罗刹跟一剑孤城继续打啊。”徐率转头指指点点。

  只见一道白影突然冲向徐率,徐率脚上剧痛,居然是一柄柳叶刀贯穿自己大腿。

  持柳叶刀之人正是胡天地。

  “我的腿,我的腿,娘……我的腿好痛,你好大胆,连我爹都不敢打我。”徐率惊慌失措,他是第一次受如此重的伤,看见自己鲜血直流的样子,徐率全身颤抖故作冷静:“你不敢杀我的。”

  “你可是捅了我朋友一刀,我为何不敢杀你。”胡天地紧握刀柄顺时针一转。

  “放我走,我什麽都答应你。”徐率吃痛,连忙急喊。

  “翠袖你过来。”胡天地喝道。

  翠袖依言走向胡天地。

  胡天地一个巴掌打向翠袖:“你知道我为什麽打你吗?”

  “……”翠袖点点头,愧疚不出声,候弓救了翠袖,自己反而恩将仇报,心中虽悔,但是自己不过是服从公子的命令。

  主人将翠袖给了徐公子,翠袖自当言听计从,完全服从上级。

第62章 拔毒疗伤

英雄狂歌 铅刀 2056 2017.11.08 22:33

  “脆鱼,你就那麽听话,王八公子叫你刺,你就刺?”候弓心中愤愤不平。

  “我只不过做了分内之事,他是主子,我是奴。”翠袖淡淡道。

  “是那王八叫你跳河的吧,你为什麽要骗我们说你是丧父丧母。”候弓道。

  翠袖有口难言,低头不说话。

  “我们要下船。”胡天地喝道。

  徐率连忙挥手:“还不照做,通通让开。”

  “把你们的三根船桅砍下来。”胡天地喝道。

  弓箭手拔出腰刀往船桅砍去,船桅直径足足三十寸,众人一昧乱砍有如蚍蜉撼树不见松动。

  碧眼罗刹抢过长刀,手起刀落,猛斩船桅,砍掉三根船桅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断了十六把长刀。

  “你们立刻上岸,若是我发现你们福船跟踪我,你们就等着收尸吧。”胡天地道。

  露清晓上前搀扶候弓下船,胡天地抓了徐率上轻舟。

  轻舟吃水浅,船舟分离随即拉出距离。

  山猛在旁守护伤重的候弓,露出担心的表情,胡天地将候弓的身体上的伤迅速包扎,翠袖一刀不浅,但所幸未及内脏筋骨。

  众人在船舱中歇息,由胡菲唯在船尾掌舵。

  却见徐率突然射出一颗暗器。

  露清晓一剑斩向飞来的暗器,砰,暗器炸裂。

  并非被露清晓毁掉,而是暗器本身就是设计在触碰後会爆炸。

  暗器的碎片四散。

  船首露清晓丶胡天地无一幸免。

  山猛快速地挡在候弓身前,以身体承受了飞来暗器碎片攻击。

  露清晓被暗器所伤,难忍怒气,抢步上前举剑,内力空荡,身体全然使不出气力,脚底虚浮跌落在地。

  “你这王八蛋。”候弓抓起徐率衣襟,赏了他一拳,充满怒气的颜面一拳,让徐率当场晕厥过去。

  胡天地丶山猛丶露清晓只是身中暗器不可能会如此不济,像是不会武功般昏迷摊倒在地。

  候弓连忙翻看众人伤势,发现有股奇特的胭脂味漫延在三人的伤口。候弓知道清晓师姐从未抹一丝胭脂,身上自然有股绛草冷还的清香与诱人的女体芬芳,这胭脂味在露清晓身上更显浓厚。

  露清晓离暗器最近,但也最为提防,伤势多数在双臂。

  山猛与胡天地一个伤在背,一个伤在正面。

  “这暗器碎片有毒,你有内力能抵御吗?如果没有你可千万不能碰。”候弓望着胡菲唯急问。

  胡菲唯摇头。

  “我们必须把碎片与毒素尽可能排出。”候弓命道:“找出他们身上受伤之处,我来想办法。”

  候弓指着胡天地胸前数道红点,胡天地的伤势在胸口,急救程度最为紧迫:“你先帮你爹宽衣。”

  胡菲唯怯生生的开始解开胡天地的白色衣裳。

  候弓船首船尾来回不见有其他急救工具,回到胡菲唯身旁,匆匆一瞥,发现胡天地胸前仍是雪白一片,胸前七道红点:“不是叫你先帮胡天地把衣服敞开吗?”。

  此时候弓细细看向黑妖狐的白皙身躯,竟是已褪去衣裳,只不过黑妖狐肤白胜雪,令候弓煞时看走了眼。

  候弓吞了一口口水,呆呆望着黑妖狐的细嫩胴体,胸前两只沾上粉红点的小白兔蜷曲起伏不定,这毫无疑问是属於一个美貌女子的身子。

  黑妖狐玉体玲珑有致,虽不像胡菲唯和丁凝宁般丰润饱满,也是体态纤细如天仙般曼妙。

  这只是哥们的裸体,这只是魅力诱人的哥们裸体而已,这只是魅力诱人的哥们娇媚裸体而已。

  候弓拍自己一巴掌,沉定魔心,运水月内劲,使心境澄明,只不过是砍树改为拔毒。我来到山坡上帮小白兔拔毒,什麽你说这是斑点不是伤。

  黑妖狐身上五处伤口依序用嘴吸吮,将涂毒碎片吸出:分别在锁骨丶玉堂穴旁丶水突穴丶左边第四肋骨丶肚脐以下二吋。

  大功告成,将白色衣裳盖在黑妖狐诱人的玉体上,黑妖狐的拔毒水平过高,候弓瞬间成为佛门定心高手。

  山猛肌肤虽然白皙,但旧时的伤痕密布,像只彪纹白虎,候弓驾轻就熟,俐落地帮山猛完成拔毒作业。

  露清晓的双手伤势稍重,许多碎片深埋入骨,候弓又不晓得刮骨疗伤之法,只能尽可能将碎片吸出。

  “胡菲唯拜托你了,你掌舵技巧高超,我们必须快些到人多的地方求医。”候弓道

  胡菲唯点头,掌舵之手平稳如山,轻舟笔直划向长江下游。

  候弓正想找寻船桨,徐率却幽幽转醒,他看着倒地不起的三人,拍手大笑:“赤胭花粉揉合毒物制成的暗器,任凭你是武林高手此刻也无法用内力抵御毒素。”

  “喔,是吗?”候弓挑眉。

  “定国府与霹雳堂研发的火器。哈哈,你们这群光使肌肉内力,怎麽比得过我的聪明脑袋。”徐率大声笑道。

  “是工匠的聪明,不是你厉害。”候弓拾起刚吸出的一段碎片。

  “是我定国徐家养的工匠,那厉害的还是我,哈哈哈!”徐率看见候弓拿着涂毒碎片走向自己:“你想干嘛,不要,走开。”

  “我生平最恨用毒的人”候弓拿起碎片便插入徐率的腹中,拔出再刺,拔出再次……,候弓喝道:“解药在哪?”

  “救命,我没有解药,我不知道,我求你,求求你,恶。”徐率痛得口吐白沫,但意识仍清醒。

  候弓暗忖,看来碎片上的毒性已相当轻微。

  “你活着根本是浪费空气,胡天地根本应该一刀把你杀了。”候弓恶狠狠道。

  侯弓高举碎片深深埋入徐率身体,整片没入腹中,难已拔出。

  候弓再拿起另一片二指幅的断刃,恨道:“你可千万别这麽快被毒死,我想知道人要身中几刀才会死。”

  “这位爷,别……”徐率眼泪流出。

  “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候弓吼道。

  “赤胭花粉是唐诗嫣的独门秘方,上个月爹的生辰寿诞,唐小姐送来一瓶给爹防身。”徐率娓娓道来。

  “谁问你这个?”候弓不由分说,再度持续着凌迟酷刑。

  “花粉本身好像没有毒性,只是会让人丧失内力。”徐率痛得两眼直翻,快速连语道:“真正会侵蚀身体的是赤炼蛇与百步蛇毒。”

第63章 岳阳求药

英雄狂歌 铅刀 2066 2017.11.09 22:43

  候弓思索些许猎户应该会有解蛇毒之药,但最好还是找大夫来得妥当,他拿起两支船桨,一支扔给徐率。

  “要我划水,我不做。”徐率将桨随地一放。

  候弓慢慢走到徐率正面,一脚踩向徐达的小腹,逐渐施力,徐率能感受到腹中的碎片正往里面推挤:“你划是不划。”

  “我划,我划。”徐率捧着千疮百孔的肚子,颤抖着手拾起木桨划水。

  轻舟直行一天,约莫未时,太阳正鼎盛,候弓看见往来渔船变多,岸上房舍激增。

  胡菲唯沉吟道:“算来我们已到湘江一带。”

  候弓与胡菲唯合力将轻舟划上岸。

  候弓走入舱内察看三人伤势,才发现清晓师姐病情特殊,身子竟然滚滚发烫。候弓思索,她的体内仍藏有暗器碎片,若不赶紧医治恐怕会引起败血症。

  候弓突然想到若是可以用内力帮清晓师姐把毒逼出,就算不行逼出毒物,至少能缓住清晓师姐的病情,但候弓的水月内劲全是应用法门,只能用来迈步挥刀,对於要怎麽输出内力是一窍不通。

  候弓猜测应该是和出掌差不多吧?俯卧撑对大地施力的感觉,但是万不得对露清晓做实验。

  候弓斜眼看见呻吟不断的徐率,就先拿你开刀。

  徐率只见候弓来到自己身旁,空挥乱抓突然对徐率拍出一掌,一股强劲的气劲从掌中传倒出。

  候弓见徐率痛苦的表情,知道力道过於霸道,将内力缩小缓缓传导,掌握诀窍後,接着在由慢变快,一股水月气劲在徐率体内乱窜。

  哼,不让你吃点苦头怎麽行,水月之气奋力往徐率体内一撞,五脏六腑翻搅,一枚给候弓刺入肚中碎片震动不已。

  候弓放开手,也不顾率什麽收劲,任凭水月内力在徐率体内肆虐。

  徐率痛苦翻滚在地。

  候弓将清晓师姐扶正以一招“空谷幽兰”缓缓出掌按在她的背心,有了前车之鉴,他缓缓调整露清晓气息。

  候弓突然灵光乍现,世上能使内功完全消失的毒药少之又少,何不藉用自己气劲勾出清晓师姐的内力,只要内力恢复,蛇毒的致命性便减少一分。

  候弓努力重振露清晓身体机能,一边在四肢百骸和丹田中寻找露清晓的青城派内力。

  半个时辰後,候弓因内力以损耗大半,满头大汗,露清晓因输入内力兼高烧,整副身子更烫全身被汗水淋湿,脸色虽好转,若要痊愈并非候弓气力所能及。

  候弓心想自己水月内劲火候未全,若是剑胆师傅在这就好了。

  实在是白费功夫,不能在这折腾下去了。

  候弓将徐率牢牢绑起,凝起水月气劲对着脑门一拳又一拳痛击,直到他晕厥为止。

  “如果黑……胡天地转醒,不要告诉她,我拔毒之事。”候弓不知是否该继续称胡天地为胡天地,因为胡天地是男的,而“她”是女的。

  胡菲唯点头示意了解。

  候弓背负露清晓下船,当前第一要务是找到蛇毒解药,不论胡天地是男,是女儿身,是人妖都不重要。

  !

  对了,胡天地说不定是人妖,这麽一来就能解释黑妖狐变男化女的秘密了,原来黑妖狐是中性!候弓谜题已解,心中一畅。

  候弓专心寻找药坊,发现此城乃是岳阳城,问了卖糕饼的大婶,大婶遥指着东南方,还得走上五百尺。

  候弓进入药坊,发现童子童女数名在屋内打扫煎药。

  “大夫在何处。”候弓急问童子。

  童子却答说:“先生上幕阜山采药去了。”

  “你们懂如何看病吗?有治百步与赤炼蛇毒的草药吗?”候弓问道。

  “望闻问切是高深学问,诊错了病,给错了药,都会加剧病情。”童子道:“你确定这位姑娘只是中了百步与赤炼蛇毒?”

  候弓迟疑道:“还有一种会让武功丧失的赤胭花粉,但我不确定是否只有两种蛇毒,而且她的体内仍有喂毒碎片。”

  “不是我们不医,而是我们没能力医。”童子摇头。

  “清晓师姐命在旦夕,我该如何是好。”候弓呆立喃喃道。

  “药王听说仍在城中逗留,但药王极难遇见,他向来不亮招牌,只医治他想治的人。往西走三里还有家药坊。”童子道。

  “多谢。”候弓转身便走,思索在岳阳城中茫茫人海要找着一个不出世的药王,不如直接去另一座药坊。

  候弓决定目标,便往西走,约莫走了一里路,露清晓居然开始微微痛苦呻吟,候弓看了看露清晓仍是高烧未退,意识迷糊不清。

  露清晓轻声喊道:“师兄,是你吗?”露清晓居然把背着自己的候弓当成了逝世的大师兄露华浓。

  候弓也不好意思破了她一个美梦,回道:“咋了。”

  “对不起,没能把你救回来。清晓现在也要来陪你了。”露清晓呢喃道。

  “瓜娃子,你还要嫁个好丈夫,生一打的小孩。”候弓直笑露清晓傻。

  “师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道士?”露清晓道。

  “说不定哪天你碰上心上人,当一名火居道士,我看那候弓也是不错。”候弓趁机为自己加分。

  “等我杀了林落尘,清晓会对他好一点。”露清晓道:“师兄能再叫一次清晓的小名吗?”

  “清晓。”候弓唤道

  “不是,难道你忘了,你是第一个那样叫我的。”露清晓道。

  “师兄在阴间久了,孟婆汤喝多了,忘了。”候弓笑道。

  “哼,师兄你真讨厌,这怎能忘。”露清晓嗔怒,露清晓此刻显现出候弓未曾见过的娇憨一面。

  “师兄我已经是死去之人,你也忘了我吧。”候弓道。

  “叫最後一次就好。”露清晓低声请求。

  “我都唤你爪子?”候弓道。

  “你都叫我晓师妹。”露清晓道。

  “小师妹?”候弓脱口问道,突然发现‘晓’与‘小’的亲昵差别,大师兄露华浓也是个风趣之人呢。

  “嗯。”露清晓心中微甜,又道:“再叫一次。”

  “晓师妹。”候弓道。

  “再最後一次。”露清晓语音细碎。

  “晓师妹。”候弓道。

  “再……”露清晓喃喃呓语,逐渐听不清楚话中的意思,似又沉沉睡去。

第64章 喂食草药

英雄狂歌 铅刀 2236 2017.11.10 22:16

  候弓来到西边的药坊,这儿反倒是城镇核心,

  敲门无人应,候弓心急重扣大门,一推之下发现大门深锁。候弓大声叫唤,屋内仍不见一丝动静。

  “这岳阳药坊不敌药王庄的竞争手法倒闭了。你还是到东边近郊求医吧。”路边的摊贩喊道。

  这岂不回原点了。

  候弓腹中饥饿,轻舟上的食物全让翠秀吞下肚,他已一日未曾进食,上岸以来为露清晓找大夫而奔波,未曾停歇。

  候弓四顾,看四周有无东西可充饥,就算是杂草也可,却看到地上一丛淡白野花,花残开半侧,一花五瓣,花形似莲。

  候弓想到一句俗话:“家有半边莲,可以与蛇眠”半边莲正是消肿解毒的良方。

  连忙将半边莲采下,用牙齿嚼碎。一半外敷在露清晓的手臂之上,撕下衣袂布料固定住。

  剩下一半候弓正要思考怎麽让露清晓吃下去。

  “用嘴渡给她吧。”旁边一人道。

  候弓细想,的确无其他办法,将半边莲嚼得更为细碎,化为碎汁,向露清晓红嫩欲滴的嘴唇吻去。

  两唇相印,候弓唇上一阵柔软,鼻中飘来阵阵幽香,心中一荡,可是碎花浆汁却无进入露清晓的喉中。

  “先掰开嘴,用你的舌尖盛浆汁压着她舌头灌。”那人又道。

  候弓轻捧露清晓香腮,亲着她如樱桃般鲜艳饱满的檀口,尽量克制住自己意乱情迷的思绪,把半边莲传入露清晓口中。

  “嘤”露清晓无意识的发出呓语呻吟,似是发现有人在侵入她的体内。

  你醒来正好,正愁你不行吞下药草。候弓发现将捣碎的泥纳入露清晓腹中是不可能的事,只好把半边莲全咀嚼成汁液,一次又一次将露清晓瓠犀玉齿掰开,压下香舌,一点一滴将半边莲汁液灌进露清晓的喉咙,让她缓缓咽下。

  露清晓似意识微微恢复,以香舌回应候弓的激吻,舌头相互交缠,主动索求更多的半莲花汁液。

  候弓舌头引领着半醒的露清晓饮下半边莲汁。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无视旁人拥吻,众人无不惊叹,世风日下年轻人居然若无旁人亲热,而且两人一身青衣,还是两名道士。

  候弓自认是在喂药,但在旷男怨女眼中他们俨然是败坏社会风气的狗男女。“娘,他们在干什麽?”“小孩子不要看。”

  候弓嘴中半边莲味道已淡,舌头尝到是欲罢不能露清晓的鲜舌。

  候弓突然发现众人异样眼光,快速将重叠的两唇分开,露清晓玉齿微开,嘴角与候弓间仍牵着一丝半边莲汁液。

  露清晓香颈靠在候弓肩头,桃腮泛红仰着候弓,仍迷蒙闭眼,露出一抹香笑,睡得正甜,舌尖轻舔小巧樱唇上残留的半边莲汁液,意犹未尽。

  我的师姐才不可能这麽可爱。

  候弓思索,自己是不是开启了什麽要不得的开关了。

  围观的乡民目瞪口呆,不少壮丁拿了尖叉火把,正准备联络村长来个异端审问,抓去浸猪笼。

  候弓看向刚给与候弓指示的中年男子:“多谢指教。”

  “哈哈,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中年男子朗声笑道,满面红光,笑声如洪钟。

  “不,我们只是同门。我们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希望用半边莲给师姐解毒。”候弓坦然道。

  众人怒气渐消,“原来是兄妹啊。”“小道姑身上味道真香。”“再闻回家跪算盘。”“原来是中毒在喂草药啊。”“小兄弟,灌药这是我拿手。”人群你一言我一语逐渐散去。

  “中毒!我看看。”中年男子走近两人,走近发现露清晓浑身发出浓郁香气。

  “这香气是?”中年男子一怔。

  “是半边莲。”候弓道。

  “不,还有另外的独特幽香。”中年男子道。

  “莫非先生指的是绛草冷还的醇香。”候弓道。

  “这是绛草冷还的香气!”中年男子惊道。

  “是,清晓师姐有服用过绛草冷还丹。”候弓坦然道。

  “绛草冷还其中一个功效是辟百毒,怎麽可能虚弱成这样。”中年男子道。

  “清晓师姐身上还中了唐门奇毒‘赤胭花粉’。”

  “赤胭花粉?没听过。”中年男子喃喃道。

  候弓问道:“阁下是否是药王。”

  “药王?我看起来有和那家伙一样顽固嘛?”中年男子道。

  候弓正思索中年男子的来历,忽听见远方有人纵声长啸:

  “苏媛,你上哪去了。”

  围观人群中一名回族服饰的白衣少女向後头招手,娇声回道:“梦阳,快来这里有好东西可以看。”

  “苏媛,你别跑了。”一名布衣书生打扮的青年跑到回族少女身旁喘气:“我们还有要紧的事要办。”

  白衣少女是苏媛,布衣书生是李梦阳,两人在知道詹泥絮死後,一直以来都在中原听从慕容无霜的调遣。

  “我上次来中原都在打打杀杀,都没有玩够本,这次当然要好生见识见识。”苏媛道。

  苏媛长年深居昆仑山,足不出山二十多岁仍童心未泯,身没涉过大漠沙,脚未踏过长江泥,中原一切都令她十分惊奇。

  与李梦阳每到异地任务,也拉着他一块游玩,增加一名共犯,有李梦阳作伴,大江南北共游不亦乐乎。

  “都多大岁数了,还那麽贪玩。”李梦阳笑道。

  苏媛重重踩了李梦阳一脚,表情阴森凝重:“你说什麽?”

  李梦阳笑容凝结。

  “我是舍命陪淑女。”李梦阳莫可奈何苦恼。

  “我可没有偷懒喔,你看徐率公子不是给两名青衣道士和白衣书生打扮的人抓走吗?我瞧这两个没羞没臊的小道士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苏媛手指着露清晓和候弓道。

  “这不可断定。”李梦阳摇起木扇。

  “可这两道士亲热举动实在惹人争议。”苏媛道。

  “你是吃不到葡萄,说人葡萄酸吧。你也想嫁了?”李梦阳调笑道。

  “你再说一句激本姑娘,试试,呵~”苏媛往自己的拳头哈气。

  “比拳你打不过我。”李梦阳直言,他年纪虽轻但可是崆峒神拳门四川分支的指导师父。

  “原来堂堂的崆峒李梦阳是一个会对女孩子动手的男人,怪不得你娶不到老婆。”苏媛道。

  “我李梦阳哪儿打过女人来着?方才一头白母牛踩我一脚我都没跟她计较了。”李梦阳满腹委屈,苦着脸道。

  李梦阳脸形扭曲,苏媛以昆仑惊龙掌冷不防痛击李梦阳做作嘴脸。

  “满分。”苏媛一脸骄傲。

  李梦阳捂着脸,苏媛这记拳他完全没堤防,也没想到苏媛会来真功夫。

  “以後,别提说你是崆峒神拳门师傅。”苏媛作一幅鬼脸道:“丢脸,难看。”

  李梦阳苦笑。

第65章 苏媛梦阳

英雄狂歌 铅刀 2648 2017.11.11 22:08

  苏媛不理会李梦阳,跑到候弓面前:“淫秽小道士,我有话问你。”

  “我不是。”候弓懦懦道。

  “你有到过徐公子的船上吗?”苏媛问。

  “苏媛,你怎麽能直接问。”李梦阳赶上,即使对方有嫌疑,也应该要暗中追踪才对。。

  “手下败将挟尾巴走开,现在由拳脚俱佳的苏媛作主。”苏媛道:“淫秽小道士我问你话哪?”

  候弓没想到追兵顷刻赶上,脑袋一转,反而问苏媛:“我心上人让唐门暗器给伤了,你能医治她吗,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候弓撒了个小谎,把露清晓称为自己的心上人。

  “唐门暗器?”苏媛不疑有它,唐门是自己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手往露清晓脉搏一诊。

  “可有诊疗之法。”候弓问道。

  “这脉象相当纷乱无章,你心上人原本可有武功?”苏媛面色凝重。

  “稍微会点拳脚功夫。”候弓谎称道。

  “那应该是中了赤胭花粉。”苏媛坦然道。

  “姑娘知道这种毒?”候弓道。

  苏媛点头:“听闻无霜姐姐说,身中赤胭花粉者会暂时丧失所有武功,但时间过去武功便会恢复。可是你的心上人脉象却更为复杂。”

  “暗器上好像还有多种蛇毒。”候弓以为抓到救命稻草。

  “暗器喂毒与赤胭花粉,武功丧失兼中毒吗?身体全然无法抵御,这招的确防不胜防。”苏媛思索道。

  中年男子突然神秘兮兮:“你知道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什麽吗?”

  “什麽?”候弓问道。

  “就是不虚此生。”中年男子道:“要不虚此生便是要完成心愿,人一生的心愿就是要和所爱之人结婚。我年轻时没把握好姻缘,所以现在造福一下你们年轻人,你们若是有意,就称我一声‘月老’吧。月老我此刻便帮你们四人两对做主,让你们成亲。”

  候弓连忙道:“万万不可。”

  “有什麽不可以,由我月老做主,你和你心上人还是师姐放心成亲,不管你是道士和尚,有人质问叫他来跟我说。”月下老人信誓旦旦,看向苏媛笑道:“你们也是啊回族女娃和这穷破书生尽管成亲。”

  “月老先生你说什麽,我跟梦阳……”苏媛满脸通红偷偷看李梦阳一眼,却发现他痴痴盯着候弓怀里的露清晓,不由得勃然大怒。

  “像,真像真像。”李梦阳看着露清晓喃喃自语。

  “像什麽?你这崆峒大色魔。”苏媛怒喝,一脚踢向李梦阳。

  李梦阳不看苏媛,凭风势顺手架开苏媛一脚。

  苏媛身形微微不稳落下,心中怒气更炽,李梦阳对苏媛向来百般迁就,从不还手。

  李梦阳甫出手就知道得罪苏媛了,歉道:“我无心的。”

  “我踢死你这没良心的。”说无心,就是没把苏媛自己放在心上,苏媛高声一喝,身形拔窜,踏雪莎行身法忽现。

  李梦阳只能避重就轻让苏媛连踢数脚消气。

  “他们怎麽打起来了”候弓好生不解。

  “打是情,骂是爱。小兄弟,你要学的可多着呢。”月下老人道。

  月老身形一闪,将崆峒与昆仑两个飘逸身形稳住。

  只见月老已抓住他们的手腕,在月下老人巧妙的手法之下,武功不差的两人竟挣脱不开,苏媛丶李梦阳亦不愿对一名老者攻击下杀手。

  月下老人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真是精力旺盛年轻人,别看到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就盯着不放。”月下老人嘱咐李梦阳。

  “我没有,只是觉得她长得和我认识的人颇像。”李梦阳讪讪道。

  “哼。”苏媛赌气瞥别过头。

  “男人要从一而中,成亲之後更要善待自己老婆。”月下老人向李梦阳苦口佛心。

  “是。”李梦阳有苦难言,只能答应。

  “哼。”苏媛仍是正眼不瞧李梦阳。

  月下老人强势逼人貌似真要当媒主婚。

  露清晓高烧不退,候弓此刻无暇在与这对冤家与自称月下老人的绝世高人牵扯,高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如何救我心上人,这位姑娘若是无法,我可要另寻大夫了。”

  “其他毒素我难以辨别,但赤胭花粉,只需时间就能不药而愈。”苏媛转头向候弓道:“她中毒多久了?”

  “快一天了。”候弓道。

  “赤胭花粉就量的多寡,持续时间会增长,她闻入多少花粉。”苏媛道。

  “并非从鼻腔吸入,而是体内。”候弓惊叫:“啊,她的体内仍有暗器碎片尚未取出。”

  月老谈然摸着露清晓的手腕,内力源源不绝的输入,连抱着露清晓候弓都能感受月老澎湃内力。

  一枚碎片激射而出,“咔”射入远方的客栈圆柱,深入木心三分。

  候弓喜道:“多谢老前辈。”

  月老沉吟道:“你们一对娃儿是青城派的?”

  候弓知道必定是月老察觉露清晓残存於脉络的内功心法,眼见无法隐瞒,道:“我们的确是青城门下。”

  月老脸色微变:“你们走吧,我不会强迫你们成亲了。”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隐入人群中中。

  月下老人意志消沉离开,留下四个不明所以的四人,众人不禁推想,月老莫非与青城派有纠葛过节。

  苏媛收起男女情常,向候弓确认道:“你们两是青城派的。”

  候弓眼睛打量苏媛脸色,莫非事迹败露,但仍沉着脸不显惊讶:“是。”

  “青城派露清晓和一名道士,白衣人绑架徐率公子,这事你可知道?”李梦阳道。

  “我的心上人只是青城门下的小师妹而已,这等杀头的事,我们万万不敢行之。”小师妹简称为晓师妹。

  “青城派向来隐世不出,何以会在出现在岳阳城。”苏媛道。

  候弓突然想起丁凝宁与露仁甲的任务是去参加郡主的武林大宴:“我们这一趟下山来是为了参加数日後的武林大宴,差遣我与小师妹先来此地布置探勘。”

  “你可知道郡主也在那艘福船上,青城派莫非在图谋什麽?”苏媛道。

  候弓未料找错藉口,暗忖早知道就顺着心上人的谎言往下编了。

  心念一转:“清晓师姐自从屠了黑风寨後,得到一剑孤城的名号後,从此禁足,被掌门命令不得下山。诸位会不会看错?”

  “徐玄英听确实是看见一套雷声剑法,威力与霸气都不下当年琴心剑胆。”苏媛道。

  “这可奇了,清晓师姐明明在青城山上,为何会出现在徐公子船上?莫非她私自跑下山,这可得禀告掌门才行。”候弓故作惊讶,转身抱起露清晓。

  “可否告诉我,你们为何会被唐门暗器击中。”李梦阳道。

  “有一个富家公子哥,叫什麽惊天的。”候弓道。

  “唐家公子唐天惊?”苏媛道。

  “对,他唐家公子哥儿指腹为婚的妻子好像是胡家人,没想到王八公子发现胡家千金被通缉,就与她断绝来往。来到岳阳城後终日花天酒地,还当街轻薄我的小师妹,戏谑要将我的心上人作为他的二房,我这自然不能忍,上前要和那富家公子理论,没想到一道暗器朝我射来,小师妹替我挡了暗器,为了救我而身受重伤。”这段话似是而非,候弓想到在驿站中唐诗嫣的话,便把徐率的大帽子让唐天惊顶了。

  “那唐天惊当真可恶。”苏媛至情至性,听到候弓遭遇不由得同仇敌忾。

  “富家公子垃圾的紧。”苏媛骂的是唐天惊,候弓指的却是徐率。

  “若是你仍想为你心上人报仇,可以来找我们。”苏媛道。

  “苏媛,不可将我们的事说与外人。”李梦阳叮咛道。

  “这自然。”苏媛点头:“但我们在青城正好缺人手,小道士若是有缘,我在替你引荐无霜姐姐。”

  “在下候弓。到时,还多多包涵。”候弓谦恭一揖。

  “幸会了,我叫苏媛。”苏媛躬身还礼。

  “敝人李梦阳。”李梦阳也向候弓行礼。

第66章 朱雀童女

英雄狂歌 铅刀 2083 2017.11.12 10:54

  候弓拜别众人,回到了位於东郊的药坊,门口已排满了妇人诊病。

  候弓但觉背上露清晓的身子已不如初时滚烫,也不知是否该冲入坊内让大夫急救,拦了一位童子说明露清晓病况。

  “是早上的那位蛇毒病人啊。”童子道。

  “是,城中另一家药坊未开,未能就诊。”候弓道。

  “先生有教训我,说不该将你们赶走,你先等会,我进去知会先生。”童子转身离开,约一盏茶时间童子走出通知候弓能够入内看诊。

  大夫一身白衣,眉目甚是舒朗,笑容灿烂,掠起露清晓的衣袖先看伤势後把脉:“只是轻微的数种蛇毒,这小姑娘的身体已好了大半,我给你开个药方散毒。”

  “大夫,我已给师姐服用半边莲。”候弓道

  “怪不得,病情大为好转。”大夫道。

  “把这两颗药丸吞下,病情可解。”大夫将双手伸出,右手一颗赤红药丸,左手一颗蓝色丹药。

  “我还有两名同伴也是身中此毒。”候弓道。

  “好,那我一并将六颗丹药予你。”大夫道。

  “这药丸要多少银两。”候弓道。

  “江湖救济,不收你钱。”大夫将药收入瓷瓶之中,交与候弓。

  候弓连连称谢,抱起露清晓离开药纺,要回轻舟渡口,行走约莫百尺,正思索是否要直接强灌露清晓吃下解药,却见一名药坊童女出现在候弓眼前。

  娇小童女一双雪亮大眼,皓齿瓠犀,神色却向笼罩一层寒冰,

  “药呢?”童女拦住候弓。

  “在怀中。”候弓道。

  “拿来。”药坊童女也不等候弓回应,径自伸手进入候弓衣襟之内探寻药瓶。

  候弓好生不解童女举动,莫非药给错了?只觉胸前搔痒难耐,童女的手细小滑嫩,摸索着候弓怀中瓷瓶。

  童女掏出瓷瓶,打开瓶塞,拿到鼻前闻了一闻,弯眉一蹙,将瓶中丹药取出,全数一口吞下,像是吃一颗颗糖。

  “这药我是来救人的,你怎吃了。”候弓奇道。

  “这药有毒。”童女道:“带我去见黑妖狐。”

  “你怎麽会知道。”候弓惊讶。

  “先以轻功遁走,我一路上告诉你。”童女催促道。

  “用轻功?我轻功不佳,况且我还背着清晓师姐。”候弓道。

  “快走。”童女左顾右盼。

  候弓正提气踏出一步,童女已从身旁瞬间消失。

  在走五百尺,却听见马啼声从小变大,两匹马从後方冲到候弓前方。

  骑粽马者正是药坊童女,另一匹黑马上却无人,童女示意候弓上马。

  候弓先扶露清晓上马,将她的身子靠在马的肩颈之间,自己在踩蹬上鞍,候弓将露清晓拥入怀中,生怕她掉下马背。

  童女骑着马接近候弓在他耳边道:“现在城中乱绕。”

  候弓满腹疑惑,但看此童女说丹药有毒,还借给自己一匹骏马,似无敌意,但她知晓黑妖狐一事代表她绝对是别有用心。

  候弓骑马在岳阳城中乱绕,身旁突然出现十二匹骑马之人贴近。

  骑黑马者与自己一样身穿青衣道袍,青布遮面,两名青衣共乘,模仿候弓与露清晓。骑棕马者一副药坊童女打扮,马匹都是一黑一粽成对。

  童女也将自己脸遮住,抛出绿布绣帕:“遮住脸。”

  候弓接过手帕,依言往自己与露清晓的脸中戴上,穿过脑後打结。

  现下也只有遵照童女的指示。

  共十二匹马急驶,候弓与身旁的青衣人难以区分。

  “听我哨音。”童女道。

  候弓明白纵马等待童女暗号,便要快马加鞭回轻舟所在。

  马队正要经过十字路口。

  “啾~”尖锐的哨音响起。

  十二匹马分为六队四散,但真正知晓目的地只有候弓一人。

  “啾唧……”瞬间一道神似哨音之声在空中响起,似在回应童女。

  候弓抬头一看,却见一只老鹰展翅於天,翱翔尖唳。

  “别在意,尽管走。”童女道。

  “你究竟是谁?”候弓驾马问道。

  “我是金玉律,在道上你可以叫我摘星四神南朱雀。”童女金玉律道。

  “你是司空盗观之人。还有你说你叫金玉律?”候弓思索司空盗观似乎与黑妖狐是旧识,但是敌是友仍难确定。

  “天下便老娘我一个金玉律。”金玉律傲声道。

  金玉律一副药坊童女装扮,身材娇小纤细,绝不超过十岁,年纪轻轻居然自称为老娘。

  “可是我十几天前才看到一个假的唐玉律。”候弓道。

  “不可能。”金玉律斩钉截铁,一口否认。

  “你认识唐诗嫣吗?”候弓问。

  “她是老娘的表姐,哼,下次在跟她算帐。”金玉律老气横秋,似与唐诗嫣识。

  纵马直行,远远依稀听见淙淙流水声。

  “下马。”金玉律勒住缰绳,棕马登时停止飞奔。

  “还未到。”候弓回马,望向身後停住的金玉律。

  “若是让敌人追上,到了也没用。”两人将马牵进一家空柴房内:“先在此暂待一会,若无追兵便启程。”

  候弓点头明暸,不禁佩服金玉律的思考周全。

  “这个拿去。”金玉律给了候弓两瓶瓷瓶:“一个能加速内力苏醒,一个能解蛇毒。”

  “你有解药?”候弓一脸狐疑。

  “唐门是我表亲,我对毒物之解方再清楚不过。我可先服证明无毒。”将瓷瓶中的丹药取出吃下:“若是再不信你大可将这药拿给其他人吃试试。”

  露清晓忽而转醒喃喃道:“这儿是哪里?”

  候弓选择相信胡金律,将两瓶药各倒出一枚道:“你现在中毒了,这是解药,你先吃下。”

  “药你不是喂我吃过了吗?”露清晓似乎记得候弓喂她服用半边莲汁液之事,虽然仍摇头晃脑,但神智已较为清醒。

  “刚刚没吃啊,你是在作梦。”候弓满脸通红。

  “原来是作梦啊。”露清晓吃吃一笑:“那你现在要喂我吗?”

  “我的姑奶奶拜托你吃药吧。”候弓暗忖我的师姐不可以在这麽可爱下去,谁受得了。

  不过若是露清晓清醒还是记得喂药之事,自己定要矢口否认,否则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露清晓将药吞下,臻首一歪,已沉沉睡去,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斜顷倒地。

  候弓连忙将露清晓抱住,稳住她的身子。

第68章 青龙房宿

英雄狂歌 铅刀 2097 2017.11.13 00:50

  “你为什麽要帮我?”候弓看向金玉律。

  “听说你们拿到家兄金轲的草枯宝刀。”金玉律道。

  候弓思索:黑妖狐的确未将草枯刀还给死掉的赵捕头。

  “你是从何处知道的。”候弓道。

  “十几天前,黑妖狐亲自送信给我,说以草枯宝刀换取老娘的协助。”金玉律道。

  “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岳阳城?”候弓道。

  “黑妖狐一路都有留下线索,但在昨天突然断讯,徐率被绑,加上‘司空望月’太史望描述你们二人的特徵,老娘我料想就是你们一行人所为。”金玉律道。

  摘星四神南朱雀的金玉律当真能干,推论的一点也不差,先前是小瞧司空望月了。

  “老娘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绑架徐率图的是什麽。但是司空盗观内部正大洗牌,许多人伺机而动,你们需小心。”金玉律道。

  “为何司空盗观会替换这麽多人,我在鬼哭山看到井宿翼宿是你的手下?”候弓道。

  “这是老娘司空盗观的事,你不用管,至於朱雀星宿之死,老娘自然会在找人替代。”金玉律道。

  候弓问道:“刚才那位大夫为何给我们毒药?”

  “因为他不是大夫……”金玉律道。

  材房门口突然闪近一名白衣男子,潇洒不羁,微笑迷人,正是方才药坊里的大夫。

  “我是青龙房宿。”大夫房宿微微一笑。

  “你先走。”金玉律道。

  “快滚快滚,别碍事,我有一个朱雀小美人给我就够了。”房宿一对修长大眼盯着金玉律。

  “房宿,说话放尊重一点,老娘可是司空四神之一南朱雀。”金玉律喝道。

  “你一个女孩子家继承朱雀应该很辛苦吧,嫁给我,由我老江湖房宿帮你管管旗下新进星宿吧,不吃亏。”房宿奸笑。

  “你若在出言诬蔑老娘,小心人头落地。”金玉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横格当胸。

  “告诉我你把我给他们的春药怎麽了?”房宿邪笑。

  “那瓶是春药?”金玉律脸色苍白。

  “那的确可以解蛇毒,只不过要搭配我的阴阳调合房中术。嘿嘿,你不会全吃了吧,我亲爱百毒不侵的朱雀哦。”房宿轻轻勾出一指。

  “你对一个发育尚不完全的女娃儿想干嘛?”候弓喝道。

  金玉律脸色阴沈,瞪了候弓一眼,这句话误触朱雀金玉律的逆鳞。

  “你话只说中了一半。”房宿摇头一晃,调侃金玉律。

  “什麽只说中一半?”候弓道。

  “‘发育不完全’你说中了。”房宿道。

  “那另一半是?”候弓道。

  “女娃儿。”房宿指着金玉律笑道。

  候弓看向娇小的金玉律。

  “没错,她已经是个二八年华可以出嫁的大姑娘了。”房宿邪笑。

  金玉律身材小巧,脸庞也是十分细致柔嫩,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

  “前任朱雀为了培育适任的後代,从小将百各种奇珍逸品给她服用,助她增强功力,所以她从小就百毒不侵,江湖甚至流传:‘朱雀儿女之鲜血好比绛草冷还’。”房宿伸舌头舔了舔双唇:“可惜春药不是毒药,任你是百毒不侵也是无用。”

  “……”金玉律全身害怕颤抖,自己居然将丹药一口全吞了。

  “朱雀处女血应该更补。”房宿兴致勃勃,一双贼眼从金玉律秀发看到绣花鞋,在往上停留在她小巧的胸脯上。

  “你不要过来。”朱雀金玉律娇喘,此时药效发作,她全身发烫,身子都已经酥了,在两名大男人耳中听起来,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小麻雀,小五脏,但是本青龙房宿将就将就。”房宿摩拳擦掌走向金玉律。

  “你想干嘛。”候弓高声一喝。

  “这里没你的事了,小道士快滚。”房宿对候弓极为轻视,伸手朝候弓一推。

  刷,候弓挺剑砍向房宿。

  房宿伸手去抓,“哆”房宿抓了个十足十一。

  剑身切入手指,鲜血从手掌流出。

  房宿痛不欲生,剑再往前一分就会将自己的手指斩断。

  候弓苦练水月一斩,斩之形能使古松横腰倒地,何况是区区的房宿肉掌,更别提房宿小瞧了候弓,见候弓不过一个弱冠道士,小觑了他。

  朱雀金玉律同样惊讶,她和房宿看法相同,她们可不知候弓曾经武当弃徒林落尘点拨水月刀法,又是无双剑胆露剑萍的爱徒,凭着斩之形可与黄山三绝刀斩击匹敌。

  “你这是什麽功夫?”房宿摀住藕断丝连的手指,心中对候弓大为忌惮,这斩击像是自己以徒手去格挡大斧。

  “将登徒子斩草除‘根’的杀人功夫。”候弓冷冷道。

  候弓其实也未料到水月伐树剑有诺大威力,水月刀法成形以来只与松树丶山猛丶露清晓拆过招。

  要麽不喊疼,要麽砍不到,要麽打不过。

  第一次用在人身上,竟将对方的手指险些斩断。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候弓修炼时身旁皆是武功已臻完善的高手,异类中的候弓,在真正的平凡人眼中也是异类。

  房宿冷冷上下打量候弓这初出茅庐的小道士,先从怀中取出白纱将右手指包裹。

  “你这小道士敢对我动剑,若是伤到我完美无缺的脸蛋,全天下女子都会与你为敌。”房宿细看染红的白衣,心中甚是不悦。

  “是你意图非礼一位小姑娘在先。”候弓道。

  “男女感情之事你了解多少,我房宿本就与朱雀情投意和,要不然她怎会偷偷当我的药坊童女把我的调合散全吃下肚呢。”房宿准备扯谎骗候弓。

  “你说金玉律喜欢你?”候弓讶异。

  “我长得如此俊俏,女人又怎会不爱呢?”房宿神色之中露出淡淡的忧郁。

  “是你一厢情愿吧,如果你真有你说的那麽好,为何要用春药魅惑其他姑娘。”候弓道,此人相貌俊秀花俏,但自恋至极,行径更是下流让人不敢恭维。

  “全天下的女人只分为两种,一个是我尝过我的好,跟尚未尝过我的好,共两种女人,服用春药跟我好过之後,没有一个女人不死心踏地的跟着我。”房宿得意道。

  “房宿你有病,该去看医生。”候弓道。

  “我就是医生,我专门帮女性调理阴阳。”房宿大笑伸手抓向身子摇摇晃晃的金玉律。

第69章 身负内伤

英雄狂歌 铅刀 2021 2017.11.14 18:50

  “别动她。”候弓喝道,挺剑就要刺房宿。

  房宿立刻闪身躲到金玉律的身後。

  候弓水月剑法登时难以施展,何况他的怀中还抱着露清晓。

  此时,候弓与房宿之间,隔着露清晓与金玉律两人。

  “你现在还可以带走你的可人儿走,不然小心命不保。”房宿高声道,已经想到法子对付候弓。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金玉律给予候弓蛇毒和赤胭花粉的解药,这份恩情怎能不还,况且这个号称,候弓挺剑小心翼翼刺向隔着两人的房宿。

  房宿轻笑,一掌将金玉律推给候弓。

  候弓无暇细想,顺手以持剑的右臂搂住金玉律。

  “小心房宿的轻功。”金玉律在候弓怀中有气无力说道,但已为时已晚。

  “哈。”房宿邪笑。

  笑声却是出现在候弓身後。

  此时候弓左拥右抱,别说双手腾不开,连身形也不能移动半寸。

  呼呼呼呼呼,候弓身後掌风大作,一连五声重击,都击在候弓毫无防备的背心。

  “看到你的一斩,我还以为你多强呢。没想到你内力这麽差劲。”房宿轻蔑一笑。

  候弓缓缓的将抱着的两人放下,置於地面之上,露清晓睡得正甜,金玉律骚动难耐。

  候弓转身面对,护住身後的两人,手中捏起水月剑诀。

  “房宿你若能给金玉律解药,我候弓感激不敬。”候弓冷冷道。

  “你别闹了,到口的鸭子怎麽能让他轻易飞了。”房宿嘻嘻直笑,身形一闪就要跃过候弓。

  候弓一剑斩向房宿。

  水月之势尚存。

  房宿轻盈飘身後跃,心中讶异,中了我五下撼骨掌居然还有力气。

  候弓静静不动维持出刀状态,并不收刀,刚一挥刀,胸腔小腹内脏像是被铁锤重击一般。

  连呼吸都十分痛苦,何况是舞剑,但他不能示弱,若是让房宿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说不定连露清晓的贞洁都会被玷污。

  房宿虽然右手负伤,但仍旧身手矫健,一举偷袭得逞,令候弓登时居於劣势。

  候弓伤势严重,原本在船上就受了翠袖和徐玄英各一刀,伤已止血,但方才五掌令候弓被翠袖背刺的刀伤又再度染血。

  房宿武功在武林之中不弱,可惜并无名震江湖的绝技,只有轻功登得上台面,虽无山猛灵活,更无黑妖狐缥缈,但足以令身负内伤的候弓吃尽苦头。

  房宿抢攻,候弓被动的挥剑抵挡,像是驱赶苍蝇的拍子。

  十招甫过,房宿仔细分析候弓的剑法。

  房宿长年在江湖打滚,身经百战,临敌经验丰富。他看出候弓似刀的剑法其中变化无穷,斩击凌厉可以称是上乘武学。

  但是这斩击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憾,候弓只有在特定的方位与姿势,才能发挥最大威力的水月一斩。

  简单的说,只要在候弓面前,甚少有东西能够撑起防御。

  反之,只要从侧面,背面攻击,水月一斩就可格挡。

  “你受了我五掌,若是再催动真气,你的五脏六腑若是承受不住,你会当场休克。”房宿身处候弓左侧,他未发现候弓已是强弩之末,每一剑候弓都是用尽全力。

  “如果你能替金玉律解毒的话,我就停手。”候弓凝剑待发,仍是不肯让步。

  “我怎麽会不给她解药呢,我天天都给她解药。”房宿淫笑。

  “你这下流之辈。”候弓愤慨。

  “向来只有风流快活,没有下流快活,正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劝你也把握一下。”房宿身形一晃刻意站在候弓面前。

  候弓凝劲砍出水月剑法斩之形。

  刷。蓄满劲的一斩。

  房宿只觉劲风拂衣,头发飘逸,露出享受自在的神情,他的身形实际上在候弓的攻击范围之外。

  足可证明候弓的眼睛已开始分不轻距离,迷蒙起来。

  候弓亦明了,身体已逐渐透支。

  “呼呼。”候弓气喘如牛,背部受的五下重掌,令他气息受阻。

  候弓再度挺身一剑阻挡房宿,一剑送出,胸口热血翻涌,鲜血满喉,眼看就要溢出。

  可不能让房宿看出自己的弱势,候弓将满嘴的热血一口吞下。

  “你只是个会精妙剑法的道士,斩击和身手都不凡,想活命就得先学会放弃。”房宿侧身闪过候弓一剑。

  “绝不。”候弓嘶声,不肯轻易放弃。

  “冥顽不灵,小道士下地狱吧。”房宿决定猛下杀手。

  房宿从候弓侧身进攻,正要拍出一掌,击向候弓的脑袋。

  候弓眼珠捕捉到身影,正要刺出一剑,无奈手臂像死了般无力垂下,候弓能站立已经是奇迹了。

  房宿正要给候弓致命一击,胸口却射入柄匕首,决斗双方微一惊讶,突然雷声震耳。

  剑先至而雷後发。

  “轰”霎时室内闷雷,柴房四壁震动。

  这轰隆雷声,候弓再清楚也不过了,只有斩龙剑的奔雷式才有如此凌厉的攻击。

  候弓回头望向露清晓,果不奇然已经清醒了。

  露清晓幽幽转醒,她没看见候弓被房宿偷袭,却见候弓屡屡落下风,本不打算帮这不成材的师弟。

  但看房宿下杀手,拾起金玉律的匕首,灌以奔雷劲,奋力射向房宿。

  “司空盗观四神青龙不会放……”房宿话未说完即倒地不起,这刀直穿心脏,血液直流,他连交代遗言时间也无。

  一代风流公子青龙房宿被露清晓轻易杀了。

  露清晓向候弓招手,示意过来。

  候弓见露清晓身体已无大碍,身体与脑袋竟然霎时都忘记自己身上的伤势,来到露清晓身旁。

  露清晓勾手指示意蹲下,候弓只好依言俯身。

  露清晓冷不防赏了候弓两个巴掌,力道之响不下於方才的奔雷匕首。

  “师姐,你为何打我。”候弓捂着高高肿起脸颊。

  “我是师姐,我高兴打你三个耳刮子都行。”露清晓别过脸,不敢正面瞧候弓,她可不想把将自己羞死人的梦境让候弓知道。

  候弓亦不回嘴,他知道清晓师姐心中在想什麽,候弓可不想告诉露清晓梦境是真的。

  说出来真相之日,必定是自己的死期。

第70章 妖狐真身

英雄狂歌 铅刀 2076 2017.11.15 14:05

  “我们还得将解药给山猛黑妖狐服用。”候弓掏出瓷瓶。

  “已经有解药了?”露清晓奇道。

  “是,师姐你已经服用过解药了。”候弓道。

  “所以有一个梦是真的……”露清晓喃喃道,自己共作三次梦,第一次梦到大师兄露华浓背着自己,第二次梦到候弓jk+52D/!ss是梦,绝对是梦。

  “师姐怎麽了。”候弓见露清晓突然整副脸滚烫绯红,担心道:“莫非你也中了春药?”

  “才没有,你不要看着我。”露清晓羞道。

  “师姐你说我们该拿金玉律如何是好?”候弓指着一旁痛苦打滚的金玉律。

  “她是?”露清晓大病初醒,并不了解现况。

  候弓将来龙去脉说给露清晓,但是省略几个攸关候弓性命的重点。

  “那麽我们……”露清晓话没说完。

  候弓忽然咚一声坠地不起,瓷瓶坠地。

  “师弟,你怎麽了。”露清晓伸手探向候弓脉搏,身体居然极为虚弱,候弓竟然是身负内伤与房宿交手。

  “笨师弟,受伤要说啊。”露清晓也责怪自己没发现候弓的异样。

  露清晓立即握住候弓脉门,将内力源源不绝的传入他的体内,露清晓内力何其庞大,候弓的气色登时好转,意识竟稍稍恢复。

  “山猛她们在哪?”露清晓问道。

  “往北走就会到了,我们的轻舟停在岸边。”候弓以微弱气音道。

  露清晓将候弓背起,把兀自发抖的金玉律封住穴道一把抱起,走出柴房,施展轻功往北纵去。

  露清晓一眼就认出十几天来和候弓黑妖狐搭乘的轻舟,进入舱内安置好候弓和金玉律,将丹药取出给山猛与黑妖狐服用。

  山猛服用解药後,眼睛霎时睁开,伸懒腰活动筋骨,浑若无事左顾右盼却发现候弓横卧在地,神情虚弱,跑上前露出关切之色,俯身像猫一般舔了舔候弓的鼻子。

  黑妖狐的身体似不如山猛天生好体力,转醒之後随即盘腿而坐运转体内凌乱之气。

  候弓虽无中毒的但内外伤势最重,露清晓以斩龙御火之气为候弓疗伤,露清晓思索若要短时间痊愈势必要每日灌输真气为候弓疗伤。

  待黑妖狐运行真气无阻,身体已无恙,她忽然听见有人声的对话。

  那气若悬丝之声依稀是候弓:“我们要赶紧起程,四处有司空盗观与徐率的人马在找我们。”

  “山猛,胡菲唯准备启程。”露清晓命令道。

  黑妖狐睁开眼,见露清晓等人正迅速松开船缆绳,将轻舟急拉离岸边。

  胡菲唯卷起衣袖,露出健康有力的胳膊熟练地掌舵。

  黑妖狐一摸胸口有五处伤口仍透着红润,料想是胡菲唯帮自己拔毒疗伤。

  “你无内力帮我拔毒,身体元气是否也受损伤。”黑妖狐走到船尾,诊着胡菲唯的脉搏。

  “这喂毒暗器不是我帮你取出的。”胡菲唯摇摇头。

  黑妖狐看向露清晓,她的手臂仍有着包扎的伤口。山猛正兀自傻笑,多半无法为人疗伤。黑妖狐望向候弓,见候弓也看着自己。

  黑妖狐恍然大悟,知道候弓若为自己拔毒,定然已发现自己是女儿身,看着候弓,俏红染双靥,懦懦道:“多谢。”

  两人相隔二尺,黑妖狐这句话说的细若蚊蚋,候弓只见她娇艳薄唇微动,似在对自己说话。

  候弓一行人潇湘舟游,酣酒高歌。候弓对露清晓仍有师姐师弟之别,上下男女之嫌。但对黑妖狐如同哥们儿船中朝夕相处,勾肩搭背全然无提防嫌忌,候弓将已生有一女的“胡天地”当作忘年之交。

  黑妖狐也是豪迈爽朗,众人一块儿在船首品茗高谈,看着落日馀夕由红转夜,实视候弓为知己。

  候弓想起一路上的亲昵举动,与为取出黑妖狐胸口碎片的旖旎春色,脸上不由得刷红。

  黑妖狐也来到候弓身旁关心候弓的伤势,见候弓在露清晓照料下已颇为好转,只需一段时日可以康复。

  黑妖狐水灵大眼看着候弓,双唇颤抖数次欲言又止,候弓也回望着她,两人对视交望良久不语。

  候弓为排解尴尬,忽然想到黑妖狐女身体的真相应该是人妖,只是不知道她是像姑娘多一点,还是似汉子多一些。

  黑妖狐齿如编贝,皮肤雪白更胜皓齿,身子纤细单薄,难道这便黑妖狐轻功独步江湖的原因。

  「黑妖狐兄,你的身份当真奇特。」候弓感叹。

  黑妖狐发现:候弓原本唤自己「胡天地」为胡兄,胡天地叫候弓为候弟,两人以兄弟相称,此时改口称自己为黑妖狐兄,定是怀疑自己的身分。

  「我的身分……」黑妖狐踌躇,知道候弓要一语道破自己女扮男装之事。

  「就是你是人妖啊!」候弓道。

  「什麽?」黑妖狐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候弓的推理能力。

  「倒是你生了个女儿胡菲唯,所以你本质上还是个男子汉罗。」候弓冷静分析。

  这代表候弓还是没发觉自己是女儿身,黑妖狐想到自己能够再度不计前嫌与候弓一起把酒高歌,应该要高兴才对,心中却沒來由涌出惆怅失落。

  「不过你若是要当个姑娘,这胸部方面还得在加强。」候弓见黑妖狐不说话,还以为自己猜中了。

  候弓哪壶不开提哪壶,黑妖狐一听脸色猛沉。

  「我不是不喜欢平胸部,但汉代三国古人曾云:男人胸部要大,梦想也要大。」

  黑妖狐狠狠赏了候弓一个耳刮子,转头。

  忽然船身剧震。

  此时黑幕盖天,星辰密布,露清晓正站在船舱顶守卫盯哨,看向轻舟後方突而晃动之因。

  轻舟後头一沉,却见後头除了掌舵的胡菲唯还站着一人。

  那人浑身湿漉漉,只穿着贴身的紧薄黑衣,露出姣好身材,她手上一柄雪亮的短刀正架住胡菲唯的脖子。

  黑妖狐走出船舱,细看那入侵者模样,竟然是翠袖。

  「别动!」翠袖厉声喝道,短刀紧贴胡菲唯的脖子,压出了一道血丝。

  「翠袖你也太慢了,回去我会惩罚你。」全身被捆的徐率此时已从昏迷中清醒,见救星出现登时嚣张起来,挣扎便要坐起。

  「王八躺下。」候弓用脚奋力踢向徐率,他吃痛再度倒下。

第71章 三艘战船

英雄狂歌 铅刀 2013 2017.11.16 14:20

  “松舵。”翠袖向胡菲唯命令道。

  胡菲唯手掌松开船舵,翠袖伸手往木舵一推,轻舟开始在河心打转。

  “速”翠袖手中一道火蛇急窜,在空中爆炸,声音远播。

  忽然周围战鼓之声源源不绝传来,昏暗天色见三艘船从後面出现,都是福式战船,一艘福船迅速绕到轻舟之前,两艘夹击,登时以三角困住轻舟的行动。

  “咚咚……咚咚……咚咚……”三艘合奏气势磅礴的战鼓,急促且有规律巨声震得长江怒起波澜,轻舟上下晃动。

  露清晓立於船舱之上拔出长剑,剑光在手“轰隆”奔雷之声震耳,直压三船战鼓。

  鼓声为之走调。

  “收声。”露清晓仰天一啸:“不然,我当场杀了徐率。”

  “不愧是一剑孤城露清晓,不论实力与胆量都惊若天人。”翠袖恭维道。

  “好说,翠袖妳居然敢持刀抵住我的人,胆量也不小。”露清晓见鼓声一顿,转而怒目望着隐密入侵轻舟的翠袖。

  “我现在手里握着胡菲唯的小命,若是想要她活便放走徐率。”翠秀道。

  黑妖狐暗惊,翠袖居然知道胡菲唯的名字,当日自己并未对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放过他,他可会放过我们。”黑妖狐对徐率的性命不屑一顾,只希望能将这烫手山芋脱手,虽然徐率卑鄙无耻,但此刻她还有杭州县令白法生要杀。

  “这我不敢保证。”翠袖坦然。

  “我定把你们的轻舟粉身碎骨,让你们葬身河底喂鱼。”徐率见三艘战船满满的援兵,有恃无恐。

  翠袖暗忖不妙,徐率公子丝毫不知道黑妖狐丶露清晓丶山猛的能耐,恃宠而骄只会徒增任务难度,但也不能出言顶撞公子。

  翠袖看见船身数道黑影晃动,知道布置已全,但仍会伤及公子徐率的性命。

  “如今我三艘船上有着湖广府丶浙江府的精兵部署和各路江湖好手要来救徐率公子。”翠袖道眯眼:“还有要捉拿你黑妖狐归案。”

  黑妖狐细想,翠袖果然已联络想取得自己脑袋换赏金的江湖侠客来围剿自己。

  等等,浙江府?明明未到钱塘江域何以会有杭州水师。

  “浙江府领兵的是谁?”黑妖狐道。

  “是浙江府辖下杭州县令白法生。”翠袖道。

  “又是你,白法生,你还要追杀我多少次。”黑妖狐握紧拳头,声音激动。

  翠袖见黑妖狐情绪激动转而向露清晓道:“若是你们将徐率公子松绑,使黑妖狐束手就擒,不只会让你与候弓的罪刑减轻,胡天地与胡菲唯也从轻发落。”

  “白法生勾结司空盗观千方百计追杀我,定是他诬陷我偷取官粮,他会留我黑妖狐活口?”黑妖狐道。

  “这个在公堂上自有定论。”翠袖道。

  “白法生在哪?”黑妖狐道。

  “你先放了徐率公子。”翠袖道。

  “你不说,我当场斩了徐率的脑袋。”黑妖狐抽出锐利的柳叶刀。

  “你不怕我也划开胡菲唯的咽喉?”翠袖手中短刀施力。

  “刷”黑妖狐手上刀光一闪,徐率头部左侧见血,一团奇怪形状的肉块掉落在翠袖面前,是一只耳朵。

  “啊啊……好痛,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徐率哭喊,被缚的身体痛苦扭动。

  “公子!”翠袖惊道,未料黑妖狐竟无视胡菲唯的安危。

  “我不喜欢有人跟我比狠,我不会再说第二次。”黑妖狐冷冷道:“白法生在哪?”

  “他在红旗帜的福船。”翠袖平稳说道。

  “候弓,帮我救出胡菲唯。”黑妖狐面向候弓道,对候弓无比信任。

  黑妖狐将胡菲唯生死托付在候弓身上,此刻的她有远比胡菲唯安危更重要的事:杀死白法生。

  此时徐率命在旦夕,翠袖点头向黑影示意:“动手。”

  “咔啦!咔啦!咔啦…!”轻舟的船底破起数个大洞,船身登时涌入大量河水。

  黑妖狐望向包围轻舟的三艘福船,只有前面一艘福船挂着红旗,馀二艘一左一右分别挂着青旗与蓝旗。她脚往舟缘一点,飞身上挂着红旗的船飞去。

  “放了徐率公子。”翠袖道。

  “臭脆鱼,你先放了胡菲唯。”候弓道。

  翠袖蹙眉,转向河中咕讲了几句话。

  “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上船细谈。”翠袖指了身後蓝旗福船。

  水已淹至膝盖,轻舟转眼即将沉没,蓝旗福船伸下。

  露清晓一手抓住候弓背心,奋力向船上掷去,右手抓住被麻绳层层捆绑的徐率,左手挟着被点中穴道的朱雀金玉律,她脚底运驰风劲,飞奔上船。

  候弓在空中重心不稳正要跌向甲板,却见露清晓已出现在候弓身旁,伸手往他腰部一带,候弓脚已踏实落地。

  周围满满的弓箭手凝箭待发,与当日候弓劫走的情形一样。

  翠袖从绳索爬上船,但身边却无胡菲唯的身影。

  “臭脆鱼,胡菲唯呢?”候弓道。

  “……放了徐率公子,胡菲唯安然奉还。”翠袖道。

  “安然个屁,杀了他们,我叫你杀了她们,还在等什麽?”徐率见周围满是自己的手下,想要一雪前耻。

  弓箭手心中动摇,不知是否该遵从公子命令。

  候弓心中甚是担心胡菲唯,他向山猛下令道:“山猛,去救胡菲唯,别让任何活人挡你的路。”

  山猛点头,闭眼仰头朝空中嗅闻,反而向高耸船桅顶上窜,接着身子却向另一艘青旗福船跃去。

  “好啊,臭脆鱼你耍我们。”候弓质问,他相信山猛的判断,胡菲唯定不在此船。

  “我只说要细谈,没说过胡菲唯在这船上。”翠袖直言。

  “咚”“咚”“咚”……福船舱内传出重响,异於鼓声,随着沉重的声响,船身开始晃动倾斜。

  露清晓知道这个前兆,料想是上次与自己对阵恶战的碧眼罗刹。

  “候弓,去帮山猛。”露清晓看向身受内伤的候弓,我无暇保护你,你若在会害我分神。

   露清晓不等候弓回话,径自抓起他的身体往青旗福船掷去。

第72章 青龙之战

英雄狂歌 铅刀 2062 2017.11.17 09:10

  候弓全身腾空,不一会落地,连翻了三次觔斗才稳住冲势,脑袋晕眩,眼前金星直冒。

  只听遠方的蓝旗船上露清晓喊道:“接着。”

  什麽?接着什麽?候弓心中迷糊,只见一道朱红物体抛物线飞来,候弓不假思索以两手抱住,双臂欲断。

  候弓往怀中看,是穴道被封的朱雀金玉律。

  “速”一道气劲破空而来。

  候弓才没那麽笨再伸手去接,何况露清晓也没先告知。

  “砰”那物体飞来直撞向船桅,物体吃痛闷哼一声,原来是个人。

  那人眼神呆滞,口吐白沫,头上少了一只耳朵正是徐率。

  候弓轻呼一口气,好险摔的是徐率,自己不必内疚。

  却见周围尸横遍野,候弓眼前一道身影伫立,黑衣黑影正是山猛。

  山猛浑身浴血,身上黑衣破洞却是旧的,足见其毫发未伤,手持的短刀像是水管般不断流着敌人的鲜血。

  山猛斜身向候弓咧嘴一笑,留下一抹微笑的残影,再度奔驰化为杀人野兽。

  突然一道青影散发着腾腾杀气冲向候弓。

  青影手持长剑往候弓颜面刺击,候弓弯腰急闪。

  那人身袭青衣,面目英挺,剑眉冲天,身法十分高明,剑法俊雅令人赞叹。

  “你是谁?”候弓问道。

  “格老子,老子是青龙。”那人高声怒喊,挺剑往下一划。

  “有话慢慢说,伤到朱雀就不好了。”候弓眼神向青龙示意自己怀中娇小的朱雀金玉律,青龙长剑在半空中停住。

  “朱雀你也敢碰。”青龙避开金玉律,空中之剑斩下。

  青龙发现房宿致命伤是属於朱雀的匕首,而朱雀也忽然与部下联系,推断定是有人将朱雀绑架,现在他十分确定那人就是候弓。

  刹那黑影一闪,山猛正要背刺青龙。

  青龙轻轻闪过,一面招架山猛的攻击,一面朝候弓走来。

  并非抵挡山猛游刃有馀,而是此刻他的怒火冲天,耐不住性子与山猛交手。

  司空盗观四神之一的“青龙”剑法惊人,但却极为易怒,若非个性上的缺失,武功可与“司空夺日”平起平坐。

  青龙施展独门武功“苍天剑法”,苍天剑路纵横来去无人可阻,连山猛也无法正面迎击,此套剑法是幼时青龙为剑圣端茶叠被服侍十馀年,才蒙“剑圣”传授,江湖盛传要找到剑圣需先以剑法击败青龙。

  候弓身负内伤难与之拆招,只能抱着金玉律闪躲。

  青龙知道候弓怀中抱着金玉律,出剑时多了一分顾忌,加上要对付武功不弱的山猛,苍天剑法登时落得无用武之地。

  “青龙,你没事对我发那麽大火做甚,我可没动你们的朱雀。”候弓道。

  “你杀了房宿。”青龙道。

  “房宿有意轻薄朱雀金玉律,我不得已才与他动手。不信你可以问金玉律,她身上还有春药毒性。”候弓道。

  青龙想到房宿的确色胆包天,可能真有其事,暂将长剑收起。

  候弓见山猛快速出刀,划向青龙咽喉:道“山猛且慢。”

  山猛半空停止出手,歪头看向候弓,对於不能杀了青龙颇感可惜。

  青龙仔细看着候弓怀中睡穴被封而沉睡的朱雀金玉律,翻开眼皮检查瞳孔。他转身向後头拂袖挥手示意,只见七名青衣人与一名朱衣人上前,此福船官兵已不复存在,全命丧山猛之刀。

  一名朱衣老者来到候弓前面,恭敬对他鞠躬:“谢谢你照顾朱雀当家。”

  “老先生你是?”候弓道。

  “小的之名不足挂齿,我是朱雀座下鬼宿,多谢少俠拯救金玉律。”朱雀星宿在金玉律失踪後,不得已也供青龙调遣,原本也有朱雀七星宿在船上,但新进的星宿在快绝的山猛面前走不过一招,喉咙全被切开。

  “应该的。”候弓谦道。

  “青龙,看你房宿干的好事。”鬼宿向青袍青龙喝道。

  青龙闷哼一声不答话。

  旁边一位年轻的青衣女子脸色苍白。

  鬼宿继续道:“我朱雀与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四神座下星宿死伤大遍,你旗下星宿未有损伤这疑点我就不跟你讨了,没想到居然敢对我当家出手。”

  “你想怎麽样?”青龙道。

  “这事我做不得主,你先将魅惑的解药拿出来。”鬼宿道。

  青龙向年轻少女点头示意。

  青衣少女从怀中取出数枚瓷瓶,仔细端详後,才将一个碧绿瓷瓶递给鬼宿。

  鬼宿先将金玉律睡穴解开,让她服下丹药,甫解穴时金玉律在候弓怀中骚动挣扎,热情的向候弓又拥又抱,搂住候弓的脖子亲上几口。

  金玉律解药运作後,初时仍昏沉贴着候弓的胸膛。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站。”金玉律羞涩道。

  金玉律身形不稳,老者鬼宿急忙上前搀扶,金玉律想要自行站立,连忙推开鬼宿的手,身子一晃,却向後倒入候弓的胸膛。

  “别逞强了。”候弓微笑。

  金玉律双靥比未吃下解药前更通红,挣扎站起身,好一阵子才能自己站立。

  “你歉老娘一次人情。”金玉律看向青龙:“而你现在必须告诉老娘,为何司空盗观会损伤惨重。”

  “第一个原因是黑风寨被灭,不少盗观兄弟被杀。”青龙道:“第二个原因是白法生,他是最新一任的司空观月。”

  “为何他要紧追着黑妖狐不放,我司空盗观向来与黑妖狐无仇。”金玉律思索。

  “胡菲唯呢?”候弓问道,料想此船非司空盗观者应尽被山猛所杀。

  青龙弹指示意,青衣使者将胡菲唯从舱内抬出,只见胡菲唯目光流转看着候弓,一动不动连眨二次眼。

  候弓知道定是被封住了穴道,这推宫活血的解穴法子自己可没学过。

  “谁能帮我解开穴道。”候弓问道。

  青龙挥手示意,抬胡菲唯出来的青衣人立即上前要替她解穴。

  “咚”

  却见青衣少女突然跪在青龙之下,抱剑叩头,是刚那位给朱雀解药的女子。

  “若是不能替父报仇,我二十七位姐妹愤恨难平,还请师傅给弟子亲自手刃仇人。”青衣女子跪下道。

  “报仇?”候弓诧异。

  “她是前房宿的女儿,也是现任房宿柳如媚。”青龙道。

第73章 腰柳如媚

英雄狂歌 铅刀 3498 2017.11.17 10:15

  “你也会阴阳调和房中术。”候弓对於房宿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风流自恋。

  柳如媚又羞又怒,一双媚眼含恨瞪着候弓。

  “如媚是老子的得意弟子,本来应该继承我青龙的名号。可惜房宿先死了,她自告奋勇要先顶替。如媚跟房宿不同是个死脑筋,但因此很对老子的脾气。”青龙道。

  柳如媚仍保持扣剑跪姿,等待青龙的杀人许可。

  “自古以来,杀人偿命,你杀了房宿没道理不许她为父报仇。”青龙道。

  “房宿之死罪有应得。”候弓道。

  “你说什麽?”柳如媚纤细的身子因愤怒而颤抖。

  “我是为了救金玉律,不得已才杀了房宿,何况他也有意要杀死我,我是正当防卫。”其实房宿乃是死於露清晓的奔雷匕首之下,但候弓一想当时情势急迫,若非露清晓相救,候弓已死於房宿掌下。

  “情理上你是对的,如果有人要侵犯我女人,老子也会宰了他。”青龙接着道:“但你杀的房宿是我的部下,我的朋友,即使是理由再正当我也不许。”

  青龙说到“我的女人”时,金玉律心扑通跳了一下,眼睛偷偷瞧着候弓,如果青龙要撕破脸杀了候弓,自己说什麽也要保候弓一命。

  候弓打量四遭,山猛实力或许可与青龙一拚,但剩馀的青龙星宿围上群攻,候弓自己必定不敌。

  “久仰司空盗观青龙义薄云天,没想到居然要杀一个身负内伤之人。”候弓思索,唯有拖延一阵,见招拆招。

  “你受伤了?”青龙问道,伸手往候弓肩膀一推。

  候弓感到肩膀澎湃巨力袭来,重心不稳仰天就要摔倒,但无形巨力甫发即收。

  “你曾遭房宿‘憾骨掌’攻击背部吧,可惜房宿憾骨掌未练到家,加上他用的是不熟稔的左手,否则你脊椎早已碎裂。”青龙看向柳如媚:“师傅就事论事。”

  “没事。”柳如媚回道,不在意师傅青龙对於房宿的评价。

  “你有内伤,老子青龙的徒儿可不能占了这个便宜。”青龙思索:“如媚我命你不许使用内力与这位少侠比武,但凭招式上的真本事为房宿报仇。”

  “徒儿遵命。”柳如媚起身,将长剑出鞘。

  “等等,你们自顾自的说些什麽?我还没答应呢。我肩背还有剑伤,与她比武岂不落个大下风。”候弓慌张道。

  柳如媚持剑走向候弓。

  候弓盘腿座下。

  他看得出青龙虽然十分偏袒自己人,但丢面子和占人便宜的事是绝对不干。

  “站起来,和我决斗。”柳如媚怒喝,长剑高举,等待候弓与她决斗。

  候弓没想到房宿的女儿柳如媚竟一板一眼,真是与擅使鬼域伎俩的房宿大相径庭。

  柳如媚鲜肤玉润,秀色可餐,身姿曼妙引人遐想,外貌又娇又媚,性格颇为刚正不阿,生得如此媚骨赤心,上苍应是给错柳如媚灵魂了。

  “你赢了,砍我脑袋。我赢了,啥也没有。这不是不公平吗?”候弓见决斗难以推脱,但还是不想平白送了性命。

  “你想怎麽样?”柳如媚道。

  “如果我赢了,有什麽好处。”候弓道。

  “如果你赢了,我日日夜夜为你端茶叠被,服侍你一辈子。”柳如媚咬牙,想起师傅青龙也是侍奉剑圣多年便脱口而出。

  “有包含洗**吗?”候弓起身故作轻松,戏谑柳如媚。

  候弓想到师傅露剑萍所说的人性缺点,若是能激怒柳如梅,自己便多了一件优势。

  “等你赢了我在说。”柳如媚长剑疾刺。

  “先说我的**很脏,洗的时候要小心。”候弓抽剑荡开柳如媚的刺击。

  “你死了,我天天烧一百条**给你。”柳如媚怒叱,挺剑上削。

  “服务真差,能把服侍折现吗?”候弓上撩还剑。

  黑夜之中,双剑交集“铮”火花绽放,没用上真气的两人双手登时大震。

  要候弓为了一个自恋房宿而被杀死,不只不值,还非常冤屈,连忙使出水月剑法应战。

  柳如媚的苍天剑法尽得青龙真传,火候十足,颇有年轻时剑圣之威。

  苍天剑路纵横交错,波谲云诡,变化万千即使剑上不存气劲,也是势凌风雨。

  林落尘仿青城剑理所创的水月魔刀,意图采取各家武艺为己用的神功,其意气吞天下。

  候弓对於柳如媚气势如虹的苍天剑法很感兴趣,水月碰见苍天,英雄惜英雄,不禁守多攻少,希望能多看一点苍天剑法。

  候弓甚少能以水月剑法和人拆招,山猛黑妖狐武功都是以速度见长,甚至连露清晓也是出剑快捷,候弓也只能快剑快攻。

  其中露清晓的斩龙剑法不只快,威力诺大,候弓难挡其锋芒。

  此时突见同样高深的剑法,不拚气力,当然要细细品味水月的变化与敌人剑招的奥妙。

  柳如媚闪过候弓斩击,一招可守可攻的“孤岩不竞”从正面朝候弓小腹斜斜还刺。

  候弓见柳如媚这招与“空谷幽兰”以不变应万变原理有着异曲同功之妙,竟然也学着苍天剑势的“孤岩不竞”斜斜刺出一剑。

  虽然只是歪七扭八模仿个样子,但也着实吓了柳如媚一跳,她暗忖候弓怎麽可能会使苍天剑法。

  柳如媚大惊之下,一剑去势登时怯了。

  候弓趁隙反击。

  柳如梅不闪不避以一招“生不逢时”疾削向候弓持剑之手。

  候弓回剑以“空谷幽兰”凝剑待发,他对於这招亦攻亦守的变化得心应手。

  两人相互拆招,越是相斗候弓偷学不少苍天落落大方的剑路融入水月的无穷变化,彷佛随便刺出一剑都可以变招。

  候弓很喜欢与柳如媚过招,霎时忘记对决的目的,沉浸在於招式领悟之中。

  柳如媚也凝神与候弓递招,彷佛是两位熟识在切磋剑技。

  一阵缠斗。

  “刷”却见候弓先荡开柳如媚长剑,精妙的一剑挟着苍天剑势刺来,柳如媚心中暗叹候弓这招刺得漂亮,自己重所未见,正思索要如何拆解。

  柳如媚心念电转,瞬间千招苍天变化了然於心。

  结论,拆不得。应变之道,惟有退後再度进招。

  柳如媚心高气傲不肯退後,退後岂不是证明自己在剑招之上不如候弓了吗?

  候弓长剑已离柳如媚额头不到一毫米,眼见要插入头颅之中。

  生死关头的一瞬间。

  柳如媚惊吓,自己可不是为了与人比试才来的。

  柳如媚身子似水蛇弯曲後仰100度闪过候弓长剑,蛇腰再弯,转为後空翻。

  候弓收起长剑,他没想到柳如媚直到最後才避招,但候弓实际上也无取柳如媚性命。

  柳如媚空翻立定,脚仍踏在原地,额头却已见血。

  额头上流出一滴鲜血,经过山根沿着脸颊滑下。

  柳如媚闻着一丝血腥味找回自己初衷:杀了候弓,为父报仇。

  过招不再,杀意连绵。

  紧接着一连串迫不及防的苍天剑势,每一剑都划开候弓皮肤。

  候弓抓住0.01秒的空隙,挥出水月剑法斩之形,刷,一剑斩开柳如媚的胸口。

  众人惊呼。

  柳如媚青衣之下破裂,露出鹅黄内衣,连胸抹也被划开。

  除了衣服破损外,柳如媚无伤,再度挺剑还击,丝毫不避讳胸前春光外泄。

  两人对决,其间不得容发,候弓也无暇分心。

  候弓突然胸口大震,他不明所以,莫非是对决拉长而使内伤发作。

  其实候弓已运了内力於方才的斩击之中,他的水月刀法,修连方法乃是由外入内,出手自然而然挥出水月气劲。

  更何况现在生死一瞬,候弓身体为了保全自己,也不顾内伤,强运真气以增加活命机会。

  柳如媚只觉对方长剑逐渐变重,候弓神色也越来越痛苦,莫非是在强运内力。

  候弓已筋疲力尽,内脏就快翻开了,他思索只能在出一招了。

  “空谷幽兰”候弓凝剑,此乃最後一击。

  柳如媚思索若不用内力必定会输给候弓,凝气使出苍天剑法的杀招“苍天之露”,她正面进攻,却是剑在後身在前往候弓撞去。

  候弓应对柳如媚正面的进攻,向前踏步,船身登时下倾,奋力挥下最熟练的伐树斩。

  一闪。

  候弓长剑被远远弹开,左边肩窝被长剑贯穿,被钉在船上,他的身体被柳如媚单膝压住。

  “有任何遗言交代。”柳如媚居高睨视,拔剑抵在候弓咽喉之上。

  “我的**要用软水洗。”候弓笑道。

  “什麽?”柳如媚不解。

  “你输了,你的剑用了内力击败我。”候弓道。

  青龙点头,叹了一口气。

  朱雀洗上眉稍,为候弓高兴。

  “你自己明明也用了内力。”柳如媚道。

  “青龙是命令你不能用内力,又不是我。”候弓躺在地板上,刻意作出惊讶的神情。

  “是因为你受内伤不能用内力,所以我才被限制不能使内力与你相斗。”柳如媚道。

  “不,决斗建立在:你不需使用内力,就能击败身负内伤的我。而我愿意自损身体使用内力,而逼得你不得不使用内力。”候弓能感觉到跪在自己身体上的柳如媚全身发抖。

  柳如媚咬紧嘴唇,心有不甘,但的确未限制候弓不得使用内力。

  “赫赫有名的青龙徒弟,不使用内力就打不赢一个身负内伤的人?”候弓道。

  “我们再重打过。”柳如媚愤愤不平。

  “不要,我已经赢了,我又赢,你又赖皮,岂不没完没了。你已经答应要帮我洗衣叠被,说服侍我一辈子来着,作侍从怎麽能打主子呢?”候弓道。

  “难不成你想说话不算话。”候弓道。

  “我……”柳如媚踌躇。

  “还有,不管你要不要遵照约定,身体若不移,我真可要死了。”候弓眼神看着柳如媚姣好酥胸:“还有你的衣裳……”

  柳如媚才发现自己衣不避胸跪在候弓身上,连忙跳起,侧身背对候弓,一手遮住胸口,长剑也挡在胸前缝隙。

  “你赢了,是如媚计不如人。”青龙直言。

  柳如媚报仇不成反要侍奉杀父仇人,心思纷乱,蛇腰一闪,身形远离众人,从船上一跃而下。

  “别走啊,我还想说她随便给我个几万两银子,就一笔勾消。”候弓叹气。

  胡菲唯突然扑向倒地的候弓,却见她身上穴道已解,开口对候弓说话:“候弓,你必须去救小姐。”

  “小姐不就是你吗?我救你出来啦。”候弓疑惑。

  “小姐去杀白法生了。”胡菲唯道。

第74章 夜昙一瞬

英雄狂歌 铅刀 2044 2017.11.17 10:31

  黑妖狐甫登船,弓弦崩紧之声入耳,夜色之下仍能看见数百名红色盔甲的将士持弓秒准自己。

  层层弓兵之外,站着几名服装异於官兵的江湖人士。

  其中最显眼的是回族少女与布衣书生,一白一绿在全身赤红甲胄的卫兵前极为明显。

  “挡我者死。”黑妖狐向周围大喝。

  “慢。”一名领头的红袍将领朗声上前。

  黑妖狐细看那将领容貌正是司空望月太史望。

  “你这条观月狗,为何又来拦我。”黑妖狐道。

  “黑妖狐,我家主人白法生希望你能进船舱内一叙。”太史望道。

  “白法生又在舱内部下了什麽机关埋伏我。”黑妖嗤笑。

  “您误会了,白……”太史望话说到一半。

  “嗖”突然一尾飞箭射向黑妖狐。

  黑妖狐身形不移,侧头闪开飞箭,勃然大怒。

  忽然破空之声不绝於耳,万箭齐发,黑妖狐开始奔驰。

  “谁说放箭了?”太史望斥骂。

  “我说的。”旁边一人阴森道。

  太史望腰眼剧痛,忽然一股寒冰掌力刺入身体,让他浑身打颤,倒地不起。

  黑妖狐抽出柳叶刀闯入红甲军组成的弓兵之中,贴近距离弓的用处就大幅降低。

  此举不只造成弓手紊乱,还造成敌人的混战。

  黑妖狐看见有些人立刻弃弓拔刀,却不攻击自己反而持刀砍向袍泽,而且每一个人的攻击方式不同,俨然是江湖上独门武功。

  黑妖狐一边闪躲一边瞧着混战,努力要分清楚共有多少路人马藏於其中。

  第一种红甲士兵不知情势,慌张想分辨敌人与自己,应是官兵,刷,随即被砍倒。

  砍向那人的将士,面无表情,手持长剑冷静沉着的杀人,丝毫无半分犹豫,此乃是第二类刺客。

  第三类组杀手十分组织团结,集结出击,洒粉射飞刀,被粉雾攻击者全露出或痛苦丶或迷惑丶或狂喜的神情,接着被杀手补上尾刀。

  只见训练有素的飞刀杀手围向黑妖狐,步步逼近,暗器伺机藏在手中。

  一股娇滴滴女声响起:“黑妖狐由我来对付。”

  忽然红影飘然落下,娇艳欲滴女子,正是唐诗嫣。

  “唐诗嫣,你来添什麽乱子。”黑妖狐喝道。

  黑妖狐推测那群丢掷暗器伪装士兵的应是唐门中人。

  “我们轻功还没分个高低。”唐诗嫣挡在黑妖狐面前。

  “无聊至极。滚。”黑妖狐握紧柳叶刀要闯过唐诗嫣。

  “哼,打败我才让你走。”唐诗嫣射出飞刀。

  黑妖狐对唐诗嫣的赤胭花粉颇为忌惮,当初在山上她并未对自己使用,难保不会留做杀手鐧,若是武功尽失,要如何报仇。

  两人高速战斗,唐诗嫣飞刀无止境射出,她这次学了个乖不近身攻击。

  黑妖狐想甩开唐诗嫣,无奈两人的轻功本领在伯仲之间,黑妖狐竟奈何不了唐诗嫣。

  黑妖狐要突破红军层层混战又要闪避唐诗嫣飞刀,着实令黑妖狐左支右绌腹背受敌,必须要先解决这跟屁虫,瞬间打住身形。

  唐诗嫣抓到时机朝黑妖狐射出飞刀。

  “叮叮叮……”飞刀被黑妖狐击落。

  黑妖狐开始施展浑身解数去抓唐诗嫣。

  唐诗嫣的红衣与黑妖狐的白影,在众人眼中像是海市蜃楼如幻觉般捉摸不定。

  一红甫过,旁人身中飞刀。

  “不要逼我出手。”黑妖狐道。

  “我逼你又怎麽地,你抓得到我在说。”唐诗嫣娇笑。

  黑妖狐抛开柳叶刀,探向腰中的草枯刀,左脚踏步,身形蓦地消失。

  黑妖奥义“夜昙一现”

  瞬

  唐诗嫣仍在微笑,忽然眼前被白衣挡住,手已被黑妖狐抓住,腹部剧痛,似被重击。

  “妳输了。”黑妖狐道。

  “怎麽可能!”唐诗嫣大惊,要挣脱黑妖狐的束缚,无奈腹部被黑妖狐以刀柄钝击,影响内脏甚巨,手腕脉门被扣,浑身乏力。

  “刀招奥义‘夜昙一瞬’可以使身形快上三倍。”黑妖狐道。

  “只是出个刀招而已,为什麽能变快。”唐诗嫣失声道。

  “这是招式仅能瞬间加速,是一种突进方法,其实是武功而非轻功。”黑妖狐坦然,不过其实武功与轻功是紧紧结合的,不少拳脚功夫都有瞬间突进的能力。

  “你又欺侮我,我们说好是以轻功分高低。”唐诗嫣赌气闭眼不看黑妖狐。

  “你的轻功其实本领相当高超,努力不懈持续修练下去,没过几年我定会望尘莫及。”黑妖狐道。

  “真的?”唐诗嫣听到以轻功独步武林的黑妖狐称赞自己的轻功,忍不住喜孜孜微笑。

  唐诗嫣本就对轻功绝顶黑妖狐充满崇拜,心中的敬意远超过敌意,此时得到黑妖狐的肯定,不由得心花怒放,俨然成为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两人周围突然环绕一群唐门杀手,手中暗藏杀机。对於唐诗嫣明明被制还喜不自胜的情绪十分意外,因为她上船前还吩咐杀手务必取黑妖狐性命。

  其中一名唐门杀手正要撒出迷烟,甫探手,却被另一位女杀手钩吻制止,钩吻看得出现下随意出手得来的定是责罚。

  鸩羽也在众唐门杀手之中,对於唐诗嫣的转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罢,钩吻都下令了。

  “你们上船的目的是要杀我?”黑妖狐道。

  “唐总管说要取你性命,但是我只是想和你比试轻功而已。”唐诗嫣道。

  “现在呢?”黑妖狐道。

  “我的轻功还没赢过你呢,你还不能死。”唐诗嫣接着下令:“黑妖狐的性命由我保管,唐总管那由我负责,其馀的继续执行任务。”

  唐门杀手四散。

  “把这叶子含在嘴中,便不怕我的赤胭花粉。”唐诗嫣递给黑妖狐一片绿中带红的叶子。

  “你不只不杀我,还要助我?”黑妖狐问道。

  “如果你死了,我找谁比轻功去。”唐诗嫣道。

  “好姐姐,谢谢你。”黑妖狐道。

  “你几岁啊叫我姐姐。”唐诗嫣呵呵直笑,上下打量白衣装扮的黑妖狐,肤白胜雪,白衣在他的雪肌衬托之下像褪了色,一身英气,眼睛深邃,若非他生了位女儿还当真像位正值弱冠的少年。

第75章 真实身分

英雄狂歌 铅刀 2234 2017.11.17 10:44

  全員混戰仍在持續。

  蘇媛與李夢陽背靠著背,靜觀混亂局面。

  “這些人瘋了?怎麼自己人打自己人。”蘇媛道。

  兩人將背部交給對方,對彼此無比信任。

  “一定有內神通外鬼。”李夢陽揮袖將一名敵人擊昏。

  “在官船之上黑衣蒙面潛入殺完人就守在船艙門口,怎麼看都很可疑。”蘇媛指著三個站在船艙口黑衣人道。

  “不可輕舉妄動。”李夢陽道。

  “你是怕我們濫殺無辜?”蘇媛道。

  “這整艘船無辜的人一個沒有,但是諸多勢力夾雜,若是殺錯人,恐怕會影響日後慕容無霜與他派結盟。”李夢陽道。

  “這裡那麼亂,一不小心掛點了怎麼辦。”蘇媛眺望混亂攻擊的甲板。

  “沉著應戰,敵不攻我,我不反擊。”李夢陽冷靜道。

  “太麻煩了,把看不順眼的人通通解決不就好了。”蘇媛神色不耐。

  “若是得罪來頭大的人怎麼辦?”李夢陽道。

  “就趁現在勢力大的腰斬,把大頭變小頭,我們幫助的那一方自然就壯大啦,我蘇媛真是天才。”蘇媛高興地拍起手。

  “蘇媛不可。”李夢陽連忙道。

  “我衝一波啦,你不跟上,我就把你色瞇瞇盯著小道姑的事昭告天下。”蘇媛說完一溜煙竄走。

  李夢陽擔心蘇媛獨身戰鬥的安危急忙跟上前,雙袖十爪“風捲樓殘”,在混戰之中掰斷無數人的手臂,不分敵我全擲入河中。

  蘇媛使踏雪莎行跳躍飛縱,在眾紅甲將士面前來去自如,她發現發現只有使劍冷酷刺客與射暗器的殺手稍微棘手,其餘都不堪一擊。

  忽然一聲巨嘯,如雄獅壯吼,嘯聲從河面傳來。

  嘯聲之源重重落在甲板之上,“咚”重物墜地,隨重物至船尾嘯聲嘎然而止。

  木製甲板凹陷,一人起身。

  “吾乃司空奪日。”那人再度狂嘯。

  紅甲官兵的混戰全都停下手中武器看向司空奪日。

  “黑妖狐在哪?要命的全閃開,什麼東西亂七八遭打來打去。”司空奪日道。

  一人嘶聲道:“奪日前輩,這是我觀月的事還請你不要插手。”

  司空奪日看見腳邊一人躺在地面之上,身負嚴重內傷,全身打寒顫,料想應該是觀月的人馬。

  “我受人之託,要來取黑妖狐人頭,屬司空盜觀的全走開。”司空奪日喝道。

  蘇媛竄施展輕功身來到太史望身旁:“太史望你沒事吧。”

  “我還有一口氣。不能讓他殺死黑妖狐。”太史望道。

  “我還以為我們就是要來緝拿黑妖狐。”蘇媛道。

  蘇媛與李夢陽本就受慕容無霜之託來到長沙執行任務,後來臨時又有拯救公子徐率的緊急事件,慕容無霜有意要賣定國府與司空觀月大大的人情,便遣二人來幫太史望。

  “黑妖狐,要活的。”太史望難忍腰間侵入的冰冷痛苦。

  “也就是要阻止他殺黑妖狐嗎?”蘇媛道。

  太史望用僅存的力氣點頭,突然冰氣攻心昏厥過去。

  蘇媛性子本就直接,二話不說立即衝上前,一記飛燕腿攻向司空奪日的顏面。

  “女孩子家不該練武,這麼大歲數了應該去嫁人。”司空奪日閃著蘇媛攻擊。

  蘇媛一擊不中再度翻身上前,咻咻咻蘇媛像一頭燕子在司空奪日面前穿梭。

  司空奪日迅速伸出手,立即抓住飛燕的長腿,奮力擲向船外滾滾長江水。

  李夢陽此時也來到,見蘇媛正飛向船外,將一把紙扇射出。

  蘇媛穩住重心,見到紙扇知道是李夢陽所擲出,玉足往紙扇輕輕一點,身形再度回到福船之上。

  李夢陽從腰中拔出皮鞭,拉出架勢,蘇媛在李夢陽左邊翩然落下,兩人站立於司空奪日面前。

  “可惜了你的扇子。”蘇媛歉道。

  “你人沒事就好。”李夢陽道。

  “原來是和情郎闖蕩江湖,不錯不錯。”司空奪日笑道。

  摘星是盜賊集團,觀月是人脈情報,奪日則是純粹的武鬥象徵。

  司空盜觀裡惟有武藝最高者能當上“奪日”,但此次的青龍實力其實技高一籌,只是在盜觀中兩人未曾比試。

  “蘇媛,當真要打?”李夢陽道。

  “這可是太史望親口說的,叫我們不要讓他殺了黑妖狐,雖然這不是主要原因就是了。”蘇媛道。

  “主要原因是?”李夢陽問道。

  “我討厭他。”蘇媛往伸手指著司空奪日。

  “你沒事討厭他做啥。”李夢陽更加迷糊了。

  “他說女孩子家不應該行走江湖,分明是胡說八道,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害你丟了把扇子。”蘇媛道。

  “這不全然得怪他。”李夢陽笑道。

  “所以現下是要怪我了麼?”蘇媛雙臂插手:“一句話,你打不打。”

  蘇媛“打”字未說完,身子已彈了出去,施展踏雪莎行瞬間再度與司空奪日纏鬥。

  李夢陽隨之上前長鞭疾抖,風聲大作。

  蘇媛腳踏著陰陽五行,端是刁鑽靈敏,有著李夢陽輔佐,兩人合作攻擊可以與比自己更強敵人的過招。

  李夢陽思索司空奪日武功的確深厚,似乎接近上次與自己對陣老石,但氣力不如老石剛猛。

  與老石對陣時,蘇媛被飛針所傷,加上兩人初時聯手還不熟練,同時還肩負一個殺恙刀華梧別任務。九個月下來現在兩人心無罣礙,聯手實力也已突飛猛進,足可對付武林所有高手。

  司空奪日拆解二人的招式,發現蘇媛使的是崑崙派功夫,李夢陽鞭子舞的是崆峒硬底子功夫,端是合作無間,尤其是李夢陽時不時衝破司空奪日的防禦,讓他難以抵擋。

  司空奪日見前方白紅雙影衝破亂鬥的紅甲衛兵,正要突破重圍進入船艙,輕功之快匪夷所思,料想定是輕功絕頂的黑妖狐。

  三名黑衣人手持長劍竟抵擋住兩道影子,武藝不俗。

  司空奪日心想這筆買賣可不能黃了,身形直退閃開兩人的攻擊,跳上船尾的木柱船桅,向上直竄,提氣往前一縱,跳到了主船桅之上,沿著長帆往船艙大門躍去,巨大的身形沉重落下,分開纏鬥的黑妖狐與黑衣人雙方。

  唐詩嫣衝向司空奪日。

  黑妖狐硬闖黑衣人。

  司空奪日搶步略過唐詩嫣,揍向黑妖狐背心一記猛拳,唐詩嫣上前替黑妖狐受了一記攻擊。

  唐詩嫣無怨無悔替黑妖狐受了攻擊,身子被遠遠彈開,飛向船外,只留下一枚香包。

  黑妖狐長久不語。

  “你是司空奪日!還不殺了黑妖狐,完成你的任務。”為首黑衣人開口,長劍指著黑妖狐。

  “黑妖狐?他不是黑妖胡天地啊?”司空奪日一臉困惑。

  “在下‘黑妖’胡菲唯。”身着白衣的胡菲唯冷冷道。

第76章 司空夺日

英雄狂歌 铅刀 2076 2017.11.17 11:40

  黑妖是武林的传说。

  夜里“黑妖”是惩恶锄奸丶劫富济贫的象徵。

  现世“胡家”是好善乐施丶富可敌国的一方之霸。

  江湖之中甚少人知道黑妖的真实身分。

  胡家每代只有一人能继承黑妖狐的称号,胡菲唯是下一代的不二人选,她生在深闺,从小听着父亲黑妖胡天地的事迹,向往着江湖的侠义生活。

  胡天地虽传授黑妖狐的祖传功夫,却不允许胡菲唯任意使用武功。

  胡菲唯便偷偷拿着家里贵重的银器金饰散给CD城的贫民百姓,胡天地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候弓与露清晓便是在胡菲唯在夜里中“劫父济贫”时遇见,那时她江湖涉世未深,见着露清晓怒炎中烧任意杀人,本着侠义之心便出手相助。也将露清晓弃而不理的山猛带回家里疗伤。

  当江湖侠士拿着生死不论的悬赏檄文,闯入胡家大宅捉拿胡家父女,但黑妖胡天地不知所踪。

  江湖侠士便径自搜索胡家上下,杀死男丁,**女人无数,胡菲唯凭着一身高深武功带着贴身丫鬟逃命。

  胡菲唯一路上看见人情冷冰,为躲避追兵而女扮男装,与自己的丫鬟鸣玉伪装成父女,她吸引着侠士与官兵的追捕,她知道父亲胡天地一定不可能劫走杭州官粮,失踪必定另有其他原因。

  胡菲唯打扮男装与父亲神态颇为相似,加上悬赏头像只捕捉到粗略特徵,又是一男一女逃窜,觊觎悬赏金的侠客官兵自然不疑有他。

  胡菲唯便在江湖侠客一次次疲於奔命的追击,武艺更为精湛,出手更加冷酷,见着胡菲唯的黑妖功夫,道上更盛传黑妖狐便是胡天地的传闻。

  在鬼哭山与露清晓候弓山猛重逢,加上白法生和司空盗观的追击,胡菲唯便决定要去杀了杭州县令。

  露清晓朝夕与胡菲唯相处,加上两人曾交过手,她已看出胡菲唯便是那夜的黑妖狐,对於女扮男装的胡菲唯并不在意,只要她提供林落尘的下落便成。

  山猛更是斩下胡菲唯座骑马腿时,嗅见她味道时就已察觉。

  至於候弓,胡菲唯虽然颇担心其智商,但候弓的武艺却是一步步晋升,与初时见面时武艺大增。

  舟旅让五人的感情更加紧密,从初始联盟相助,转成朋友知己的两肋插刀。

  成为朋友是不需要理由的,为朋友而战亦是无怨无悔。

  此时三艘船皆有恶战,候弓技斗柳如媚,露清晓力战碧眼罗刹。

  “既然你承认是黑妖狐,司空夺日还不完成你的任务。”为首的黑衣人道。

  “吾欲杀的是武功高强的黑妖狐,不是这名不见经传的女娃。”司空夺日道。

  “说好你杀了黑妖狐,我便予你司法上的豁免权。事到如今,你想反悔?”为首的黑衣人道。

  “天下大牢我不屑一晒,只是想试试布政司替吾端鞋,请吾出牢的感觉罢了。”司空夺日道。

  “可惜你的儿子现下就要问斩了。”为首的黑衣人道。

  “我儿子?”司空夺日道。

  “你儿子擅闯紫禁大殿被关在天牢,只要我一弹指,你儿子便人头落地。”黑衣人平稳道。

  “你不会有手能弹指的。”司空夺日喝道,眼睛暗藏杀机。

  “你要用我的命赌你儿子的命吗?”为首的黑衣人不带一丝感情。

  司空夺日别无选择面对胡菲唯,凝气正要出手。

  突然左侧黑衣人倒下。

  司空夺日觉得身体沉重,内力竟所剩无几。

  “赤胭花粉。”胡菲唯拾起唐诗嫣遗留的香囊。

  “是迷香,捂住鼻子。”黑衣人道。

  胡菲唯将香包揉为碎沫,手往前一撒,一团红雾朝黑衣人眼睛射出。

  黑衣人全身浸浴在赤胭花粉之中,为首的黑衣人长剑拄地而跪下。

  “哈哈,好,吾也不失了面子,年轻的黑妖狐你去吧。”司空夺日神情自然盘地而坐,一但武功回复他就要将儿子从地牢中救出。

  胡菲唯正欲迈步进入舱内。

  又一名黑衣人倒地不起,为首黑衣人苦苦支持,见到胡菲唯身後,回族少女与青衣书生逼近,心生一计。

  黑衣人嘶声呼喊:“别过来,这里赤胭花粉环绕,此人乃是黑妖狐,她与唐门勾结要来杀白法生。”

  苏媛首先停下脚步,伸出纤手拦住李梦阳。她将盖头白纱取下撕作两半,一半仍给了李梦阳,两人遮掩住嘴鼻才进入船舱十尺之内。

  胡菲唯已入船舱。

  “这黑衣人怎麽瞧也不像好人。”苏媛环视。

  “这的确是中了唐门赤胭花粉的迹象。”李梦阳细细察看倒地的黑衣人。

  “他说是唐门奸细来着……”苏媛思索:“莫非那群丢掷暗器是唐门弟子?”

  “唐门武功向来传子,不另授徒。”李梦阳道。

  “嘛,这群黑衣人武功尽失,等会再来料理他们,先去舱内,白法生挂了,我们肯定会被无霜姐姐责骂的。”苏媛道。

  “你刚还说要毁掉几个势力的说。”李梦阳笑道。

  “我觉得白法生不论领导力调兵遣将均大有前途。”苏媛道。

  两人遣入舱内,却见一道白影在舱内长廊四窜开门,似在搜索白法生的下落。

  苏媛二话不说如身子如飞箭般射出,上前拦住胡菲唯。

  胡菲唯见後方风声大作,知道是敌人袭来,抽出草枯刀转身便砍。

  苏媛不敢硬接,急翻闪身,白裙被砍下一大块布,她暗暗惊讶,敌人黑妖狐不容小觑。

  李梦阳也已上前出爪,舱内长鞭难以施展,改用徒手攻击。

  四周狭窄,轻功之在快仍有限制,但四面八方的墙壁都能够借力,身形不能甩过对方,招式更为灵敏刁钻。

  四面借力这点,苏媛与胡菲唯都是一样的。

  苏媛使出惊龙掌,原本此招应是空中扑袭的拳法,但苏媛实在太过喜欢腿法,却是以脚凌空袭击。

  飞燕腿和惊龙掌全化成腿技攻击,四面墙就像是四道地板,任苏媛施力。

  其实昆仑剑法亦是不凡,但苏媛兴致缺缺,若是学了多半也会便成飘逸绝尘的腿法。

  胡菲唯一刀横削,将二人与自己距离拉开,冷冷道:“好狗不挡路。”

  “骂我们是狗,看我怎麽修理你。”苏媛大喝。

第77章 及时救援

英雄狂歌 铅刀 2256 2017.11.17 12:10

  苏媛踢出腿“踏雪莎行”

  李梦阳出抓“恕风追影”

  一轻一沉,相辅相成,令胡菲唯难已招架。

  两人联手像是组合了某种阵法,令轻功精湛的胡菲唯落了下风。

  速度,在越近的距离,越难分出高下。

  骏马与千里马以一尺内分高下,其胜负仅咫尺之间,差距甚微。

  苏媛轻功飘逸似燕,黑妖胡菲唯身形如鬼似魅。

  李梦阳拳抓变招亦快绝。

  三人身形交织,黑妖胡菲唯只能以刀招相对。

  但苏媛与李梦阳皆是空手,胡菲唯有削铁如泥的草枯刀护身,她便是倚赖着刀锋锐利苦苦支撑。

  忽然从船舱门口飞进了伪装官兵的刺客,手持长剑冷冷地走向胡菲唯。

  胡菲唯对付苏媛与李梦阳两大强敌耗尽她所有心神。

  刺客逼近挺剑,胡菲唯已能感觉到长剑上的锋芒。

  “砰”

  墙壁爆裂,数名刺客倒地。

  船身竟破了一个大洞。

  “海上异人的佛郎机炮当真厉害。”破洞钻出一人,熟悉的声音传出,正是候弓。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炮声震住,双方不禁停攻击。

  候弓左顾右盼发现了胡菲唯,爽朗一笑:“我运气真好。”

  “你怎麽会来?”胡菲唯大奇。

  “你不是叫我救出胡菲唯吗?”候弓道:“所以,我来拯救你了。”

  胡菲唯听见候弓说要来救自己深深感动。

  “露清晓和鸣玉呢。”胡菲唯

  “鸣玉也已经安全了,清晓师姐武功高强应该不会有事。”候弓道。

  胡菲唯见候弓竟先来关心自己,芳心暗自窃喜。

  (此时的分歧选项读者可以选择先去救露清晓,会有不一样的剧情走向)

  船身洞口又窜入一头猎豹之影,身形诡异,兽影立定,却发现是一个人,正是山猛。

  苏媛徵大眼睛看着候弓:“这不是淫荡小道士吗?”

  候弓大惊,外表不动声色:“看来姑娘和我有些误会。”

  这秘密若是给露清晓知道,候弓焉有命活,眼神偷偷瞥向胡菲唯,只见她神色刚毅,不为所动。

  “候弓我们联手,定能获胜。”好友在旁胡菲唯心中信心大增。

  “妖狐兄你去找白法生,这里我跟山猛会解决。”候弓上前挡在李梦阳与胡菲唯之间。

  胡菲唯知道候弓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心动不已。

  “别死。”胡菲唯转身。

  “别的我不敢说,我的命够硬。”候弓笑道。

  超过友谊的情素滋长萌芽。

  “休想走。”苏媛叱喝。

  候弓道:“山猛,动手。”

  山猛手持短刀直刺苏媛,她身形极快,全然不佳思索的出手。

  苏媛闪刀还击,两人在密闭地板丶墙壁丶天花板弹跳进招。

  李梦阳正要出手相助。

  “慢。慢。”候弓伸手挡住李梦阳:“我们来打个商量吧,你们为何要阻挠胡菲唯。”

  “她要杀白法生,我不允许。”李梦阳道。

  “白法生可能与司空望月挂钩栽赃胡天地父女。”候弓分析。

  “你这信口开河的道士,骗我们你不认得黑妖狐和露清晓,现在公子徐率船上的是谁?”往船舱破洞一指。

  候弓顺着破洞看去,正好是远远的一小青点飞跃,剑光闪烁,雷声频频大作连在另一艘船舱内都有所感。

  “我只是想主持公道罢了。”候弓道。

  “当初我太师父主持公道,结果命丧唐门之手。”李梦阳道。

  “所以在知道白法生是坏人後,你仍要偏袒他?”候弓道。

  “白法生做事无可挑剔,人脉遍及黑白两道,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财,我们需要这麽一个靠山。”李孟阳道。

  “所你需要的其实是靠山,不是白法生?”候弓道。

  “没错,但现下无人能取代白法生。”李梦阳直言。

  “我有个提议。”候弓道。

  “什麽?”李梦阳问。

  “我们当你的靠山。”候弓道。

  “你何德何能具备此实力?”李梦阳道。

  “我与露清晓丶黑妖狐绑走徐率公子,你是知道的。”候弓道。

  “是你们不自量力连皇亲国戚也敢动。”李梦阳道。

  “那你知道我们各自的身分吗?”候弓道。

  “愿闻其详。”李梦阳道。

  “你曾说你们需要青城弟子作为内应,一剑孤城露清晓,和我候弓便是青城弟子。而且我的师傅正是琴心剑胆,光是我们两人在青城的地位便举足轻重。”其实候弓还未入门,暂称为无双剑胆的徒儿(未来式)。而且露清晓和露剑萍平时都不问门中事务,候弓说举足轻重是言过其实,但常人不知隐世的青城派事务,这两人的名气却是名震江湖。

  “琴心剑胆!”李梦阳惊呼,他知道琴心剑胆曾力挽正派与魔教的冲突,在洞庭湖以双剑技压群雄。

  “黑妖狐就是胡天地,四川胡家富可敌国,黑妖狐轻功独步武林。”候弓道。

  “这并非我能决定。”李梦阳皱眉。

  候弓知道李梦阳已心动:“我的武功经琴心剑胆传授,剑术登峰造极,我与山猛联手必能打败你们,若是加上一个黑妖狐更无人可及。”候弓刻意隐瞒自己身负内伤的事,这登峰造极也是信口胡吹。

  李梦阳皱眉,黑妖狐轻功的确高深,山猛少女速度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方占不到半分便宜,此言的确不假。

  “我们来打个赌,你若输了,便与我们结盟,你若赢了,我们便一起见证胡天地的真面目。我们在知道官粮消失的真相就会离开。”候弓道。

  赢了多了一个盟友,输了也已拖住李梦阳和苏媛,胡菲唯就有足够时间杀掉白法生。

  “打什麽赌。”李梦阳道。

  “我看如果苏媛姑娘不同意你也难下台。就看这两位轻功高超的两位高下定输赢,在手上绑白布,谁先抓下对方的白布,谁就获胜。”候弓道。

  “好。”李梦阳一口答应。

  “山猛!”候弓道。

  “苏媛!”李梦阳呼唤。

  苏媛与山猛听见都回头,见两人朝自己招手。

  “先住手。”李梦阳道。

  苏媛听李梦阳说赌局时脸色顿时一沉,撅着嘴大眼不滿瞪着李孟阳,听到抓下白纱的游戏时却摩拳擦掌的兴奋起来。

  苏媛将自己拿来阻止吸入赤胭花粉的白纱抛给候弓,他将白纱系在山猛手臂之上。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确信山猛懂得规则。

  一来是拖延时间,二来是山猛的确不懂狩猎杀人外的东西。

  苏媛拿走李梦阳的白纱绑在自己右手上,走向山猛高举着手臂。

  “预备,开始。”候弓下令。

  山猛冲前,掠取苏媛手中白布。

  苏媛发现山猛速度之快犹在黑妖狐与自己之上,虽然隐隐有武功路子,但全被野兽般的本能行动所覆盖。

  黑影少女山猛vs回族姑娘苏媛

  一秒被切割千等分快速攻防,两人都不愿轻易认输。

第78章 真相大白

英雄狂歌 铅刀 2871 2017.11.18 09:10

  “碰”胡菲唯撞開大門。

  中央一人低頭看著桌上九州河川流域圖,正是杭州縣令白法生。

  “是你胡天地,你又來說我們沒做錯了嗎?”白法生抬頭看向胡菲唯語音平穩。

  “你看到我不訝異?”胡菲唯道。

  “當然訝異。”白法生突然理解到闖進門來的是誰,輕吁一口氣。

  “你確實該訝異。已經死了的胡天地此刻出現了,你能不驚訝嗎?”胡菲唯怒道。

  “天下能易容完美的只有歷代的司空觀月,菲唯姪女你的易容術還不到家。”白法生道。

  “不要叫我姪女。”胡菲唯怒喝。

  “但是你的確與玉樹臨風的胡天地長得很像,所以易容起來不費吹灰之力。”白法生道。

  “閉嘴,你沒資格講我父親的名諱。”胡菲唯舉起草枯刀。

  “你要殺我。”白法生道。

  “當然。”胡菲唯冷冷道。

  “我只有一個要求。”白法生道。

  “你沒資格要求!”胡菲唯道。

  “我會把真相告訴你,但請妳不要將真相稟告朝廷,或昭告天下。”白法生哀求。

  “為什麼?要我繼續偷偷摸摸的做個人人喊打的狗?”胡菲唯道。

  “呵呵,你知道是我與人串通劫糧。”白法生苦笑道。

  “沒錯,你還嫁禍給我父親胡天地,讓我們胡家蒙受不白之冤。”胡菲唯怒道。

  “你知道我是何誰串通嗎?”白法生問。

  “不知道,但他會是我下一個劍下亡魂。”胡菲唯刀往桌面一斬,九州水道圖被分為兩半。

  “我希望你不要讓他成為你劍下的亡魂,不然他會很傷心的。”白法生道。

  “什麼誰會傷心不傷心,你在胡說些什麼?”胡菲唯驚道。

  “和我商量劫糧大計的正是胡天地。”白法生道。

  “你說什麼?”胡菲唯不可置信。

  “胡天地死在獄中,他的確是被我所害死的,但他是自願入獄的。”白法生道。

  “為什麼爹要自願入獄,憑他的本事根本無須……”胡菲唯不解。

  “你知道杭州、瀟湘一帶連年乾旱吧。”白法生道。

  “所以你偷取杭州官倉內米糧的事才會被發現。”胡菲唯道。

  “我是偷了,但不是為我一個人所用。”白法生道。

  “你把那些官糧與誰瓜分了。”胡菲唯質問。

  “我發給了所有因乾旱而餓肚子的人”白法生道。

  “什麼?”胡菲唯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我身為杭州縣令,怎麼能眼見自己的鄉民餓肚子,而日漸消瘦。”白法生一臉痛苦。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開倉的,與我父親何干。”胡菲唯道。

  “其實在七年前曾經連續發生三季乾旱,那時我問你父親胡天地要如何拯救杭州居民。父親提供的主意:先將官糧發送人民,待風調雨順之日,在將白米補回糧倉。”白法生道。

  “為何不秉奏朝廷說杭州米量欠收。”胡菲唯道。

  “姑且先不論貪官汙吏橫行。我在七年前稟告朝廷,杭州運河需要疏通開鑿,否則雨水欠佳,便會造成乾旱。而我七年前的奏摺現今終於批准下來了。”白法生看向九州河道圖。

  “一張奏摺的經費花了七年?”胡菲唯驚訝。

  “只不過慢了七年,若是永不批準,只要天無雨杭州必然乾旱,這也算是亡羊補牢。”白法生道。

  “難道只有開官倉發糧一途。”胡菲唯道。

  “杭州乃富庶之地,浙江若是收成欠佳其他地區作物還會好過嗎?今年珠江的商人將米價抬升到一斤百兩。”白法生道。“胡天地好不容易將糧秣壓到八十七兩一斤,散盡家財飽了三個月杭州人的肚皮,你說那群刁民是不是很會吃。”

  白法生冷笑戲謔,語意愴然。

  “若是將我開倉的事公佈了,你覺得會發生何事?”白法生道。

  “冤情得以雪洗,真相大白。”胡菲唯道。

  “你沒想到朝廷的看法,錯既然在我,糧又是給杭州人民所食,杭州未來數年的賦稅必然大為增加,若是來年又是一個無雨旱年,恐怕飢鴻遍野,人人易子而食。”白法生道。

  “你們兩密謀,為何只有我父親死了。而我要被萬兵通緝。”胡菲唯道。

  “我原本將這案子栽贓給死刑犯。待你進天牢之後,將你們父女一起送往海南或是扶桑”白法生道。

  “你……是要幫我們?”胡菲唯失聲道。

  “我只是沒想到你繼承了你父親黑妖狐的武功,連他的倔脾氣也學了個十足十。連我派去的六扇門捕快也全讓你給殺了。”白法生道。

  “……我不殺了追兵,他們就會取我性命,我怎分的出。”胡菲唯仍抱一絲希望,聲音顫抖:“那我爹呢?”

  “死了。”白法生道。

  “你不是說要保他,現在他卻死了,你分明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把他殺了。”胡菲唯怒吼。

  “但你父親並非死在我手裡。”白法生接著道。

  “是誰殺了他?”胡菲唯咬牙切齒。

  “四川府張縣令貪汙萬兩黃金,買通了獄卒,買了唐門奇毒,在胡天地的飯菜下藥,將他毒死。”白法生道。

  “為什麼他要如此作,我父親與他何仇?”胡菲唯茫然不解。

  “因為張縣令勾結黑白兩道,其中包括司空盜觀將自己的糧倉掏空,也打算將罪名安在胡天地的頭上。”白法生道。

  “我要殺了他。”胡菲唯惡狠狠的道。

  “千萬不可。”白法生道。

  “有何不可。”胡菲唯握緊草枯刀。

  “因為張縣令已非從前的貪財張縣令了。”白法生道。

  “你要跟我說他改過自新?”胡菲唯道。

  “他本人沒改,但‘張縣令’改了。”白法生道。

  白法生深吸一口氣,思索片刻才將事實說出:

  “我把長江流域的各府縣令全抹殺了。”

  “什麼?全殺了?”胡菲唯驚訝。

  “我把五位縣令他們全換上了司空觀月:朔、眉、弦、望、殘五人。”白法生手往桌上的河道圖中的長江由東到西華了一遍。

  “那麼容易就……”胡菲唯道。

  “五位縣令他們每一個都有我的把柄,我給他們了兩個選擇,走或者死。”白法生道。

  “他們全死了?”胡菲唯問。

  “哼,他們才沒那麼笨呢,除了張縣令,其餘四人全去深山過著逍遙帝王的日子。”白法生嗤之以鼻。

  “你給他們錢?”胡菲唯道。

  “他們做縣令一年已攢夠三代不愁吃穿的錢,我還倒拿走了他們三成污來的錢財來布施。”白法生道。

  白法生突然出神發怔,喃喃道:“若是我一開始用這方法補糧倉的缺就好了。”

  胡菲唯突然不知該做何反應,殺父仇人早死,取官糧之事甚至也無半點冤屈。

  “如果胡天地還在,鐵定會臭罵我一頓,但你已經不在了,我可以放手一搏了。”白法生道。

  白法生道:“來吧,菲唯姪女,請殺了我。”

  “什麼?”胡菲唯詫異。

  白法生哭喊:“我現在每晚都會聽見胡天地魂魄叫我的聲音,他說:‘我們做的沒錯,白法生你做的很好,只要天下人能安飽我胡天地就死得其所了。’胡天地聲音正義凜然,剛正不阿,令我無地自容,我根本不想理會百姓的死活。我做縣令是為了胡天地,我救百姓也是為了胡天地,現在百姓反倒責怪胡天地這個真正拯救黎民百姓的大好人。”

  白法生突然精神崩潰,跪下爬到胡菲唯根前,握住她的手。

  “我求你了,讓我死。天下人之中,只有你,只有身為胡天地之女的胡菲唯能殺了我。”

  在白法生心中胡天地是生死之交,要不是有胡天地給的盤纏,自己連上京趕考的本錢也無,他曾與胡天地立誓兩人要拯救天下的黎民百姓。

  “告訴我,我錯了,大錯特錯,那群刁民的命怎麼比得過胡天地的命。”白法生抬起了胡菲唯的草枯刀放在自己頸邊。

  “你若死了那杭州人民怎麼辦。”胡菲唯問。

  “我請上一代的司空觀月做了一副人皮面具,與我容貌一模一樣。我門下有一侍從,自幼喪母失怙,被我收為義子,為人剛正,我的烏紗他接了,萬無一失。”白法生道。

  胡菲唯腦袋混亂,她知道父親胡天地愛民如子,民胞物與,只是沒想到居然散盡家財,連自己性命也犧牲了。

  若是將案情昭告天下,酷徵暴稅不但苦了百姓,而父親也將白死。

  白法生胡天地的死全無關係,甚至想袒護他,而且他繼承了父親的意志,長江流域在他治理之下必定會再度富庶。

  胡菲唯收刀:“我不殺你。”

第79章 崎岖前程

英雄狂歌 铅刀 3150 2017.11.19 00:32

  “我就这麽死了,去阴间也会被胡天地责骂。”白法生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尘:“我会用最高成就来吊唁你。”

  白法生对胡天地在天之灵起誓。

  胡菲唯和白法生两人久久沉默不语。

  窗外阵阵雷声未歇,忽然门外传出女子欢呼的声音。

  胡菲唯想起门外众人还在激战,连忙出门探看,远方回族少女蹦跳飞舞。

  “我赢了。”苏媛嘻笑,手里高举着白纱。

  山猛愤愤的将牙齿咬住一条白纱往旁边唾去。

  胜负已分,两人都取得对方手上的白纱,但却是苏媛先勾走山猛的白纱,毕竟苏媛懂得细致拆解的手法,山猛出手全平本能也被禁止用刀,虽然用上了牙齿咬下白纱,仍技逊一筹。

  候弓看见胡菲唯走出,料想大事已定,後方走出一个年纪不惑的官服男子,身形颇为削瘦,推想应该就是白法生。

  李梦阳上前抱拳:“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白法生摇手,迈步走在廊道,往舱外走去。

  “外面发生何事。”白法生问。

  “我军似乎藏有内奸,正内乱自己人打自己人。”李梦阳道。

  “侄女,你们必须要走了,後续之事我会处理。”白法生对胡菲唯道。

  四川胡氏从此不复在,胡菲唯与黑妖狐之名将会永远被通缉。

  胡菲唯点头。

  候弓向白法生道:“我清晓师姐在另一艘船上仍陷入苦战。”

  “一剑孤城是在青龙那艘船?”白法生道。

  “是在蓝旗的福船。”候弓道。

  “这可难办了,那艘船都是定国公徐家的亲兵,其中郡主座下碧眼罗刹单单一指之力已能抗鼎,身负远古铠甲无人能破。”白法生道。

  候弓咋舌。

  众人走出舱外,夺日仍在原地盘腿休息,周围黑衣人已消失。

  混战已告一个段落。

  一群红甲士兵搀扶着虚弱太史望来到白法生面前,吃力说道:“观月大人,太史望办事不利,未能震住这帮混合军。”

  “没事,至少我侄女也还活着。”白法生稳住太史望的情绪。

  一群青衣人走向白法生,是青龙与六星宿上前拜见,他们从另一艘船赶来,已控制红旗主战船的乱事,黑衣刺客与飞刀杀手已不见在船上的迹象。

  “青龙,我有要事要拜托你。”白法生道。

  “你早已是司空观月,何事尽管说。”青龙道。

  “我要你带着胡侄女逃走,那艘船是你的了。”白法生指着青旗福船。

  “白大人出手阔气,你侄女之事包在老子青龙身上。”青龙道。

  “万事拜托了。”白法生道。

  青龙挥手向六星宿下令:“走。”

  “还请白大人掩护我们。”候弓道:“待会我们接近蓝旗战船时,麻烦还请众炮齐发。”

  回到青旗战船,此时已是青龙做主,吆喝下令部下扬帆操舵。

  候弓把徐率的身上穿上两层沉重盔甲,藏在众士兵尸体之中,让其他人难以发现,才来救援黑妖胡菲唯,现在把他找出又捆上两枚熟铁盾。

  青旗战船扬帆往雷声频传的战船撞去,撞击的瞬间,白法生与青龙的战船炮声齐发。

  “碰”“砰砰……”木屑纷飞,蓝旗福船船桅倒下,船身破了好几个洞。

  船上雷声登时止住。

  候弓把徐率拉到船边,朗声道:“清晓师姐收工拉,徐家杂鱼你们不住手我就把你们徐率公子扔下船。”

  但候弓内伤声音太小,对方无人回应。

  “妖狐兄,帮我个忙。”候弓转头向胡菲唯道。

  胡菲唯提气长啸:“听我一啸,若不住手,徐率必死。”

  蓝旗福船船边登时一排人探出头,看向青龙船上的候弓。

  “放心,你们徐率身上的防御比碧眼罗刹还厚实,绝对没有人能够伤他分毫。”候弓指着层层盾甲包裹的徐率。

  “快放了徐率。”船上一女子喊道,正是翠袖。

  “哎哟…抱歉了,脆鱼。”候弓佯装失手将徐率踢下河中,身上绑满重盾重甲的徐率坠入河中,极速下沉。

  翠袖立即跳下船,潜入水中要救徐率。

  船桅倒在两船之间形成桥梁,露清晓立即从敌方船桅奔回青龙船上。

  碧眼罗刹也跳上船桅,沿着木柱一步步走向青龙战船“嘎…嘎……”青龙战船的重心頓時往旁边倾斜。

  “别过来,休怪我不客气。”候弓跳上船桅的另一端与碧眼罗刹远远相望。

  碧眼罗刹看见候弓突然全身震住,立於船桅不动。

  胡菲唯纵身跃起出刀,草枯利刃一闪,船桅立断。

  两船分开渐行渐远,碧眼罗刹仍孤身站在船桅上,下头是滚滚长江,凝神看着候弓所在的福船。

  青龙战船与蓝旗战船分开,扬帆往下游疾驶。

  “碧眼罗刹怎麽不追?”候弓问道。

  “莫非是惧高?”胡菲唯道。

  “应该是怕了我王霸之气,碧眼罗刹一看到我候弓站在对面,就被我的霸王色吓傻啦。”候弓鼓起胸膛一拍。

  “王八之气?候弓兄弟怪不得你那麽长寿。”胡菲唯煞有其事的沉吟。

  先前假扮成胡菲唯的鸣玉此时跑上前握住胡菲唯的手:“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抱歉,把你先托付给武功最弱的候弓,没伤着吧?”胡菲唯端详着丫鬟的伤势。

  候弓抢道:“那当然,天大之事有我武功高强的候弓出马,无不迎刃而解。”

  “是是,艺高人胆大的候弓大侠,黑妖狐多谢你了。”胡菲唯夸张一揖。

  “这还可以。”候弓大笑,甚是满意。

  “若是没了小姐,鸣玉该怎麽办。”鸣玉见着胡菲唯安然无恙,喜极而泣。

  “你就回去水上人家,做你的渔女,或者找一个好人家嫁了。”胡菲唯笑道。

  候弓想原来鸣玉是水上出身,怪不得操舵划桨有模有样。

  “我只想服侍小姐就心满意足了,我沒有…”鸣玉道。

  “唐家堡有一个奴仆对你很是不错,我可不是瞎子。”胡菲唯道。

  “小姐你说笑呢,我和鸩羽只是普通朋友。”鸣玉俏脸羞红懦懦道。

  胡菲唯大笑,候弓见了鸣玉发窘的样子也觉得有趣也大笑起来。

  候弓笑到一半,嘴还张着,人却倒下。

  胡菲唯与鸣玉惊呼。

  露清晓回到船上便打坐调气,整理方才与碧眼罗刹激战的紊乱真气,此时候弓倒下她睁开了眼,道:“候弓受了内伤未痊愈。”

  “傻兄弟,你身负内伤还为我拚命。”胡菲唯心中感动。

  “我候弓义薄云天,为兄弟两肋插刀不算什麽。”候弓声音虚弱,却故作神勇。

  胡菲唯将候弓扶起渡真气给他调理内息。

  一个时辰之後,露清晓身体恢复,候弓精神饱足但身体仍需时间休养。

  胡菲唯将白法生与黑妖胡天地的计划告诉众人,露清晓不禁感叹世上居然有如此大仁大义的善人,十分佩服黑妖胡天地。

  露清晓向黑妖狐问道:“菲唯,我直奔主题了,你说你知道林落尘的下落。”

  胡菲唯点头:“他曾出现在要缉拿我的侠客之中,和我打上一架後过足了武瘾,还帮我击退不少追兵,但发现追兵武功太差人就走了。”

  露清晓不知道胡菲唯还曾和林落尘搭档,心中惊讶“你说你知道林落尘一个月之後会去哪?”

  “林落尘临走前说对洞庭湖的英雄大会很感兴趣。”胡菲唯道。

  “林落尘若是出现在众门派聚集之地,不怕招人报仇吗,况且英雄大会武当必定会出现,他定难辞其咎。”露清晓道。

  “这次英雄大会的奖项实在太过丰富,任谁都难以拒绝。”胡菲唯道。

  “是什麽?”候弓忍不住插嘴问道。

  胡菲唯道:

  “九九重阳日,洞庭湖畔尊,

  道藏武禅法,郡主许千金。”

  “是什麽意思?重阳之日在洞庭湖畔的英雄大会然後呢?”露清晓道。

  “英雄大宴要选出一位才德俱佳的人,此人便是武林至尊,可以获得郡主的青睐。”胡菲唯道。

  “获得郡主的青睐,然後道藏丶禅法丶千金是?”露清晓疑惑。

  “三项宝物,一丶郡主美若天仙,温柔体贴;二丶前朝蒙古黄金,富可倾城;三丶道教佛教之绝世武功,得之能称霸天下。”胡菲唯道。

  “神功是?”露清晓道。

  “是一本曾经在宋朝时掀起腥风血雨的‘无空真经’,据传可与青城斩龙三式十三剑相提并论。”胡菲唯道。

  “所以林落尘必定是觊觎这神功的奥妙,要来夺取经文。”露清晓思索。

  “距离九月初九重阳仍有些时日,菲唯我们就此别过了。”露清晓拱手拜别,她担心黑妖狐的身分会遭人追杀。

  “清晓姐姐想丢下我们去赴宴?”胡菲唯诧异。

  “接下来我们要去江湖侠客名门正派聚集地,你黑妖狐的身分若是去了生命恐有危险。”露清晓道。

  “只要清晓姐姐不嫌弃我黑妖狐乃是带罪之身,就让我以刀助姐姐一臂之力吧。”黑妖狐道。

  三船恶斗让他们更视彼此为生死莫逆。

  “有你相助,我必定如虎添翼。”露清晓道:“候弓你呢,愿意陪我去洞庭湖参加英雄大宴?私自行动剑胆师叔定会责罚。”

  “原本只是去了解胡家案情,现在还绑架公子徐率,已注定我会被师傅砍啦。”候弓笑道:“何况英雄大会这等有趣的事没我怎成。”

  候弓想蒙古宝藏若是到手绝对不回青城山,衣锦还鬼哭山养老啦,师傅要剁我手也没辙。

  下回,严不惭篇再开。

第80章 将柏枪

英雄狂歌 铅刀 2133 2017.11.20 23:09

  崧山派千古根基载史有名,始於北魏佛寺,隋朝易主为道观,至宋代成为儒家书院。

  书院讲学风气甚高,成了科举进士的垫脚石,从此嵩山派与朝廷关系密不可分。

  嵩阳书院天下四大书院之一,齐遇的武功便是由此萌芽,他不像江湖侠客,更像文人书生,高深儒雅。

  黑风寨一役後,齐遇将严不惭与吴子涯安置在书院养伤,没过多久两人就负债累累。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两人的伤药钱,住宿钱,吃饭钱每天累积。

  待严不惭能够行走自如,两人已欠下二百两债务,管事的说三个选择:签欠据丶报官丶人力还债。

  吴子涯说这里实在讹人,消费物价比京城还贵,他是被齐遇带下山,匆忙之中未将攒的钱一并取走。

  严不惭倒是落得轻松,但是他却十分想念鬼哭山的弟妹们,自己被吴子涯掳走,差点被献给二当家作男宠,上黑风寨後亦未曾写信给候弓,不知他过得如何。

  吴子涯一直在严不惭身边照料他,似乎在弥补先前人蛇诱拐的罪行,严不惭也认为吴子涯已悔改,直到……

  “把卓默修的武功秘笈传授给我。”吴子涯下跪摆低姿态。

  “我不传。”严不惭摇头。

  “为何,你难道看不出我已经悔改了?”吴子涯重重磕头。

  “这套武功我要带到阴间。”严不惭道。

  “你太自私了,卓默修明明叫你传授於我,那是我墨家的功夫,那是我仅有的东西,还给我。”吴子涯嘶吼。

  “老髹之事我已听你说过,但既然是传授给我,你们朝夕相处而不直接传给你,代表他心中是不希望你学这套武功的,而我不会将凛冽剑杀传给任何人。”严不惭道。

  “你怎麽能剥夺我学祖传的墨家功夫,你怎麽能……我要报仇,我要替老髹报仇。”吴子涯露出真正企图。

  “你还想着报仇,我这心法更加不能传给你。”严不惭摇头。

  “全都是锦衣卫的错,我要杀了他们……还有诚意伯的夜行侍,等我找出他们下落,我要他们全死无葬身之地。”吴子涯悲愤发誓走出房门。

  □

  严不惭看着吴子涯的着魔的模样,突然想到了潜入唐门的夏风,若是稍有不甚恐怕已成了白骨。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有了足以逆转不公的力量,可以维护正义。

  用我的手来保护一切弱小善良,不论是杀人不眨眼的唐门丶还是良莠不齐的锦衣卫

  郁儿,我严不惭向你发誓,这身凛冽剑法,必定惩恶锄奸,扫除世上一切邪佞。

  我会成为一名英雄。

  严不惭知道自己的能力还不够,不但没能发现危机四伏,邪恶藏匿,未能识破恶人的阴谋诡计,不够当机立断,他种种的缺陷失误让善良被迫害,让胡郁送命。

  必须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培养出辨别正邪眼睛,锻炼匡正天下的拳头。

  嵩阳书院是天下经书的聚集地,内含成千上万的藏书,只要严不惭付得出住宿钱,院内藏书皆可阅览。

  住宿银两问题不大,严不惭已经变成了书院书童为人差遣。

  只剩一个最大的问题,严不惭他看不懂经书……明明都是汉字,古人的话当真高深莫测。

  文方面停滞,武方面也颇无进展。

  嵩山派文有文人讲学,武亦有武士传授技。

  与少林寺和其他名门门派一样,都是要学得一技之常,他日可为朝廷破格成为锦衣卫或是捕快,或为人作镖护卫。

  嵩山派中练功时无人敢接近严不惭,他四周密布冰冷之气,只要近严不惭一尺之内浑身直打哆嗦。

  严不惭在施展罗汉拳时,凛冽剑杀的心法就会发作,侵蚀身体固有的少林内功。心中勾起对胡郁之死的悔恨,愤恨超过冰点,树梢屋檐结霜。

  众嵩山派弟子都认为严不惭会妖法,说不定是天山雪妖之子。

  严不惭自然也少去集会练功,多去帮科举考生磨墨,希望能从他们的文章中参悟佛老的道理。

  结果严不惭只学了嵩阳碑剑,由一位高人从碑石上的八分隶书所领悟出的一套剑法。严不惭曾见齐遇以此指作剑,以嵩阳碑剑指对付露清晓与自己,他觉得学这套剑法即使在书房之中也能以指笔划练技,不必担心凛冽剑杀的寒气慑人。

  另外严不惭不会错过的便是齐遇的指点,每个月齐遇会回嵩山派一次,考据师兄弟们的武功。

  写作考据,读作虐杀。

  齐遇出手时绝不留情。

  嵩山派师兄弟们考虑到身体,一年至多考据两次武功,所以齐遇每个月约莫考据数十人的武功。

  但这次不一样,师兄弟们已有备而来,全部嵩山派弟子身体已达巅峰状态,他们要团结群攻打败天下第一的齐遇。

  嵩山上下共有一百零八人要向讨教。

  春寒料峭,桃李花朵绽放,山径粉红一片,在太阳照射之下更显娇艳。

  齐遇一身黄衣和一名姑娘走在通往嵩山派大门的路上,这海拔低平许多经济作物种植。

  忽然桃花树後闪出三名嵩山弟子,持枪而立。

  “等会还有人会与我过招,你需离我十丈远避免我们伤及你的安危。”齐遇向後方的姑娘道。

  跟随齐遇的姑娘点头後退。

  “你们练的是枪法?”齐遇道。

  “是。”三人齐声道。

  刷,高个使的是杨家枪法,一枪奋力横扫。

  速,矮个使的是沥泉枪法,直捣黄龙,一枪直刺齐遇咽喉。

  齐遇飞身回旋毽子闪过两把来势凌厉的长枪。

  碰,瘦个使的是霸王枪法,抓准时机一枪破空刺出,空气刺耳,已刺中齐遇的肩膀,却是只切开了外衣,伤不及齐遇内力充盈的身体。

  齐遇微微诧异竟没能闪过瘦个的钢枪。

  齐遇抖肩将瘦个的长枪震出,旋转扫出一掌将他们震开。

  “学到三将柏枪了吗?”齐遇问道。

  “学到了,还请齐师兄指教。”教字说完三人从三角三点合攻齐遇。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以三种枪势围攻齐遇。

  嵩山派绝技三将柏枪博大精深,古朴一刺力可万钧。

  以他们三人资质终期一生也不能将三种枪势完全体悟,却想到青城派的斩龙剑阵,三人各施一种剑势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将柏枪丶二将柏枪丶三将柏枪,三方位合攻。

  “就让你们瞧瞧将柏枪真正的模样。”齐遇拉开枪势。

第81章 剑仙阵

英雄狂歌 铅刀 2085 2017.11.21 14:10

  三人钢枪突进,齐遇双手将柏枪飞出。

  枪风扫落红艳桃花,霎时花瓣飞舞。

  三人不支倒地,桃花瓣覆盖在失去意识的山弟子之上。

  以他们的实力原本是安排在嵩山最後第二道隘口,於山门之前与齐遇对阵,是击败齐遇最有力的人选之一。

  但三枪他们不愿意在齐遇损耗体力後在与其决斗,认为以多欺少是武林不齒的勾当,便抢下山率先与齐遇决斗。

  齐遇上山过关斩将,遭遇数十次战斗都轻易取胜,甚至一路上已无出现三枪同样等级的对手,他也意识到这次的战斗很多,师兄弟们应该已经计划甚久。

  “你们的全力就只有这样吗?”齐遇往山中一啸。

  对阵掌法:天光云影掌。

  对阵指法:嵩阳碑手。

  ……

  嵩山弟子一点一滴耗损齐遇的内力。

  齐遇领着一名小姑娘上山,周围翠绿松柏环绕,眼见前方就是嵩阳书院的山门。

  山门走出八名老少不等的嵩山派弟子,有三名的年纪与资历甚至是齐遇的师兄,他们看不惯齐遇的作风,一个月一次的考据武功根本沒把他们师兄放在眼里,甚至有新进门人认为齐遇才是大师兄,

  嵩山派的师兄们虽然实力不如齐遇精湛,但功夫底子仍不容小觑。

  上场的嵩山弟子最後的法宝:八剑仙阵。

  八人将齐遇团团围住。

  “喔,是八剑仙阵!”齐遇吃惊。

  “齐遇请赐教。”为首嵩山弟子大喊,他是齐遇的二师兄,挺剑刺出。

  齐遇创的以一敌八,一人使多种武艺的原型:八天极式,便是取自八剑仙阵。

  八人之剑有条不紊朝齐遇身上刺去。

  齐遇心中兴奋难耐,他终於可以验证自己从八天极式领悟的武理有无出错。

  嵩山派曾面临大敌,相传祖师爷与八位不世剑仙齐聚嵩山顶抵御大敌,一时名声大噪。但传至现今不只不知道敌人是谁,连剑仙的名子也不清楚。

  只留下一句话:“八剑仙阵的秘密就在嵩山派的武功之中。”

  山门嵩阳院内众人聚集,他们都渴望见识齐遇的盖世神功能否击败众资深师兄。

  严不惭也在围观人群之中,齐遇此时皆是防御闪躲,他看得出齐遇的身形步法与八剑的运作有着相同道理,这是他是第三次看见这八天极式,第一次是与青城派的露清晓联手攻击齐遇,第二次是从前齐遇带严不惭上山时与嵩山派弟子考据武功。

  诸多以寡敌众的武学精义窜入严不惭的脑海,严不惭逐渐体悟齐遇应对进退的身法。

  齐遇挥舞肉掌破阵,却被数枚长剑逼退,後方又有剑刺出,脚下蓄力,凌空气劲灌於衣袖,宽袖连扫旋转数圈才闪过八柄长剑。

  以柔软的衣袂对抗刚硬的铁剑,齐遇衣服被切成好几片布带,半空之中他衣袖像是杨柳长枝飘舞。

  此时齐遇空中飘然落下,却又有八柄剑在等着他。

  “齐遇要不要给你把剑抵御?”为首的嵩山弟子朝空中刺出一剑,剑风慑人,剑法深厚,不少弟子经他指点过剑法,他便是调动指挥阵法的枢纽。

  “师兄放心,我还撑得住。”齐遇翻身使出嵩阳碑指往一人的长剑弹去。

  嵩山派弟子长剑被弹,与身旁同伴的长剑相撞,阵法紊乱顿生。

  仙阵要凑足八人谈何容易,更何况八人武功须顶尖丶实力需在伯仲之间,此八人的武功参差不齐,但好在他们皆使的是嵩山派武功彼此能有所照应。

  齐遇已看出师兄的八剑仙阵发动有诸多窒碍之处,果然与自己料想的一样,八位剑仙并非使的都是长剑。

  至少有三种不同的武功使用者必须在阵势之中。

  齐遇已看透师兄的剑法,虽然偶有巧妙的配合,但充其量只是八人与人比力气罢了,若是遇到八位武力高过自己的人,或是像齐遇一样的高手便落下风。

  “就让我来指点你们什麽是八剑仙阵应有的样子。”齐遇道。

  八天极式。

  齐遇一人变作八道影子,齐攻八剑仙阵。

  仙阵大乱。

  齐遇瞬间一拳用尽全力击向为首的嵩山弟子的背部,他吃痛兀自苦撑未倒,下一瞬,腹部又已遭到重击。

  那人几乎同时腹背受齐遇全力袭击,天下第一的齐遇劲力何其庞大,他的五脏六腑翻搅不支而倒下。

  旁观一人惊呼:“发生何事,我刚不小心眨眼了。”

  旁观一人喃喃回应:“黄影在後面,闪在前面,然後他跪下了。”

  转眼又有三人跪倒,剩下四人虽站着,但眼睛呆滞已失去意识。

  八剑仙阵瓦解。

  “师弟们还有谁想领教。”齐遇环视一笑。

  “我来试试。”严不惭慢慢走近齐遇,脑中还在沉浸在武学领悟的喜悦。

  “是你,身体痊愈了?”齐遇认出自己在一个月前带回嵩山派的严不惭。

  “不碍事。”严不惭道。

  “好,让我看看你学了什麽。”齐遇道。

  严不惭以手作剑,气贯指尖,拉开嵩阳碑剑法架势,意气飞扬,不怒生威。

  “架势十足。上吧。”齐遇赞叹,凝立随意伸出剑指,以嵩阳碑指还击。

  严不惭冲出左手臂划出嵩阳碑剑法“时醉宾幕”,严不惭整只手臂都化身为剑,手臂为刃身,指尖是剑锋。

  “碰”齐遇剑指接过严不惭整支手臂之力。

  严不惭抢步近身左臂後拉,带动右臂。

  齐遇依然单手轻巧接招。

  “咔啦”齐遇脚下石板产生裂痕。

  齐遇此时转守为攻。

  严不惭身上多处遭受剑指重击。

  若是齐遇是瞄准穴道,严不惭早已倒地,但他不想太快结束。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八天极式。

  但武学的领悟,也不能逆转螳臂挡车的局势差距。

  严不惭一指凌厉刺去,齐遇左手动作被缓,被错开咫尺之距,眼见严不惭就要击中齐遇肩膀,齐遇他右掌疾伸阻挡在严不惭手指之前。

  剑指击中掌心,齐遇掌心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天与地的差距便由凛冽剑杀来弭平。

  严不惭来势未尽,进指成拳,一拳击向齐遇掌心寒冰。

  薄冰四碎,齐遇因气息阻塞着实承受了严不惭一拳之力,向後退了一步。

  凛冽剑杀此时亦侵蚀了严不惭嵩阳碑剑指。

  严不惭见自己又将阴寒真气使出,生怕伤了齐遇,黯然退开。

  齐遇吹开手中冰花。

第82章 八天极

英雄狂歌 铅刀 2228 2017.11.22 22:43

  “是我输了。”黑风寨往事涌上严不惭心头,万念俱灰。

  “你这招很好啊,怎麽又说输了呢?”齐遇大奇。

  “我这心法只会杀人,齐师兄你是好人,我不想杀了你。”严不惭道。

  “好,不杀好人的想法很好,但是若是此刻我要杀了你呢。”齐遇道。

  “不惭与齐师兄无仇无恨为何要杀我。”严不惭大为不解。

  “因为你曾是黑风寨之人,而你对赤胆镖局失镖死伤之事你亦身在其中。”齐遇道。

  跟着齐遇一同上山的少女秀眉紧蹙,手指不住发抖。

  “是,我那日……”严不惭当下将自己如何被绑至黑风寨啸聚山林说了,但说到一个关键字却被齐遇制止:“锦衣卫游苍狗……”

  齐遇抬手示意严不惭别在说下去:“够了,那日你们劫十万两镖杀尽赤胆镖局镖师,是也不是?”

  “是。”严不惭低头。

  “而你们黑风寨也全数被一剑孤城露清晓杀死,是也不是?”齐遇道。

  “是。”严不惭道。

  “但是曾属黑风寨的你却为何还没死。”齐遇道。

  “严不惭有愧於赤胆镖局,悔不当初,此生必匡正是非,行侠仗义为己任。”严不惭朗声道,句句发自肺腑。

  “曾是黑风寨的你没死,而曾属赤胆镖局的人也未亡。”齐遇道。

  齐遇指向与自己通行上山的姑娘。

  “她是赤胆镖局的铁千砚的千金,铁千雁。”

  铁千雁怒色罩俏颜,身形细瘦,衣裳女装也藏不住一身练家子的肌肉。

  “若要罚,我甘愿,但若要我死,恕我严不惭不从。”严不惭道。

  “为了公道,你必须死。”齐遇道。

  “我会死,但必须死於正义之下。”严不惭道。

  “此刻的我就是公道正义。”齐遇道。

  “那便画下道儿来,看是你的公道正义正确,还是我秉持的正义理想硬。”严不惭拉开嵩阳碑剑法的架势,凝气待发。

  求生的剑法:凛冽剑杀融入严不惭每一丝求生细胞之中。

  霎时,齐遇八种武功朝严不惭八方袭来。

  严不惭跟着出拳,罗汉拳与嵩阳碑剑全在他的身法中展现。

  齐遇猛攻。

  严不惭小腹被刺中剑指,膝盖内侧击中一脚,背部承受一记快鞭。

  两人徒手对打,齐遇一开始对严不惭领悟的八天极式颇感兴趣,在江湖之中鲜遇敌手的他,对於八天极式的验证机会少之又少,开始时忍住不下杀手,此时又见识严不惭的寒冰内力,更是心痒难耐,不禁细细品味他招式其中的奥妙。

  凛冽剑杀,墨家兼爱杀生的最後手段,舞动剑招立於不败之地,若存杀意无人可挡。

  严不惭迈步,以刚领悟的八天极式步法回敬齐遇。

  齐遇大笑捏拳甩臂作鞭,朝严不惭头部横扫。

  八天极式对决八方极式,两阵相斗。

  齐遇以八敌一,八种武功齐施,任谁看见都觉的有八个人在对严不惭喂招。

  严不惭以一敌八,见招挡招,凭空生出四头八臂对抗八道影子。

  场上,严不惭已经防住了齐遇所有攻击,以拳丶以肘丶以肩丶以膝,虽然疼痛,但若是不抵挡,齐遇每一招都足以贯穿。

  严不惭身体承受着齐遇一招一式,齐遇不知道的是,严不惭的武艺是在挨打下磨练而出的,在每日挺着旧伤的状态与黑风寨众人对决。

  挨打,是严不惭的对战基础。

  那时,严不惭从无败第二次。

  这次,严不惭亦打算保持优良传统。

  齐遇徒手的攻击,每次出手皆有内力包覆,但在击中严不惭的同时内力却凝结,双手双脚开始发受冻发红。

  明明是风光明媚的春天,众人如置身冰窖,纷纷把手藏入袖中取暖。

  齐遇身形凝滞,力战一百零八位嵩山弟子,他的气力已有所消耗,此时又遇到抑制武功的凛冽寒气,竟逐渐大口喘气。

  众弟子惊叹,从未见齐遇吁吁气喘,严不惭竟有望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都不得不否认这根稻草的确相当沉重。

  回应着齐遇瞬间攻击,严不惭发现只要自己攻击越是凭杀意攻击,冷酷无情情,凛冽剑杀越是凌厉强悍。

  齐遇猛劈掌逼退严不惭,思考若是在纠缠恐怕内力当真会见底。

  齐遇不在以夸张的八种武艺攻击严不惭,伸出简单一指疾伸要封住严不惭的穴道。

  嵩阳碑剑指接触到严不惭的有肩井穴,“咔啦咔啦”手指结冰,寒气反而从食指的商阳穴窜入,沿着手阳明大肠经脉灌入体内。

  严不惭抓住齐遇被凛冽寒气入侵内息凝滞之时轰出罗汉右拳。

  齐遇改而双掌并出,一招“一帘幽梦”左掌先迎向严不惭拳头,将体内的寒气从掌心逼出,後面在挟着自己一身阳刚之气一并与严不惭硬碰硬。

  拳掌相抵,势必变成内力互敌。

  但齐遇不会让局势以互拚内力作为结束。

  “一帘幽梦”招式并非一掌结束,而是有双掌。

  齐遇左掌内力拉着严不惭往後引,右掌击出。

  “碰”严不惭向後飞一棵柏树,柏叶婆娑落下。

  上次严不惭与露清晓的战斗以铁宫基将匕首插入游苍狗的胸膛告终,是和局。

  这一次严不惭败了。

  严不惭握拳,若是还有第二次,自己一定要胜。

  齐遇内力震衣洒落一身寒冰,走向倒地的严不惭,察看他的伤势。

  “你不杀了我吗?”严不惭道。

  “我没事干嘛杀你。”齐遇问道。

  “你不是要公道?要为赤胆镖局的铁千燕主持公道?”

  “我主持啦,我痛揍你你一顿,让她消气。”

  “就这样?”严不惭难以置信。

  “请问师弟,杀了你能让他爹复生吗?杀了你赤胆镖局的事业就会死灰复燃吗?”齐遇顿了顿道:“我这边公开行刑结束了,铁千燕姑娘是否满意与否,这还得问她,看你要不要把人头陪给她。”

  齐遇转身离开,留下严不惭躺在地面,他的眼皮沉重,体力透支意识逐渐涣散。

  严不惭再次醒来却是自己的一个月来睡的床铺。

  “我睡呢多久了。”严不惭伸懒腰向一旁的人影问道。

  “你睡了五个时辰。”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严不惭急转头看向那女子:“你是?”

  女子蹙眉:“下次最好记得想杀你之人大名,我是铁千雁。”

  “铁千雁姑娘与我当时距离过远,未能注意到你的容貌。”严不惭连忙解释。

  “所以我还必须要走近让你瞧,是麽?”铁千雁眉蹙眉声音扬起。

  “严某绝无此意。”严不惭低头赔罪。

  铁千雁起身便走。

  “铁千雁姑娘关於令尊的事……”严不惭道。

  “该还我的,你必须得还。”铁千雁头也不回离开。

第83章 铁千雁

英雄狂歌 铅刀 2025 2017.11.23 09:10

  严不惭在屋内演练着嵩阳碑剑法,以指作剑一笔一划勾着文字,难以有更深的体悟,跑出房外来到大唐嵩阳观纪圣德感应之颂碑前临摹着古人笔迹,只觉得与平日看惯的楷书有很大的区别,亦难以捉摸招式的变化。

  这嵩阳碑剑法以文字隶书作为功体的运作重要脉络,严不惭思索莫非要学写隶书才能有所神会。

  一人接近,身姿消瘦苗条,下盘沉着有力,正是铁千雁。

  铁千雁也手里划着碑文隶书。

  “懂这些笔法?”严不惭问道。

  “这是唐朝着名的八分隶书,笔法讲究蚕头雁尾丶一波三折,此碑由裴迥篆额,李林甫撰文,徐浩书丹其笔势如渴骥奔泉,雄浑壮阔。”铁千雁道。

  “我还真看不出其中的好坏。”严不惭赞叹。

  “这是嵩阳碑剑法的起源吧。”铁千雁道。

  “没错,铁千雁姑娘也学到了此剑法?”严不惭道。

  “我没学此剑法,但从你与,我并没有太多时间,我只学了三将柏枪。”铁千雁摇头。

  三将柏枪易学难精,一招疾刺大巧若拙,威力惊人,同时又可灵活因应敌招,变化无穷。

  “铁千雁姑娘难道不是上山学艺的,何以没有太多时间。”严不惭奇道。

  “我有一个阴谋要揭发,还有一个镖局等着我去救。”铁千雁道。

  “若是有任何严某能帮的,严某自然助你一臂之力。”严不惭郑重起誓。

  “一言为定。”铁千雁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严不惭道。

  “我将这隶书笔画剑意传授与你。”铁千雁道。

  “当真?你为何。”严不惭大惊失声。

  “我已看出你是一条赤胆忠义的汉子,你已答应要帮我,我便信任你,而我只不过是助你领悟嵩阳碑剑法而已。”铁千雁不失为铁千砚的女儿豪气干云,颇有乃父爽朗之风。

  铁千雁传授严不惭碑中字和词含义,严不惭笔势画出,威力又增了一倍不止。

  旁边的杨柳被严不惭劲风吹起,後结上一层霜。

  “你不是镖局的千金吗?怎麽懂那麽多?”严不惭赞叹不已。

  “你这是在讽刺我我们镖局都没读书,还是说我一介女子居然识字?”铁千雁道。

  “抱歉,我又说错话了”严不惭讪讪笑,眼睛游移,不好意思说其实他认为铁千雁生在镖局加上又是女子,让他有着刻板印象。

  “爹让我从小习文弄武与长兄们一样,但我是女孩子家,闺房写字的时间多过早晚练武。”铁千雁坦承。

  “原来。”严不惭恍然大悟。

  “必须文武双全才能重振赤胆镖局的名声,我是唯一的希望。”铁千雁道。

  “你的兄长呢?”严不惭想到她说的兄长。

  “我有两个兄长,大哥与爹向来是一同护镖,一年前二哥与峨嵋弟子至四川CD护送绛草冷还丹後亦无音信。家中只剩我,我必须肩负起重振赤胆镖局的责任。”铁千雁看着严不惭道:“而你必须帮我。”

  “赤胆镖局仍存?”严不惭问道。

  “变卖金银珠宝丶骏马镖车,欠了笔高利贷,赔了十万两与镖师们的安家费,镖局已无人无资金可运镖。”铁千雁一脸痛苦。

  “这可怎麽办才好。”严不惭想到赤胆镖局总镖头铁千砚的惨状,暗叹一声。

  “这便是你要助我的其中第第一件事,钱。”铁千雁坦然。

  “钱嘛。”这是严不惭极为缺少的,他还欠嵩阳书院一笔食住费。

  “我们必须赶紧下山。”铁千雁道。

  “为何?”严不惭不解。

  “我不是说我没有太多时间吗,我说的‘我’是指我们。”铁千雁道:“齐遇已公布你的来历,你杀了曹公公的独子游苍狗,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要来便来吧,严某不怕。”严不惭朝空气挥出一拳。

  “锦衣卫用石头赚我赤胆镖局索赔的十万两,害我镖局人财两失,几欲破产,你觉得他们会正大光明的来?”铁千雁道。

  “你已知道那日你们护的镖乃是石头?”严不惭吃惊。

  “齐遇已将事情大致告诉我,但是其中仍有几点昏暗未明。”铁千雁道。

  “难道不是锦衣卫以龌龊的方法削弱黑风寨势力。”严不惭道。

  “第一黑风寨只不过是龙蛇混杂,武功强弱参差不齐,其首领当家都是默默无闻之辈,可以出官兵讨伐,为何要大费周章利用镖局削弱黑风寨势力,第二游苍狗是卧底在寨中,锦衣卫已经许久不曾以卧底的方式来获取情报,第三全程只有三名锦衣卫行动接应,加上青城道姑会出现绝非巧合。”铁千雁分析几项盲点

  “青城道姑出现好像是为了拯救胡郁?”严不惭提起胡郁心中一阵纠结痛苦。

  “胡郁是谁?”铁千雁问道。

  “听那道姑说是胡家千金,但胡郁否认。”严不惭道。

  “胡家千金胡菲唯与其父胡天地正被通缉,应该并非同一人。”铁千雁沉吟。

  严不惭思索对於胡郁身世他真的了解的不多。

  “游苍狗,必定另有所图,而不愿牵涉到整个锦衣卫。”铁千雁总结。

  严不惭想到游苍狗称黑风寨为墨栏城,而且说老髹身上藏有墨家的秘密。

  “他是似乎在城中寻找墨家秘密。”严不惭道。

  “墨家秘密?”铁千雁道。

  严不惭将自己何处得来这套凛冽剑杀之事说出,以及游苍狗口中说的墨栏城的墨家秘密的只字片语。

  “只要找出墨栏城的秘密就能祭奠我兄长在天之灵,他们也不至於沦落到死於护着一箱石头。”铁千雁道。

  “我们该从何着手?”严不惭道。

  “你的存在,自然会替我们引出第一个心腹大患锦衣卫。”铁千雁道。

  “所以我们要留在山上引人上钩。”严不惭道。

  “不。”铁千雁道。

  “我们仍是要下山?”严不惭道。

  铁千雁点头:“锦衣卫在嵩阳书院要有多少帮手随呼随到,呼风唤雨,对我们极为不利。”

  “明天卯时,公鸡一啼我们便下山。”铁千雁转头离开。

第84章 夜行侍

英雄狂歌 铅刀 2099 2017.11.24 09:10

  严不惭心想既然要下山,必须把这嵩阳碑文参悟透彻。

  一笔,

  一划。

  剑中书法,由笔悟剑,严不惭心中对於嵩阳碑剑法神韵有更深刻见解。

  严不惭舞完这套苍劲古貌的剑法,淋漓尽至,彷佛手中画出笔法都能作剑招,不禁佩服这位前辈高人能观古碑而悟出剑法。

  夜深人静,随是春天草丛已能听见些许虫鸣。

  严不惭却听见有人接近。

  “你是谁?”严不惭喝道。

  “我是游苍狗的朋友想来问严兄一事,不知可否。”游苍狗的朋友一身书生秀才模样,就像是个嵩阳书院读书的考生,但眼神犀利。

  “何事?”严不惭道。

  “游苍狗的死因。”书生直问。

  “游苍狗是死於匪子的刀下,我没能阻止他。”严不惭心中却道,是没能亲手宰了游苍狗。

  “但是我们解剖游苍狗尸体後发现他的经脉似乎有阴寒之气入侵,虽非死因,但这代表他与阴寒真气的高手对决过。”书生意外的详述游苍狗的死因。

  “你怀疑是我助贼子一臂之力?”严不惭道。

  “难道不是?”书生道。

  “我和游苍狗曾经在黑风寨交过手,但只是比试赌注罢了。”严不惭道。

  那人微微沉吟,龙蛇混杂打架比试似乎合情合理:“还请严兄到我们卫所一趟,待真相厘清,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若是我不许呢。”严不惭道。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书生道。

  “你们是谁?如此强横,可还有一个法字。”严不惭怒斥。

  “我是锦衣卫试百户。”书生便是游苍狗的同僚锦衣卫。

  “难道进了卫所不会对我百般折磨,屈打成招。”严不惭睨视。

  “我们锦衣卫要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锦衣卫试百户道。

  “严某不从。”严不惭高声一喊。

  “我们好声请你去,你不从,休怪我们来硬的。”锦衣卫试百户握住剑柄。

  “我倒是要见识锦衣卫能有多硬。”严不惭运劲,周围温度骤降,并非情境而是手中凛冽真气影响环境温度。

  “动手。”锦衣卫试百户向一旁大喝。

  忽然严不惭周遭多出了十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绣春刀逼近严不惭。

  大战在睫。

  “慢。”

  严不惭与锦衣卫试百户中间瞬间多出一名黑衣人。

  只听一声哨声,从树影丶房影丶锦衣卫自己身後影子中走出数个黑衣人。

  “你们这群黑衣人来这做什麽?”锦衣卫试百户道。

  “我们听闻一个黑风寨来的少年会使一种寒冰真气特来见识。”黑衣人道。

  “难不成你不知道我锦衣卫正在办事?”锦衣卫试百户道。

  “你与卓墨修是什麽关系。”为首黑衣人无视锦衣卫向

  “少无视我。”为首的锦衣卫下令:“攻”

  十位锦衣卫登时向黑一人刺出绣春刀。

  刀光一闪,锦衣卫全倒下。

  其中一人倒下时,全身颤抖,眼睫结了一层冰。

  “少主,你若是在使用阴寒真气,恐会暴露我们的踪迹。”旁边一位黑衣人抱拳禀明,声音细腻动人似乎是一名女子的声音。

  “我自有分寸。”少主道。

  “又是你们这群黑衣人。我们不少兄弟皆死在阴寒的内力之下,游苍狗莫非是你们下的毒手。”试百户道。

  “游苍狗还不屑我们亲自动手。”黑衣少主道。

  “你们究竟是谁?”锦衣卫试百户道。

  “夜行侍。”黑衣少主道。

  “夜行侍从没听过。”锦衣卫试百户嗤之以鼻。

  “哼,你们锦衣卫安逸太久了,早已忘记我们夜行侍的存在。”黑衣少主斜眼轻视。

  “说我们安逸,你又是什麽来头?”锦衣卫试百户怒喝。

  “我们夜行侍再临九州是要扶持真龙之子重登帝位。”黑衣少主道。

  “我不管你们夜行侍是什麽东西,居然敢意图谋反。”锦衣卫试百户道。

  为首的锦衣卫他对自己武艺颇有自信,他不用制式的绣春刀而是拔出拿手的长剑。

  “持剑的锦衣卫?”黑衣少主道。

  “是持剑击败你的锦衣卫。”锦衣卫试百户道。

  黑衣人一拔抓住锦衣卫持剑之手,一柄长剑贯穿他的肌肤

  “我们需要你替我们传递一个讯息。”黑衣少主道

  “什麽?尽管吩咐,只要你饶我一条命。”锦衣卫试百户道。

  “不巧,我不打算留你活口传讯。”黑衣少主轻笑。

  一剑贯穿身体,试百户一脸纠结全身颤抖,接着突然他的脸部表情冻结,眼睛嘴唇都结霜,极寒攻心,休克死亡。

  严不惭眼睛睁大,这是的确是凛冽剑杀,手法分毫不差,还是说阴寒真气的招式同属一源。

  “你看过这套寒冰剑法?”黑衣少主道。

  “我看过。”严不惭从实回答。

  “你会使?”黑衣少主问道。

  严不惭点头。

  “卓墨修教你的?”黑衣少主问。

  严不惭突然想到吴子涯转告的卓墨修遗言,其中说千万不可与诚意伯的夜行侍对阵。刚刚他们不正说自己是夜行侍。

  严不惭不语。

  “说。”黑衣人喝道。

  一道暗器突然朝严不惭掷来,“碰”在他脚前的地面爆炸。

  霎时烟雾弥漫。

  “走。”一个女子在严不惭耳边低喊,牵住他的手往往外跑。

  一名黑衣女子带领严不惭疾行百尺,严不惭思索若不是铁千雁还会有谁来救自己。

  两人来到一间房内,却见榻上盘腿坐着一人正是铁千雁。

  铁千雁睁眼见房门遭人闯入,正要出手攻击,却发现一人是

  “你是谁?”铁千雁瞪向两人,希望他们两擅闯女子闺房有好的答覆。

  严不惭摇头,表示不知道蒙面女子为何救自己。

  “你们快走,不走会被杀。”黑衣蒙面女子不报姓名,转身要走。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便不走。”铁千雁推论严不惭若是不识得此女子,她的出现就是一个阴谋的其中一枚棋子。

  三人僵持不下。

  黑衣女子将蒙面口罩拉下,露出姣好容颜。

  严不惭震惊她认得这位姑娘。

  “你是泉儿还是莲儿。”严不惭认出她的模样是自己的结义弟妹,他们自从那场大雪後已经快一年未见。。

  只是黄泉与黄莲乃是双胞胎姐妹,相貌一模一样,严不惭难以分辨。

  “不惭大哥,许久不见,我是黄莲。”黄莲道。

第85章 莲和泉

英雄狂歌 铅刀 2634 2017.11.25 12:32

  “莲儿,你怎会在这。那日你们不告而别是发生何事?这可让我跟候弓担心死了,还真怕你们是真死在唐门的手上,”严不惭细看黄莲的样子,个头高了,身子却似比一年前更为纤细了些,面如出水芙蓉般清新动人。

  “不惭大哥,你们必须走了。”黄莲急道。

  “不,若是此刻分别,不知何时能再见,而你突然身穿黑衣出手救我,我必须知道原因。”严不惭语气斩钉截铁,立身不动。

  “我们先换位置,这是不惭大哥的房间他们会率先搜索。”

  “好。”严不惭点头,眼色扫向铁千雁示意跟上。

  黄莲带领走入隔壁的房间,才刚进入便被房间主人发现,黄莲纵身过去往那人脑後延髓斩下,房间主人登时昏迷,黄莲把他身体安置在木桌茶几之上,在房中翻箱倒柜找出一瓶瓷坛,打开瓶塞嗅了嗅,接着往木门上一洒。

  严不惭闻到一丝酒酿醇香,登时知道黄莲在伪装这房间。

  黄莲捻息灯,身子窜入被窝,将床被敞开,向严不惭与铁千雁示意。

  严不惭了解亦钻入被中,铁千雁迟疑一会才领悟进入床榻之上。

  “嘘……”黄莲食指比在唇前,明示收声。

  三人都能感觉到彼此快速的心跳,严不惭夹在两位女子中间,只觉黄莲娇躯芳兰竞体,铁千雁身上亦传来女子芳香,他登时心神难定。

  房内鸦雀无声,三人都能知晓对方手指细微的摩挲。

  黄莲侧耳倾听屋外声响。

  忽然间毫无前兆地隔壁严不惭的房门被推开,向是被风吹开般。

  一阵风吹入屋内,又吹出屋外。

  严不惭藏匿的房门砂纸在月光的照射下出现几道微弱影子,纱窗被戳开一洞。

  影子见屋内酒瓶衣物散落一地,酒味四溢,屋内人都已躺平。

  霎时影子涣散。

  黄莲手指还是比在红唇之前。

  “速”一枚金梭射入屋内,钉在床榻边缘。

  铁千雁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躺在床的最外围,金梭离自己不到一寸之距。

  一盏茶时间过去,屋外风声吹起,如鸿雁振翅。

  黄莲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话,仅只有三人能够听见:“不惭大哥,一年前……

  □

  大雪连绵,千里冰封,雪停的那一天黄家孪生姐妹抱着翠袖与郡主和碧眼儿五人会到家中。

  却见屋内黄氏祖母跌倒在地,五人连忙上去查看。

  黄氏祖母嘴边留下黑色鲜血,意识仍在,气若悬丝,祖母手指着床榻。

  四人朝床榻看去,一人全身绷带正挣扎爬起。

  “你是谁?是你害奶奶吐鲜血的吗?”郡主道。

  那人微微摇头,似乎连摇头也颇为吃力。

  黄莲拿着瓷碗,却见碗内都是黑血,还有奇怪的金属碎片,碗旁边还有数枚碧绿短刀。

  黑血与短刀上都有着浓厚腐臭味。

  “应该不是。”黄莲沉吟道。

  “那奶奶为何倒下。”孪生妹妹黄泉握住奶奶逐渐冰冷的手,几欲哭泣。

  “奶奶应该是为了救那人,而身上也中了毒。”黄莲道。

  “奶奶我不想你死。”郡主哭道,黄氏祖母对他也关怀备至,视若自己的孙女般疼爱,此时见亲人命垂一线即将不在人世,悲痛万分。

  “你是谁?”碧眼儿来到床边手中拾起短刀一字一句道,心中愤怒难藏。

  “我是来找韩烟盈郡主。”那人道。

  “你是谁。”郡主道。

  “我是夜行侍,此刻前来护主。”那人看清了了眼前郡主的眉目正是韩烟盈,心急跌落床榻,连忙跪下磕头。

  “哼,我沦落江湖时又不见你们出现,滚。”郡主韩烟盈不留情面大喝。

  “夜行侍在歼灭逆贼卓默修後曾经内乱,现在组织内无异声,已重新整顿要来勤王,奉韩烟盈郡主为真龙皇帝。”夜行侍道。

  “怎麽只有你一个?”韩烟盈心中怦然一动,若是夜行侍集结说不定真有希望重登帝位。

  “夜行侍丶唐门丶锦衣卫和丐帮十日前在驿站打起来。唐门途中背叛我们,好在他们并不知道郡主就在邻近的山中。”夜行侍道。

  “我听说驿站内无活口。”郡主想到严不惭说夏风的父母也在驿站。

  “那日也不知道为何,客栈多方势力汇集,好在林落尘将所有的势力全搅和成一团乱,我才能趁隙逃脱,但夜行侍也只剩我一人存活。”那人还以为郡主是问夜行侍。

  “一般老百姓呢?”郡主问道。

  “驿站中武林好手未顾分际,恐怕平民都已受牵连。”夜行侍道。

  “你们这群人一来我们山上平静日子全无,不只是夏风爹娘,连奶奶也……”黄莲道。

  “还我奶奶的命来。”黄泉哭喊。

  “吵什麽,奶奶还没死。”黄氏祖母睁眼突然叫道。

  “奶奶!”众人惊叫。

  “我活了七十四个冬天,也差不多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儿子命不好早死,只有两位孙女陪我,希望你们能帮我孙女找个好人家。”黄氏祖母道。

  “我会送你两位孙女到好人家的,婆婆不用担心。”夜行侍道。

  奶奶微笑闭眼良久不语。

  黄莲见祖母的胸口不再起伏,手探到祖母鼻下,竟已断气。

  黄泉潸潸落泪,抱着奶奶的身体痛哭。

  黄莲眼睛红肿,兀自坚强,轻抚安慰着黄泉的背心。

  郡主眼角泪痕滑下。

  碧眼儿想到黄氏祖母因竟为救夜行侍而死,悲痛不已,此时又无法复仇,将刀奋力插入桌面,刀没入桌中,力劲之大“喀啦”木桌承受不了巨力而破碎。

  黄莲怀中翠袖亦跟着大哭起来。

  夜行侍将一颗药从怀中取出吃下,丹药服用後忽然精神大振,双脚走下床,竟已能行走,随即向众人宣布必须下山。

  “我们必须跟大哥说一声。”黄莲道。

  “对对,不惭大哥,候弓都会担心我们不辞而别。”黄泉道。

  “没时间了,山上大雪已停,那群江湖侠士会重回山中寻找郡主的下落。”夜行侍道。

  郡主思索,候弓必定会担心四人,但若是江湖侠士是为了自己而来候弓他们必定也会有危险。

  夜行侍将郡主与碧眼儿安置在客栈,将黄莲丶黄泉与翠袖带走。

  “但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跟我走。”夜行侍道。

  “你要分开我们?”黄莲道。

  “正是。”夜行侍道。

  “郡主明明吩咐你安置我们。”黄莲道。

  “郡主在这里吗?”夜行侍反问。

  “你……”黄莲惊讶不已,随即冷定:“你要我们其中一人作什麽?”

  “当我旗下的夜行侍。”夜行侍道。

  “我们年纪还小……”黄莲道。

  夜行侍道:“年纪小没关系,倒不如说刚刚好,别人看你的年幼便会大意甚至不疑有他,一刀桶进对方肚子里甚至连半分力气都不用。再者夜行侍的武功与武林中不同,融入不少魔教的武功,哈哈……不如说魔教不少已入我夜行之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修练一个月抵一年,你只要在每次战斗中活下来,就会变强。”

  “为何需要我们?”黄莲道。

  “你知道我为了抢迎驾郡主的这功劳,耗费了多少人马吗?我需要新血。”夜行侍道。

  “我黄泉作你的部下。”黄莲下定决心,泉儿个性善良涉世未深,不能让她冒险。。

  “哈哈,若是你妹妹来训练夜行侍我也不要,看就懦弱的紧。”夜行侍大笑。

  黄泉握住黄莲的手,她不想要姐姐离开。

  “那就带走我,泉儿也不用你费心送给其他好人家了,放她回山上。”黄莲道。

  “那怎麽行,我若是放她走,你这颗棋子还会安心为我摆布?像你们这种兄弟姐妹,我特喜欢利用,会为了不让姐妹出事,而尽心尽力,况且你若身分被揭,还可以拿你妹当替死鬼。”夜行侍大笑。

  结果黄泉和翠袖被送入芙蓉城作婢女,黄莲被当作夜行侍训练,姐妹从此分开。

第86章 五绝默

英雄狂歌 铅刀 2218 2017.11.26 10:00

  三人平躺在床榻之上静待外头风浪平息。

  “我已经很久没看见泉儿了。”黄莲悠悠道。

  “夜行侍当真不是好东西,奶奶救了他一命,居然恩将仇报。”严不惭发怒。

  “莲儿这不是还活着,倒是不惭大哥可以帮我去找芙蓉城中的泉儿和翠袖吗?”黄莲道。

  “没问题。”严不惭一口答应,若告诉候弓知道义妹安然无恙他定然开心。

  “你还没说你们为何要追严不惭。”铁千雁道。

  “不惭大哥你从何处得来的凛冽剑法。”黄莲问。

  严不惭又将自己被绑入山,得卓默修传授武功之事说了。

  “这剑法应该是夜行侍总教头卓默修的绝技,听闻他武功精湛,曾与青城派露思酌并称武林五绝。”黄莲道。

  “我只听说过隐世露华浓,天下一齐遇。”严不惭道。

  “武林中人才倍出,齐遇与露华浓之前还有个琴心剑胆,在我们还没出生之前还有五绝。”黄莲道。

  “五绝是谁?”严不惭问。

  “独酌剑默言。”黄莲道。

  “独酌剑默言?是一个人的名字?”严不惭不解。

  “独酌剑默言共五人,据传是魔教独孤零丶青城露思酌丶剑圣万谷枯丶墨家卓默修丶唐门唐言七。”黄莲道。

  “为何这五人江湖已无人提起?”严不惭道。

  “难不成还要把项羽丶关羽丶张飞丶岳飞的名字在提出来吗?”黄莲道。

  “历代武将人去留名,可是这五人除了卓默修之外应该都还活着吧?”严不惭道。

  “江山倍有人才出,能人被後有能人,除了剑圣之外的三人後代仍活跃於世。”黄莲道。

  “何以夜行侍会卓默修的凛冽剑杀?”严不惭道。

  “他曾将这其中的剑招指点给夜行侍的宗主,组织中也只有宗主嫡系能够学会。”黄莲道。

  “墨家秘密就是卓默修的凛冽剑法?”严不惭道。

  “我不知道属锦衣卫的游苍狗是在谋算什麽?但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会这套剑法的你。”黄莲道。

  “找我为何?因为这套剑法?”严不惭道。

  “多半是,少主对於习全凛冽剑法很感兴趣,但我只是棋子对於详情并不全知晓。不惭大哥你确定卓默修已死?”黄莲道。

  “死了。”严不惭黯淡。

  “尸体在哪?”黄莲道。

  “卓默修的墓立在……你问这作什麽?”严不惭起疑。

  “我们要找到他。”黄莲道。

  “他已经死了,你信我不过?。”严不惭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在脑袋上刺个窟窿,谁也不能保证。”黄莲道。

  “我不会让你糟蹋卓默修的遗体。”严不惭语意坚定。

  “人死了,就什麽都没了,身体只是套躯壳。”黄莲道。

  “我不允许。”严不惭心想黄莲已不是从前山中一块嬉戏的五妹了,夜行侍改变了她。

  “这样夜行侍仍会追问你卓默修的下落。”黄莲道。

  “他们要来,便来吧,我不怕。”严不惭道。

  黄莲道:“不惭大哥你要小心,夜行侍不是每个舵主都跟少主一样明目张胆的告诉对方我们来了,因为少主我们每次都要斩草除根,成了夜行侍中武斗技能最为熟稔的一部。实际上我们要杀你,不会让你有丝毫感觉。旁人也只是觉得是场意外。”

  “我会小心,莲儿妳呢?这样帮我们不会让你受罚。”严不惭道。

  “我自有办法脱罪,你们要赶紧离开这。”黄莲道。

  “我还正想找你少主搞清楚是什麽是秘密。”严不惭道。

  “夜行侍逼人自白的功力高过锦衣卫,而且到时我们发现你说的是实话,你的脑袋也变成八岁小娃的智商。”黄莲道。

  严不惭不语,暗自佩服夜行侍的手段。

  “他们四下找不到,定会重新在把嵩山派翻过一遍。”黄莲道们:“别往山下走,往北走选偏僻的道路走,直穿过山谷,在往人烟密集地方去。”

  黄莲跃下床,走向夜行侍刺出小洞的纱门,往外细看。

  “走。”黄莲道:“我掩护你们。”

  严不惭带领着铁千雁在夜色下急奔,穿过野林灌木,走向杂草丛生的野地,他突然想到吴子涯从昨日便不知所踪,不知是否出事。

  但随即一想吴子涯是个聪明人,沉府极深,定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夜行侍追的是自己身上的武功,此刻带着铁千雁已是万分危险。

  严不惭忽然想到铁千雁跟着自己生命也会跟着遭受威胁,他当下向铁千雁道:“铁姑娘,你在跟着严某,恐会生命遭遇危险。”

  “无妨,唯有跟着你才能知道真相。”铁千雁道。

  “待水落石出,我自然会给铁姑娘一个交代。”严不惭道。

  “不,我必须用我的眼睛见证。”铁千雁道。

  严不惭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铁姑娘,咱们就此别过。”

  “不。”铁千雁斩钉截铁。

  “还请在家中静待佳音。”严不惭道。

  “不。”铁千雁坚决反对。

  两人对望,谁也不肯让步。

  “我会连累你。”严不惭直言。

  严不惭不想看到有人在因为自己连累而死了。

  “你若是顾及我的安全便早日替我完成那两件事。”铁千雁道。

  严不惭思索一是真相,二是要重振赤胆镖局。

  第一项是真相,入侵黑风寨的游苍狗一行人已死,若说是为了五绝之一卓默修的凛冽剑法而来,那真相已然大白,若另有隐藏,那秘密已随卓默修之死葬身火窟。

  第二项困难度只有钱,但数量庞大,也非现下能够轻易取得的。

  “真相就是他们是为了此凛冽剑法而来。”严不惭朗声道,说完往旁边的松树击出一拳。

  树干上纹路瞬间结上一层霜。

  “那个卓默修的什麽墨家武功就只有这一百零一套凛冽剑法。”铁千雁道。

  “是,仅有这套剑法传与我,而卓默修已死,天下已无人可知这凛冽剑法。”严不惭道。

  “除了你之外。”铁千雁道。

  铁千雁若要跟随,严不惭必须好好的保护她的安全。

  严不惭在度往前飞奔,首要条件必须先远离夜行侍密集的

  忽然严不惭眼前松树之中,有异状。

  松树背後竟隐藏着浓厚杀气。

  严不惭学会凛冽剑杀後对於敌意杀气特别敏感,具有杀意之人,周遭空气会扭曲,像是第六感的具现化一般。

  具体就是严不惭运气细看,蓄杀意之人附近像是夏日马路上的海市蜃楼。

  人与动物都会有杀意,但动物野兽是一种纯粹的意志,简单明了,为了狩猎而杀,为了守护生命而杀。

  只有人类的杀意又浓又杂,此刻在夜晚看起来有股不融入於暗影的黑。

第87章 屡遇险

英雄狂歌 铅刀 2003 2017.11.27 14:03

  “躲在树後的人可以现身了。”严不惭往前大喝。

  “哈哈哈…”树後一人大笑,慢慢走出:“听闻凛冽剑法可以辨识杀气果然是真的。”

  严不惭打量前方至少还有五个人藏於松树阴影之後。

  “你是谁?”严不惭提问。

  “说出来,你就得死了,就称呼我的代号卢吧。”庐字夜行侍蛮不在乎。

  “那你能看出我此刻的杀意吗?”庐字夜行侍道。

  “你的杀意绝对是最旺盛的。”严不惭看向那字夜行侍,虽然嬉皮笑脸但杀意依然浓郁。

  “哈哈……这可不行。”庐字夜行侍大笑。

  “庐,这里什麽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一棵松树後面高声一喝:“杀。”

  四道杀意冲向严不惭,另外两名夜行侍却是向铁千雁袭击。

  严不惭踏步进掌迎敌。

  同时四剑攻向他的眼睛丶咽喉丶心脏丶小腹。

  “当当当当”严不惭化掌为指,嵩阳剑指弹开四柄剑,长剑都结了一层霜。

  严不惭见铁千雁以一敌二,已见劣势。急运掌中凛冽寒气将周围夜行侍逼退,上前救驾铁千雁。

  “快逃,我来拖着他们。”严不惭刺出一指荡开长剑。

  “要走一起走。”铁千雁张开手,三将柏枪准备攻向敌人。

  铁千雁一记大将柏枪拳击向一名夜行侍,背心空隙大开。

  另一名夜行侍趁虚而入,一柄长剑划向铁千雁。

  铁千雁进脚转身抵御,上臂衣袖却被划开,衣裳内肌肤流出鲜血。

  严不惭大惊,自己连累胡郁丧命懊悔涌上心头,不能让铁千雁受伤,可是她不听自己的劝要与自己并肩作战,如今之计唯有让夜行侍不敢攻击铁千雁。

  那名长剑沾染鲜血的夜行侍再度冲向铁千雁,一剑削下。

  严不惭抢步接过削向铁千雁的剑,五指受拢抓实,运气往长剑震去。

  长剑之血瞬间成冰,奋力一拧,夜行侍将剑脱手。

  严不惭进指“双龙夺珠”,凝气双指插那人的眼睛之中,直没入掌指关节。

  那夜行侍吃痛大叫,向前空抓。

  严不惭拔出手指,霎时血冰飞溅。

  众人看向那名夜行侍,双眼两个结冰深邃窟窿,倒地翻滚,模样骇人为之震慑。

  四名夜行侍心中虽怕还是挺剑攻向严不惭。

  严不惭挥掌逼开四人,踏步又来到那名瞎眼夜行侍面前,一记罗汉拳向下猛击。

  “磅”一道闷声,是严不惭的劲道贯穿瞎眼夜行侍的身体与地面触击之响。

  “磅”接着又是一记猛拳。

  夜行侍齐攻,严不惭攻击重点还是摆在那名瞎眼夜行侍身上。

  “磅”“磅”“磅”“磅”……

  不成尸形的瞎眼夜行侍早在第二拳便已断气,还是持续承受严不惭的重击,嘴巴大张,双眼空洞看不出表情。

  馀下五名夜行侍,全被惊震在地。

  “……杀。”为首的夜行侍虽有迟疑仍然下令。

  “别动铁姑娘。”严不惭大喝。

  五名夜行侍暗自吞了口乾唾,挺剑攻击严不惭。

  铁千雁挺枪拳要来帮。

  竟变成严不惭与铁千雁合攻夜行侍的局势。

  双方缠斗。

  一名夜行侍内息被凛冽寒气冻结,身形稍慢被严不惭重拳击倒在地。

  为首的夜行暗叫不妙,侍趁严不惭不注意,转剑攻向铁千雁。

  铁千雁手一痛,为首的夜行侍已持剑抵住她的咽喉。

  “只要你放了鐵千雁,我什麼都願意做。”嚴不慚不想看到再有人為他犧牲。

  “先把你一隻手斷了。”為首的夜行侍道。

  “他已經投降了,你又何必要斷他的手。”鐵千雁驚呼。

  “你沒看看見他手底仍蓄著力嘛?連在你的身後我都能感受到那凜冽寒意。”為首的夜行侍道。

  “首領這可不妥,少主需要是他身上的劍法。”廬字夜行侍走向首領抱拳。

  “但我們要的心法在他腦袋,就算把他四肢都廢了也無所謂”為首的夜行侍道:“去把他的手臂卸下來。”

  “是。”廬字夜行侍轉身,反手一柄劍朝後刺向為首的夜行侍。

  劍尖刺中為首的夜行侍咽喉,離鐵千雁的腦袋只有數吋之距。

  廬字夜行侍不給首領有時間詫異,將長劍從他的頸部拔出。

  鮮血噴出沾染鐵千雁半身。

  為首的夜行侍脖子被貫穿,頸動脈一個破洞,血無止境流出。

  “廬,你在幹什麼?”夜行侍部眾詫異,不知他為何要攻擊首領。

  “新人要出頭,老人就得死,他不知道搶了我多少功勞,是時候讓他還給我。”廬字夜行侍道:“你們也一樣。”

  廬字夜行侍攻向曾為夥伴關係的夜行侍,嚴不慚不管他們之間的內鬨,竟自攻擊。

  鐵千雁擺脫挾持拉開架式再投入廝殺。

  原本六名敵人對陣嚴不慚、鐵千雁二人。

  瞎眼及為首的夜行侍已死,又一名廬字夜行侍叛變。

  場上雙方皆變為三人對抗。

  多對一,彼此還可以稍微彌補內力被“凜冽劍殺”凍住而產生的破綻。

  單對單,又豈是武學剋星凜冽劍殺的對手,與嚴不慚對陣的夜行侍心臟瞬間凍結。

  嚴不慚攻擊與鐵千雁糾纏的夜行侍,踏步朝那人背心出掌,凜冽劍殺寒氣侵入夜行侍體內,內習一岔,前面胸膛中了鐵千雁一記槍拳,後面嚴不慚近身熟練的羅漢拳進擊,羅漢拳勁夾帶凜冽寒氣震斷夜行侍的心脈。

  廬字夜行侍也冷酷地將劍插入同伴胸膛。

  “嚴不慚我幫了你,你可知為何?”廬字夜行侍一劍割下同伴的黑衣,以劍挑起,以黑布拭去長劍血跡。

  “我不知。”嚴不慚不以為然。

  “但你知道我要殺首領。”廬字夜行侍道。

  “我知道你在圍攻時並未出全力,殺意也並非對我發出。”

  “你剛明知道我沒出全力,還緊迫逼人,差點把我殺了?”

  “我殺你又如何?你有何屁話快說。”嚴不慚不耐。

  “我幫你,是有代價的。”廬字夜行侍走近嚴不慚:“我要你將凜冽劍殺一字不差的傳授給我。”

  “憑什麼?”嚴不慚不屑一顧。

第88章 理念杀

英雄狂歌 铅刀 2647 2017.11.28 09:10

  “你們刻意從我們嵩陽書院北面離開,刻意穿山越嶺,正巧北面是我們戒備最鬆懈的地方,我們夜行侍之中一定不只我幫助你。”廬字夜行侍道。

  “……無聊至極,我沒空聽你的分析。”嚴不慚向前邁開一步就要穿過廬字夜行侍。

  “慢。”廬字夜行侍伸手攔住嚴不慚。

  兩人之間距離卻又更縮短。

  “姑且不論我們有無人幫助你,北面仍有二十人隊的夜行侍在前方,我可以助你們在不遇到他們的情形下安然脫困。”廬字夜行侍邪笑:“只要你答應將劍法傳給我。”

  “劍法換安危,可以考慮。”嚴不慚沉吟。

  “我們擊掌為誓。”廬字夜行侍伸出手掌。

  “好。”嚴不慚毫不猶豫拍下一掌。

  這一掌卻是拍向廬字夜行侍的胸口。

  兩人距離極近,廬字夜行侍防不慎防,他的全身都在嚴不慚掌力籠罩範圍。

  嚴不慚掌骨按下,內息凍結,剛勁一吐,心脈盡碎。

  “你這無絲毫道義之人,我為何要相信你。”嚴不慚道。

  廬字夜行侍露出驚訝的神情,表情被凜冽寒氣所凍。

  “北面還有二十人。”鐵千雁喃喃道。

  “若是當真如此,我沒有辦法保護你。”嚴不慚道。

  “我不需要你保護。”鐵千雁道。

  “你沒瞧見你剛差點就死了。”嚴不慚咋舌。

  “你不該刻意告知他們不應該殺我,反而透露出我對你很重要。”鐵千雁說到自己對嚴不慚重要時頓了一頓,但語調隨即平穩。

  “但你的確打不贏他們夜行侍。”嚴不慚直言。

  “慷慨就義而下地府去見爹和鐵哥哥,我無怨亦無悔。”鐵千雁義無反顧。

  “不是跟你說秘密就是這劍法了嗎?你為何不懂?你不是要重振赤膽鏢局嗎?死了要如何重振鏢局聲威。”嚴不慚心急。

  “我的命無所謂。”鐵千雁道。

  “我現在就把你手廢了,讓你不要攪和我與夜行侍的戰鬥,你就專心逃跑隱匿就好。”嚴不慚刻意拗起手指,十指關節如一串鞭炮響起。

  “你就不怕我被夜行侍抓住。”鐵千雁奇道。

  “至少我不會看見你送死。”嚴不慚道。

  “你單挑能力很強,但對對付四人明顯目不暇接,我能幫助你分散火力。”鐵千雁道。

  “你幫我分散火力,你會死。”嚴不慚道。

  “死有何懼。”鐵千雁慷慨激昂。

  “你被抓住,他們或許會對你嚴刑逼供。”嚴不慚道。

  “最多不過一死。”鐵千雁悠悠道。

  “或許做出下流無恥之事,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嚴不慚道。

  鐵千雁臉色一變,緩緩道:“我會咬舌自盡。”

  嚴不慚不禁頭疼,他從未看過如此冥頑不靈的女人。

  “唉…”嚴不慚哀嘆,朝壯碩松樹揮出一拳。

  樹幹不自然的晃動。

  嚴不慚和候弓在鬼哭山砍下的木材不計其數,這樹上定還有窩藏重物。

  往上一看,層層枝葉中有獸毛和些許人的布料。

  “兄臺,下來吧,我知道你對我們沒有殺意。”嚴不慚向樹上道。

  松樹上沉寂不見回應,一盞茶時間過去了,嚴不慚心想當真以為自己見識低嗎?這點偽裝欺騙京城人士還行,自己可是山上土生土長難道還分辨不出。

  嚴不慚心想放火會暴露行蹤。

  當下凝氣拍向松樹,將一層層凜冽寒氣傳入松樹。

  樹幹結冰,冰往上下蔓延,霎時成為一根冰柱。

  松樹能支撐的住寒意,人可不行。

  “我下來,別……唉唷…”那人從樹上摔了下來。

  那人一身斑點鹿皮,掉下樹後,全身發抖往手中哈氣,未料到春天松樹會結冰將自己凍傷。

  “大爺高抬貴手,我只是名獵戶,受雇帶領他們在山中識路而已,他們是哪路人馬,你是誰,我全然不知。”獵戶惶惶不安。

  “你覺得該放過他嗎?”嚴不慚道。

  “他已經手無寸鐵,必須放。”鐵千雁充滿俠義精神。

  “……”嚴不慚想到若是放走獵戶,恐會引其夜行侍追緝。

  “我不殺手無寸鐵之人,你走吧。”鐵千雁語氣堅毅不拔。

  “放了他,會洩漏我們的行蹤。”嚴不慚道。

  “我上有高堂下有三個兒女,我向蒼天發誓絕對不會洩露你們的行蹤。”獵戶見嚴不慚懷疑自己連忙跪下磕頭求饒。

  “女兒叫什麼名字。”嚴不慚拾起夜行侍的長劍,持劍指住獵戶的胸膛。

  隔了好一會獵戶才結巴道“……如花。”

  “兒子呢?”嚴不慚又問。

  “……世美。”依然是想了很久才給的答案。

  “你在說謊,是吧。”嚴不慚運氣於劍中,反手刺入獵戶的掌心,緩緩將凜冽寒氣灌入他的身體。

  冰意直竄入心,獵戶全身發顫。

  “對不起,我沒有兒女,但是我真的有父……”獵戶話沒說完,凜冽寒意已凍住他的意識。

  “你殺了他。”鐵千雁驚訝色變。

  “說謊之人不可信。”嚴不慚道。

  “你怎麼知道他說謊?”鐵千雁問。

  嚴不慚冷冷道:“我不知道。”嚴不慚將劍插入他的手掌之中時,本就有意要殺死他。

  不論他說的是真話假話都會給嚴不慚滅口。

  鐵千雁當場一個巴掌揮向嚴不慚,卻被嚴不慚一手抓住。

  “你怎麼能任意殺人。”鐵千雁怒道。

  “我沒有任意殺人,他的確該死。”嚴不慚道。

  “獵戶也是爹生娘養的,你為何可以任意奪取他的性命。”鐵千雁激動聲音顫抖。

  “只能怪他爹娘生了個不孝子要為夜行侍賣命。”嚴不慚冷冷道。

  “為夜行侍賣命難道錯了嗎?”鐵千雁道。

  “意圖取你我性命,便是錯。”嚴不慚道。

  “即使錯,罪也不致死。”鐵千雁道。

  “我們不能冒險,他若是不死,便會將我們的情報洩露。”嚴不慚道。

  “他已經發誓不會洩露我們的行蹤。”鐵千雁道。

  “發誓又如何,人人都可以發誓,能遵守的有幾個。”嚴不慚不屑道。

  “你又怎麼能斷定他不會遵守。”鐵千雁反問。

  “為了活下去,他說謊。這獵戶若是被其他人拿刀抵住脖子,難保他不會把我們供出來。”嚴不慚道。

  “這是你的個人看法罷了。”鐵千雁道。

  “你對獵戶了解多少,他為了錢幫助一群半夜穿黑服藏匿於林中埋伏的人。說不定也不用以命要脅,把銀兩擺在他面前就會出賣我們。”嚴不慚道。

  “你只是臆測。”鐵千雁道。

  “這是一種可能性,只要機率不是零就會發生,而我只是排除掉這種會令我們置於生命危險機率罷了。”嚴不慚道。

  鐵千雁見嚴不慚下手冷酷無比,深深嘆氣:“如果我倆通行,我們必須約法三章,第一你不可任意殺人。”

  “我沒有任意殺人。”嚴不慚昂首,仰俯不愧於天。

  “你殺了手無寸鐵之人,就是任意殺人。”鐵千雁依然堅持。

  “我們是好人,對吧。”嚴不慚問。

  “對。”鐵千雁點頭。

  “我們是正義的一方,對吧。”嚴不慚再問。

  “對。”鐵千雁道。

  “與正義為敵就是邪惡,對吧。”嚴不慚道。

  “並不全然。”鐵千雁並不全然同意。

  “但與正義為敵者的人,若是幫助惡人殺了好人,算不算是邪惡。”嚴不慚道。

  “他們是幫助了惡人,助紂為虐,但罪不至死啊。”

  “你把這些話跟無辜死去的人說吧。”嚴不慚高聲道:“只要與正義為敵者,就是邪佞,就是該死。”

  鐵千雁道:“你殺了可能為善的好人,便是濫殺,濫殺而來的正義,便不配稱為正義。”

  嚴不慚道:“正義就是正義,惡就是惡,善就是善,惡只會欺負善,胡郁就是這麼死的,我不會讓任何世間之惡再欺負善。”

  兩人理念衝突,好一陣子默默對望不語。

  鐵千雁首先打破沉默:“你我無法同行,本以為你是個善良正義的人,但我發現我錯了。”

第89章 再遇敌

英雄狂歌 铅刀 2430 2017.11.29 10:10

  “你不行走。”严不惭拦住铁千雁。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我这个拖油瓶离开你。”铁千雁道。

  “我也很担心你遭遇不测。”严不惭直言。

  “我铁千雁见不惯你杀人。”铁千雁道。

  “等我们逃离险境在谈好吗。”严不惭拖延。

  “不,现在不说清楚,我们哪儿也不去。”铁千雁态度直白。

  “好,我答应你不杀无辜之人。”严不惭心中却想会危及我们性命绝非无辜之辈。

  “我的眼睛看着,苍天眼睛也望着,你不可再妄动杀意。”铁千雁道。

  “我的杀意只对着敌人。”对着一切阻挡我道路的敌人。

  两人再度往北,深山峡谷迈进。

  严不惭走在杂草丛生的林间,忽然感受到四面八方皆有杀意朝自己袭来。

  当下带领铁千雁往杀意的其中一点突破。

  “敌人在包围我们,我们要速战速决,趁他们还没连成一气之前,逐一击破。”严不惭讲述计画:“开战时不论我发生何事,请你以你的生命为重。”

  铁千雁点头:“我自有分寸。”

  两人继续前行。

  严不惭看见前方奇岩树林後,五道杀意深藏其後。

  “你会使剑吗?”严不惭拔出夜行侍的佩剑。

  “稍微会点剑术。”铁千雁坦然。

  “拿着防身。”严不惭将其中一柄剑连鞘抛给铁千雁。

  “我不喜欢使剑……”铁千雁剑眉一蹙,左手接过夜行侍的长剑。

  严不惭不等铁千雁话说完,蓄劲於脚纵身冲向夜行侍的埋伏。

  越过石头之後,两柄剑从严不惭左右朝他的脑袋刺出。

  严不惭不转身不进剑,向右横踏一步,侧头闪过右边之剑,穿心肘反击顶出。

  夜行侍变招不及,横膈膜之上受了严不惭肘击,双重气劲贯穿体内。

  此刻严不惭劲力有两道,第一道是多年修练的罗汉拳劲,第二道是凛冽剑杀的寒气。

  第一道罗汉冲破物理防御。

  第二道凛冽寒气冰冻敌人内力,使敌人内在防御归零。

  右边的锦衣卫软绵绵倒下。

  严不惭身形向右攻击,左边之剑自然落空。

  左边夜行侍挺剑再刺。

  严不惭左手往长剑抓去。

  夜行侍轻笑任凭你一双肉掌也无长剑坚硬锐利,反手往严不惭五爪急削。

  严不惭变掌为指,以嵩阳碑剑指往夜行侍长剑弹出。

  夜行侍长剑结冰,握剑之手瞬间虚弱难以施力。

  严不惭右臂成弓肘,右掌仍握有剑,已蓄满气劲,左手剑指甫弹开敌人长剑,右手长剑疾速刺出。

  长剑贯穿夜行侍身体,夜行侍心脏冻结。

  两名夜行侍倒下,只不过眨眼之间,

  严不惭暗忖不是有三名敌人,却无人继续攻击他,难不CD去袭击铁千雁了。

  “铮”树後传来剑器互击之尖锐声。

  严不惭纵身跃去,却见铁千雁以一敌三不见弱势。

  铁千雁长剑灵走,往夜行侍的手腕刺去。

  夜行侍手中长剑登时落地。

  铁千雁凝剑而立。

  三柄长剑皆落地,夜行侍手腕滴血。

  夜行侍仍冲前拚命。

  铁千雁轻叹,长剑飘逸飞动,苍然古劲,瞬间三人咽喉洒血。

  “你的剑法从何处学来的?”严不惭失声问道。

  铁千雁的剑法竟比拳法还要高明许多。

  “雕虫小技罢了。”铁千雁道。

  “何不早些用剑,你刚赤手空拳差点没了性命。”严不惭道。

  “剑会杀人,我不喜欢。”铁千雁仍锁着眉头。

  既然铁千雁有剑在手,谁也不能伤害她,严不惭不禁放下心中的大石。

  两人再度往北直行,严不惭他们已突破包围网的一点钻了出去。

  杀意也集中会合起来追赶。

  严不惭无人指点轻功,步伐不快。

  铁千雁虽会轻功但身子沉重亦跑不快。

  严不惭纳闷明明铁千雁剑法精湛,何以脚步会缓慢,剑法的纵跃凌空极为重要,熟悉剑法之人轻功应该也不差。

  “你的剑法从何而来。”严不惭道。

  “这是家传绝技。”铁千雁眼睛游移不敢直视严不惭。

  若是赤胆镖局的武师镖头会用此剑法也不至於被黑风寨杀的全军覆没。

  “为何你父亲不会使这套剑法。”严不惭道。

  “……我不能告诉你详情。”铁千雁慌忙改口。

  严不惭甚是觉得奇怪,莫非是只有女人才能学得这套剑法。

  杀气正接近,夜行侍的轻功水平在两人之上,竟已快追上他们。

  而且夜行侍笔直的走向两人,就像是严不惭大摇大摆的邀请他们过来。

  严不惭不在前行,向铁千雁说道:“躲在树上,伺机而动。”

  两人挑选了一棵大树藏匿在枝干之中。

  没过多久,十馀人的夜行侍出现,灵活的向前急纵。

  夜行侍才正要离去,其中一人身覆兽皮,不同於夜行侍:“足迹消失了。”

  “那代表什麽?”夜行侍小队首领道。

  “代表他们学了遁地飞天之术,要不然应该就在附近。”

  “搜。”夜行侍首领高举着手正要挥下。

  严不惭举剑已从树枝跃下,一剑刺向夜行侍首领,严不惭整个人的重量集中在剑上,力道奇大,夜行侍首领登时整个人趴倒在地,竟已断气。

  夜行侍大惊,拔剑齐攻严不惭。

  严不惭起身把剑从尸体中拔出,放眼环视袭来的敌人竟有十四人之多。

  铁千雁翩然落下,着地时却发出巨大“碰”的声响,身形与结果极为相反的对比。

  战斗环绕着两人开始。

  夜行侍一分为二,各七人合攻严不惭与铁千雁。

  七名夜行侍组成一道剑阵将目标包围,严密有序的攻击。

  铁千雁手持长剑与夜行侍交战,竟对剑上的修为颇深。

  严不惭面对七名追兵倍感压力,瞬间落得手忙脚乱。

  眼见就要濒临极限。

  夜行侍四把剑朝严不惭刺出,严不惭无法闪躲也不行格挡。

  严不惭反射地出手,右手使剑招,左手罗汉拳嵩阳碑剑指尽数使出抢攻。

  使出连环招式反而逼退四人。

  严不惭想着刚刚临危之际,手中缤纷连环使出的招式,暗声叫笨,自己不是向师兄齐遇的手中领悟了八天极式吗?

  严不惭连挥八剑使出凛冽剑杀,左手嵩阳碑剑指亦不停歇,偶尔踏步罗汉拳法突进挥出。

  “八天极式”以一敌八都有馀,何况夜行侍七人。

  局势逆转。

  夜行侍突然觉得对方变强了,不禁大为纳闷。

  齐遇身负多种武学,八天极式使得淋漓透彻,即便面对多倍敌人依旧无敌。

  八天极式其中最精髓的神效,齐遇能够以一人化作八道影子,用八种武艺集中攻击一名敌人。

  严不惭缺少了以八敌一最需要的基础:轻功

  严不惭两只手,两种剑法,力战八人游刃有馀。

  虽招式用老会让人看出脉络,但凛冽寒气封住敌人行动,此优点足以弥补空隙。

  严不惭挥剑抗敌,以自身阵势与剑法的优势让敌人从七人变为六人,六人剩下五人……

  “刷”严不惭一剑冰住最後一名夜行侍的心脉。

  远方剑风仍未停歇,严不惭望向铁千雁与夜行侍的缠斗。

  铁千雁双脚站定不移动,长剑像是台风眼,任凭敌人挥剑突刺却进身不得,连铁千雁一丝秀发也未能触及。

  严不惭挺剑相助,他知道铁千雁不肯下杀手,那便由自己当恶人。

  “刷刷刷”随着剑声夜行侍尽数倒下。

第90章 江五郎

英雄狂歌 铅刀 2101 2017.11.30 10:10

  铁千雁收剑凝视着严不惭背後。

  严不惭转头向後看。

  “啊…!”身着兽皮青年举刀朝严不惭挥来。

  严不惭知道此人必定是引路的猎户,熟知此地山路及追踪猎物足迹。

  兽皮青年一刀砍下,速度快力气大,但破绽百出,全身没有半点武功基础。

  严不惭本可侧身闪过刀势,但他决定下手杀了兽皮青年,左手凝气抓住刀身。

  兽皮少年紧握刀,刀身瞬间刷白,结上一层霜。

  严不惭运凛冽真气从猎刀传入兽皮少年的手,再窜入他的体内。

  兽皮少年大惊想放开刀柄,但严不惭凛冽真气源源不绝传入,产生引力吸住他的手。兽皮少年手掌与刀柄亦结冻,挣脱不开。

  白霜覆盖兽皮少年整只手臂,酷寒攻心,牙齿打颤,眼见就要休克。

  “铮”

  铁千雁挥剑朝兽皮少年的刀砍去,将兽皮少年手掌从冻住的刀柄震开。

  冰霜四散,手臂登时摆脱严不惭凛冽真气。

  “你想做什麽?妳答应过我不滥杀无辜。”铁千雁瞪向严不惭。

  “我只是正当防卫。”严不惭道。

  “你闪过那招绰绰有馀。”铁千雁怒喝。

  “正常人被那一刀砍中,可是会一命呜呼。”严不惭道。

  “你可不是正常人。”铁千雁道。

  兽皮少年惊魂未定,身体被凛冽寒气侵入而全身颤抖,正不住摩擦自己手臂生暖。

  铁千雁向兽皮少年道:“你是谁?跟他们是同一夥?”

  “我只是猎人。”兽皮少年虚弱道。

  “你知道他们是恶人吗?”严不惭问道。

  “我怎麽可能知道,他们来命令我丶赵大哥为他们指引山路。”兽皮少年道。

  “你叫什麽名字?”铁千雁道。

  “江五郎。”兽皮少年道。

  “夜行侍他们没少给你钱吧?”严不惭道。

  “夜行侍?”江五郎不解。

  严不惭料想夜行侍不可能告知猎户自己的真实身分:“就是刚刚全数丧命的黑衣人,他们应该有给你钱吧?”

  “他们……”江五郎迟疑一阵。

  “你若说谎我便切断你一根手指。”严不惭大声威喝。

  铁千雁蹙眉,眼神指责着严不惭。

  “我只是断他手指,不会杀了他。”严不惭无冷淡道:“如果他不说谎,我也不必动刀。”

  “有,黑衣人给了我们附近的猎户每人一百两银子。”江五郎坦然。

  “一百两不是笔小数目。”严不惭道:“你一个月打猎收获好,卖多少银两?”

  “若运气好打着灰熊,斑虎剥皮可兑换十两银子。”江五郎直言。

  “所以这一百两够你们将近一年不用打猎?”严不惭道。

  “是。”江五郎道。

  “哪儿来的工作那麽好,干一笔,抵一年?”严不惭反讽。

  “这位爷,我当真不知道。”江五郎道。

  “你知道你领着黑衣人是在追我们吧。”严不惭道。

  “我不知道。”江五郎微微摇头。

  严不惭一刀削下左手食指,速度之快全无徵兆,兽皮少年促不及防,食指登时掉落在地。

  江五郎抚着断指,手指早已被凛冽寒气冻僵,竟连手指切断亦无痛觉。

  “严不惭!”铁千雁见到严不惭下狠手登时发怒,冲前抓起严不惭的衣襟。

  “他说谎。”严不惭耸肩。

  “把你的剑给我,下次动手,先问过我。”铁千雁怒叱。

  严不惭将剑插入地面。

  铁千雁缓缓放开扭住严不惭衣襟的手。

  严不惭继续问道:“先别说你不知道,但你是一名猎人没道理无法从足迹里判断黑衣人追的是两个人,所以你对於他们要狩猎追踪的是人,这事你是知道的。”

  兽皮少年眼睛游移看向铁千雁,露出讨饶的神情。

  “别看着她,我手中没剑一样能掰断你的手指。”严不惭道:“你知情吗?”

  “我的确知道他们要抓人,但我不知道他们是恶人。”江五郎怯懦道。

  “三更半夜不是官差,身着黑衣,差你们在深山森林守卫,是要抓妖怪吗?”严不惭道:“夜行侍应该也没跟你说为何要追踪我们要干嘛,是也不是?”

  “是。”江五郎道。

  “你不觉得这很可疑吗?”严不惭反问。

  “我是逼不得已。”江五郎道。

  “所以你是被夜行侍逼着收下白花花的银子,就‘勉为其难’答允了他们,是也不是?”严不惭质问。

  “是。”江五郎道。

  “我更详述一点,你见钱眼开,也不辨明是非,就帮着一群模样十分可疑的夜行侍来抓人,是也不是?”严不惭道。

  江五郎支支吾吾难以启齿:“……是。”

  “所以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严不惭语调真诚。

  “什麽事,只要我能帮上忙。”江五郎喜出望外,以为小命有救了。

  “你绝对可以帮上忙,我希望你为了我们去死。”严不惭道。

  “……”江五郎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你是一个助纣为虐丶不辩忠奸丶见钱眼开的猎人,我们不能让你活着带领夜行侍来追捕我们。”严不惭说着往插入地面的长剑一弹:“所以你能去死吗?”

  “这……”江五郎结巴,自然是不愿意送死。

  “放心,我会很快。”严不惭道。

  “我发誓对不会说出去你们的行踪,我……”江五郎话未说完。

  严不惭高声打断江五郎:“你们这群猎人有一个穿鹿皮的。”

  “赵大哥?”江五郎想到与自己相差十岁的赵大哥,但不知道严不惭为何问赵大哥之事,一时脑袋转不过来。

  “他是你的谁?”严不惭问。

  “我们是好朋友。”江五郎

  “赵大哥以他不存在的儿女发誓说会信守承诺,不向夜行侍透露我们的行踪,而我已经杀了他,你正好可以下阴曹地府与相他作伴。”严不惭道。

  “我不想死,我没有儿女,但真的有一位六十高龄的祖父。”江五郎求饶。

  “你收了一百两银子,应该也知道这巨额奖赏之中应该也包含有死亡的风险,你在收下他们的钱时就该想到这天。”严不惭冷冷道。

  江五郎跪下磕头,响头捣地闷声如沉鼓。

  严不惭高举右手,运劲在掌,便要往江五郎天灵盖击落。

  “啪”江五郎头顶天灵盖前突出一柄长剑挡下了严不惭落下的凛冽掌力。

  顺剑身看去,阻挠者正是铁千雁。

第91章 恶与善

英雄狂歌 铅刀 3054 2017.12.01 12:24

  “他收了银子要来追迹刺杀我们。”严不惭道。

  “他只不过是个帮手。”铁千雁道。

  “不,如果没有江五郎的帮忙,夜行侍根本不可能追上我们,他是共犯而并非帮助犯。”严不惭道。

  “他此刻已手无缚鸡之力。”铁千雁道。

  “如果你手上没剑,我没学会八天极式,被夜行侍追上後,我们定然不敌,他们在取得墨家秘密之後,我们都会死。”严不惭假设道。

  “但我们都还活着。”铁千雁点出现实。

  “他收钱替人为恶,有这麽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再次为鹰犬,被他追到的人武功若不佳登时命丧黄泉。”严不惭道。

  “我们不能为他还没犯下的罪而先审判刑。”铁千雁道。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赶了……”江五郎哭喊。

  “你为何要袒护一个原本要致我们於死地之人?”严不惭摆手。

  “因为这是正确丶正义之事,我辈当仁不让。”铁千雁正气凛然。

  “只可惜这江湖丶这世界有权有力者才是正义。”严不惭道。

  “世界才不是以力来区分正义。”铁千雁反驳。

  “那你来告诉我,赤胆镖局为何会灭绝殆尽,胡郁为何会死。”严不惭激动,怒火点燃。

  “他们是为了自己认为正确之事而死,死而无憾。”铁千雁道。

  “正确?对对……他们都没有错,胡郁被人卖掉没有错丶锦衣卫利用赤胆镖局剿匪没有错丶胡郁为了我而死也没有错,通通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严不惭立身长啸。

  铁千雁被震慑在地。

  “现在我要将你打败,杀死那个助纣为虐的夜行侍爪牙。”严不惭手中蓄劲大步走向挡在江五郎身前的铁千雁。

  “我不会让你得逞。”铁千雁拔剑。

  “现在的我拥有力量,足以撼动江湖改变世界的凛冽剑杀,此刻的我就是正义。”

  严不惭向前踏开一步,大地冻结。

  严不惭凝气一掌贴近铁千雁。

  铁千雁长剑灵巧往严不惭手腕刺去,避开严不惭凛冽掌风。

  严不惭不愿与铁千雁长剑缠斗,只要以凛冽寒气封住她内力运转即可,左手剑指疾伸要插入铁千雁的肩头。

  铁千雁长剑横格当胸,挡住严不惭剑指,剑身登时结冰,向江五郎高声一喝:“你还打算坐在哪里多久,快逃。”

  江五郎听见铁千雁的话拔腿就跑。

  严不惭考虑到是江五郎对山谷的疆域熟捻,又是猎人擅长藏迹,此刻夜行侍若已发现他们北面的第一支六人部队消失,势必来追,时间紧迫。

  必须在一分钟之内将铁千雁打倒。

  严不惭罗汉拳和嵩阳碑剑指齐发,施展浑身解数攻向铁千雁。

  但严不惭不可能对铁千雁下杀手,连剑也未从地面拔出。

  铁千雁亦清楚严不惭为人,自己占着剑法中精妙招式固守门户,拖延时间让江五郎能够逃跑。

  严不惭踏步进拳,拳风劲道惊人。

  但除非严不惭练就一身铜筋铁骨,肉拳碰上尖锐的长剑依然会血肉模糊。

  但若铁千雁的长剑若是被严不惭的掌缠上凛冽寒气便会让手腕内力停滞,便会被夺下武器。

  两人互不触及对方锋芒。

  铁千雁闪过严不惭罗汉重拳,侧身递剑。

  严不惭左手刺出嵩阳碑剑指要弹走铁千雁的长剑。

  铁千雁长剑腾挪,刺向严不惭的手腕。

  两人的招式十分细致精妙,互相在抓拿对方的空隙。

  严不惭施展八天极式,霎时八只手翻出要夺铁千雁的兵器。

  铁千雁一一用剑逼退严不惭的手掌,但剑身逐渐结上一层薄冰。

  严不惭使出嵩阳碑剑法“练丹九转”辅以八天极式的身形,双手不断划弧为圈,套向铁千雁的长剑。

  铁千雁登时不支,手忙脚乱招架,看见出剑机会便挺剑突刺。

  剑往严不惭胸膛刺去。

  严不惭左掌凝气一格,“斯”铁千雁长剑划开他的掌心肌肤。

  铁千雁惊呼。

  严不惭掌心溅血,凝气五指收拢,掐住剑身,血丶掌丶剑结冻。

  铁千雁长剑被冰封难以移动,凛冽寒气转瞬传出,她手上内力尽消,确仍不肯轻易放手。

  严不惭踏步近身,右手擒住铁千雁握住剑柄的纤手,右肩前倾,以肩去撞铁千雁的肩膀,要她弃剑,否则寒气侵入,内息必然收损。

  铁千雁右手内力全无,被严不惭肩撞倒退一步,剑已脱手。

  严不惭看向自己被鲜血冻结为一体的左掌与长剑。

  奋力一握,血冰四溅粉碎。

  “打坐运气,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身体。”严不惭叮咛,将剑随手插入地面。

  “你赢了,你不去追那个猎户少年吗?”铁千雁暗自运劲逼去右臂凛冽寒气。

  “在我们打斗时,他已经跑远。拖延战术这不正是你打的如意算盘?”严不惭道。

  “你现在要追或许还追的上。”铁千雁道。

  “我还以为你不许我滥杀无辜。”严不惭奇道。

  “我的确是不希望见到无辜的人受害,但你已经赢我了,是我没能力阻止你。”铁千雁眼神坚毅。

  “那兽皮少年江五郎熟悉地形,定然跑远,我不想花费更多时间去找他,不如运用这时间赶紧启程。”严不惭道。

  “谢谢你。”铁千雁道。

  “不用谢我,我只想证明一件事。”严不惭道。

  “什麽事?”铁千雁道。

  “放过那个人,究竟是明智还是愚蠢。”严不惭道。

  “你刻意不用对或错呢。”铁千雁点道。

  “世事本就无对错,唯有活者说道理。”严不惭道。

  “放走他或许不是聪明的选择,但绝对符合道义。”铁千雁道。

  “你早晚会被道义害死。”严不惭道。

  “死在道义之路,我无怨无悔,无愧於心。”铁千雁坦然。

  “我很佩服你的道义,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杀死我,或伤害我的正义。”严不惭道。

  “你的正义太冷酷了。”铁千雁叹息。

  “我才是佩服你,父亲兄长战死镖道,你还能坚持正义的道路。”严不惭道。

  “难不成我应该要向你报仇丶锦衣卫报仇,与朝廷为敌吗?”铁千雁悠悠道。

  “或许你正该这麽做。”严不惭道。

  “我尽将仇人伏诛又如何,我爹我哥哥能够复活吗?”铁千雁语气悲怆。

  “至少能让‘恶’知道‘善’不能是被人欺负的。”严不惭道。

  “你呢,你有要向谁复仇。”铁千雁反问严不惭。

  “我只想看到正义实现。”严不惭心中坦荡。

  “而你的做法是杀死会危害你正义的人。”铁千雁道。

  “没错。”严不惭道。

  “今天与你为敌者是夜行侍,是那猎户,他日如果是武林正道丶是齐遇丶是我铁千雁挡在你面前呢。”铁千雁道。

  “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临。”严不惭打从心底叹道。

  “我刚是为那猎户发声,我想保护他心中可能为善的部分。而你也没有出手伤我,我觉得你的正义也不算太偏颇,放下屠刀吧,正义还有许多方式可以实践。”铁千雁道。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输了,我以後遵行你的道义。相对的你若输了,也得相信我的判断。”严不惭道。

  铁千雁微微迟疑,试探道:“你想怎麽个赌法。”

  “赌刚刚你放走的猎户是否会再度帮夜行侍来追缉我们?”严不惭昂首,眼神锐利。

  严不惭对於赌局势在必得。

  铁千雁思考一会,缓缓道:“我押会。”

  “你说什麽?”严不惭失声,他没料到铁千雁亦押猎户会反骨。

  “你没说不能押正或反吧。”铁千雁道

  “本以为你会选择押他不会在为虎作伥。”严不惭难掩惊讶。

  “事到如今,你想反悔吗?”铁千雁道。

  “这不是跟你所相信的人性善良一面的信念相左吗?”严不惭道。

  “我信念与现实,两者当然有差距。”铁千雁道:“而这场赌局我会赢,而你必须遵从我的道义。”

  万万没想到铁千雁会出此奇招。

  若是猎户黄五郎当真带着夜行侍前来,即证明严不惭灭口杜绝後患判断是对的,但自己也必须遵从铁千雁的道义。

  严不惭赢了口舌,却必须舍弃心中的正义。

  铁千雁的道义与赤胆镖局同出一辙,严不惭也是相当佩服铁千砚总镖头的为人,但固守道义只会使善良之人不白而死。

  严不惭再也不想看见善良之人死去了,但也不能背弃自己提出的赌局。

  “好,你押的注我收了。”严不惭道:“你的内息运作无碍吧?”

  “没问题。”铁千雁活动右臂,右手握拳张开全无窒碍。

  “不论你是否押中,猎户江五郎是否会引大匹夜行侍人马前来,别忘了我们是要逃走,不是等待原地束手就擒。”严不惭心想如今之计,唯有尽速逃出此森林,不让赌局结果揭晓。

  两人持续翻山越岭赶路,尽捡杂草丛生的无人小径。

  突然路上出现一名灰裟和尚石头作枕,横躺在山间小径,熟睡发鼾,严不惭与铁千雁虽然好奇为何会有和尚夜晚睡在荒山野岭之中,但现下赶路要紧,绕路而过。

  严不惭与铁千雁两人一左一右绕过和尚继续前行。

第92章 僧無閒

英雄狂歌 铅刀 3122 2017.12.01 13:10

  過一盞茶時間,嚴不慚前方又出現一名灰裟和尚橫臥在路上,相貌與先前擋在路中央的和尚相貌一模一樣。

  嚴不慚知道定是遇上輕功極為精深的高僧,但這和尚只睡兩人必經路上並不出聲,他亦未發出殺意,所以嚴不慚也沒能察覺。

  兩人對望一眼,嚴不慚決定先不去理會和尚,儘管向前走。

  一路上和尚持續出現在兩人的前方,不論嚴不慚如何繞路,如何拐彎岔道,和尚以各種奇怪的姿勢睡死在路上。

  趴睡,

  側躺,

  倒吊在樹,

  ……

  一指禪撑地倒立。

  嚴不慚細細打量這年約四十來歲的和尚似乎真在熟睡,鼾聲如雷,每次的呼吸吐納相當緩且長,有如野獸大蟲的長鳴。

  “大和尚,你有事找我二人?”鐵千雁率先向一指撑地的和尚提問。

  “哈……呼……哈……呼……”和尚仍安穩維持一指倒立沉浸睡夢之中,絲毫未受干擾肆意打鼾。

  隨著鼾聲起伏,聲響漸響,渾厚懾人,枝葉開始震動。

  嚴不慚大驚,和尚顯是已用了真氣於吐納之中,只是仍不知道其目的為何。

  “……”鐵千雁嘴唇微張開闔,但嚴不慚的耳朵充斥著和尚鼾聲,他聽不見鐵千雁說話。

  和尚鼾聲震耳欲聾,已經大過鐵千雁的音量。

  鐵千雁從懷中拿出紫薇手絹撕作四半,將兩塊手絹拋給嚴不慚示意其塞入耳中。

  嚴不慚會意以絹布塞入耳將和尚的鼾聲阻絕,思索該如何破招,無奈對方半點殺意也無,自己也不便突下殺手。

  此時鼾聲更大,刺透絹布,穿入腦袋深處。

  嚴不慚不堪其擾奮力將劍插入離和尚顏面一毫前的地面,凜冽之氣纏繞劍身,長劍結凍,冰寒氣息足以令和尚了解危險性。

  “哈……呼……”和尚口鼻正對著長劍呼氣,結滿的白霜脫落,逐漸化為水滴入地面。

  兩人驚訝,此人的內功修為渾厚灼熱,竟將寒冰在吐納之間瞬間融化。

  “哈……呼……”“哈……呼……”

  嚴不慚被呼聲震得頭痛欲裂,忽然腦中想到在鬼哭山眾人捉弄捉弄候弓的計倆,手指轉圈向鐵千雁示意轉身。

  鐵千雁不明所以,但曉得嚴不慚的手勢意思,轉身背對嚴不慚。

  “和尚你在不停止打呼,我可要不客氣了。”嚴不慚大聲喊道,但聲音依舊被和尚呼聲掩蓋。

  嚴不慚解開褲頭掏出命根子,對準和尚的臉將膀胱之水洩出。

  週遭的聲響全為和尚所覆蓋,和尚自然聽不見嚴不慚

  和尚打呼大開的嘴中灌入尿水。

  “咳咳……”和尚吃進尿,猛睜眼看見嚴不慚裸露下體,登時從一指禪倒立姿勢跳起,將滿口的尿液吐去,好像還吞了一點。

  鐵千雁背對著兩人不知發生何事,只知道如雷鼾聲鴉然而止,轉過頭來,隨即聞到一股臊味,見到剛睡醒滿頭“大汗”的和尚,嚴不慚正繫著褲頭。

  “發生何事?”鐵千雁問道。

  “大和尚,我的瓊釀仙水好吃吧。”嚴不慚笑道。

  灰裟和尚先是苦著臉,腦袋一轉,捧腹大笑:“是我定力不夠,施主,您最近火氣有些大。”

  “在下鬼哭山嚴不慚,這位是赤膽鏢局鐵千雁鐵姑娘,敢問高僧法號。”嚴不慚道。

  “貧僧法號無閒。”灰裟和尚道。

  “無閒大師為何會睡在此地。”嚴不慚道。

  “大師之名愧不敢當,直呼貧僧法號無閒即可。”無閒自謙道。

  “無閒為何屢屢擋住我們的路。”嚴不慚問。

  “為了公道而來。”無閒道。

  “什麼公道。”嚴不慚道。

  “一位江施主說你們殺了趙獵戶。”無閒道。

  兩人相視,鐵千雁望著嚴不慚眼神充滿苛責,嚴不慚卻帶喜意回看向她,因為江五郎居然找其他救兵來幫忙而非夜行侍。

  無閒見兩人同時不語,知道自己定無冤枉好人。

  “趙獵戶是我殺的,無閒和尚這事你別管的好。”嚴不慚喝道。

  “方丈命我斬除嵩山所有猛獸惡鬼,方可重皈少林寺門下。”無閒苦腦皺眉:“你們這些人讓我年頭忙到年尾。”

  “無閒和尚,我們既非猛獸,也不是惡鬼,這你可放心。”鐵千雁道。

  “你們殺人還說自己不是惡鬼?”無閒愁眉。

  “我們是迫不得已。”嚴不慚道。

  “老虎會為了飢餓食人,毒蛇會為了自保而咬人,只有人會為了私欲殺人。”無閒道:“你們既非虎狼,亦非蛇蠍,而殺人害命,此事何解?”

  “我們殺人正為的是自保。”嚴不慚道。

  “有何緣由說來與貧僧一聽。”無閒道。

  “此人帶領一群黑衣人前來捉拿我們,我們只好殺了他。”嚴不慚道。

  “你們做了什麼惡事遭人捉拿?”無閒奇道。

  “我們未做任何虧心事。”嚴不慚道:“反觀那群鬼鬼祟祟追緝我們的人,黑夜暗衣行事不彰,他們喚自己組織為夜行侍。”

  “喔,這群夜行侍呢?”無閒道。

  “不瞞和尚,欲抓我們的夜行侍已死。”嚴不慚道。

  “這不是死無對證。”無閒道。

  “無閒和尚大可去嵩山派的嵩陽書院附近尋夜行侍一探究竟,它們還在窮追不捨。”

  “你們跟我一塊去。”無閒道。

  “恕晚輩不從。”嚴不慚道。

  “你心虛?”無閒道。

  嚴不慚搖頭:“非也,我們回去九死一生。”

  “有貧僧無雲在,十生無死。”無閒道。

  “如果晚輩執意不從呢?”嚴不慚道。

  “貧僧是不可能錯放殺人兇手的,至少要找得江施主對質。”無閒道。

  “我們說了那是正當防衛。”嚴不慚道。

  “但你們的確殺了人。只要殺了人便是犯了殺戒,天不赦,佛不赦,貧僧亦不赦。”無閒道。

  “那便拳腳見真章吧,勝者代表一切,代表正義,正義赦人不赦己。”嚴不慚大喊出拳。

  無閒和尚雙掌一翻甫與嚴不慚對上一拳,隨即發現對方有羅漢拳作為身形根基,內力起源更是出自少林,只是被體內更為冷酷無情的凜冽寒氣所壓制侵蝕。

  兩人拳腳相向。

  無閒和尚出手有渾厚內力作基底,嚴不慚才剛封住無閒拳頭,只見無閒拳頭張開變掌,冰瞬間化水灑落。

  水未滴落於地,無閒硬掌又剛烈拍出。

  嚴不慚嵩陽碑劍指領悟深刻,但對上無閒和尚極為嚴整的少林數十年硬底子功夫,初學的劍指落下風,嚴不慚下意識多以羅漢拳招抵抗。

  無閒見對方羅漢拳勢不俗,凝神也以羅漢拳對陣。

  “磅磅磅碰碰碰”

  兩人腳底震地聲不斷,拳掌互擊更是聲勢驚人有如浩大戰鼓齊鳴。

  冰霜時不時飛濺至鐵千雁的英挺瓜子臉。

  嚴不慚雙拳與無閒和尚如鋼似的手掌硬拼,十分吃力。

  嚴不慚咬牙,左手先搭住無閒和尚重拳,踏步進右腳右側以內家羅漢八手之一的“紅爐片雪”刺出右拳。

  無閒忽然立定不動,胸膛著實承受嚴不慚內家羅漢手。

  嚴不慚右拳像是擊中大理巨石,劇痛反彈拳骨。

  無閒對於心窩重拳視若無物,反吃驚瞪大眼問嚴不慚:“你和無雲師弟是什麼關係。”

  嚴不慚反問:“無雲是誰?”

  “是嗎?”無閒滿腹狐疑:“我看你這紅爐片雪使得相當純熟,儼然是少林本門的內家修煉之法,還以為你是無雲師弟的徒兒。”

  “這紅爐片雪難道只有少林佛門弟子能習得?”嚴不慚不解。

  “沒錯,而佛家弟子除了出外執行任務外必須打過少林羅漢棍陣,這二十年來還沒有一位佛家弟子闖過羅漢棍陣。”無閒朗聲說道。

  “我練這拳法將近十年了,我爹跟我說這是祖傳功夫。”嚴不慚道。

  “沒想到十多年前江湖已盛傳了少林內家功夫。”無閒感嘆。

  嚴不慚劍指突刺,指力端嚴往無閒小腹襲去。

  無閒伸掌虛抓嚴不慚的嵩陽碑劍指。

  嚴不慚中途變招,劍指成拳,打算以凜冽拳勁穿透無閒的手掌,侵入他的小腹。

  無閒掌心接住嚴不慚的凜冽重拳,手掌瞬息結霜。

  嚴不慚急催拳勁,更進一步將內勁打入無閒體內。

  無奈嚴不慚勁力擊中無閒手臂後竟無法在移動分毫。

  無閒將五指收攏,抓住嚴不慚的拳頭,運內力捻合。

  掌拳相接之處,冰霜被無閒捻碎,嚴不慚的手骨嘎嘎作響,疾痛欲裂。

  嚴不慚想起自己在黑風寨也曾被這指力抓住過,驚訝:“你這是無患菩提指力。”

  “你還說你不認識無雲。”無閒大聲斥喝:“你會這紅爐片雪,你的基礎內力也源自少林,更重要的是你識得這無患菩提指力。”

  “我曾看過人使又咋地。”嚴不慚嗆聲。

  “這招是我獨創的佛門功夫,如果無雲師弟沒叛逃少林,這招本可列為七十三絕技之一。”無閒道。

  “無雲叛逃與我何干。”嚴不慚道。

  “我只將這套無患菩提指法傳授給無雲師弟一人。”無閒道。

  “無雲難道是尤雲薙?”嚴不慚沉吟。

  “莫非無雲師弟易名改姓?你說那個尤雲薙長什麼樣子。”無閒眉宇間難掩激動。

  “尤雲薙三十多歲,皮膚黝黑,跟無閒和尚差不多身長,會使羅漢拳、金剛捶和無患菩提指。”

  “是了,這些功夫都是我傳授無雲師弟的,是他準沒錯,是他……他人在哪?”無閒情緒激動。

第93章 紧那罗

英雄狂歌 铅刀 2682 2017.12.01 14:10

  “尤云薙在黑风寨破灭後不知去向。”严不惭直述,他的确不知尤云薙行踪。

  “是吗…”无闲脸色黯淡,原本认为严不惭有找回叛逃的无云师弟的下落,喃喃问道:“你说他曾在黑风寨过?”

  “他落草为寇,曾在黑风寨奸淫掳掠。”严不惭道。

  “不会的,无云不会这样的,他本性不坏,他一直是个乖孩子。”无闲难以置信。

  “尤云薙可是袭击赤胆镖局的领头羊。”严不惭道。

  严不惭不敢说的太详细,因为铁千雁的父亲赤胆镖局正是死在尤云薙的刀下,若是牵连铁千雁与无闲和尚之间的纠纷,下场又是难以收拾。

  无闲喃喃道:“他一定是被林落尘带坏的,是了,至从参加洞庭湖畔的武林大会,与琴心剑胆等江湖群豪商讨正道魔教和平大计後,回来他的灵魂就像被勾走,整日魂不守舍,以至於破戒酿成大祸,现在生死未谱。”

  “无闲和尚你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尤云薙定能与天同寿。”严不惭笑道。

  “无云一定是武林英雄宴交着坏朋友了,林落尘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无闲怪罪在与无云一同前往洞庭湖畔武林大会的林落尘。

  严不惭涉世未深,不知林落尘是谁,但依照无闲和尚所说是尤云薙误入企图的关键人物,林落尘必定也是个坏胚子。

  “但武林英雄宴是?”严不惭对人性黑暗知道不少,但各门各派传闻乃至於江湖大事全不识。

  铁千雁帮无闲和尚解说:“也称不上啥大会,就是五年前由正派菁英出席密会讨伐魔教,琴心剑胆技压群雄,并定下正魔不互相干扰的约定,後来大家称为那为武林英雄宴。”

  “原来如此,但莲儿为何说魔教已入夜行侍。”严不惭悄声向铁千雁道。

  铁千雁接着道:“原本江湖人人都认为和平即将开始,未料到‘无双剑胆’露剑萍手臂被废,其後辈露华浓与嵩山派齐遇将魔教消灭殆尽。”

  无闲感叹:“现在九月九日洞庭湖又有一个武林大会,江湖又起腥风血雨。”

  “咦?”“咦!”严不惭与铁千雁都惊呼了起来。

  铁千雁是未能掌握这新资讯。

  而严不惭想去参与武林大会,公布夜行侍与魔教联合的秘密。

  夜行侍强收黄莲为杀手,不知道有多少孤儿也蒙受其害,说不定严不惭自己一路所杀的夜行侍也和黄莲一样没有选择,是被迫加入组织卖命,严不惭定然要解救他们。

  严不惭思索但现下必须先逃出夜行侍的魔爪,和重振赤胆镖局事业。

  “你是无云的徒弟?”无闲看着严不惭,断定他的内家罗汉拳是无云传授。

  “不是。”严不惭心中坦荡。

  “但你一身少林功法,实在叫贫僧难已信服,论起上前代江湖之中实在没有流传高明的少林功夫。”

  “或许我父祖辈只是隐世不出罢了。”严不惭道。

  “你爹叫什麽名字?”无闲问道。

  “祖姓严,我爹单名一字青。”严不惭道。

  “你爹叫严青!”无闲声音亢奋难掩激动。

  “正是。”严不惭不明何以无闲和尚会如此激动。

  “这名字和十多年前失踪的紧那罗王一模一样。”无闲失声大喊。

  “紧那罗王不是神佛吗?还有汉名?还与我父亲之名同出一辙。”严不惭奇道。

  无闲道:“大家都知道紧那罗是天龙八部鬼神之一,但少林寺奉其为护教伽蓝,是因为宋龙凤建元之年,少林寺内一位负责烧火厨艺的火工头陀,蓬头裸背,赤足手持一段烧火木棍,化身为十丈高的紧那罗王抵御敌人来犯。”

  “宋,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我怎没听过龙凤这年号?”铁千雁问道。

  无闲道:“那只不过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民变义军刘福通与韩山童起事,义军後奉‘韩林儿’为帝,国号为宋,年号为龙凤,元末武林中依靠‘独酌剑默言’五人力狂澜,重整颓势。”

  “所以是蒙古军入侵少林寺?”铁千雁思索。

  “不,是义军刘福通的人马。”无闲摇头。

  “为何义军不打蒙古反而要打自己人。”铁千雁不解。

  “那是我们汉人的天性,为反而反,只为杀而不识理,造成各地起义红军群雄割据,纷纷称王。”无闲直言不讳,不顾虑红巾军之一正是当今皇帝朱氏。

  “为甚麽,人民不是都讨厌横徵暴虐的蒙古鞑子吗?”铁千雁道。

  “铁姑娘,你看过鞑子吗?”无闲笑问。

  “没有。”铁千雁坦然。

  “那你又怎麽知道蒙古人残忍呢?”无闲道。

  “书都这样写,每个人都这麽说。”铁千雁说出自己的观念来源。

  “你可以多去塞外了解他们的风土民情,因为我汉人的本性亦不遑多让。”无闲道。

  铁千雁竟无言以对。

  无闲朗声:“元末至正年间,红巾义军四处起事,遇富就劫,见权即杀,而他们的歪脑筋自然动到了少林寺的香油钱,以及少林在武林龙头的号召力,便带领军队上嵩山少林,不顺则灭。”

  “所以才有紧那罗王附身火工头陀力败千军之师的传说。”铁千雁对这拯救少林於水火的严青头陀充满好奇。

  就连严不惭也为这与父亲同名的少林寺英雄产生兴趣。

  无闲点头:“那时我年纪还轻,但亲眼目睹平时低调的严青师叔一人一棍打退进犯的红巾军。”

  “真的是紧那罗王附身?”铁千雁难掩兴奋。

  无闲抓头,面有愧色道:“嗯,说来不好意思,可贫僧不相信是紧那罗王降临。”

  “为何?”铁千雁追问。

  “因为严青师叔本就是带艺遁空门,所以才屈居於烧火僧职务,若以他原本的武艺可与方丈分庭抗礼。”无闲道。

  “为何你说严青失踪?”铁千雁道。

  无闲道:“寺里我们这一辈许多传闻,有的说是因为当时有许多人投入少林都说要拜在严青师叔门下,圆丶严字辈的师伯不堪有一个武功比自己优秀的後辈,圆严两代施加压力逼退严青师叔。”

  “排挤英才,劣币驱逐良币吗?”铁千雁道。

  “还有一说是严青师叔本就是躲避仇家才隐入少林,抵挡红军暴露他的身分,让他不得不离开少林。”无闲道。

  “所以严青大师是被仇人追杀?”铁千雁道。

  “是了,但仇家或许是个女人。”无闲道。

  “女人?”铁千雁睁大眼。

  “贫僧曾见严青师叔偷偷与二个女人会面,其中之一是无云的母亲。另一个是身穿缟素纤衣的美丽女子。”无闲道。

  “真没想到严青大师也是性情中人。”铁千雁道。

  “无云便是在那时托付入我少林寺,当时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无闲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无云师弟受不了俗世的诱惑而走上不归路,自责心难解。

  无闲苦脸好一会不讲话。

  “无闲和尚你故事还没说完,严青究竟怎麽了。”铁千雁道。

  “严青师叔行踪是个谜,只能惋叹他的功夫无法传世,真想见识严青师叔与‘独酌剑默言’的传人一较长短。”无闲和尚转头问严不惭:“严施主,你父亲具有超群的上乘武功吧?”

  “我爹自我有记忆来,每到冬天雨季身体内疾便会发作,咳嗽腹痛。”严不惭仔细回想父亲的身体不佳,看不出是一位武林高手。

  “这或许是长久内伤的徵兆,严施主是否见识过你爹出神入化的棍法。”无闲急切问道。

  “我爹砍材活口,除了斧头丶挑柴扁担外我没见过他使过其他兵刃。”严不惭道。

  无闲惊讶,他本断定严不惭的父亲就是少林的紧那罗王再世严青。

  “这可奇了。他只传你一套罗汉拳?”无闲问道。

  “是。”严不惭道。

  “你爹可还健在,我想认识这知晓罗汉拳精义的高人。”无闲仍想亲眼确认这严青的身份。

  “家父在五年前霜降之夜在睡梦中死去。”严不惭道。

  “可惜了。”无闲轻叹。

第94章 当和尚

英雄狂歌 铅刀 2280 2017.12.01 15:05

  无闲在严不惭的口中得到无云师弟与严青师叔的讯息,本以为能打探他们的下落,让他喜出望外。

  未料无云下落依旧不明,严不惭之父虽与严青师叔同名,但人却死去多时,无法查证,无闲眉头又深锁。

  无闲心想船到桥头自然直,深山巧遇与无云交情非浅的严不惭,便是个缘份,至少知道无云还尚存於世。

  “若……”严不惭刚开口说话,背脊猛然一寒,感觉到南方有杀气朝北而来,虽然距离遥远,但数量庞大,所凝聚的杀意难以忽视,而且似乎武功犹在先前击败的喽罗之上。

  “怎麽了?”铁千雁见严不惭突然不语表情怪异,进而问道。

  “有人追来了,数量与武功都不俗。”严不惭向南方一望,远方山林因杀意而模糊。

  铁千雁见不到杀意,但月色之下,山谷内的飞禽逃散高飞。

  “无闲和尚,我们得走了。”严不惭道。

  “你们要走?先消解你们杀人业障。”无闲道。

  “那群夜行侍来,会把我们都杀了,这业障就算在你头上。”严不惭指着数个山头外的林间谷底。

  无闲张开铜铃大眼,凝神望去,林间确实有阴影移动,道:“不过五十人,贫僧无闲的头保你两性命无虞。”

  严不惭佩服无闲的眼力,但他可不会在这坐以待毙,要知道以少胜多需要的是顶尖武力,保护别人不受多数伤害所需的是“全神贯注的心力与庞大武力”,他可不愿任意把性命交给无闲身上。

  “要如何才能让我们通行。”严不惭道。

  “消业。”无闲道。

  “我造的业我一人扛,无闲别多管闲事。”严不惭道。

  无闲双手合掌:“阿弥陀佛,贫僧便是来替严施主度业的。”

  “你怎麽不去找那些要杀我的人渡他们的业。”严不惭道。

  “贫僧正有此意,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有什麽事不能解决。”无闲道。

  “要怎麽解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严不惭语意刁难。

  “是了,严施主颇有慧根,有当和尚的天份。”无闲喜道。

  “当和尚还需要天份?”严不惭道。

  “无云师弟就颇具天份,领悟力超群。”无闲道。

  “尤云薙有天份到奸淫掳掠。”严不惭反讽。

  “无云只是一时迷惘,将来若是大彻大悟,肯定痛改前非,向严施主所言,立地成佛。”无闲坚信道。

  “那好,若是我俗事了却,定来向无闲和尚面前消业。”严不惭躬身作揖。

  无闲思索道:“施主的俗事仍包刮杀人吗?”

  “敌人犯我,杀。世间之恶皆为我敌,必杀之。”严不惭冷峻道。

  “不如现下就卸下屠刀如何?”无闲道。

  “你连一个尤云薙都搞不定了,还要来开度我,莫笑掉旁人大牙。”严不惭反唇相讥。

  “严施主随我剃度出家当和尚,我们一起去找无云回来,开度他。”无闲道。

  “我为何要当和尚?”严不惭不解道。

  “怎麽,你不当和尚?”无闲反问。

  “我为何要当和尚?”严不惭仍是不解。

  “当和尚好。”无闲竖起大拇指。

  “怎麽个好法?”严不惭道。

  “当和尚,头顶光明不生癞痢,暮鼓晨钟作息正常,没有老婆六根清净……”无闲细语连珠说了和尚的优点:“可以说是百益而无一害。”

  “……”严不惭竟无言以对。

  “当和尚,四大皆空,刚严施主一泡尿有如醍醐灌顶,令我明白尘世之事皆可放下……”无闲接续滔滔不绝像是念经开导严不惭。

  “嘻嘻…”铁千雁噗哧笑出声来,她原本不晓得严不惭以何种方式叫醒鼾声如钟的无闲,此时听到无闲说尿水灌顶,想到严不惭扎起裤头的动作,登时明了,笑得人仰马翻。

  铁千雁平时严肃正直,此时嫣然一笑美如画,严不惭眼角瞄到铁千雁开怀笑靥,他登时看得痴了。

  “严不惭不如你就在这出家消业吧,我赤胆镖局的事你也不用还了。”铁千雁打趣严不惭,推了他一把。

  “有听过逼良为娼,没听过逼人为僧。”严不惭好气又好笑。

  “如何?心动不如行动,我手上刚好有剃刀。”无闲从怀中拿出一把十吋长的剃刀。

  “你身上怎有剃刀?”严不惭问道。

  “身为一个专业的出家人,随身携带剃刀是相当正常且符合逻辑的。”无闲挥舞着剃刀。

  “怎麽个逻辑法?”严不惭道。

  “保持头顶与下巴的乾净,卸下烦恼丝才能不系於世。”无闲拍了拍光滑的脑袋。

  “你都习惯性逼人为僧?”严不惭道。

  “不,是施主点醒了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放下屠刀,换成剃刀当个和尚,只要世界大家都当和尚,世界不就太平了。”无闲敞开双手。

  “你是怎麽想出的结论。”严不惭难以置信,如果他不是跟候弓一样在胡说八道,那无闲和尚的脑袋肯定烧坏了。

  “你就从了无经闲和尚吧。”铁千雁帮腔,难得见严不惭一副窘态,定要好好戏谑一番。

  “难得铁施主也那麽好兴致,就也剃发当个尼姑。”无闲侧头面向铁千雁。

  “不要!”铁千雁瞪大眼睛瞬间否决,对剃发敬谢不敏。

  换严不惭看着铁千雁笑了起来。

  铁千雁轻咳一声正色道:“和尚尼姑我们不当,待我们事成後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贫僧不能见到你们杀人。”无闲摇头:“你们还是当和尚的好。”

  严不惭心想敌人一步步逼近,情势危急需立刻离开,但严不惭觉得无闲和尚说起话来十分滑稽但天性善良,万不能对他下杀手。

  更重要的是若是严不惭与武功高深的无闲相斗,不论输赢都将两败俱伤,鹬蚌相争,给夜行侍讨了个便宜。

  严不惭心想首要目标是先离开,脑袋一转:“无闲和尚要保我们可是真。”

  “自然是真。”无闲昂首扩胸。

  “我不信。”严不惭摇头。

  “凭贫僧的无患菩提指。”无闲随手往一根松树摸去,木屑纷纷滑落。

  无闲手指抬起,树干上多了五条深邃的刻痕,足见其指力修为深厚。

  “我还是不信。”严不惭瞟了一眼。

  “你要如何才信贫僧。”无闲问。

  “你带我们下山。”严不惭道。

  “这跟我有没有能力保护你有何干。”无闲道。

  “看这夜空残月的方位,约莫在过二个时辰才会日出,我们走出山谷正好二个时辰。”严不惭与候弓等人久居山中,对於日月的时间掌握十分精准。

  “日出又如何?”无闲道。

  “夜行侍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然不可能任意出手,无闲和尚你不就可以尽心向他们宣扬佛法,宣导当和尚的好处。”严不惭道。

  “在这山上为何不行,佛法不论何时丶何地都能使人明理。”无闲道。

第95章 大雄殿

英雄狂歌 铅刀 2080 2017.12.02 10:26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只是肉骨凡胎,在这黑压压的夜里,险能瞧见你,说句难听的,你就是挡路的秃驴。”严不惭道。

  无闲皱眉苦脸似乎颇赞同严不惭的话:“那要如何才能让迷途羔羊看见我佛的智慧!”

  “传法需讲求天时丶地利丶人和,才能事半功倍,向五十名杀人不眨眼的夜行侍是大工程丶大功德。需找个好时辰,好地点。”严不惭道。

  “严施主所言甚是。”无闲连连点头。

  “我们往西走至洛阳白马寺,夜行侍定会追上,而我们能在哪儿设宴款待他们。”严不惭心想既然夜行侍穷追不舍,至少需做完全准备迎敌。

  “白马寺,严施主设想周到。”无闲被严不惭建言惊艳,白马寺是佛教祖庭千年古刹,正适合感化夜行侍。

  “在也没有比白马寺更适合感化戾气甚烈的夜行侍了。”铁千雁亦明了严不惭盘算是要离开此地,在旁边敲。

  “那事不宜迟,我们早些下山准备。”无闲急道。

  无闲被严不惭的话术蛊惑,竟主导领路,一路飞奔至白马寺,无闲在嵩山的少室山打滚已久,山径熟悉更胜猎户,若无。

  严不惭丶铁千雁与无闲三人下嵩山西行往白马寺前进,严不惭思索要真的与夜行侍面正面交锋,还是趁机逃往洛阳城。

  三人奔入河南西白马寺,甫入山门牌坊,寺内腹地千尺,建筑古朴雄伟,肃然壮观,与嵩阳书院风格截然不同。

  太阳未升起,但寺内僧侣开始早课,但却无人练拳操武。

  殿前扫地沙弥见着无闲,立身恭敬一拜:“大师入我白马寺,所谓何事。”

  无闲双掌合十:“请知会缘空方丈,少林寺无闲求见。”

  “请入殿内稍候片刻。”沙弥拜说着退入寺内通报。

  约一盏茶时间後才见黄衣袈裟的老僧人出来,严不惭心中着急难耐,若是夜行侍早一步来,这白马寺可是只有被围攻的份。

  “这不是无闲师侄吗?”黄裟老僧认出无闲。

  “缘空大师莫约有十年未见了,居然识得小僧,你的身子还是依样硬朗。”无闲道。

  “呵呵,这副老骨头都快撑不住这袈裟了。”缘空方丈笑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僧室有求而来。”无闲道。

  “所求何事?”缘空方丈道。

  “求借大雄殿一用。”无闲直说。

  “借来何用?”缘空方丈进一步问。

  “藉以感化五十名误入歧途的恶人,使它们诚心悔过,知法向佛。”无闲说明来意。

  “阿弥陀佛,这可是一大功德阿,无闲师侄有如此宏愿,我白马寺上下自当不留馀力相助。”缘空惊讶。

  “方丈肯借贵宝殿,小僧无闲在此谢过。”无闲恭敬一拜。

  “不过白马寺历代文物甚多,怕是会损失惨重,敢问有多少客人会前来呢?”缘空方丈问道。

  “除我三人之外,尚有五十人未至。”无闲道。

  “我白马寺任何一殿都难以容纳五十人,若是无闲师侄不弃,大雄殿前广场可任意使用。”缘空方丈道。

  “可,广场大,若是动起手来也方便舒展。”无闲道。

  “那些五十人可是会武功。”缘空方丈神色颇不安。

  严不惭上前道:“禀告缘空方丈,那五十人武功不差。”

  缘空沉吟:“我白马寺僧人虽多,但武僧屈指可数,动起手来恐怕不敌。”

  “不用白马僧众掠阵,有地容纳我们即可。”无闲道。

  严不惭心想这里无人手可助阵,而且恐会伤及无辜,应找机会逃脱,夜行侍找寻不到二人下落应该也会离开。

  严不惭走到铁千雁面前,他还未开口,却见铁千雁先是摇头,眼睛往无闲一转又看向严不惭,微微点头。

  彼此的盘算,两人心知肚明,铁千雁想留下看无闲对阵夜行侍。

  铁千雁深怕无辜民众受夜行侍波及,她不愿任何人因自己而受牵连,即便损失多小也是一样。

  此时无闲和尚在大雄殿门槛前来回踱步,嘴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要如何感化五十名夜行侍,让他们剃度出家。

  铁千雁与严不惭见无闲认真的模样,不禁相视莞尔,严不惭的一时戏言成了无闲终生使命。

  日上三竿,游客信众纷纷踏入殿前来参佛,无闲不在来回移动,盘腿端坐在大雄殿台阶之前。

  严不惭与铁千雁分立两旁。

  突然一位白嫩皮肤的公子书生“嘤咛”撞上严不惭,他赶忙伸手去拉。

  书生跌进严不惭怀中,眼中爆出浓烈杀意,拉近严不惭凑到他的耳边:“来了。”

  杀意一显即隐。

  “你这人怎麽走路不长眼。”书生怒叱。

  “是我不长眼,我向你赔不是。”严不惭弯下腰歉道。

  “真秽气。”书生连声抱怨入大雄殿。

  严不惭目视书生离去,那书生近身的“来了。”是女声而且是黄莲的嗓子,自己结义弟妹之声自然不会听错。瞧黄莲易容成书生装扮显是在说夜行侍已隐匿在人群之中。

  黄莲稍纵即逝的杀意是在提醒严不惭,夜行侍亦知晓凛冽剑杀的习性,自然会隐藏自己的杀意。

  严不惭左顾右盼,若无其事走向右侧的铁千雁,也是一句话:“来了,小心。”

  铁千雁登时明了,严加戒备。

  严不惭正要下阶向无闲提醒夜行侍已至,却见二人笔直走向无闲和尚。

  “无闲大师久仰大名。”五陵少年鼻子英挺,一身华贵衣裳,落落大方,向无闲恭敬拜见。

  无闲见对方谦卑有礼,好感顿生,站起合掌还礼:“大师之名不敢当,贫僧不过是在嵩山地界好管闲事的和尚罢了,公子叫我无闲便是。”

  “好管闲事无闲和尚有人托你讨公道,你的公道?”五陵少年道。

  “谁?”无闲道。

  “他。”五陵少年向後一指,畏缩躲在少年後的人一身兽皮,正是江五郎。

  “公子我已经追踪到他们了,你说好要给我一百两银子。”江五郎道。

  “慢着。”五陵贵少道。

  “你答应过我的。”江五郎声音颤抖,眼睛不时瞄向严不惭,十分害怕。

  “我会给你一百两,但你若是此刻把你的冤屈说出,事成我在多给你一百两。”五陵贵少道。

第96章 墨家秘

英雄狂歌 铅刀 2035 2017.12.02 10:33

  江五郎吞了一口唾液潤濕喉嚨頗為心動,但看到嚴不慚想起自己食指被斬,撫著自己只剩四指的右手,懦弱道:“我只要一百兩就夠了。”

  “我換個提議,你若不說,我一毛也不給,你說,我給你三百兩。”五陵貴少道。

  江五郎動搖:“我……”。

  “江五郎放你一條生路,你幫著敵人來害我們。”嚴不慚走到江五郎面前。

  江五郎縮起身子,不敢言語。

  “這裡有無閒大師和我在,嚴不慚動不了你。”五陵貴少道。

  嚴不慚思索這五陵貴少應該是夜行侍的大檔頭,居然連嚴不慚的名字也調查清楚,若是牽連到CD候弓他們該如何是好。

  “公子你不用利誘威逼,江五郎你有何冤屈但說無妨。”無閒道。

  “我……”江五郎看了周圍四人,最後停留在無閒身上,鼓起勇氣:“大師你可知道他們殺了趙大哥,並折磨斬斷我的手指。”

  “你被折磨之事我確實不知。”無閒看向嚴不慚接著道:“趙大哥的事據嚴不慚所說他是為人鷹犬,為虎作倀,嚴不慚為求自保而將其擊斃。”

  “是為自保而殺人嗎,鐵千雁?”五陵貴少轉頭反問鐵千雁。

  嚴不慚皺眉暗叫不妙,鐵千雁正直無私並不會偏頗他,五陵貴少此計切中要害。

  “我們是在他已無力還擊之下殺了趙獵戶,因為怕我們他洩漏我們的行蹤。”鐵千雁道。

  嚴不慚注意到鐵千雁用“我們”一詞,已將嚴不慚視為自己人,犯的錯自然也是兩人一併承擔。

  “這的確是公理不容,但他們已經放下屠刀答應要做和尚尼姑長伴青燈了。”無閒道。

  嚴不慚與鐵千雁瞠目結舌,何時自己遁入空門已成了既定事項。

  “原來兩位已經大徹大悟,準備拋開俗世的一切了嗎?”五陵貴少輕蔑大笑。

  “他們就是追趕我們的夜行侍。”嚴不慚向無閒道。

  “原來嚴不慚說的壞蛋就是你嗎?”無閒道。

  “沒想到這麼快露餡,果然還是得扮成老太婆嗎。”五陵貴少嘆道:“是我演技太差,還是說我夜行侍有內奸。”

  五陵貴少環視四周香客。

  “你們夜行侍想當和尚嗎?”無閒問道。

  “要我們夜行侍當和尚,第一步就是把滿天神佛都殺了。”五陵貴少傲視眾人。

  “沒關係,一開始大家都不熟,按步就車,我相信如來佛祖定會感化你的,起初戾氣太重,只要有恆心毅力,都會找到心中的禪。”無閒真誠道。

  “嚴不慚你要當和尚前,先把卓莫修的下落說出來。”五陵貴少道。

  “卓莫修已死。”嚴不慚道。

  “他肯把凜冽劍殺傳授你,對你很是信任吧,他沒把墨家秘密告訴你?”

  “墨家秘密難道不是凜冽劍殺?”嚴不慚道。

  五陵貴少道:“凜冽劍殺一騎當千,墨家之秘百兵破城。”

  “我不知道什麼破城之術。”嚴不慚坦承。

  “你當真不知。”五陵貴少皺眉。

  “不知。”嚴不慚道。

  “我不信,反正把你腦子剖開,什麼秘密都能知道。就算真如你所說卓莫修已帶著墨家秘密進棺材,我們至少能撈回完整版的凜冽劍法。”五陵貴少邪笑。

  “想要?我現在就讓你見識。”嚴不慚挺劍刺向五陵貴少。

  兩劍相交“鏗”發出奇怪的金屬聲響,兩劍同時結霜,劍身刷白。

  五十名信眾掏出暗藏的兵刃衝向大雄殿前廣場。

  信眾香客竟全是由夜行侍偽裝。

  “別動手,我親自料理他。”五陵貴少斥退部下。

  “有話慢慢說,大家坐下來談談。”無閒緩和氣氛。

  “嚴不慚你若是在我劍上走過十招,我不濫殺此處無辜百姓,當然也會放過你的相好鐵千雁。”五陵貴少虛晃長劍,不可一世。

  嚴不慚刺出長劍想擒賊先擒王,全力毀掉少主,剩餘夜行侍縱有強者也不足為懼。

  無閒便在旁守護兩人決鬥,思索只要過十招就不殺無辜,那如果嚴不慚贏了,豈不是全員有望去惡從善。

  兩人劍路來回,却是嚴不慚招式上吃虧,長劍除了白霜還有數道缺口,是嚴不慚以劍硬擋敵人劍招。

  五陵貴少便是夜行侍少主,武功由宗主直傳,宗主的凜冽劍法乃由卓莫修親自傳授。少主從小習練凜冽劍法,火候充沛,夾雜許多旁門劍招的精密變化。

  嚴不慚幾個月前甫學到凜冽劍殺,雖突飛猛進,自然遠不及夜行侍少主武藝如數家珍。實戰技巧也全是在黑風寨密集與人決鬥的體悟,但嚴不慚施展的是全套墨家武功。

  三十招過去,兩邊都是凜冽寒氣侵體,夜行侍少主體力逐漸透支,內力凍結。

  夜行侍少主急運體內真氣抵禦寒氣,思索“凜冽劍法果然有心法。”

  卓莫修也只是指點夜行侍宗主凜冽劍法的原理。夜行侍施展的劍法體內無墨家心法輔助,有心脈結凍的風險,必須以陽剛內功做抵禦。

  反觀嚴不慚可是陽剛的內家羅漢心法為根基,在這之上深植凜冽劍殺。

  夜行侍少主大喝一聲,不在侷限於凜冽劍法,將自身所有功夫使出,連刺七劍。

  嚴不慚出劍向左盪開夜行侍少主長劍,左側空手近身迎來的却是敵人六次快劍,左手劃開數道深長的傷口。

  嚴不慚傷勢漸重卻越戰越狂,全身殺意瀰漫,武功陡進,連續出劍。

  “你這蝕身變強是魔教的武功。”少主驚呼。

  夜行侍少主可不知道當初墨家卓莫修曾與魔教萬谷枯互授武功心法,兩人約定此生互不相鬥。少主在驚嚇之餘,被嚴不慚左手嵩陽劍指點中胸口,凜冽真氣登時冰住少主的內息。

  嚴不慚抓住對方身形凝滯的瞬間,右手長劍突刺貫穿夜行侍少主肩膀。

  “給我一個不馬上凍結你心脈的理由。”嚴不慚冷冷道,劍尖凝勁待發。

  這劍未及夜行侍少主的要害,但已貫穿身體,只要嚴不慚以劍運勁灌入凜冽寒氣,就能冰凍夜對方的心臟。

  夜行侍少主緩緩道:“卓莫修知道他有個女兒嗎?”

第97章 灵台穴

英雄狂歌 铅刀 3219 2017.12.02 11:04

  卓莫修有女儿?

  不只是严不惭,数名资深夜行侍也怔住。

  严不惭还以为吴子涯是卓莫修唯一的亲人,未料原来他还有一个女儿。

  严不惭忽然想到仓促躲避夜行侍,未想到将吴子涯的安危,自从严不惭明言不传授他凛冽剑杀後,就没在见过吴子涯,连齐遇考据全嵩山派武功时也未能见到其现身。。

  况且卓莫修早已设想周全,不让吴子涯学习墨家武功,只希望他能平安过日子,夜行侍抓住吴子涯跟逮住寻常老百姓一般。

  无闲一旁见严不惭不但撑过十招还打赢,這下说不定全部人都会一起出家,这可是大功德,只是严不惭一副冷漠生杀予夺的样子真叫人担心。

  “你想知道卓莫修的女儿在哪吗?”夜行侍少主有恃无恐。

  “在哪?”严不惭确实想知道,吴子涯应该也会安分一点。

  “你把剑拔出。”夜行侍少主握住严不惭贯穿自己肩膀的长剑。

  “慢!”严不惭大声喝阻,长剑运气,长剑与少主的手指一起结冻。

  少主牙齿打颤,仍威胁严不惭道:“五十名夜行侍菁英围攻,纵使残存也已重伤,我师兄驾临定能屠杀白马寺,屠寺完在诛灭你CD全族。”

  杀死一名祸害,却得害死无辜的结义弟妹与善良百姓,的确不值。

  严不惭道:“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不在追我。”

  “我不打诳语,这事我办不到。”夜行侍少主笑道。

  “你知道我现在正掐着你的小命吗?”严不惭刻意缓缓运凛冽寒气,让冰霜在夜行侍少主胸前蔓延。

  “光是凛冽剑法就值得我们牺牲一千名夜行侍。”夜行侍少主无畏死亡,坦然向严不惭说道。

  “但我不能忍受你们夜行侍的追捕。”严不惭道。

  “我曾经追杀一个人,整整一个月让他不得好眠,最後他精神错乱还乞求我杀了他。我由衷希望你别变成那副懦弱的孬种。”夜行侍少主叹气。

  “你们想要的是墨家秘密和凛冽剑杀吧。”严不惭道。

  “没错。”少主道。

  “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你们追杀我。”严不惭问。

  “据我少主的权限而言,没有。”少主道。

  “那麽让我加入你们夜行侍。”严不惭心想既然卓莫修与夜行侍渊源千丝万缕,有必要搞清楚其中因果,加上五妹黄莲深陷组织,自己加入更当仁不让。

  “什麽!”少主睁大眼睛,觉得严不惭真是语出奇葩,滑稽至极,拍腿大笑:“哈哈……”

  夜行侍少主大笑,自身抵御严不惭凛冽寒气的真气因而消弱,脸色苍白转眼命在旦夕。

  “我实在想不到有什麽理由拒绝。”夜行侍少主全身肌肉抽动颤抖,虚弱回答。

  严不惭凝气震剑,冰霜散落。

  夜行侍少主被冰冻而紧握剑身之手登时松开,无力垂下。

  严不惭拔出长剑,立即感受周围杀意未减,寸步逼近。

  “只能来一人。”严不惭喝向四周夜行侍寻常布衣装扮,他手里还握着剑,不会有人出手比严不惭一剑取少主的性命还快。

  群众互望,十人踏出一步,再度互望,只剩一人缓步向严不惭走来。

  一名年迈村夫走近,卸下长剑左袖一扬,长剑脱手,向後直飞由夜行侍伪装的百姓顺手接住。

  村夫将手掌贴放在夜行侍少主背脊第六胸椎节的灵台穴之上,灵台通心,督脉气血在此化为天之上部的阳热真气。

  年迈村夫一掌化解了凛冽寒气,恰到好处,似乎对於解除寒毒之法颇为透彻。

  周围易容打扮的夜行侍伫足原地,正在等待少主醒来的第一道命令。

  “呜呜…”严不惭後头忽传来怪声。

  严不惭回头,只见无闲和尚涕零泪下,抚着灰裟长袖痛哭。

  “无闲和尚你没事吧。”严不惭诧异。

  “贫僧太感动了,严施主居然化干戈为玉帛,而这位身受一剑的五陵贵公子也不计前嫌接纳严施主,曾经相杀的敌人化为朋友,贫僧铭感五内,怎能不落泪。”无闲潸然落泪。

  严不惭拒绝向无闲解释缘由,就让他继续相信人善的奇迹好了。

  “无闲你要继续努力,让更多人信佛。”严不惭佩服至诚至信的无闲,他作的一切都是劝人为善,正如无闲所说如果全部人都当和尚,笃信佛理,江湖也不会有仇杀了。

  世界正需要像无闲一样的笨蛋。

  但严不惭佩服归佩服,他认为善是难以渲染恶,而恶却会感染善。

  是故恶必锄之。

  “你说想加入我夜行侍是真是假。”夜行侍少主坐在石砖拼凑的地板之上,部下手仍贴着他的背心输入内力,但脸色好转,已由苍白转为些许红润。

  “我与夜行侍无冤无仇,自然是真,但我有条件。”严不惭道。

  “但说无妨。”夜行侍少主道。

  “凛冽剑杀的传授权在我,授徒需经过我的考核,组织内部不能干涉,你们也不可下药逼迫。”严不惭道。

  “喔齁,你先把条件一次讲清吧。”夜行侍少主知道严不惭必定尚有所求。

  “我不知道你们夜行侍目的为何,但杀人与否取决在我。”严不惭道。

  “你比较像是要结盟,不是加入我们。”夜行侍少主道:“还有其他要求吗?”

  “我要美女。”严不惭朗声道。

  “严兄真是句句出人意表,呵呵……”少主爽朗大笑,十分猜不透严不惭的为人。

  “怎麽,你们给不起?”严不惭眉毛挑起。

  “严兄真是性情中人,是喜欢北方京片子俏些,还是吴浓软语娇。”夜行侍少主道。

  “刚刚撞我发性子的书生是你们的人?”严不惭道:“我要了。”

  “原来严兄是喜欢泼辣些的姑娘。”夜行侍少主道。

  “人各有好。”严不惭洒脱大笑。

  “莲,上前。”夜行侍少主道。

  只见围观群众之中一名书生公子上前,乳白肌肤,秀眉柔唇,正是女扮男装的黄莲。

  夜行侍少主:“莲,你从今天服侍严不惭大侠。”

  “遵旨。”黄莲面不改色,叩拳领命。

  “严兄你的第一丶二要求有些难接受,但是我很中意你,我会向宗主建言。”夜行侍少主面向严不惭。

  “我只喜欢女人……”严不惭面有难色。

  “哈哈,有趣有趣,严兄尽管放心我无龙阳断袖之癖。”少主笑得十分开怀,对严不惭好感上升。

  夜行侍少主大笑挥手。

  围观百姓一挥即散。

  “等等阿,你们还没剃度出家。”无闲和尚大喊,但周围的夜行侍伪装的百姓已消散。

  黄莲道:“无闲和尚你就别强迫人为僧了,你今天做的不正是使人为善吗?”

  “可是遁入空门,才能真正心无杂念观见佛祖的大智慧。”无闲道。

  “人面兽心之人处处可见,难以辨识,有些人当了和尚反行事贪得无厌。”黄莲道。

  “依施主所见我该如何是好。”无闲愁眉苦脸听黄莲说的有理,但不使人当和尚,自己不知如何是好。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像这位严不惭已经沾染了无闲和尚的智慧,已经改过向善,只是他俗事未了,还需踏遍苦海。”黄莲沉吟道:“至於执迷不悟之人就是非当和尚不可。”

  “施主所言极是。”无闲连连点头。

  “只是要如何分辨悔过和执迷,这区分需要磨练慧眼,否则拿捏错误就是误人一生。”黄莲喃喃分析。

  “是是,小僧定会练就明辨是非的慧眼。莲施主的慧根不下严施主,若是当和尚定……”无闲发现自己又在迫使顿悟之人当和尚,改口:“不,小僧说错了说错了,小僧相信你们在俗世定能让更多人见识大智慧。”

  无闲对黄莲佩服的五体投地,开始自称为小僧了。

  黄莲辩才无碍,胜严不惭百倍,三言两语将无闲和尚唬得一愣一怔。

  无闲支头苦思,正思考自己要如何分辨忠奸,磨砺出一双慧眼。

  众人面带笑容,看着这滑稽至极的无闲和尚,武功不俗,行事却傻里傻气。

  “严兄告辞,若有要事联系,莲会知道。”少主道。

  严不惭点头看向黄莲,没想到轻易就将黄莲收为自己的旗下。

  夜行侍少主突然道:“严兄还有一事希望你能知道,夜行侍不只我一方势力。”

  “怎麽回事。”严不惭道。

  “意思是只要宗主没认可,其他非我旗下的夜行侍势力还是可以对你下手。”夜行侍少主道。

  “无闲和尚我们告辞了。”严不惭向无闲败退。

  “严施主我还有件不情之请。”无闲和尚道。

  “请说。”严不惭道。

  “希望你能帮贫僧打听无云师弟的下落。”无闲躬身一拜。

  严不惭微一停顿,思索自己还要重振赤胆镖局威名,又要将夜行侍这不义组织瓦解,时间实在紧迫。

  无闲见严不惭面有难色又道:“若是严施主能带回无云师弟,贫僧愿传授‘无患菩提指’予你。”

  “这不是少林绝技吗?恕严某不敢当。”严不惭吃惊。

  “贫僧被逐出少林已久,终究功难抵过,自创这无患菩提指後,在嵩山为主持公道已沾染太多杀戮之气,难登少林禅雅之堂,想成为七十三绝技终是虚妄,迟早会失传於世,但若是能换得无云师弟下落,亦不枉贫僧自创此武学。”无闲道。

  “你不介意我找着尤云薙先痛揍他一顿吧。”严不惭笑道。

  “如果严施主能打醒无云师弟,贫僧感激不尽。”无闲大喜。

  “哈哈,严某会帮你留意。”严不惭大笑。

  “贫僧在嵩山地界,等待严施主的好消息。”无闲躬身拜别,步入大雄殿内找缘空方丈。

第98章 洛阳城

英雄狂歌 铅刀 3208 2017.12.02 11:30

  殿前广场剩严不惭丶铁千雁丶黄莲三人。

  铁千雁忽面向严不惭笑道:“你还记得我们说的赌约吗?”

  严不惭思索是江五郎是否会引夜行侍来,放他一条生路之举,正确与否。

  铁千雁虽主张该放走江五郎,但她反其道而行,押江五郎会反骨引夜行侍前来。

  “江五郎先是委托无闲,後引夜行侍,这约定是我胜了吧。”铁千雁道。

  严不惭想是否该说赌盘在江五郎委托无闲就结束,转念又想自己杀江五郎的确正解,只是败在铁千雁的计谋。

  “这赌的确是我输了,愿赌服输。”严不惭道。

  “那麽你需依照我的‘道’而行事,不可任意杀人,罔顾人命。”铁千雁道。

  “这自然,我只怕你因遵行道义而送了性命。”严不惭道。

  “身为同在一条道上的人,保护我性命无虑不是你的工作吗?”铁千雁道。

  “只怕你自寻死路。”严不惭自会不留馀力保护铁千雁。

  “死,我欣然接受。”铁千雁道:“到我死的那天,你也不用在遵守我的理念了。”

  “怕是你马上就因为滥好人,而死於别人的伪善的杀意之下。”严不惭道。

  “哈哈,你是盼我死早日解脱呢,还是活着用这信念纠缠你一辈子。”铁千雁笑道。

  “我不愿见到你白白送死,千金之子不死於盗贼,我求你别犯傻。”严不惭叹息。

  “我这不叫犯傻,你会在我的道上看到正义。”铁千雁信誓旦旦。

  那的确是正义,是会让人送死的正义,正义若不长存,谁来主持正义,严不惭不语,他会让铁千雁亲身体会。

  严不惭与铁千雁彻夜杀敌赶路,折腾了一整晚疲於奔命,早晨亦未进食而导致两人饥肠辘辘。

  黄莲应该也与严不惭一样终夜未眠,但精神却十分饱满,不显倦容,黄莲见着了两人疲惫不堪提议先入住客栈,她会慢慢交代夜行侍组织的运作。

  一行人出了白马寺,西行二十一里进入洛阳城之中。

  洛阳古城繁荣昌盛,是北方重镇,严不惭从未见过如此富裕鼎盛的城市,他在CD做苦力,接着被绑入黑风寨,到嵩阳书院为人书僮磨墨,此时进洛阳大城所见所闻都令他大开眼界。

  铁千雁入城内却愁眉不展,不发一语。

  三人坐定於客栈内,店小二送上茶水才刚将三人的杯子斟满。

  路上一名莽汉大摇大摆走进,伸手奋力往桌上一拍,“哐啷”瓷制壶杯大震,茶水洒满桌。

  严不惭心中有气,便要动手,杯内茶水凝冰。

  地痞莽汉瞪着铁千雁:“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吗?”

  严不惭甫凝气於指尖,却听对方居然是问日期,万分诧异。

  “四月初四。”铁千雁缓缓道。

  “原来你还记得阿。”地痞流氓拉长板凳,大大剌剌一屁股坐下。

  “阁下是谁?”严不惭强忍怒意。

  地痞大拍桌子,接着食指比着严不惭:“干你屁事,闪远一点。”

  严不惭二话不说奋力抓住地痞的手指,往後一带,严不惭将他的脸压下,贴紧方桌,满桌的茶水逐渐结冻,将他的脸与桌面凝结为一体。

  铁千雁轻握住严不惭的手,严不惭抬头看向铁千雁,只见她缓缓摇头。

  是别动手的含义。

  严不惭不解,但还是松开束缚住地痞流氓的头与手。

  无耐地痞的脸已与桌面茶水结冻,他的头固定在桌面难移动分毫。

  “真是谢天谢地,好妹妹你没死。”客栈外又一人走近,他全身珠光宝气,走在街上极为招摇,样貌猥琐不显尊雅,见着铁千雁兴奋抖眉。

  “你的亲人还是熟识?”严不惭厌恶冷眼相视。

  铁千雁咬紧下唇不作表示。

  “戴赛你怎了。”珠光富爷细看贴在桌上的地痞流氓。

  两人熟识,珠光富爷与地痞流氓似乎都是为同一件事而来。

  “这人会使妖法,让桌子都结冰了。”地痞唤名戴赛,他哀号道。

  “这清明都到了,山上雪早已融化,他居然能在大白天让桌子结冰?”珠光富爷惊讶。

  “所以我才会被他的妖法轻易制服阿。”戴赛道。

  珠光富爷命令严不惭:“你!快解开妖术。”

  “凭什麽?”严不惭双手交叉入脥下,袖手旁观。

  珠光富爷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抛到方桌上,掷桌深沉有声,份量十足。

  “一柱香内不术自解。”严不惭道,自然现象冰块自动融化。

  珠光富爷皱眉道:“钱是赏你的,快滚。”

  “这位官爷你是何人。”严不惭问。

  “土包子连我高沥岱都不认识。”珠光富爷睨眼斜视。

  “我应该要认识你吗?”严不惭道。

  “正所谓出外靠朋友,在江湖靠我高沥岱。胡天地死後,现在我就是大明首富。”高沥岱拍起粗厚的胸膛,横肉颤动。

  “你来作什麽?”铁千雁颦眉细声道。

  “铁妹妹你欠我的十万两要怎麽还。”高沥岱道。

  赤胆总镖局正座落於洛阳城西市,当赤胆镖局护镖不利,失去十万两镖银,自然向城中最大票号“高沥帛”周转资金。

  “我说过只要你嫁给我这十万两就变成我高沥岱的高沥帛的亏损。”高沥岱贼眼深情望着铁千雁:“这提议仍然有效。”

  高沥岱将粗肥大手微微握住铁千雁纤指。

  “能在容我多宽限几日吗?”铁千雁低下头,她平素绝不求人。

  严不惭惊得下巴都快跌落桌面。

  “为了铁妹妹,宽限几日都行。”高沥岱温柔道:“但女孩子家要怎麽筹那麽大笔的钱,不如就从了我吧。”

  “高沥岱赤胆镖局的债我来还。”严不惭朗声道。

  “你算什麽东西。”高沥岱不屑一顾,仍深情款款望着铁千雁。

  严不惭掐住高沥岱的手,将他的手臂远离铁千雁。

  “记好,我叫严不惭。”

  “小子,想当英雄。”高沥岱道:“赤胆镖局上上下下总共欠我十万一千九百二十七钱,欠条写的就是今儿四月四日偿还,你有钱吗?。”

  “我没钱。”严不惭道。

  “没钱学人逞英雄。”高沥岱嗤笑鄙视。

  “我一定会还。”严不惭道。

  “铁妹妹能延期,你小子不行,现在就将十万两全数缴出,否则我封了赤胆镖局做我第十一一家妓院。”高沥岱道。

  严不惭难言,他尚欠嵩阳书院伙食住宿费。

  “瞧你这穷酸样,莫非连一百两都生不出来。现在年轻人真是没用。”高沥岱道:“现在放开你的脏手。”

  严不惭已在考虑自己是否要用凛冽剑杀立即取高沥岱性命。

  严不惭抬起高沥岱手时已发现对方不会半分武功,要取高沥岱的性命易如反掌,只要凛冽寒气刚吐,瞬间就能冻住高沥岱心脉。

  但高沥岱并非恶人,充其量不过是飞扬跋扈的富家公子哥,取他性命不只铁千雁不许,严不惭理念亦不容。

  “别气馁,瞧你长得不错去青楼做兔儿男妓可以早些还钱。”高沥岱出言不逊,持续踩踏严不惭底线。

  “喀啦”严不惭手指关节爆响,指间饥渴难耐,渴望把高沥岱臂骨碾碎。

  铁千雁咬牙道:“我做。”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高沥岱开口问道:“做甚麽?”

  “青楼之女。”铁千雁道。

  “咔嚓”严不惭大惊之下,五指施力将高沥岱手折断。

  “如高沥岱所说这是我们要赚钱最快的方法。”铁千雁道。

  “万万不可!”严不惭惊呼。

  高沥岱捧住断手,强忍剧痛道:“我也不同意。”

  “我心意已决。”铁千雁语意坚定。

  “你这人居然逼良为娼。”严不惭瞪着高沥岱,杀意渐浓,只要杀了他,这欠债也没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怎麽会让铁妹妹抛头露脸去卖笑卖身。”高沥岱看着铁千雁痴痴道。

  黄莲暗叹从未看过如此负责刚烈的女子,固执己见接近愚蠢。

  铁千雁舍下严不惭起身离去。

  高沥岱也不与严不惭计较折断他一臂,也跟着跑出客栈。

  客栈中只剩严不惭与黄莲,和被凝结在桌面的地痞戴赛。

  “莲儿你有银两吗?”严不惭问黄莲道。

  黄莲摇头:“夜行侍从不缺钱,从不花钱,我们直接纳为己用,若是不惭大哥想要,就直接拿走。”

  “只怕铁千雁不肯。”严不惭道。

  “我觉得铁千雁有问题。”黄莲思索道。

  “何止有问题,她根本是牛脑袋跟无闲和尚不相上下。”严不惭道。

  “虽然铁千雁真的是牛脑袋,但她行事太怪异了,我夜行侍的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单纯,我以奶奶之名发誓,我一定会找出真相。”黄莲说着也离开。

  只剩严不惭呆坐在地,与贴桌一动也不动的地痞戴赛。

  严不惭吮一口茶,茶水冰凉已久,便叫店小二在送上热茶。

  店小二上前想擦拭方桌,无奈地痞戴赛的脸紧贴在桌上,只得将热茶放在严不惭身旁。

  严不惭自斟自饮,来到客栈终於能喝下一杯茶。严不惭手持热茶往地痞戴赛的脸上倒下。

  淡褐清茶如注灌入,白色蒸气生起。

  “好烫,好烫……”戴赛哀号连连,脸颊发红生烫。

  戴赛逐渐忍耐不住大叫一声“啊”从桌面冰块的束缚释放。

  热滚滚的茶水,反让戴赛从结冰中释放。

  “你……”戴赛话还来不及说出口。

  严不惭抢一步凝气伸手抓戴赛的手腕:“你不希望变成冰棒吧?”

  “我……”戴赛感觉手腕蓦地变冷,心凉半截,哀求道:“大侠饶命。”

  “我现在问你些事,根据你的回答,你可能会死,”严不惭冷酷道:“或者痛不欲生的死。”

第99章 绯桃园

英雄狂歌 铅刀 3056 2017.12.03 12:56

  85

  “铁千雁向你们借钱?”严不惭问。

  “是,高沥帛共贷十万一千九百二十七钱给赤胆镖局。”戴赛坦承。

  “洛阳城有几家青楼。”严不惭问道。

  “大大小小共五家青楼。”戴赛道。

  “刚刚铁千雁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她会去哪?”严不惭道。

  “有规模的两家青楼在西市,但若像铁千雁这姿色应该是去绯桃园。”戴赛分析道。

  “带我去。”严不惭道。

  “没问题,但请大侠高抬贵手,别杀了我。”戴赛道。

  严不惭放手叱喝:”带路。”

  两人一出客栈,却见一群凶神恶煞挡住出口。

  戴赛挥手:”我没事,退下。”

  恶煞地痞让出一条路让严不惭与戴赛通行。

  戴赛领着严不惭走向洛阳城西隅,摊贩林立,忽然一片长墙围起,红门高耸。

  绯红园,河南远近驰名的妓院,文人雅士在这一掷千金,若要论还债的确是最快的。

  戴赛与守门讲过几句客套话便畅行无阻。

  园内引洛河之水为其径,杨柳垂畔,红桃粉樱,若有雅致甚至可以乘划舫出游。

  大门之后是蜿蜒的河畔,造型古朴的石桥与木栈,戴赛将严不惭领进绯桃园厅内。

  现在还是白天,绯红园尚未正式开张,没小姐张罗,就只是鲜豔花气的客栈。

  “这是高沥岱的青楼?”严不惭询问道。

  “不是,这里是河南境内第一园,洛阳达官贵人必定设宴言商之处。”戴赛道。

  “你怎会这么熟悉。”严不惭道。

  “我原本也在这绯桃园里做打手。”戴赛道:

  两人坐下,四周空荡无人,一盏茶时间过后,饭菜备下,十菜一汤,刀工精细,严不惭也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菜肴。

  戴赛端起酒杯:”这位大侠这桌这酒是我敬你的。”。

  “我可没钱吃你的饭。”严不惭看了一桌佳肴,不领戴赛之情。

  “不用钱,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戴赛酒杯仍高举着。

  “我一见面把你脸冰冻了,你还想教我这朋友?”严不惭诧异。

  “哈哈…若是旁人指着我的鼻头,我也会火冒三丈,这酒我先干为敬。”戴赛爽朗笑,将酒杯内琥珀浆液一口吞下。

  严不惭对于戴赛自认其短的举动大为不解,但见酒无毒,戴赛又十分恭敬,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叫戴赛,洛阳城土生土长,我能告诉你南城门到北城门路上共三千七百一十四枚石砖。”戴赛道,对于知道有几颗砖之事沾襟得意。

  “喔!”严不惭佩服戴赛对自己的家乡了解透彻。

  “敢问大侠尊姓大名。”戴赛将严不惭酒杯斟满美酒。

  “我姓严,严不惭。”严不惭道。

  “我从小嗓门大,外貌凶狠,使得一手双花大红棍在洛阳闯出名堂,但也只是洛阳城。”戴赛继续说道:”江湖中人喊打喊杀,也是为了温饱,我冲你叫骂,也是如此罢了。”

  “啥意思?”严不惭快被戴赛搅糊涂了,但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仍是怀疑戴赛摆这桌菜意图。

  “待我娓娓道来,你们一进城后,我的老板高沥岱便发现铁千雁芳踪,一路尾随至客栈,派我上前去查看你的虚实。”戴赛道。

  “有何虚实?”严不惭道。

  “大侠跟在铁千雁身旁相处亲暱,又是少年俊俏,自然引高沥岱吃醋,这虚实是你们之间有无真感情。”戴赛道。

  严不惭大笑。

  两人举杯对饮。

  “你知道洛阳城的赤胆镖局吗?”严不惭急欲想知道赤胆镖局的近况,他与铁千雁还未深谈赤胆镖局之事。

  “当然知道,我最钦佩赤胆镖局铁总镖头的为人,说来惭愧,铁总镖头正是我的授业恩师。”戴赛讪笑。

  “铁总镖头是你师父!”严不惭失声道。

  “没错,我曾与‘铁少镖头’走过CD镖路,可惜我被逐出师门了。”戴赛道。

  “为何?CD那镖发生何事。”严不惭听到家乡CD二字,登时产生兴趣。

  “CD那趟镖,铁少镖头死了,绛草冷还丹也没了。”戴赛道。

  绛草冷还丹这药的名字甚是耳熟,记得铁千雁也曾说过这夺丹之事,只是好像在哪也听过这丹药。

  “所以你謢镖不利,被逐出师门?”严不惭猜测。

  戴赛摇头:”不,是我看开了。镖道上舔血扛刀子,风险与薪资不成比例,不如替人收债只要装个凶恶样,CD之行,夺丹之人武功高强,根本无视我们武师的存在,回程后我便离开赤胆镖局。”

  “原来如此。”严不惭道。

  “我先后到青楼绯桃园与商号高沥帛作打手。铁总镖局见我为人鹰犬,便把我戴赛的名牌卸下,送还于我。”戴赛道。

  “铁总镖头为人当真正直。”严不惭叹道。

  “是,铁总镖头义字当先,我虽然没在镖道上打滚,但义气与朋友还是十分重要。”戴赛举起酒杯:”大侠二话不说想一肩扛起十万债务,更令戴赛钦佩,我再敬你一杯。”

  “扛下这债是我份内之事。”严不惭心中对赤胆镖局有愧疚,他可是赤胆镖局没落的帮凶之一。

  “大侠和铁千雁郎才女貌,果真是一对佳偶。”戴赛道。

  严不惭语涩。

  “大侠一身武功胆识想必能重振赤胆镖局雄风。”戴赛一在恭维令严不惭无地自容。

  “你知道赤胆镖局失镖一事吗?”严不惭道。

  “赤胆镖局謢十万镖银不利,镖队全灭,但听说幕后元凶黑风寨的贼子同日也遭青城道姑给剿灭了,江湖还给封上‘一剑孤城’的名号。”戴赛道。

  严不惭心想果然无人知晓那是十万两的石头镖。

  “原本我以为铁姓的血脉已断,没想到还存一个铁姑娘。”戴赛感叹。

  严不惭对赤胆镖局实情所知不多,正想续问铁家的详情。

  突然一人撞开门,匆匆来到戴赛身旁附耳说话,戴赛脸听得一阵红一阵白。

  戴赛频频点头,起身向严不惭道:”铁千雁是要来这没错,今晚便会见客。”

  “多谢你帮我打探铁千雁的下落。”严不惭道。

  “大侠我还有要事在身要去布置,先告辞了。”戴赛道。

  “是何事。”严不惭问道。

  “大侠还是别知道的好。”戴赛面有难色踌躇道。

  严不惭心想戴赛已经帮助自己寻得铁千雁,自己也不便在束缚他:”你去吧。”

  戴赛走前一步忽地转身:”还有事需提醒你,绯桃园来了一位剑术高手,一剑割下我十三名部下的发髻。”

  严不端起酒杯,慢慢将酒吞下肚,想到了与候弓等七位弟妹第一次喝酒的往事,也想到了胡郁,最令他惆怅的往事。

  太阳西沉,严不惭一席菜色早凉,酒坛亦空了十钟。

  入夜后园间五灯十色,湖间更有彩霓倒影,处处莺声燕语,靡靡入耳。

  客人络绎不绝入座,有的直接上了厢房,有的坐在大厅之上。

  浓妆大姐一身绛红衣裳,如花蝴蝶在各张桌子穿梭来去。

  大姐走近严不惭的桌子,严不惭仔细端详大姐的容颜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但浓妆豔抹遮容,他也猜不出大姐的真实年龄。。

  “我看这位少侠老早就来了,少侠叫啥名?”大姐细声与严不惭套近乎。

  “在下严不惭,大姐怎么称呼。”严不惭道。

  大姐凑近严不惭的耳边,搭上他的左肩:”哎哟,从没听过有客人想问我的名字,严少侠我叫林灵枢。”

  “林灵枢。”严不惭沉吟诵道。

  “我看严少侠还是叫我大姐吧。”大姐林灵枢道:”少侠看你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我是第一次来绯桃园没错。”严不惭道。

  大姐笑意更浓:”我看不只是第一次来绯桃园,还是第一次逛青楼吧。”

  严不惭脸色尴尬,但脸早已因十钟酒而看不出绯红。

  大姐微笑,向一旁叫唤:”红莲你来服侍严大侠。”

  一名青红相间女子缓缓接近,远远望去像朵出水芙蓉,她在严不惭身旁盈盈坐下。

  “我没叫小姐。”严不惭低头看酒不看青衣姑娘。

  “不惭大哥是我莲儿。”青衣姑娘嘻嘻一笑。

  “你怎么在这?”严不惭转头,见那青衣女子果然是黄莲。

  “来刺探情报啊。”黄莲道。

  “铁姑娘真会出现?”严不惭再次问道,心中不安。

  黄莲点头肯定:”这里的打手不若,不惭大哥可要小心。”

  卻見铁千雁从西厢走出堂前,一袭紫衣,徐步登上戏台,手持一枝湘妃竹萧。

  她甫亮相众人秉住呼吸,铁千雁步履轻盈,腰肢曼妙,彷彿轻拂一气都会让她飘回缥缈的云间。

  严不惭亦是惊讶,他印象中的铁千雁步伐稳健,绝对不似现在娇柔欲飘,莫非是中了贼人的迷药,这可得想想法子解救。

  铁千雁换上女装,淡妆清新怡人,严不惭现在才将铁千雁视为女人。

  “这位是新来的小千善吹萧,音律堪比弄玉戏凰。”大姐林灵枢道。

  铁千雁拿起湘妃竹萧对櫻桃檀口吹奏,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曲鱼龙舞。

  馀音袅袅不断,凤鸣之声仍在众人耳中环绕,连拍手鼓掌也忘记,沉浸萧音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第100章 林灵枢

英雄狂歌 铅刀 3038 2017.12.04 11:00

  铁千雁停止吹奏许久,浓妆大姐林灵枢打破眷恋的萧声道:“今儿个是小千初次亮相,就看哪位官人有这个福气与小千姑娘共度良宵。”

  “起标价一千两。”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一千三百两。”

  …

  ……

  “八千九百两。”叫价声从未停歇,大姐林灵枢满意微笑,看来金额有望到达万两。

  高沥岱坐在厅中最大的圆桌前,他身旁无姑娘作台只有部下戴赛站立一旁,高沥岱眼睛直勾勾看着幕前的铁千雁。

  “十万两。”高沥岱沉稳说道,但周围叫价声此起彼落,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在吵杂的环境之中无人听见。

  他的发言人是部下戴赛。

  戴赛重拍桌子,吼声响亮:“大明首富高沥岱出价十万两。”

  声音鸦然而止。

  不只戴赛声音响亮,高沥岱将标价瞬间拉高,以示决心。

  “高官人您这价太高了。”浓妆大姐上前作揖,已经承认高沥岱标中价。

  “二十万两。”高沥岱又道。

  “您已经标到小千了,又何必在加价。”浓妆大姐林灵枢道。

  “十万两买小千,另外十万两买你。”高沥岱道。

  “老身怕是不值这价。”浓妆大姐挥扇掩笑。

  “这十万两是买这座绯桃园,买你大姐的位子。”高沥岱道:“从今天起绯桃园由我內人铁千雁管理。”

  “我这绯桃园不卖。”浓妆大姐嗤嗤笑道。

  “你非卖不可。”高沥岱道。

  “我绯桃园与你高沥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林灵枢道。

  “你应该知道我想开第十一家妓院已久。”高沥岱道。

  “哪怕你青楼开在我绯桃园对面我也管不着。”大姐正色谄笑不在:“但你来我踩我场子就是不行。”

  “我不是来砸场子的。”高沥岱拍手。

  厅外两名高沥岱的人手抬着一只木箱放在大姐跟前,将箱子打开,只見里头塞满了白银。

  “这是一万两,後面还有二十只木箱。”高沥岱道。

  “银货两讫,卖不卖在我,高沥岱你的银两请收回吧。”林灵枢颦眉。

  高沥岱拍手,周围客人突然站起,都是高沥岱预先暗插的部下,个个孔武有力,纠结肌肉就快崩裂一身衣服:“别敬酒不吃,”

  “吃罚酒。”大姐接着娇唤。

  东厢走出来一群黑衣打手,劲装蒙面,其中一名黑衣人冲出,大声疾呼:“由我来。”

  严不惭眼睛朝那黑衣人望去,只见他近身踢出口一脚,又进招出拳,招式刚猛有劲,瞬间将空有肌肉的地痞恶煞踢飞,使用的正是纯正少林武艺。

  那黑衣人有意彰显武功,各用不同手法击倒敌人“罗汉拳”出拳,“金刚捶”贴身靠……“无患菩提指”捻碎敌人拳骨,少林功夫的精华在其手下展现。

  严不惭诧异,若真的天下唯二人会使无患菩提指,此人若不是无闲和尚必定就是尤云薙。

  “大姐,我的身手如何?”黑衣人高呼对於立功极为兴奋。

  “还行,退下。”林灵枢道。

  黑衣人排排退至林灵枢身後,一堵黑墙在她红衣裳展开。

  林灵枢徐步站定,洛阳城道上都知道林灵枢为人深不可测,手下卧虎藏龙。

  黑衣人拉出椅子,林灵枢持扇端坐,小腿交叉翘起,天纵其骄。

  高沥岱眼睁睁见自己部下被绯桃园的打手转眼杀得片甲不留:“你不卖?”

  林灵枢搧扇,风吹起她的发鬓:“世上怕是没人能逼我林灵枢。”

  “好。但铁千雁我要带走。”高沥岱道。

  “说好是‘一宵’怎麽变买了。”林灵枢吃惊道。

  “我这十万两难道不够买下铁千雁。”高沥岱道。

  “小千是未琢瑰玉,擅萧能舞,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十万两不出三个月就能回本,我又怎会将小千轻易脱手呢。”林灵枢道。

  “我不允许铁千雁抛头露面见客。”高沥岱道。

  “你是小千的谁?凭什麽?”林灵枢道。

  “凭我是铁千雁的债主,她还拖欠我十万两。”高沥岱拿出欠条。

  “这上面可没说你能拿铁千雁如何,反倒是小千已立下卖身契需为我工作一年。”林灵枢道。

  “你不讲理休怪我无情。”高沥岱大声疾呼。

  “看你怎麽个无情法罗。”林灵枢有恃无恐挥扇。

  “我天天来这砸场,让你开不得业。”高沥岱怒目威胁。

  “就不怕闹上官府吗?”林灵枢道。

  “打烂的东西我照价赔偿,但你一天不把铁千雁的卖身契给我,我就天天来砸场。”高沥岱道。

  “瞧你的打手,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你要砸场恐怕难如登天。”林灵枢团扇遮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家财万贯不信伤不了你。”

  高沥岱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

  “绯桃园高手如林,你要来犯我,这口袋得够厚。”林灵枢道。

  “就不怕我拿钱让你手下窝里反?”高沥岱道。

  “绯桃园不只高手如林,美女亦如云,你买了他们身是没用的,我早收了他们的心。”林灵枢勾手指细笑。

  “我现在手上有二十万两白银,看在场哪位侠士谁能将绯桃园高手打败。”高沥岱环顾众人,洛阳城乃天南地北枢纽,绯桃园更是异士集结,客人当中必定有高手隐匿。

  严不惭心想这二十万两正好可以重振赤胆镖局,自己也有意要劫出铁千雁,起身一啸:“我来试试。”

  “是你!”高沥岱惊呼,现在才发现严不惭在绯桃园。

  “我不行?”严不惭道。

  “你要帮我这事?”高沥岱诧异。

  “为了钱,我帮。”严不惭简洁扼要。

  “好,把这闹得天翻地覆。”高沥岱命道。

  严不惭拉开罗汉架势,决心要打败这些打手,劫出铁千雁。但以铁千雁刚烈个性,最糟的情况下连铁千雁也要一并打败。

  身负少林武功的黑衣人上前。

  “是你。”黑衣人惊呼,对方显是认识严不惭。

  “是我。”严不惭近距离打量敌人,身高与声音与尤云薙同出一辙。

  “你怎会来这?”尤云薙道。

  “我不是来叙旧的。”严不惭斩断尤云薙的疑问。

  严不惭了解尤云薙武艺不俗,必须一招见真章,否则胜负难定。

  尤云薙抢先出拳,朝严不惭脑袋轰出一拳。

  严不惭闪过拳势,趁隙近身朝尤云薙小腹深拍一掌。

  凛冽掌力抓住机会源源不绝侵入尤云薙体内。

  尤云薙中招大惊,急忙伸刀手去切严不惭的手腕,另一手去推肩膀,将两人架开。

  双臂相接,尤云薙手掌与小腹结霜,凛冽寒气突入,若非尤云薙经脉有少林阳刚内力运行护身,早败下阵。

  尤云薙藉一架之力向後跃开,大意被严不惭击中一记罗汉重掌,小腹结冰,登时大骇:“你何时学来的阴寒内力。”。

  这凛冽剑杀,在与锦衣卫游苍狗对决时,涌现杀意狂澜,严不惭武艺才有所突破,尤云薙没机会与具有凛冽真气的严不惭打斗,他在引露清晓上山後便落荒而逃,自然被严不惭诡异招式惊住。

  尤云薙拍去小腹冰霜,甩掉手中冰屑,暗想才只不过几个月严不惭居然就学得一套诡异武功。

  他可不知道这套凛冽剑杀,严不惭是在黑风寨卓莫修亲自刻下的碑文中习得。

  尤云薙近身金刚捶横扫道:“让我来看看你长进多少。”

  严不惭闪身不敢硬接,他还有数名绯桃园的打手要击败,严不惭要节省气力。

  尤云薙进拳,虽然严不惭时出妙招,但身形还是以罗汉拳为主,没过十招尤云薙又开始轻敌。

  “你这小伙子也学会来青楼,胡郁妹子看到会伤心吧。”尤云薙笑着递出猛拳。

  严不惭身体轻巧闪过拳势,尤云薙一席话却击沉严不惭内心。

  尤云薙见严不惭脸色铁青,已猜中胡郁应不在人世,左臂弓出突刺一肘,戏谑喊:“胡郁妹子不会死了吧,可惜一个好姑娘白白让你糟蹋。”

  严不惭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