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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枪落幕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626 2018.02.06 22:56

  河北,一座要在地图上找很久的小县城里。

  她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布满灰尘和污渍的夜市,鼎沸的人声能传出好远,街上满是火锅店里传出来的,浓郁的罂粟壳的味道。

  烧烤摊边的老板油光满面,来往的人裹紧了大衣穿过浓烟。

  逼仄,凝涩,冷硬且粗粝。

  北上广是这个国家的幻像,小县城才是这个国家的真相,女人以前听人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从来没有太深的体会。

  这恐怕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她叹了口气,说道:

  “是这儿了,白叔,下车吧。”

  北方这时候风大,女人裹着一件宽大风衣,把身体曲线都遮挡起来,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姿笔直坚挺,留一个利落的平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一家破旧的音像店。

  这个惨淡的行当在当下实在是不多见了。

  老式的电视有些发潮,年轻的窦唯在发绿的屏幕里声嘶力竭。正赶上那句“你所拥有的是你的身体,动人的美丽,我所拥有的是我的记忆,美妙的感觉。”,歌词污得不行。

  一摞一摞的武侠小说堆得到处倒是,梁羽生,古龙。还有倪匡的都有,暖色玻璃柜里列着上世纪末的各色唱片和录像,还有一些像素模糊,乃至于黑白的老照片。泰迪罗宾,许冠杰,谭咏麟拿着话筒相望,旁边写着八四年太空之旅演唱会的字样。

  墙上贴着老式海报,写着《胭脂扣》三个字,画上女扮男装的梅艳芳脖颈和眉眼都淡得像烟。

  “来点什么?”

  嗓音清朗温和。不像是个粗粝的北方男人

  让人跌破眼镜的是,这样老土的店,主人却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模样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面色苍白。

  “请问你是李阎先生么?”

  女人微笑着问。

  “啊,我是。”

  眼前这个穿着风衣的女人鼻梁高且挺拔,眼窝很浅,五官很漂亮,显得英气十足。整个人透出一股利落劲头。

  李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女人身后缄默的平头男人,回了一句。

  “我是中华国术协会的理事,从广东来,我叫雷晶,雷洪生是我爷爷。”

  女人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论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才是。”

  她握住李阎的巴掌,入手温润有力。

  李阎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听到“雷洪生”这个名字才有一丝光彩透露出来。

  “哦,坐,坐,地方小,别见怪。”

  女人落落大方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打量着李阎,她家中还存放爷爷和这个男人早些时候的合照,却很难把照片里那个锐利桀骜的青年和眼前这个音像店的老板联系起来。

  “我经常听爷爷提起师兄,他总念叨着,你是他见过的人里天分最高的。”

  男人转身拿出暖壶,一边沏水一边问道。

  “老爷子身体还硬朗?”

  女人的眸子一低,“他老人家,年前去世了。”

  李阎的手很稳,水半点也没洒出来,他放下暖壶,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女人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希望李师兄能够跟我去广东,担任协会的顾问。”

  李阎挑了挑眉毛,说道:

  “我是个什么人,雷小姐应当所耳闻。说句有自知之明的话,在武术界,李阎两个字称得上声名狼藉。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帮你。”

  雷晶默然了一会儿,嫣然一笑道:

  “与其说声名狼藉,倒不如说是凶名昭著,也许那些人不会尊敬师兄你,但是他们一定会怕你。”

  李阎闻言不禁笑出了声。

  “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惜你来晚了。”

  男人端起杯子。

  “雷小姐是读过书的人,aml,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雷晶愣了一下,接着心头涌上一股阴霾。她试探着开口说道:“急性髓细胞白血病。”

  李阎抿了一口水:“一个月之前我被确诊患上了这种病,你家老爷子清楚,我这个人无亲无故。”

  他笑了笑:“所以,我恐怕帮不了你了。”

  女人低头看了一会指甲,才干涩地说:“南方的医疗条件比这里要好很多,我也认识一些国外的知名医生,白血病算不上绝症,即使师兄你没有兄弟姐妹,也完全有可能找到配对的骨髓。”

  女人抬起头来,整个人凌厉了许多。

  “可能我这次来让师兄很为难,但是……”

  雷晶斟酌着字眼。“协会是我爷爷一生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成沦为一些政客弄权或牟利的工具。”

  “你说弄权……‘

  李阎忽然打断了女人的话,他把热水饮尽,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冲着女人一笑,身上莫名多了几分邪气。

  “为什么把协会交到你手里,就不是弄权?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跟你厌恶的那些政客,区别在哪呢?”

  李阎的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惹得一旁的平头男人皱紧了眉头。

  女人的脸色很平静,只是慢条斯理地解释:“国术协会是我爷爷一手创立,我从十六岁开始接触协会的相关事宜,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也没有人比我更热爱它。”

  李阎摇了摇头,他放下杯子:“刚才我跟雷小姐握手,你的手很嫩,没练过武吧。”

  女人抿紧了嘴唇。

  “我从小身体不好,家里的功夫又霸道。所以只练了一些调养气息的吐纳功夫。”

  “所以啊。”李阎低着头,忽然扯了句题外话:

  “雷小姐喜欢看武侠小说么?”

  雷晶被问得有些发蒙,她尝试着回答说:“金庸?”

  “老舍,断魂枪。”

  女人显然没听懂李阎什么意思,倒是一旁的平头男人眯了眯眼睛。

  “总之,我这病秧子,真的没什么余力能帮你的忙,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们两个想留下吃顿饭的话,我煮了饺子,如果不想,请便吧。还有,替我向老爷子上柱香。”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好一会儿,雷晶才默默地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李阎的注视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了桌子上。

  她说道:“有太多人跟我说起过,李阎是个多么跋扈的人,他们一定想不到师兄你现在的模样。”

  李阎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可我爷爷一直很欣赏你,一直都是,你知道他是怎么评价你的么?”

  雷晶直视着男人,学着自己爷爷的口气。

  “习武之人,心头先养三分恶气,我这辈子见过这么多后生,只有这混小子不多不少,养足这三分恶气。”

  “无论师兄你答不答应我的请求,我都真心希望师兄心头这三分恶气,没散。”

  说完,雷晶转过身,和中年男人离开了。

  李阎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弯腰把两杯热水端起来喝完。才噗嗤一笑;

  “真是个厉害的丫头。”

  他拿起纸巾抹了抹鼻子,也不在意纸上的一片殷红,随手丢到旁边。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

  “三分恶气……嘿嘿。”

  李阎用右手遮住自己的额头,回想起那位精神矍铄的浓眉老人,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

  “对不住了,老爷子……”

  “哒”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自家的地板上,李阎认得出皮鞋的主人,正是那名跟在雷晶身后的平头男人。

  “还有什么事么?”

  李阎坐起身来,抬头一看,顿时背脊一凉,栗色的瞳孔不住收缩。

  门框被男人苍白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他野兽一般埋着身子,脸上鲜红的皮肉一点点向下垂落,粘连着丝状的发白的筋膜。整张脸已经糜烂不堪。

  听到李阎的问话,这个男人缓缓抬头,沾满血丝的眼球向外突着,狰狞如同厉鬼。

  李阎把冰冷的空气一点点吸进肺叶,伴随着电视屏幕里激昂的打击乐,是他短促有力的骂声。

  “操!”

第二章 貘与姑获鸟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1974 2018.02.06 22:57

  这绝对不是人!

  在李阎转念的同时,那狰狞可怖的怪物竟是一记凌厉的鞭腿轰了过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击向李阎的太阳穴。

  李阎下意识伸出胳膊去档,却被庞大的力道轰得侧飞出去。

  没等李阎站起来,一条霸道的黑影当头砸下,他躲避不及,被一脚砸中右肩,整条胳膊酸麻难当,紧接着眼前一花,阴毒的鞋尖朝他面门而来。

  这连珠炮似的出腿骤雨一般降临,他根本避无可避,一旦这一脚砸实,李阎非死即残。

  他想也不想,双手迎向平头男人飞起的腿。左手手指悄无声息对着男人膝盖侧翼狠狠一剜!

  “啪!”

  “扑通。”

  平头男人的右脚踹中了李阎的手肘,可他整个人却扑通跪在了地上。

  那张皮肉模糊的脸正对着李阎。

  电光火石之间,一直被动挨打的李阎伸出手抓住平头男的肩膀,身子向后一仰,平头男上半身不受控制地跟着向前倾倒!

  李阎眼中有戾气闪过,紧接着就地翻身,右腿压住男人脖颈,只听见咔吧一声,平头男人整条胳膊被硬生生扯断!

  紧接着抵住平头男人后腰,抓起他另一只胳膊,干净利落地一拉一扯,不顾令人齿酸的骨骼断裂声音,右脚重重的踹向男人的胫骨,这一脚又凶又准,平头男的小腿被踢到错位,不规则地往外扭曲。

  他这才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着的平头男人,目光尤其在那张皮肉腐烂的脸上逗留了许久。

  看着半天爬不起来的平头男人,李阎长出一口气,转过头想去拿自己的手机。而趴在地上的男人居然这个时候,完全不可思议的暴起!张开惨白的牙齿咬向李阎的大腿!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李阎拧腰旋身飞踢,右脚带着风声,狠辣地踢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平头男的颈骨被这一脚硬生生踢断!脑袋如同一颗断裂的发条,拧了足足九十度,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挂在了脖子上。惨烈得难以表述。

  李阎舔了舔牙龈,吐出一口血水:

  “还他妈挺唬人。”

  他凶戾的目光来回扫视着男人的尸体,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气焰肆意喷薄,哪还有半点音像店主的温吞在?

  “精彩,真是精彩,谭腿的单展贯耳讲求气势连绵。一旦抢得先机,对手基本不可能翻盘,没想到却被一手凶奇的白马翻蹄反败为胜,都说河间李家枪剑双绝,手上的擒拿功夫也犀利得很啊。”

  他抬起头,看着站立在门口的一个身材五短的胖子。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背心,喇叭裤,拖鞋。头发发油,很邋遢。用死肥宅三个字来概括简直是严丝合缝,没有半点不合适的地方。

  而李阎却敏锐的发现,胖子身后的一片漆黑,门外没有月光,没有霓虹灯,没有烧烤的烟气和汽车的轰鸣,只有一片粘稠的黑,黑得可怖。

  “那女人呢?”

  李阎逼视着眼前的胖子。

  “接受能力很强,身手和反应都是一流,很好。”

  感觉到李阎的目光越发不善,胖子的脸上带着笑指了指地面。

  李阎用余光一扫,却发现地上的男人尸体竟然消失不见了!

  只有躺倒的沙发和一片狼藉能证明,刚刚的一切确实发生了。

  “我做梦了么?”

  李阎的抚摸着额头,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喝了三杯热水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什么皮鞋,脸上掉肉的男人,什么都没有。

  “我跟刚才那两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相同点在于,我们都对你很感兴趣,别担心,我只是借用那个平头男人的一个念头来向你打个招呼,仅此而已,他们两个对此一无所知。”

  李阎没说话,等着胖子的后文。

  “嗯,做个自我介绍吧,哎,我叫什么来着?”

  胖子把手伸进口袋里,翻出一大顿东西,诸如歪七扭八的维生素包装纸,画着**的理发店折扣卡,用过的不明卫生纸团等等。最终,终于翻出了一张带着污垢的身份证。

  上面清楚地写着王x阳三个大字。

  “总之,你叫我王阳就好了,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名字。”

  胖子诡异地一笑,

  “貘”

  李阎看了他一眼。呵了一声。

  “魔,吃饺子么?”

  王阳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就笑出了声,而且笑的愈发癫狂。

  “你,哈哈,你太有趣了。哈哈哈……”

  李阎眯了眯眼,他可以对三祖太爷发誓,自己很想把脚下的皮鞋恶狠狠地印在这个油腻胖子的脸上,前提是自己能做到。

  “我可以救你的命。”胖子忽然不笑了。

  李阎盯着他问:“你有我的配对骨髓?”

  “那太小儿科了。”王阳摇着头。“我可以让你拥有更好的。”

  李阎把双手垂下。沉吟了好一会儿,直到王阳有些不耐烦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

  王阳摊了摊手。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不过,这是条不能回头的路……”

  “听上去比等死强多了。”

  李阎眼里有冷厉的光一闪而逝。

  “来吧,说出来听听。“

  胖子咧嘴一笑,脸色变得异常阴暗而肃穆:“那么,来吧。”

  他身后,一片深渊般的黑色浪潮汹涌而出,将惊骇的李阎整个吞没。

  ……

  那一刻,李阎感觉自己在下坠,黑色将自己笼罩,眼前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不可思议的景象。

  横贯天际的黑色锁链,数千万斤绿铜浇注的巍峨大殿,旋舞在天际的金红色信天翁,黑沉沉的乌云中,孕育着蓝紫色的浓郁雷浆,以及大殿当中,注视着自己的,无数道庞大神秘的阴影。

  无比滚烫的血液烧得李阎眼前一片通红。而猩红色眼帘之中,他看清那些庞大神秘黑影之中的一个……

  十八道翅膀长短相接,九颗头颅显得凶恶而怪异,一颗脖颈鲜血淋漓……

  “唤醒她,我的行走。”

  “你是谁?”

  李阎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头呐喊。

  冰冷,黑暗。

第三章 子胥过关!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848 2018.02.07 20:17

  当李阎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白色的灯管;周围嘈杂的呐喊声和刺鼻的香烟味道让他有些头疼。

  他摸着水泥地板坐起身来,双眼四顾。

  李阎此时箕坐在墙边,正对着的是一块五米见方的拳台,左手边环绕开来,高低错落不下几百个座位挤满了人。此刻正冲着拳台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卖力挥舞着手中白色纸券,双眼发红。

  “这是,地下黑拳?那胖子人呢?”

  李阎喃喃自语。

  而此时此刻,在无比嘈杂的环境当中,有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清晰无比传进了李阎的耳朵。

  “行走大人,欢迎来到阎浮。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新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请放心的大闹一场吧。”

  紧接着,李阎清晰地看到一旁墙壁上有烟熏出来的黑色小字:

  时间:公元1986年

  位置:旺角,北纬22.35度,东经113.5度。

  香港新界以北,九龙城寨,逼仄,脏乱,拥挤,暗无天日,贩毒,走私,杀人,抢劫。赌场、娼馆,鸦片烟馆、海洛英馆、犬肉食堂林立,治安混乱,黑恶势力猖獗。

  这里是罪恶之城,垃圾之城,这里是暴力之城,也是暴利之城……

  本次阎浮事件的要求如下:

  1、在九龙拳台上打至第七擂。

  2、获得任意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片

   3、唤醒古小说钩沉中的姑获鸟。

  (完成任一条件时,阎浮事件正式开启)

  你可以逗留的最长时间为一个月。(请注意,一旦输掉拳赛,则无视当前阎浮事件进度,即刻回归。)

  貘的馈赠:获得额外的购买权限(1/1)

  你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李阎

  状态:高热,发炎,出血。

  专精:古武术81%

  李阎站了起来,盯着专精那行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意犹未尽的东西,只是现在自己还摸索不出来。

  正在李阎思考这些的时候,一只带着汗臭和廉价香烟味道的巴掌冲着他的头打了过来。

  “啪。”

  李阎抓住来人的手腕,刚想发力,耳边就听到了一阵爆炒豆子似的喝骂。

  “站在这儿扮僵尸?冚家铲!上台打拳啊。”

  他瞟了一下来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不大合身的西服。一脸的横肉,豆子大小的眼睛圆睁着,有点凶恶,也有点滑稽。

  李阎迅速低下头,松开那人的手腕,用余光扫了一眼那面墙,果不其然,只剩下杂乱的烟渍,什么字都看不出来。

  那人本来被李阎的眼神吓了一跳,看见李阎低头,又迅速恢复了嚣张气焰,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装,朝地面上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傻乎乎的。”

  “如果他真的能让我来到1986年的香港,那就没理由治不好的我病。”

  李阎沉默地往拳台上走去,心中却微微战栗着。

  “下面,有请今晚我们下注额度最高的选手,他就厉害了,号称今晚要斗通关,打败台下全部六位拳手。”

  台上的油头粉面的主持人对着话筒用夸张地语调喊着,试图调动起现场的气氛。

  李阎对于这样的环境没有感到半点的不适应,音像店的那只怪物激发出了这个男人身上久违的戾气,他走到拳台边上,刚要上去,却被一旁带着黑墨镜保安人员拦住了。

  “那边。”

  那人指了指几名站在拳台下面的拳手。

  这时候,场上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呐喊声音。李阎一抬头,一名皮肤黝黑,双臂抱胸的精悍男人登上了擂台。

  “查猜!查猜!查猜!”

  李阎似笑非笑地看着台上被称作查猜的男人,他穿着紧身背心,浑身上下肌肉虬结。膝盖和手肘都结着厚厚的老茧。

  似乎感受到李阎的目光,查猜一扭头,笔直的盯住了台下的李阎。

  李阎与查猜的目光交互了一会儿,朝那五名站在台下等着查猜挑选的拳手里走去,心中却暗自惊异。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一丝晦暗的红光,而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察觉,更有意思的是,他打量起身边这几名拳手的时候,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样的红光,只不过,比起查猜来还要暗淡一些。

  台上的主持人耸了耸肩膀,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

  “查猜有多凶猛不用我多说了,买他赢的赌客今天有的赚,接着,请查猜选出自己今天要对战的第一位拳手。”

  查猜凶残如狼的眼神一直盯着李阎,直到他走到拳手的位置上中间,才扬手示意主持人,拿手指指向了李阎!

  台下一片嘘声,这个脸色苍白的高瘦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打的,一些拳台的老赌客更是笃定,这人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生面孔,不是头脑发热,想赚快钱的四九(小混混),就是负债太多,被人逼上拳台的学生仔。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上的单据,大声喊道。

  “查猜选中拳手李阎,李阎登台!”

  李阎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翻身上台。

  查猜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冲着面无表情的李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阎盯着着对面身体左右晃动的查猜,身子稍微后倾,摆出了一个扣摆步的架势。

  有的观众在台下吹起口哨。

  “后生仔,扮李小龙你也打不赢啊。”

  “第一场嘛,找个蛋散随随便便打两下,后几场就热闹了。”

  场下的不少人都是抱着查猜能连赢六场的心思来看比赛,更别提那些下注赌查猜斗通关的赌客们了。

  这个名叫查猜的男人出生在泰国南部董里府,跟随的泰拳老师是号称泰南彗星的拳王乃佛!他学习泰拳二十年,踢断过不知多少颗酸柑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查猜也不敢扬言要在龙城擂台上斗通关。

  忽然,查猜冲了过来,一记又凶又快的直拳直奔李阎面门。左脚微不可察的一滞,脚下的膝撞已经蓄势待发。这也是泰拳里较为常见的攻击套路,以直拳作为佯攻,用膝撞打开局面,一旦占到便宜,就是暴风骤雨般的肘击和膝击!

  李阎往左跨步,左掌微曲去搭查猜的拳腕,往上一抬,右手从查猜右臂外侧笔直穿过,扣向查猜脖颈。

  这鬼魅一般的速度让查猜一惊,自己膝盖还没有抬起来,可对方的手掌离自己的喉咙不足一尺!他下意识往左一躲,眼前的李阎竟然消失不见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膝盖窝好像被小榔头狠狠敲中一样,查猜下身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豆子大小的冷汗岑岑而落。

  在他身后,是神色冰冷,刚刚站起来的李阎。

  看台前排,一个脖子带着金链子,穿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

  “子胥过关?八卦掌?”

  西装男人看的清清楚楚,李阎是从查猜胳肢窝穿过,一脚蹬在了他右腿的膝盖窝上。

  正是八卦掌中的子胥过关!

  台下的观众一片哗然。

  什么情况,泰国佬一个照面就被打倒在地,还是被一个谁也没见过的生面孔。

  不少人怒骂着把手里的纸券扔到场下,群情激奋,大伙都质疑查猜打假赛。

  查猜阴沉着脸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腿,冲着李阎扬起了拳头。

  “该我了。”

  这次换做李阎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右直拳击向查猜的脸颊。

  查猜慎重地护住了脸,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这一拳,不料李阎右腿弹踢,小腿踢向查猜的裤裆。正是刚才查猜的意图!

  查猜眼中凶光一闪,李阎的打法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尽管膝窝还有隐隐的疼痛,但是他想也没想,就一记膝撞顶了上去。

  而查猜没注意到的是,他的小腿抬起来没有多高,威力远远不足的时候,李阎还在空中的小腿方向往外笔直地一折,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凶狠地踹在了查猜的膝盖边上!

  “磕巴。”

  台下人群的呼喊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查猜的膝关节被李阎硬生生踢地踢断!整条小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而查猜的人也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了地上。

  李阎一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里正有两道鲜血留下来。

  他瞥了一眼瞪圆了眼睛的主持人,扬了扬下巴:“宣布吧。”

  那名主持人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查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才结结巴巴地说:

  “本,本场拳赛的获胜者,李阎。”

  扬言斗通关的查猜第一场就被人打翻,就是经验再丰富的老赌客也跌碎一地眼镜。

  拳台上的李阎面无表情的扬了扬手,:

  “不是要斗通关么,查猜输了,下面谁跟我打?”

第四章 花衫九与文圣拳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65 2018.02.08 20:17

  台下的拳手相互看了两眼,李阎两个照面就放倒泰国佬查猜,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上台触霉头。

  “哈哈哈,后生仔,龙城的拳台是要有人下注才开的,刚才有人下注买查猜斗通关,你才有的打,如果没人下注和你打,你就只能下台拉。”

  说话的正是那名叫破李阎路数的白色西服男人。

  他的粉色衬衣敞开着,露出一角夜叉的纹身,异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

  “那些蛋散没人是你的对手的,够不够胆量跟我的人打一场?无论输赢,这五万块都是你的。”

  九龙城寨的擂台有高下等级之分,像刚才李阎打得,是第四擂,拳手上台打赢有五千块的收入,这个金丝西装男开口就是五万块,李阎要赢整整十场才能拿到。

  1986年的香港,杂碎面十块钱一碗,量大份足,一盒万宝路二十块钱,五万块,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本来李阎对这五万港币也不太在意,他只能在这里呆上一个月而已,何况有没有命去花钱还是两说。只是当他的目光转移到这五万块上的时候,眼前竟然划过别致的字样。

  港币:五万元。贵重物,可换取五点阎浮点数。此类物品必须在你确定其拥有权之后才能兑换。

  备注:哪怕一点阎浮点数,也是你所渴求的。

  一开始对李阎十分傲慢的小眼睛胖子陪笑着跑了过来。

  “九哥,九哥。”

  白色西装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瞅着台上的李阎。

  “怎么样,打不打啊?”

  “九哥。”胖子一后心的白毛汗,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笑道。

  “九哥高兴,愿意赌拳,这里的拳手你随便挑嘛,我立刻让这扑街打给你看啊。但是让你的人登台,这,不合规矩啊。”

  九哥这才把目光移到了胖子油腻的脸上,语气不善:

  “肥仔,你脑子秀逗?让我花五万块看第四擂的垃圾打拳?拿我花衫九当水鱼?”

  “九哥,我怎么敢呢。”胖子还要说些什么。被花衫九直接打断。

  “你不用说了,我只不过让我的人下场玩玩嘛,钱我也给足,委员会有哪条规矩写明不让外人登台啊,要是太岁怪罪,我去给他赔罪好咩?趁我心情不错,滚开。”

  胖子左右为难,花衫九身边大概围坐着四五十个脸上带着痞气的四九仔,都眼色不善的盯着自己,他私下瞟了一眼委员会登记单据的工作人员,看人家点了点头,这才灰溜溜地跑开了。

  “小子,你走运了!”

  他咬牙切齿地走到李阎身边,小声嘀咕。

  “这人是和联胜风头正劲的揸fit人,混字头的,你打漂亮点,然后挨上几拳躺地上就有五万块拿了,知咩知?“

  李阎眨了眨眼:“黑社会是吧?”

  “你醒目一点,自求多福了。”

  “好啊。”

  李阎的表情很轻松,尽管他的状态栏里挂着高热,出血,发炎的字样,这些都是白血病的并发症。

  他的身体状况其实很差,乏力不说,时不时还会莫名其妙的牙龈出血或者流鼻血,甚至曾经有过一次练功的时候突然昏厥的经历。

  可李阎却感觉这是自己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巅峰时刻,拳拳到肉的击打,鲜血在唇齿间翻覆的咸腥味,这一切的一切撩拨着他心底那份戾气。那份强烈无比的活着的感觉。

  花衫九咧嘴一笑,拍了拍旁边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青年的肩膀。

  “小周,知道你等不及了,上拳台跟这位八卦掌的师傅玩玩吧。”

  小周的个子不高,一头凌厉的短发,眼中透着煞气。他站起了身,也不走甬道,直接从看台上翻身跳了下来。然后登上了擂台。

  花衫九看着一脸冷漠的小周,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这位小兄弟祖籍山东,也是学传统武术出身,不是那种学过三五年的花架子,而是浸淫了十几年的时间,放在香港任何一家国术馆都有开馆教徒的资格。身手凌厉,是自己得力的干将。

  小周早年和一位程派八卦掌的武师切磋,吃了大亏,被打断五根肋骨,右耳失聪。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希望能再和八卦掌的传人再次交手,报一箭之仇。可八卦掌多传于京津一带,在香港的八卦掌武馆可谓凤毛麟角。

  九龙城寨里,花衫九倒是知道一位八卦掌根正苗红的传人,可再借他十个胆子,花衫九也不敢找那位给自己兄弟练手……

  站在拳台上的小周拱了拱手,不像是混社团的四九,倒有几分老派武林人的劲头。

  “杜家拳,周维涛,请了。”

  李阎看了他一眼。

  “河间,李阎。”

  小周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里有一丝怒意闪过,欺步上前,手肘直戳李阎胸口!

  李阎轻盈地后退半步,让过小周手肘的大半势头,左臂由下往上去带对方手肘,右脚往小周胫骨处踹去。

  而当李阎接触到小周的手肘的时候,感觉对方劲道一放即收,心下顿时一奇。

  “有点意思啊。”

  小周眼中有精光暴起,身子一个绕旋步让过李阎的脚,左拳自斜下方如同铁锤一般锤向李阎的太阳穴!

  李阎眯了眯眼睛,竟然不进反退,脚步一斜,往小周的怀里撞去,右手成爪扣住小周的呈现60度的拳腕。打的是折断小周手腕的主意。

  杜家拳脱胎自老洪拳,擅长的是就是擒拿和肘击。此刻李阎用擒拿来对付自己,小周顿时冷笑起来。

  他也不管李阎拿住自己左手,矮身探爪朝李阎裤裆而去。

  李阎反应极快,膝盖往上迎去。震回小周的手掌。同时右手往外侧发力,意图拧断小周的左手。

  谁知道手上传来一股及其古怪的劲头,李阎发力竟然不能拧动小周分毫,同时小周的拳头已经奔着李阎的下巴轰来。

  “高手!”

  这时候的李阎终于认定,自己在九龙城寨的地下黑拳台上碰到的这个黑社会小混混,竟然是一个尽得杜家拳虚实拳劲个中三味的高手!

  他放下小周的手腕,抽身飞退。

  花衫九俯着身子,双眼死盯着擂台,看李阎先后退,紧握的拳头才松开。

  台上的小周冷冷盯着李阎,缓缓说道:“你很狂妄啊。”

  李阎眯眼一笑:“我只是没想到,一个混社团的小混混,还真是个杜家拳高手,可怜文圣拳头躺母架真传,却捞了偏门。”

  这话似乎戳到了小周的痛处,他唾了一口。对着李阎冷笑不止。

  “你个偷渡到龙城的大陆杀人犯,有什么资格说我捞偏门,董海川知道有你这么个徒孙,怕不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清理门户。”

  李阎对小周的嘲讽丝毫不放在心上。笑嘻嘻地说着:”那我可动真格的了。”

  “求之不得。”

  小周话音刚落,至少离自己有五步距离的李阎竟转瞬飞身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张苍白冷冽的脸庞直勾勾地压向自己的双眼!

  形如鬼魅!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难得九哥光临我们龙城看功夫擂,可是我没听说和联胜的红棍跟了我们龙城的马夫啊。”

  这句话一出,顿时吸引了擂台上下所有人的目光。

  大厅外面影影绰绰来了大概三十几个人,穿着黑色西服,脸色不善,腰间都别着一柄手枪。

  花衫九见状,一张脸迅速阴沉了下来。

第五章 九龙城擂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83 2018.02.09 19:31

  随着说话的人步入场内,两旁的人群潮水一般退开。

  这是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披着一件皮夹克,身材高挑,有点娃娃脸,清秀的像是还在读书的学生。

  花衫九往座位上一靠,大咧咧地说:“红鬼,你吓坏我了,怎么?吴老鬼和我们撕破脸,和联胜的人连到龙城看拳都要被赶这么霸道?”

  被叫做红鬼的年轻人走到花衫九的身边,挨着他坐下下来,嘴里点了颗烟,含糊不清地说:“和联胜与吴先生之间的恩怨呢,和我们这些靠拳台混饭吃的没关系,我们跟太岁的嘛。不过你把我的拳台当养鸡场,想上就上,想下就下,不是坏了我们的规矩?难道以后来看拳赛的都可以随便上台?那我们还怎么收单据赌拳,你说是不是?”

  花衫九嘿了一声。指了指拳台上的李阎。

  “我就直说了,我家小周想找一个练八卦掌的师傅搭手很久了,你多多少少也有耳闻。不是我花衫九闹事,我怕出了这里,你们的人连见都不肯见我,说到底,吴老鬼和太岁都在龙城委员会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不想惹我这身腥,我都明白,话讲通透,我没想坏龙城的规矩,只想让我的人和你手下的拳手打一场,如果这点事你都不答应,那就摆明车马喽。”

  红鬼双手交叉,慢慢地摇了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别的我管不着,但是今天,你的人上台,就是在龙城闹事。”

  花衫九气极反笑:“好啊,那没得谈了……”

  “九哥!”小周跳下擂台。喊住了花衫九。又对着红鬼说道。

  “你刚才说我几时跟了龙城马夫,是不是说,只要我按规矩上拳台打拳,就能和他搭手。”

  红鬼把眼皮一耷。

  “那你要从第一擂打起,如果委员会认定你们成绩相近,又有人肯下重注,当然没问题。”

  “好,那我就从龙城擂台从头打起。”

  红鬼点点头,淡漠的脸看向花衫九。

  “九哥怎么说?”

  花衫九脸阴得吓人,没有说话。

  小周走到花衫九的身边,喉咙动了动:“九哥。”

  花衫九斜了他一眼:“哪有做老大的不疼自己的马?”

  小周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九哥,这件事情我自己搞得定。”

  花衫九嘀咕了一句什么,想来是在骂娘。

  “我们走。”

  花衫九从座位上站起来,哗啦朝站起来四五十人,往外面走去,有几个小混混临走还脸色挑衅的看了几眼稳稳端坐的红鬼,红鬼也只当看不见。

  临走之前,小周走到李阎面前。

  “李师傅,九龙城寨的拳台上打传统武术的不多,今天不尽兴。等我在龙城的拳台上站稳脚跟,我们好好打一场。”

  李阎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说,周师傅,你家九哥说的五万块钱还算数不算数?”

  小周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脸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算……”

  ……

  “你获得了五点阎浮点数。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开启了额外的购买权限(0/1)”

  “你的购买额度如下:

  【惊鸿一瞥】

  类别:技能卷轴

  品质:普通

  可以获取他人的个人信息,有一定几率识破其弱点。

  你可以直接使用本技能,每次获取他人信息消耗一点阎浮点数,你也可以选择花费十点阎浮点数购买此技能。购买之后,你可以任意使用此技能。

  【es造血细胞增强剂】

  类别:消耗品

  品质:精良

  产地:大本钟研究院

  对血液及造血细胞病变造成的身体机理破坏有极强的治疗效果。也可以增强使用者的血液活力,普通人使用后有极小几率领悟技能:血液活化。

  貘的留言:虽然不能根治你的病,但也不至于让你拖着伤病之躯打拳。

  你可以花费十点阎浮点数来获得它。

  【es造血细胞补完剂】

  类别:消耗品

  品质:稀有!

  产地:大本钟研究院

  对血液和细胞的病变拥有极其强力的治疗效果,也可以增强使用者的血液活力。身体机能正常的人服用之后将领悟技能:血液活化。

  你可以花费三百点阎浮点数来获得它。

  请注意,貘所馈赠给你的额外购买权限可以在每次阎浮事件中开启一次,三次阎浮事件之后,馈赠消失。

  貘的留言:新人,我觉得自己很厚道了。

  在阅读完这些信息之后,李阎顿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es造血细胞补完剂!

  这就是那个胖子承诺的,能够治好自己的病的东西。

  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得到足够的阎浮点数!

  这个时候,李阎才切实考虑起来,什么叫做确定其拥有权。毕竟,这决定了李阎获取金钱的方式,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赚快钱的方法太多了。

  李阎坐在角落里,扮作出神,心里正做着盘算。一道人影走到他身边,正俯视着他。

  正是红鬼。

  “你叫,李阎对吧,来香港多久了?”

  李阎抬头,假意揉了揉了眼睛。

  “就最近的事儿。”

  被人叫做红鬼的青年蹲下身子。

  “你以后跟着我,在我手下打拳,钱,女人,我都不会亏待你,听懂了?”

  李阎冷着脸点了点头。

  红鬼笑了笑。

  “跟我来。”

  说着,他转身向楼上走去。李阎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个样貌和善,却人称红鬼的年轻人。

  连李阎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盯着着红鬼看了没有多一会儿,瞳孔之中竟然泛起一阵黑色的涟漪!

  “你获取了一些信息。查看需要花费一点阎浮点数。是否查看。”

  李阎心中盘算了一阵,最终没有选择查看红鬼的信息,只是跟着红鬼走上了楼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天台,水泥浇筑的楼顶上耸立着错乱的天线,让人无处下脚。

  极目所望,是凑在一起,歪歪扭扭高高搭建起来的楼房,简陋,破落,拥堵。但也繁忙,壮观,透着鲜活的烟火气息。

  “九龙城寨,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吓死人,其实这里还不错的,有空我带你去吃狗肉火锅。保证让你舌头都吞掉。”红鬼如是说着。

  “龙城是出了名的飞地,没人管嘛,马来西亚,澳门,台湾,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通缉犯走投无路逃到这里来,要么就给字头做打手,剩下多数都上了九龙城的拳台,就像你了。”

  顿了顿,他又说:

  “香港九成的白小姐是从这里流出去的,整个九龙城寨有一半的人吸过毒,军火,走私,人蛇,赌场,娼馆,群魔乱舞,和联胜,14k,洪义安,社团林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可是在龙城,委员会不允许,没人敢闹事,委员会说句话,没有半个社团敢讲个不字。在这儿,港督也没有委员会大,你懂咩?”

  红鬼也没指望李阎会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你在龙城打拳,是跟着太岁混一口饭吃,太岁,就是龙城执行委员会的执行委员,龙城大大小小所有的拳台生意,幕后老板都是太岁。你的事情我听肥波说了,今天格外生猛嘛,两个照面就放倒查猜?肥波都说自己看走眼啊。”

  “刚来香港的时候水土不服,生了一场重病,到现在才好一些。”

  红鬼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点燃了一只香烟。说道:

  “太岁最欣赏拳头犀利的后生仔了,你有前途的。”

  李阎盯着眼前逼仄的破败楼群,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红鬼哥。听他们说我打得是第四擂,那些高一点的擂台有多少钱可以拿?”

  红鬼抽了抽鼻子。

  “第四擂呢,场子小,平常只有龙城下了工的工人和作坊主会看,你打赢一场有五千块可以拿,打输也有一千。前五擂每天都会开,只要有人卖你上场,你就有得赚。第六擂不是每天都开的,拳手不多,一周大概三四次,拳手打赢可以拿到三万块,打输就五千,花样也多,如果有水喉(出手阔绰的赌客)肯加钱,铁笼斗,兵器斗,怎么都行,你一晚上几十万都有得赚。不过呢,常常就出人命。”

  红鬼说得轻描淡写,李阎却可以想象得到,在擂台上,两个人手持利刃,以命相博,鲜血满地,看台上的人则越发疯狂的嘶吼……

  想着这些,李阎的眼角不由得闪过一丝冷意。

第六章 一个月,三百万!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11 2018.02.10 19:37

  “啪叽。”

  鞋子踩进污水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比猫小不了的多少的老鼠受到惊吓,从李阎身边窜了过去。空气中弥漫从这栋楼后面的鱼蛋加工厂里传出来的,腐烂的臭气。

  无论九龙城寨这座贫民窟在后世人的眼中有怎样的传奇色彩。肮脏和破败才是这里的色调。城寨里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至少是现在的李阎接触不到的。

  李阎的拇指上环绕着一串钥匙,属于眼前这栋墙面斑驳的公寓内的某一个房间。

  钥匙是红鬼给的,算是送李阎的见面礼,不用和那些低级别擂台的拳手挤在一个房间。这里离九龙擂台所在的龙津道只有十五分钟的步程,对李阎来说还算方便。

  在龙城打拳的拳手,都要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经理人,也就是所谓的龙城马夫。拳手什么时候上场,怎么打,都是经理人安排。之前李阎在龙城的经理人就是那名小眼睛的胖子,叫做肥波。而现在,他的经理人自然就是红鬼。

  比起只能在第四擂作威作福的肥仔波,红鬼是整个龙城擂台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十三岁用陈敏红的名字上拳台,二十一岁成为第六擂的擂主,拳脚生猛,下手也重,红鬼的名头也是那个时候流传开来的。退下来之后跟着太岁做事,是太岁身边最倚重的几名经理人之一,连委员会的会长吴豪锡见到红鬼也会笑眯眯地招呼一句阿红。跟到红鬼手下打拳,在肥仔波这样的人看来是要放爆竹买烧鹅庆祝的大喜事。

  而在肥仔波眼里一步登天的李阎此刻正摸索着裤兜里几十块钱零钱,脸色难看,全然没有任何沾沾自喜的样子。

  “三百点阎浮点数,就是要足足三百万港币,我去劫银行好不好啊?”

  尽管貘给了李阎三次阎浮事件的时间去凑齐这三百点阎浮点数,可李阎显然是等不了这么久。他想的是一步到位,就在1986年的九龙城寨,一个月之内,赚够三百万港币!

  “喵~”

  李阎低头一看,一只橘黄色的幼猫在自己脚下来回踱着步子,鼻尖时不时撞在自己裤腿上面。

  “阿咪。”

  楼梯上面传来一声稚嫩的女声,李阎顺着声音看去,楼梯上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赤着脚,柔柔弱弱的,神色看上去有点怕人。

  “喵~”

  幼猫听到主人的呼唤,两三个跳跃就跑到了女孩的身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对不起,先生,阿咪总喜欢乱跑。”

  李阎笑了笑:“你的猫很可爱。”

  说着,他走进了这间公寓里。寻找着红鬼告诉自己的房间号。

  “小妹妹,你知不知道413房间在哪里。”

  小女孩闻言点了点头,抱起自己的猫,示意李阎跟着她走。

  走了大概一两分钟的时间,小女孩才停下脚步。指了指身边房间上的号码。

  “这里就是了。”

  “谢谢你啊,小妹妹。那,哥哥请你吃糖。”

  李阎从口袋掏出两颗牛奶糖果递给了小女孩。糖是他在龙津道上买的,用来给自己镇痛。

  “阿秀,这么晚你在跟谁说话?”

  李阎背对着的那家房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明显中气不足。

  “没有,妈,我去楼下找阿咪了。”

  看到李阎手里的糖果,女孩本来有些迟疑,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急匆匆地向李阎道别,回到房间里面去了。

  李阎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奶糖,也没有多想,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对门是母女两个,总好过是什么惹是生非的莺莺燕燕,至少现在的李阎是不想节外生枝的。

  房子虽然逼仄,但是还算干净。只是公寓后面的鱼蛋加工厂传来的腥臭气息太浓,即使关紧门窗也闻得到。李阎只是找个落脚的地方,倒也不太计较,略微收拾了一下就蒙头大睡。

  ……

  深夜,某家赌档里。

  “开!十二点大。”

  随着骰子停止转动,西装凌乱,发际线往后的中年人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身上还有隐约的酒气。围拢在赌桌前面的人有的眉飞色舞,有的则咬牙切齿,不过没有人看他一眼,仿佛这个脸色难看好像要心脏病发的中年人是一堆要被扫到大街上的垃圾一样。

  “来来来,买定离手啊。”

  摇骰子的黑牙泰头发散乱,被熏黑的牙齿咬着半截香烟,正红光满面的吆喝着。

  “等,等等,这把我还压小。”

  眼睛发红的中年人沙哑着嗓子惊声尖叫着。

  “拿钱啊,老伯。”

  黑牙泰吞了一口浓痰,语气乖张地冲着中年人喊道。他眼光毒辣,自然看得出这个中年人身上已经半毛钱也没有了。如果这时候他敢嚷嚷着什么拿手指来赌这样的话寻衅,黑牙泰一定叫人把他拖到后面,扒光以后扔到海里面喂鲨鱼。

  中年人嘴唇哆嗦着,从怀里拿出一支扁平的木匣。

  “这个能值多少钱?”

  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淡黄色的宣纸,纸上烫金的纹路交错,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夔牛,周身金色毛发纤毫可见,一只独脚擎立在大地上,坐仰天长啸状。纸的背后则留有密密麻麻的小字。

  黑牙泰想也不想,连木匣子带里面的宣纸一同拍在了中年人的脸上!

  “吊你老母,拿一盒厕纸过来就想换钱?冥币就有要咩?没钱就滚远点!”

  中年人被打得踉跄后退,两道鼻血顺着嘴唇流到地上,他爬起了身,一面狼狈地往外走一边嘟囔。

  “不识货,古董来的。”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摇摇晃晃地往外面走去,却没有想到,这样醉醺醺地走在九龙城逼仄的街上,是最招惹眼光……

  “烂仔,乱讲话……”

  他还在抱怨着,却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后面接近了他,趁他不注意,手中的水泥块狠狠地击向他的后脑!

  中年人应声而倒,那人蹲下身子在他身上的口袋里急切地摸索着摸索着,却一无所获,正懊恼的时候,余光看到他手中攥着的那张卖相不凡的烫金宣纸,想也不想,就夺到手里,看了一眼四下无人,转身要走。

  这时候,一只手忽然死死抓住他的裤脚,将他绊倒在地。

  中年人满头是血,嘴里呻吟着。

  “救,救我,救……”

  那人浑身颤抖着,死命去踹中年人的胸口,想让他把手放开,可中年人手攥得很紧,死活也不肯松。

  他喘着粗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摸索起刚刚扔到地上沾血的水泥块,双手举得很高。重重一砸!

  “砰!”

  李阎的手掌穿劈而下,正砸在对手的脸上,直接让他失去了意识。

  “这后生仔犀利啊,一晚上连赢五场了。”

  “搞乜鬼啊,这家伙摆明不是第四擂水准,还让他打?”

  红鬼靠在拳台边上,挥手示意让李阎下台。

  “乜事啊?红鬼哥?”李阎半开玩笑地问道。

  红鬼苦笑了一声。

  “你再这样打下去,白痴也知道无脑跟你嘛,害我拳台见财化水啊,跟我走啦,你今天最后一场去大场子打。”

  “好啊。去哪?”

  红鬼把烟头扔到地上。

  “福义大厦。”

第七章 刚柔流?鸣鹤拳!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053 2018.02.11 22:43

  红鬼所说的福义大厦同样在龙津道上,是一座相当巍峨的青黑色大楼。

  上电梯的时候,红鬼有意无意的对李阎说。

  “来福义大厦看拳赛的人呢,非富即贵,一晚上的花销少说也有一百几十万,这里的拳手有抽成的,你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一定要找个大水喉撑你下场,这方面我来联系,你到时候不要说错话。”

  电梯很快到了停了下来。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李阎的眉毛不由得挑了一挑。

  这栋大厦十层往上整栋楼被打通,抬头一眼望上去大概有三十几米高,四层看台,十六盏流苏灯笼高高挂着,上下的木质雕纹扶梯上铺着红毯,中间大理石的擂台四周矗立着汉白玉的石柱子,

  古色古香。来回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女侍者为客人送上酒水。

  四面两米高的电视屏幕对着看台,保证客人在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清楚拳台上的拳手。

  “点样?场面够大吧,你今天不走运,换个时间有兔女郎看的。”

  红鬼跟李阎说笑着,一个黑燕尾的侍者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红鬼哥,邓太太吵着要见你。”

  红鬼揉了揉脸,对李阎说道。

  “大水喉来了。”

  说着,带着李阎上了扶梯,转身进了一家包厢。

  其实李阎不太理解,拳台这种血腥场面竟然会有女人捧。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两个人进了一间小型包厢。

  刚打开门,就看见满地茶色的玻璃碎屑,飞旋的彩光摇摆不定,茶几上摆着李阎看不懂牌子的洋酒和点心。

  沙发上慵懒地坐着一位三十许岁的少妇,大波浪的卷发,长腿蜂腰,妩媚的丹凤眼,脸上有深深的酒窝,嘴角总是不自觉上翘,让这个女人看上有几分凌厉。

  “让你让阿红来,你就给我扮死人?他不在福义难道跑到龙城外面饮汤?”

  “茱蒂姐,红鬼哥真的出去了。”

  黑燕尾的女侍者满脸为难。一旁有人打扫碎了一地的酒瓶。

  “乱讲话,我这不是返来啦。”

  刚刚踏进房门的红鬼立马出声。

  “都出去。“

  黑燕尾们如临大赦,李阎的眼睛在少妇和红鬼之间转悠了一圈,本来也想退出去,被红鬼瞪了一眼。

  “茱蒂姐,乜事发这么大火气?生皱纹的。”

  红鬼坐在茱蒂身边,拿起两杯酒,语气诚恳地对着女人说。

  女人接过酒杯,扬了扬下巴,语气不满:

  “啊,你个死鬼终于肯现身,一晚上都不见人影,你系度做紧乜?知道我来龙城故意躲我?”

  “当然冇啦。我去照看手下的新血嘛。”

  红鬼语气无辜,配合他张学生脸,对女人的杀伤力确实很大。

  “阿阎,过来。”

  李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对女人挤出一个笑容。

  “茱蒂姐。”

  茱蒂上下打量着李阎。

  两颊消瘦,颧骨突出,下巴勾勒出一道美人沟,剑眉略微上扬,眼神沉稳。

  茱蒂抿了一口金黄色的酒液,嘴唇越发红艳。

  “模样倒是蛮靓仔,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啊,阿姐我是钟意靓一点,但是上了台,一两个回合,就被人家打倒,我好冇面子的。上次我撑的拳手打输,何昌鸿这个扑街居然糗我……”

  说着她忽然眼前一亮。

  “不如阿红你来打,你上台多少钱阿姊都撑你的嘛。”

  “好啊。”红鬼点点头。把酒杯里的洋酒一饮而尽。

  “不过总要给新人一点机会嘛。这样,阿阎如果打输呢,我就下场,替茱蒂姐扫平何公子那边的蛋散。”

  茱蒂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就说定了。”说着脸冲着李阎。“小弟弟,你要撑久一点。”

  李阎低着头淡淡一笑:

  “茱蒂姐说笑了,红鬼哥是我老板,害自家老板下场打拳这么糗,我不如去跳海。”

  女人笑的花枝乱颤:“吶,如果你能顶住,阿姊一定疼你的。”

  李阎的太阳穴隐隐抽动,不过面上笑容可掬,一点也看不出来。

  ……

  “别说我不照顾你,茱蒂可是龙城擂台的大水喉,她的死鬼丈夫生前是太平绅士,她自己身家过百亿,每天晚上酒水都要七八十万。你抱住她这条香喷喷的大腿,绝对飞黄腾达。”

  李阎学着红鬼一开始的模样揉了揉脸,龇牙咧嘴地问道:“那你要我点样?”

  红鬼拍了拍李阎的肩膀。

  “你今天赢了这场就算在第六擂站稳脚跟,打出风采来,我红鬼很久不收新血,别让我丢脸。”

  “风采就有,风骚就冇。只要你不让我出卖色相,老虎我也打给你看。”

  红鬼脸上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上台吧。”

  李阎率先登台,用余光扫了一下看台上不时举手示意下注的赌客,并最终将目光投到了包厢玻璃墙对面的茱蒂身上。

  这女人手里端着高脚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冲擂台上的李阎扬了扬眉毛。

  “身家百亿,三百万就是九牛一毛喽。”

  随着越发热烈的欢呼声音,李阎转过头来,望向他今天最后一个对手。

  一个三十多岁,脸色蜡黄的男子走上台来,他穿着黑色的练功服,神色冷漠。

  这个男人名叫城户南,是日本政府通缉的逃犯,曾经在北海道前后奸杀过七名年轻女子,他最后一个的受害者年仅十四岁,被其残忍分尸,城户南没有想到的是,那名女孩是稻川会副会长的独生女,他也因此受到稻川会的追杀,走投无路之下逃进龙城,毫不客气地讲,这个人哪怕走出龙城一步,都会死的很难看。

  城户南精通枪械和匕首,同时有一身娴熟的冲绳刚柔流空手道功夫,在李阎之前,今晚他已经连赢三场,三个对手最轻的也是被他卸掉两臂骨头,打裂肾脏,昏死在拳台。

  随着白色毛巾落地,李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右手如电,横劈而出,砸在城户南用来格挡的手肘上面,左掌抽劈向城户南的脖子,脾气暴烈的不像话。

  别人都惊讶这个生面孔,敢主动向城户南伸手,红鬼则把目光移到了李阎悄无声息向前探了半步的左脚上。

  城户南把腰一扭,拳背撞在李阎抽击而来的胳膊上,笔直的右手前伸,去抓李阎的大臂。

  在手掌接触到李阎肩膀的一瞬间,城户南的嘴角带出一丝笑意。他没想到这个高瘦的年轻人这么不堪一击。但是手下丝毫不停,四指发力,大拇指如同铁钩,冲着李阎的肩胛骨狠狠一剜!

  看到城户南抓到李阎肩膀,看台顿时响起一大片的重重的叹息声。

  之前的三场,无论之前形势如何,一旦让城户南近身抓到肩膀,施展出他的关节技来,对手几乎就没有了翻盘的余地。

  不料受制于人的李阎右腿忽然朝天而起,用之前探半步的左脚为支点,右脚如猛龙升天。暴起的鞋尖狠狠踢在城户南的下颚,踢得城户南脖子向后一仰,一口鲜血朝天喷了出来,右手也无力地松开。

  李阎得理不饶人,蹬地前冲,抓住身子往后仰的城户南的手腕。眼角有冷冽的凶光闪过。

  “刚柔流托自南拳白鹤门,今天我让你拜拜祖师爷。”

第八章 端倪!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45 2018.02.12 23:00

  刚柔流空手道,虽然不像因为大山倍达而名噪一时的极真流空手道那样风行于世,但也是空手道当中较为著名且实用的流派。而它,也确实来源于南派传统武术。

  刚柔流的的创始人宫城长顺,师从唐手名家东恩纳宽量,而东恩纳宽量曾拜福建名家,人称“后如司”的谢宗祥为师,宫城长顺自己也曾赴中国学习拳法。二人技法传承,都是南少林的白鹤门。连刚柔流这个名字,也来源于明代著名军事著作《武备志》中“法刚柔吞吐”一句。

  至于现代人趋之若鹜去学习刚柔流,而把传统武术斥之为花拳绣腿,这样的局面就堪称吊诡……其原因非常复杂,一句两句很难说清。

  李阎虽然出身北方武术世家,却在广东呆了足足七年,加上底子好,天赋高,对南派武术的理解不亚于同龄的南方拳师。他说要让城户南见识见识白鹤门的功夫,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李阎手指成爪,勾住城户南的手腕向外一翻,左手三指并拢呈鸟喙状,铁锥一般戳向他的腋下,

  城户南也算身经百战,虽然吃了大亏,但反应极快,此刻没有妄图拉开距离,而是忍着右臂好像戳进钢钉一般的痛苦,往李阎怀里一撞,右手钢鞭一般抱住李阎的腰,泼皮打架似的,张嘴去咬李阎的耳朵!

  如果厮杀经验不够丰富,即使是技击水平在李阎之上的老一辈武术家,也很容易被这种野兽一般的撕咬扳回局势,可惜的是,年纪不过二十五岁的李阎,搏斗经验让人瞠目结舌,有“河间瘦虎”的绰号。这四个字,是李阎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字字带血。

  城户南的手臂刚刚接触到李阎的腰,李阎右手手肘已经凶狠地撞向城户南的面门,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血水混着汗水迸溅而出,两颗断裂的牙齿在空中打着转儿飞出擂台。

  城户南被当头的肘击打得一滞,李阎的双手如箭,狠狠地轰在对手的身上!

  擂台下的观众清楚的看见,城户南只有脚跟沾着地面,整个人仿佛从中折断一般,像一个支离破碎的洋娃娃,承受李阎骤雨般的拳头。

  鸣鹤拳中的双插箭!单劈斗!左右劈掌,双蛇吐信!揪锤!鹤顶!一股脑儿的倾斜在城户南的身上!大团大团的血迹浸透开来,刚猛的拳劲几乎将城户南打得稀烂。

  “丝儿~”

  赌客们目瞪口呆,喉咙好似被扼住一般,圆睁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快被血污浸透的城户南的身体。嘴里的雪茄快要燃尽也浑然不觉。

  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城户南才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大团大团的血污浸透开,一股股的血沫从他的口鼻之间喷出来,过了没一会就停止了抽搐……

  场上场下,一时间雅雀无言。

  李阎直起身子,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落在拳台上,他甩了甩拳头,回身望向看台。

  这个时候,这个福义大厦才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尖叫和呐喊。

  “劲啊!这才过瘾!”

  “我买一百万让这小子下场,我撑定他了!”

  “靓仔,再来一场兵器斗!”

  李阎环顾了一周看台上的观众,眼底有一抹疯狂的血色闪过,只是很快就被收敛起来。

  红鬼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得不错。”

  小型包厢此时已经暗了下来,谁也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迷幻的彩灯下有诱人而连绵的喘息声音,液晶屏幕里的李阎双手滴血,眼神桀骜,流畅的肌肉线条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也饱蘸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喘息从低沉到越发急促,最终以满足的叹息声告终。

  纤细的手掌在昏暗中摸索着什么,碰倒了高脚杯也浑然不觉,好一会儿,才摸到一瓶打开的香槟酒。

  茱蒂的脸色嫣红,光洁的锁骨上香汗淋漓,她拿起酒瓶,淅沥沥地淋在自己的身上。良久,才从余韵中恢复过来。

  她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望向屏幕中的李阎,妩媚的脸上眼波流转,嘴角向上一勾。

  ……

  “乜事这么大条,要劳烦黎sir出动?”

  九龙城寨执行委员会委员,龙城治安队总队长司立争笑着沏了一杯茶水,递到一名头发半白,不苟言笑的老人面前。

  黎耀光,香港警队华人总探长,有白头神探的美誉。

  “司委员,我就坦白讲了,我要调飞虎队进龙城办案。”

  司立争耸了耸肩膀。

  “香港警察办案几时要向委员会汇报?黎sir说了算嘛。”

  说着他抿了一口茶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要出动飞虎队这么巴闭,有人刺杀港督?”

  黎sir把四张照片放到司立争的桌上。

  “乜鬼来头?”司立争随口问道。

  “大圈仔。”

  司立争眉头一皱,好像被茶水烫到一样。

  “这个带头的叫阿东,有案底,其他三人是他的同乡,四天前,他们从丰宝银行抢劫了四百六十多万港币和价值两千万左右的珠宝,还有一批古董,期间杀了五名安保人员,这伙人枪法准,胆子大,很难对付。警队围剿他们的时候,他们中一人受了枪伤,虽然最后追回了大部分财物,但是那批古董下落不明,我们封锁了将军澳和观塘。查遍香港的所有医院,都没有查到他们的下落。”

  说着,黎sir又掏出一张相片,上面是个发际线往后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是丰宝银行的银行经理,已经被丰宝开除,我们一直怀疑是他里应外合,跟那帮大圈仔勾结,甚至干脆这帮大圈仔就是他找来的,不过,昨天夜里,他的尸体在九龙城寨被人发现,头部被钝器反复击打致死,线索断了。”

  说着老人敲了敲桌子:

  “这个案子现在震惊全港,整个香港,只有九龙城寨有私人医馆肯接纳他们,加上那名银行经理死在这里,所以,我希望委员会能帮我们找到他们下落”

  司立争没有犹豫太久,权衡了一番之后,便用极为笃定的口气回答。

  “三天啦,只要这群人真的在龙城,三天之内,我一定找到他们。”

  黎耀光一直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松。

  “那就劳烦司委员了。这些人已经穷途末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找到他们,不要打草惊蛇,交给我们警方处理。”

  “警民合作嘛。”

  司立争笑眯眯的:“对了,他们抢劫的是乜鬼古董,我托人查一查有冇线索。”

  黎耀光递了一份古董的名单过去。司立争拿眼一扫,第一行赫然写着:林语堂大师珍藏古小说钩沉录本!

第九章 第五日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939 2018.02.13 23:00

  城户南死得很凄惨。

  这也是李阎生平第一次动手杀人。

  对于城户南这样的人,李阎很难生出什么恻隐之心。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死在拳台上的自己,那些赌客一样会歇斯底里的欢呼呐喊。

  他自认比别人清醒的地方在于,不会用诸如我这是替天行道,那种人该死的话来麻醉自己。要知道城户南死在台上而自己却能活下来,这跟所谓善恶是非没有半毛钱。

  “猛虎眼下无沟壑……”

  镜子前的李阎洗净双手,自言自语了两句。

  和联胜的花衫九,打文圣拳的小周,自己的经理人红鬼,大水喉茱蒂,还有素未谋面的幕后老板太岁……

  李阎隐隐觉得自己能抓到什么,三百万港币,还有古小说钩沉录本,甚至能抓到更多。

  走出了洗手间。李阎步入休息室去找红鬼,期间,倒是引起了不少拳手的目光。

  皮肤黝黑的菲律宾人,眼神凶恶的马来西亚人,神色木然的越南人。甚至还有一名满脸横肉的黑人壮汉,形形色色,身上都弥漫着或浅或深的红光。

  通过这几天的琢磨,李阎大致上明白了红光的作用。

  只有一个人对自己抱有敌意的时候,他/她的身上才会散发出红色的光,而对自己的威胁程度越高,身上的红色也就越浓郁,这似乎是自己作为“阎浮行走”的特别待遇,别人是看不见的。

  这些人当中,红色最深的是一名穿着作战服,正擦拭着匕首的越南人,至少李阎对比之下,觉得他身上的红光不在那名叫小周的文圣拳高手之下,可能还犹有过之。

  他穿过休息室,正看到红鬼迎面走来。

  “你的。”

  红鬼把一叠钞票塞进李阎胸前的衬衣口袋里。

  “晚些时候开个户头给我,我把你打赢拳赛的钱打进去。”

  “那这个是?”

  李阎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红鬼的似笑非笑地看了李阎一眼。

  “邓太太给你的,拿去买身靓一点的衣服,她明天想约你吃饭。”

  李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打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走,带你去吃宵夜。”

  李阎眼神飘忽了一下。

  “红鬼哥,我刚见完血,不太舒服,不如改天。”

  “见血更要补一补,走啦!”

  李阎咧嘴一笑,也没再坚持。

  接触下来,这个叫红鬼的人比自己认为的有人情味得多。

  和李阎想象得不大一样,红鬼并没有带他去什么风月场所,而是带着他来到了一家烟气缭绕的火锅排挡,这让李阎多少有点失望。

  火锅汤料很快端上了桌子,咕咚咕咚冒泡的奶白色沸汤里滚动着红色的辣椒,让人食指大动。

  “这家狗肉火锅味道很正的,尝尝。”

  红鬼招呼了一句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往嘴里送去。

  两个人吃得鼻尖冒汗,红鬼这才有意无意的问道。

  “对了,阿阎,你跟着哪一派的师傅学拳?我看你之前打得是八卦门,怎么今天又改打鸣鹤?”

  李阎笑吟吟地看着红鬼。

  “红鬼哥对传统武术蛮有研究的。”

  红鬼摇了摇头:“那就冇,整个龙城谁敢在太岁的地盘上说自己对武术有研究啊,我这点见识也是太岁指点的。”

  李阎心中一动:“太岁对传统武术很有造诣?”

  “香港国术协会名誉会长,一双腿不知道踢爆香港多少武馆,龙城擂台话事大佬的名头是太岁拳脚打下来的,你说有冇造诣啊?”

  李阎唔了一声,接口问:“那太岁是乜武术传承?洪拳?蔡李佛?”

  红鬼没好气地看了李阎一眼。笑骂道:“仆街,是我问你,仲是你问我?”

  李阎嘿嘿一笑,回答道:“我在广东拜过白鹤门的师傅,算是带艺投师,”说着,李阎目光一闪。

  “雷洪生不知道红鬼哥听过没有。”

  红鬼想了想,摇了摇头。

  “冇。”

  李阎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吃肉的时候余光一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洗得发白的衬衫,穿着不太合脚的布鞋,脚下还有只不时用鼻尖撞一撞她的裤脚的橘色幼猫。

  自己对门那个女孩,好像叫阿秀的。

  她应该是晚上出来帮工,毕竟住在龙城的人生活条件不可能太好,不过,眼下这个小女孩似乎遇到了麻烦。

  “你盲的!笨手笨脚!”

  一个带着鼻环,发尖一抹红色的年轻男子指着自己湿了一片的裤裆,恶声恶气地骂着。

  “对,对不起。”

  阿秀脸色苍白,似乎被吓蒙了。

  “对你妈!开水来的。”

  说着年轻人抓起桌子上的水壶往女孩脸上泼去。

  阿秀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滚烫的开水撒到地上,升腾起一片白雾。

  “你还敢躲?”鼻环男咬着牙齿,抬手一个巴掌呼了上去,啪的一声,女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男人伸手抓住女孩的头发,往自己身边拉扯。

  女孩疼得眼角浸出泪珠,身子蜷缩着,那只橘色的幼猫围绕着男人使劲叫嚷着,场面乱哄哄的。

  “给我舔干净。”

  正起劲的鼻环男手腕忽然一阵剧痛,隐约还能听见咔吧一声,紧接着着眼前一花,41码的皮鞋带着沉闷的风声几乎将他的鼻子砸平!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砸翻了桌椅板凳不说,还被一锅滚烫的火锅淋在了身上。

  “淋到开水而已嘛,我替小妹妹说对不起好不好。”

  李阎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把女孩拉到一边,冲着倒地的鼻环男说道。

  这一下不要紧,呼啦超站起来十多个四九仔,把李阎围了起来,手上的砍刀闪着寒光。

  “都别动!”

  李阎挑了挑眉毛,说话的居然是那名鼻环男。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脸上的怨毒犹如实质。

  “好威风,好能打。你混哪里的?”

  听到这句香港电影的经典台词,李阎几乎笑出声来。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扮英雄好过瘾的,和顺昌的人你也敢打?”

  看见李阎保持沉默,鼻环男的气焰更嚣张了,他围着李阎转了两圈,歪斜的鼻子显得有些滑稽,也有些狰狞。

  鼻环男从手下手里夺过一把水果刀,拍在桌上。

  “吶,这么喜欢扮英雄,不如扮到底。你一刀从我脖子上戳下去,一了百了,不然我杀……“

  唾沫飞溅的鼻环男话还没有说完,李阎的手已经抽出桌子上的水果刀,对着鼻环男的脖子插了过去!

  “噗嗤。”

  刀锋割过皮革的声音让鼻环男瞬间崩溃。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死命地握住刀柄,双眼圆突,一股温热的体液从裤裆里流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的脖子凉凉的。

  那把水果刀从他的衣领穿进又穿出,森森的寒意激得鼻环男起了一脖子鸡皮疙瘩。

  “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李阎居高临下的看着鼻环男,脸上似笑非笑。

  “给我砍死他!”

  鼻环男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

  李阎脸上有狰狞一闪而过,脚下刚要发力,桌子那边红鬼好似学生一样的声音夸张叫道。

  “哇,砍人这么犀利,我有眼福。”

  鼻环男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在看清桌子那一头吃火锅吃得鼻尖冒汗的男人的脸,一张凶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红,红鬼哥~您,也在啊。“

  红鬼笑着点点头:“乖啊,不过我没见过你,你在和顺昌做乜鬼?”

  鼻环男抹了一把冷汗,颤声说道:“和顺昌四三二草鞋红头蔡,拜门大佬山刀鹏。”

  “哦,你讲四眼鹏我就知。”

  红鬼抹了抹嘴。“这家店我常来的,小妹妹做工不容易的,干嘛动这么大肝火,对人家小妹妹说声对不起,赔了桌椅板凳闪人啦。”

  鼻环男赔笑着点头,一脸和颜悦色地跑到小女孩面前。

  “妹妹仔,不好意思,我是个粗人来的,你原谅我讲话粗鲁,我给你说抱歉。”

  阿秀往李阎的身后躲了躲,没敢说话。

  “老板!”红头蔡从兜里掏出港币,交到火锅店老板的手里,拍了拍胸脯,不顾自己头上还沾着汤料,“这里的所有损失我都包赔。”

  说着,鼻环男看向红鬼。

  “红鬼哥,你看~”

  红鬼扬了扬手。鼻环男如临大赦,带着一众四九狼狈地离开了火锅排挡。

  “不要坏了心情,继续吃啊。“

  李阎拉着阿秀坐下,回了一句:“还是红鬼哥有牌面。”

  红鬼咬着狗肉,含糊不清地说。

  “大陆都改革开放了,混字头?冇前途的。”

  李阎抿了一大口白酒下肚,被酒气冲得脸色通红,没有说话。

  今天,是他来到九龙城寨的第五天。

第十章 生死翻盘(一)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3212 2018.02.14 22:55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喜欢这种风格的,难怪我介绍茱蒂给你你都冇反应。”

  红鬼瞧了一眼坐在旁边低着脑袋的阿秀。

  “她是我邻居,房子的钥匙还是你给我的,不记得?”

  “苏庙街那所公寓。”红鬼恍然大悟。

  李阎把在桌子下面打转儿的小猫抱了起来,放到阿秀的腿上:“你几时下工?我送你回去涂点红花油,第二天就冇事了。”

  阿秀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对了。阿阎。”红鬼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爱立信,顺着桌子递了过去。

  李阎看了一眼,夸张地叫出声。

  “哇,红鬼哥,对我这么好,又送房子又送移动电话,事前声明,我不是基佬来的。”

  红鬼白了李阎一眼,说道:

  “明天你不用上拳台,自己去买身靓一点的西装,等我电话去见茱蒂,敢跟我玩失踪,我就丢你下海。”

  “一定记得。”李阎嬉笑着把电话接了过来。

  两人一直吃到深夜,李阎才把阿秀送回苏庙街的公寓。

  “这么晚不回家,你妈一定很担心你,进去吧,明天见。”

  李阎看了一眼阿秀旁边412的房门,和蔼地对女孩说。

  阿秀抬头看了李阎一会儿,脆生生地开口:”谢谢你,阿……阎哥。”

  李阎挠了挠头,冲女孩一笑,打开自家房门走了进去。

  “砰。”

  门关上之后,楼道的灯光熄了大半,映得女孩的脸上半明半暗。

  ……

  “丝~”

  关上房门的李阎疼得冷汗直流,他往自己嘴里胡乱地塞了几块糖,但是无济于事,深入骨髓的痛楚让李阎的脸看上去有些癫狂。

  从他下了擂台之后,李阎就开始感觉到阵阵的骨痛,这也是李阎一开始拒绝红鬼的原因,席间的白酒稍稍遏制住了一下,但是回到公寓之后,疼痛又变本加厉的来袭。

  良久,骨痛逐渐消退,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的李阎才一点点松弛了身体。

  缓了一会儿,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钞票数了数。

  茱蒂不愧是红鬼看重的大水喉,甩出来叫李阎买身衣服的钱也有足足三万多,加上明天红鬼打给自己赢得拳赛的五万块,自己手上的阎浮点数就达到了十三点。

  保险起见,等到明天钱一到,就先把es细胞增强剂兑换到手。

  如果在拳台上的时候发病,那乐子就大了。何况现在那本古小说钩沉录本还没有头绪。

  躺在床上的李阎想着这些,逐渐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早,李阎去浅水湾的照相馆租了一身西装,搭乘巴士绕了好大一圈,着实欣赏了一下后世很难见到的1986年的香港。

  如果李阎心宽一点,他完全可以去看一场梅艳芳或者张国荣的电影甚至找他们要签名,自家音像店里那张珍藏很久的照片里谭咏麟太空之旅演唱会也就在这几天,成立三年之久的beyond乐队在今年发行了自己的第一支专辑《再见理想》,1986年的香港,有太多逝去的,再不回来的韶光……

  可惜的是,李阎的还要为自己的小命奔波,这些想法,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了。

  等到李阎回到苏庙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九龙城寨还是一如既往地逼仄和阴暗,道旁时常能看见脸色发白,吞云吐雾的瘾君子,和浅水湾的富贵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进了公寓楼的甬道里面,上楼转角的时候,一道急匆匆的人影撞了李阎一个满怀。

  李阎下意识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没想到对方的反应和自己一般无二,而且那人抓自己手腕的架势,隐隐流露出几分军队里面擒敌拳的味道。

  李阎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格子西装,浓眉大眼,颇具英气,只是眼里布满血丝,好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好意思。”

  那人松开了手,憨厚地冲着李阎笑了笑。

  “没关系。”

  李阎往前走了一步,想到什么似的回了个头。

  “兄弟,你哪里人?”

  那人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

  “我老家在河北,小地方,安文县。”

  李阎乐出了声,重重拍了一下那人肩膀:“我老家在河间,离得不远啊。安文县那间破窑庙后面我还撒过尿的!”

  李阎当然去过安文县,因为碰巧那里正是八卦掌的祖师爷董海川的家乡。

  “哦,同乡?”听到这话,那人也眼前一亮。

  “我叫李阎,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握住李阎的手,笑得很畅快。

  “何安东,他们都叫我阿东。”

  ……

  一个小时之前,福义大厦。

  “龙津道以北是太岁的地盘,虽然九龙城寨的治安是我来负责,但是在太岁的地盘找人这种事情,还是阿红你派人去比较好。”

  司立争推了推自己的楠木眼睛框,饱含风霜的脸上显得淡淡的。

  红鬼腼腆地笑了笑,说道:“争叔,这种客套话你就不要讲了,我们这些擂台马夫哪有余力帮警察找人啊,争叔你想查哪里就查啦,只要不把我们这里翻过来就冇问题。”

  红鬼这么爽快,倒是让司立争有些不自在。

  “不如,你先问问太岁,我不急的。”

  在龙城执行委员会的五名委员当中,会长吴豪锡做毒品,是全香港最大的毒品庄家,其余的两人,一个做人蛇,一个做皮肉生意,剩下司立争做赌档,而太岁,只死守着一个拳台,地盘也是五个人里面最少的。

  不过即使是气焰最嚣张的吴豪锡,也要给足太岁面子,因为太岁足够疯,疯得让人忌惮。

  说到底只是一点小事,司立争不想因为这个跟太岁闹得不愉快。

  “我拿这种事情去烦太岁,岂不是要被打断腿?争叔你钟意点样就点样。”

  红鬼语气轻松,说白了,擂台马夫的生意简直与世无争,哪像做毒的吴豪锡,和各大社团矛盾不断。

  “那就行喽。”

  司立争点点头,门外一个保镖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人我们找到了!”

  司立争闻言放下雪茄,冲红鬼笑道。

  “看来的确是不用麻烦太岁了。”然后转头问道:“点回事?”

  “他们找到一家相熟的中医馆,那里的医生悄悄报了警。现在警察已经进了龙城!”

  “那家医馆在哪?”

  司立争问道,而一旁的红鬼事不关己地掏出一根香烟给自己点上。

  “苏庙街22号公寓里面。”

  打火机差点烧到红鬼的眉毛。他一跃而起,冲着那人叫道:“你讲乜鬼?”

  ……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同乡,真是不容易。你来香港干什么?”

  李阎递过去一根香烟,颇有兴趣地问道。

  虽然李阎来到1986年的香港没有几天,但是强烈的陌生和遥远的感觉依旧让他觉得有些落寞,只是以他心志之坚毅,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而现在何安东一口熟悉的乡音,让李阎感觉到了无比的亲近。

  何安东闻言神色一暗。

  “我本来带几个同乡想来香港搏一搏富贵,结果却……”

  “还有别的同乡也在?”

  “哦,他们不住这儿。”何安东的眼神飘忽了一下,说道:“别说我了,你来香港做什么?”

  李阎冲他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信,还是算了吧。”

  阿东闻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说道:

  “有什么不信的?难不成你抢劫了银行,现在被全香港的警察追捕?”

  李阎瞅了他一眼:“比这个要惊险离奇啊,不说这个了,时间还早,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狗肉火锅,我请客。”

  何安东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一阵急促的震动声音打断了二人火热的气氛。

  “我接个电话。”李阎说。

  何安东点点头表示请便。

  “喂,红鬼哥,现在才两点钟,要不要这么急?”

  “你现在在哪?”

  红鬼的语气分外急促。

  “在公寓里面。”

  李阎皱了皱眉毛,他从红鬼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急切。

  “你个扑街!躲在屋子里面不要动,那栋公寓里藏着一伙大圈仔,飞虎队已经过去了,小心殃及池鱼啊!”

  “你说乜?”

  李阎没反应过来。

  “你那所公寓里藏着一伙杀人越货的大圈仔,为首那个叫阿东!冇人性的,杀人不眨眼!”

  “吶,你这样说我就懂了~”李阎长出一口气,“不过红鬼哥,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好唔好?”

  “这个时候你同我讲嘢咩?讲啊。”

  “你以后讲电话的时候呢,声音尽量小一点,你讲这么大声我身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我好尴尬的。”

  “你讲咩?”

  “嘟。”

  李阎挂断了电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阿东。

  “同乡,叫你朋友不要乱说话,没有人性这种话不能随便骂的,很难听。”

  阿东笑着说。

  “喵~”

  一只小猫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抓着李阎的裤脚往上笨拙地扑腾着。

  “阿咪,你又不乖。”

  女孩跑下楼,抱起自己的橘色小猫,抬头看着李阎,脸上有难得的笑。

  “阎哥。”

  “有冇人性,不是讲出来的。”

  值得玩味的是,刚才李阎一直是用接近普通话的河北方言来和阿东对话,这时候却换上了带点口音的粤语。

  “乖了,阿秀,你身上有冇零钱啊?”

  李阎摸了摸女孩的头。

  “有。”阿秀点了点头。

  “帮哥哥一个忙,出了公寓去街上买一包糖给哥哥好唔好?”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去。又一下子转了过来。

  “那你要在这里等我。”

  “冇问题。”

  李阎笑着点头,目送着女孩抱着小猫离开。

  然后缓缓转过头。

  眼前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和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红光……

第十一章 生死翻盘(二)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398 2018.02.16 22:56

  “兄弟,见谅,我也不想的。”

  李阎抿着嘴,没有说话。

  何安东手里的五四式黑星握得很稳,一看就知道有过经年累月的艰苦训练。

  此刻在李阎的眼中,何安东身上红光的浓郁程度堪称沸腾,甚至有隐隐向紫黑色转变的趋势。

  毕竟枪口顶在自己胸口。对方又是一个老辣沉稳的江洋大盗,基本没什么翻盘的机会。

  “这时候灭我口,没什么意义吧。”

  “把头转过去。”

  李阎深呼吸了几口气,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没有过多犹豫,而是干脆地转过了头。

  只是何安东没有看到,在李阎转身的时候,眼中泛起的阵阵黑色涟漪!

  “你获得了一些信息,是否查看,查看需要花费一点阎浮点数。”

  “是!”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感觉涌上李阎的大脑。

  “你选择了对目标开启惊鸿一瞥,获取目标信息或者洞悉目标弱点时将不再提示,并直接扣除阎浮点数。”

  “目标已锁定:何安东。此锁定可随时解除。”

  “很遗憾,你没有获悉对手的弱点,目标若长时间处于惊鸿一瞥状态,则会增加你洞悉其弱点的几率。“

  你获得了如下信息:

  姓名:何安东

  状态:疲惫,轻伤。

  专精:热武器39%/100%

  技能:

  1、训练有素:全方位战斗素质的提升。

  2、杀人如麻:87/100(未解锁)

  威胁等级:深红色

  评价:原则上,我们不支持没有任何传承能力的行走对抗热武器。当然,黑色以下的威胁程度,你都拥有取得胜利的可能,祝你好运。

  如果一万港币只换到了上面这段文字,那李阎基本可以宣告afk,并对貘那个死胖子竖起中指。

  惊鸿一瞥能与es系列药剂并列,成为貘馈赠给李阎的购买权限之一,他的实用价值,在貘看来是毫无疑问的!

  尽管只有转头之前的一瞬间,李阎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眼中的何安东,似乎与整个世界抽离开来了,他每一块肌肉的收缩,胸膛的微微起伏,在自己看来都是如此清晰明了,甚至是食指扣在扳机上时候皮肤被压得轻轻变形,自己也一目了然。这种超现实的体会,李阎前所未有。

  如果换做何安东还没有拔枪的时候,八步之内,这种状态下的李阎有把握将何安东当场格毙!

  不过李阎转过身后,这种奇异的状态也就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枪口抵在腰后的粗粝感觉,李阎毫不怀疑,自己有任何异动,何安东都会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子弹会斜着穿过自己的肺叶,并短时间内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八卦掌,鸣鹤拳,高达81%的古武术天赋,都是扯淡。

  ”我让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何安东在李阎耳边低语道。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回去报信,也许现在飞虎队还来不及包围这里,用我做掩护,赶紧冲出去才能活命。”

  李阎半真半假地说道。

  何安东沉默了半响,才语气平静地回答:“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我就一定会把他们带回去。”

  李阎双眼微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

  何安东推着李阎下了楼,七转八绕了很久,九龙城寨很多行人道都逼仄得只有一个肩膀多一点的距离,公寓就更不用说,两个人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房门前。

  ”敲门。”

  何安东轻声说道。

  李阎无奈之下用力拍了拍铁栏门,不一会,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窝深陷的老头子打开了房门一角,透过铁栅栏看着李阎。

  “你找谁?”

  “文叔,是我。”

  何安东的脑袋从李阎身后探出来。

  “阿东?你怎么……”

  “文叔,先让我们进去,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文叔不着痕迹的抿了一下嘴唇,点了点头,动手解开门上的锁链。

  何安东推着李阎进了房门,这似乎是一件私人诊所,屋子分里外两间,房间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连弥漫在整所公寓那股鱼腥味也被冲散了。

  里屋的担架床上躺着一个不时低声呻吟的男人,他身上包裹着绷带,旁边的盘子里有七八颗歪歪扭扭的子弹。

  此外,还有两名神色悲戚的男人,一个守在担架床边上,一个坐在椅子上默默抽烟。

  “东哥。”

  “东哥。”

  坐在椅子上那人站了起来,担架上那人也冲着何安东喊道。

  何安东把李阎推到站起来的那人身边,手里的黑星手枪依旧指着李阎。

  “高成,拿根绳子把他手绑了,小心点,这人可能练过。”

  看上去,李阎的境地似乎更加糟糕了,可李阎却暗暗松了口气,在他看来,这可比何安东真架着他突围出去要强太多!

  这里不是后世的中国内地,包围过来的也不是人民警察。你能指着那帮高喊英女皇万岁的香港警察理解什么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高于一切,你不逗着玩么?

  所以他不大认为面对这帮穷凶极恶的匪徒,警察会因为自己投鼠忌器。到时候,自己恐怕要跟匪徒陪葬,即使不是,李阎也不想赌。

  想活命,就不能靠别人!

  “阿东,咱们不是说好了么,你怎么又带了一个人过来。“

  文叔抱怨着。

  何安东憨厚地冲老头子笑了笑

  “不好意思,文叔,我包里还有四万块钱,加上之前的两万,你都拿去,我们恐怕还得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我兄弟的伤也都拜托你了。“

  老头子的脸色好看了一点:“阿东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大家好朋友嘛,你有难我一定帮的。”

  说着,他转过身似乎要拿什么东西,而何安东脸上凶戾之气一闪,扬起右手,枪口喷吐出刺眼的火舌,文叔的脑袋顷刻之间被打得粉碎,血污爆裂开来,一点惨白色的脑浆溅到了李阎的脸上。

  李阎咧了咧嘴,一方面让自己脸上这恶心玩意滑下去,一方面惊叹于阿东的狠辣果决。

  虽然电话里红鬼没有说清为什么警察能这么快找到这里,但是毫无疑问,这个白大褂的老头子最有嫌疑,而眼下显然没有让他证明自己清白的时间了……

  “东哥,你怎么……”

  坐在床边的那人也惊得站了起来。

  何安东垂下手,说道:“他告了密,警察马上就到,我们得立刻离开。”

  “什么!”

  两个人脸色瞬间青紫不定,床边的那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似乎万念俱灰。

  九龙城寨比不了外面,这里太过拥堵逼仄,而且错综复杂,一旦被警察堵在这里,插翅难飞!

  “小金怎么办?”

  高成的反应快一点,可他提的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东,东哥……”

  床上的小金嘴唇颤抖着,张嘴呼喊了一句。

  何安东快步走了过去,握住小金的手。

  眼神坚定而沉稳。

  “小金,你相信东哥么?”

  “东,东哥……”

  “相信么?!”

  何安东低吼了一句。

  “信……”

  “你听着,香港不做海盗是不会被判死刑的,你留在这儿,警察会送你去医院,等着东哥,只要我何安东还有一口气,我一定去劫监狱,把你救出来……”

  小金张着嘴,越听脸色越白。

  “不行!”

  坐在床边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来。

第十二章 生死翻盘(三)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03 2018.02.19 00:07

  “不行!”

  床边那人猛地抬起头。

  何安东与那人对视了一会儿,眼神淡漠如虎。

  那人的喉结上下抽动了一下,说道:“东哥,你之前说过的,不会抛下小金的……”

  “你们也答应过我,出来一切听我的。”

  那人仰着脸,脖子上青筋暴起。

  “听你的?听你的听到抛下自己人?大伙把命交给你,你就这么对待自己兄弟?”

  何安东抬手猛然间把枪口顶在了他的额头上,双目赤红。

  高成惊地往前两步。

  “我何安东想抛下兄弟就不会回来,再讲最后一遍,走!”

  “东哥,不要。”

  “开枪啊,打死我连我那份一起吞!”

  “你他妈少说两句!”

  “现在钱也没了,命也没了,剩下什么,剩几张草纸啊!”

  那人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一把把桌上的皮箱子掀翻到地上,金灿灿的港币洒落一地,还有两张烫金纹路的宣纸跟着一起落到地上。

  “我他妈让你少说两句。”

  高成也火了。

  “咔吧。”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音当中,这声脆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可却让红了眼的何安东没由来的心中一冷……

  修长而骨节宽大的手指不带一丝的烟火气,行云流水一般抄起盘子里的手术刀,捅进了高成的脖子。

  异变乍起!

  一股血箭飚飞出来,染红了龟裂的墙皮。

  何安东呆呆转过头。

  高成的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所剩无几的体温随着血液得飚溅飞速流逝,他的身后,是一张消瘦而苍白的男人面孔。

  “东……东哥。”

  电光火石之间,何安东有些恍惚。

  我到底带回来一个什么人?

  李阎的左手大拇指硬生生被自己卸掉,看上去有些畸形,手腕上是一团杂乱的麻绳,右手的手术刀大半截都没在高成的脖子里,整个身子埋在高成身后。

  何安东几乎下意识地抬起手来。

  床边那人也飞快地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双眼都是血丝。

  “成子!”

  “我拔出刀他立刻没命。”

  “你拔你就死!”

  “退后!”

  四个人成犄角之势,血顺着李阎的手腕滴在满地的钞票上,看上去有些讽刺。

  何安东作势欲冲,李阎提着高成的脖子往后一顿,手中刀又深了几分。

  无数微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着,几个人的呼吸都越发粗重。

  “你是谁?”

  “你放开他,我放你走。”

  “老乡,你讲笑话?”

  他慢慢挪动着步子,另外一人也横移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像是猎食的猛兽慢慢逼近。

  “把成子放开!”

  “再动我就拔刀。”

  “你不敢拔!”

  “那就开枪啊。”

  几个人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何安东几次想抬手射击,李阎都都猛地一顿,刀身在高成的脖子上微微搅动。

  “把枪扔开我就放人。”

  “你做梦。”

  “警察来了左右是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破啊!”

  “破啊!”

  “破啊!”

  怒吼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李阎每向后退一步,何安东的枪口就高一分,何安东的枪口高一分,李阎手中刀就紧一分。

  三个人脚下踩着泥泞的血和钞票来回踱步,彼此拉锯之间碰翻了桌子,大大小小的手术用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床上的小金掐紧了床单,面无血色的脸越发难看。

  何安东的眼神非常冷漠,冷得让人摸不准他是不是下一刻就会把李阎连同高成一起射成筛子。可李阎的眼神却极为晦涩,似乎蒙上了一层灰尘,又像一口幽深的古井。

  就像两头争食的蟒蛇,既对彼此的棘手而忌惮不已,又无法割舍摆在眼前的饕鬄盛宴。

  “老乡,今天我何安东认栽。我数三声,我俩扔枪,你放人。怎么样?”

  ”好啊。“

  李阎一口答应。

  “一!”

  李阎的脚趾如钩,往前微微犁动着。

  “二!”

  开始坐在床边那人一会瞅瞅李阎,一会瞅瞅何安东,神情有些紧张。

  “三!”

  何安东话音刚落,那人咬紧牙关丢开了手里的五四式,而何安东也冲着李阎,把手中的五四式手枪往前一丢。

  是的,往前一扔……

  矮身蹬地前滚,似乎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一样,几乎在手枪落地的同时,何安东已经滚了上去,闪电一般拾起手枪!抬手!瞄准!

  眼前是跌跌撞撞被李阎推过来的高成,自己的枪口对准了失去人质的李阎!

  高成的眼睛已经失去神采,脖子上的血宛如一道喷泉汹涌地喷溅出来!

  李阎拔出了手术刀!

  “你!”何安东怒吼出声。手指扣动了扳机。

  一道银光扎进他的手腕,他吃痛之下,手枪跌落在地上!

  那是一柄被踩断的手术刀片,在四个人对峙撞翻桌子的时候,李阎悄悄踩到脚底的。

  李阎饿虎一样蹬地前冲!一脚把手枪扫飞出去,右腿蹬踢,脚尖轰在在何安东的喉咙上面,将他整个人踹得翻了个身,满口鲜血喷在空中。紧接着一个虎跃,冲向了弯腰去拿枪的另一个人!

  凌厉的鞭腿抽击在那人的小腹!右腿落地时往后一带一扫,让痛苦蜷缩的这人跪在了地上,左手肘蟒蛇一般缠住他的脑袋,手术刀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鲜血争先恐后地流淌出来。

  “扑通。”

  李阎放倒他软绵绵的身体,面无表情地回身,奔着何安东走过去。手中的手术刀饱蘸鲜血!

  蓦然间,李阎觉得自己腰间一滞,床上的小金竟然双手合抱住李阎的腰。

  “东哥,快跑!”

  一切仿佛是噩梦一般,这个被东哥挟持回来的瘦高男子,似乎顷刻间化作择人而噬的恶魔,将这个逼仄的诊所化作炼狱。

  李阎想也不想,回身挥手,反握的手术刀戳进小金的太阳穴,血点溅了李阎一袖子。

  尽管已经毙命,可小金的手臂依旧死死环绕着李阎。

  何安东爬着站起来,没想着逃,而是去摸远处的手枪!

  “草!”

  李阎红了眼睛,他左手不便,手术刀一记又一记凶猛的戳刺进小金的脑袋,鲜血很快浸透了担架床。

  何安东满嘴的血,野兽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眼前那把五四式冲去。

  不死不休!

  两个人此时都是满眼的凶戾杀气,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

  摸到了!

  “啊啊啊啊啊!”

  何安东翻身抬手,李阎已经到了面前!手术刀迎面戳下!

  “砰!砰!砰!”

  ……

  “我再重复一遍,这帮大圈仔心狠手辣,胆敢反抗或者逃跑,立即开枪,必要时可以当场击毙,听懂了没有?”

  黑压压的防暴盾牌压了过来,机动大队包围了整座公寓,并一点点压迫过来,五十六岁的黎耀光紧随两名机动部队警察,手持mp5k冲锋枪冲进房门!

  血和钞票铺满了地面,整个房子横倒着四具尸体,一个瘦高个的男子面对着黎耀光,笔挺的西装上和脸上满是血污,此时正伸手去合何安东圆睁的双眼……

  “双手抱头!慢慢站起来!”

  黎耀光怒吼出声。

  李阎矮着身子,依言缓缓起身,眼前是逐渐平静下来的黑色涟漪。

  “本次惊鸿一瞥状态已持续九分四十三秒,没有洞悉目标弱点,当前消耗五点阎浮点数。”

  “你解除了对目标的锁定。”

  “目标死亡。”

第十三章 茱蒂与夜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953 2018.02.19 23:51

  “姓名?”

  “李阎。”

  “哪里人?”

  “河北。”

  “来香港干什么?”

  “走亲戚。”

  一名军装警察两根手指夹着圆珠笔,瞟了桌子对面的男人一眼,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你的口供里讲,他们劫持你,但是闹内讧,然后……”

  警察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你一个人杀了他们四个?”

  “警官,我是自卫。”

  警察注视着李阎。

  “你知唔知那几个人和你是同乡。”

  “知道,我就是看他们是同乡才多聊了两句。”

  “多聊两句?你讲你跟他们的案子没关系?你看阿sir似不似白痴?”

  “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你!”

  “警官,想清楚点。”

  已经站起了半个身子的警察盯着眼前双眼微闭的李阎,又气冲冲地坐了下来。

  这个男人到警局没多久,律师事务所就有电话打进来,上峰态度暧昧不明,显然有人保他。

  加上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个叫李阎的男人跟这起案子有关,人家保释金交足,能把他在警局留一夜,已经很不容易。

  再想起来眼前看上去病恹恹的男人一把手术刀就杀死四名持枪匪徒,军装警察觉得自己后脊背有些发凉。

  房门被一个手里端着茶杯,头发白了大半的老人推了开来。

  “黎sir,”军装警察站了起来。

  “你先出去。关好门。”

  黎耀光摆了摆手,坐在了李阎的对面。挑着眉毛把桌上的纸张叠好摆在一边。

  “这一夜过的怎么样。”

  “茶很难喝。沙发也很窄。”

  “这是差馆,你以为宾馆?”

  黎耀光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就凭一把手术刀,几分钟之内就杀光我们要出动防暴部队追捕的大圈仔,龙城的擂台拳手这么厉害,不如叫你们改组特种部队。”

  李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老人。

  “你来香港多久了?”

  “一两个月吧。”

  “过得如何?”

  “还好,不觉得累。”

  老人笑眯眯地:“我祖籍福建厦门,从小在香港长大。我父亲当年来港在油麻地拉车,过得很清苦,可是他不混字头,不捞偏门。当年我考警察,那个时候人人都要给考官茶水钱,他偏不给,我当了七年警察都脱不掉军装。可我从来不觉得他错。”

  他盯着李阎:“人再潦倒,也不是作奸犯科的理由。”

  李阎咧嘴一笑:“这些话你应该跟那几个死鬼说,我来香港没多久,庙街的站街女都冇见识过。不过呢……”

  他忽然不笑了:“阿叔,道理是填不饱肚子的,如果有一天香港再也没有大圈仔,你觉得有冇可能是被你说服的呢。别人愿意把命拿出来赌,死了不可惜,但是没必要踩着人家尸体说风凉话吧?”

  黎耀光也不生气,顿了一会说道:“我现在倒是愿意相信你跟他们没有关系了,一个把事情想得这么清楚的人,是不会去抢银行的。”

  “还是阿叔有眼光。”

  李阎打趣着,心里却想到那个死在自己手下,一脸冷漠说去劫监狱的男人,他,他想得足够清楚么?

  黎耀光接着说:”喝完这杯茶,等律师来了你就可以离开。不过话说回来,你在龙城打拳能赚几多?”

  “总不会有抢银行赚得多就是了。”

  “风险大嘛。”

  “擂台打拳风险也不小,我开销又大,捉襟见肘啊。”

  “那你有没有兴趣多做一份工?”

  李阎一愣:“你讲乜?”

  黎耀光语气不变:“我问,你有冇兴趣做辅警?”

  “阿伯,你讲笑话?”

  黎耀光伸手递给李阎一张名片。

  “乜时候你觉得我冇讲笑话,就打这个电话。”

  他低头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可以自便。”

  李阎犹豫了一会儿,接过黎耀光的名片,起身要走。

  “对了,那帮大圈仔在银行里劫走一批古董,本来是用作慈善拍卖会的,现在大部分都不知所踪,你被他们劫持的时候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李阎站住脚步。

  “谁知道,如果是我早就销赃了。求财嘛,谁会带着那些东西到处跑。”

  黎耀光饶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就是轻便一些的可能会带在身上了?”

  ”砰!”

  李阎把门一甩,走了出去。

  老人沉吟了好一会儿,良久才苦笑一声。

  “人都死光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

  你获得了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片*2

  你正式开启了本次阎浮事件!

  事件要求如下:

  唤醒画有姑获鸟的录本中的残魂,失败则扣除本次阎浮事件所有点数,并抹除本次阎浮事件中所开启的购买权限!

  钩沉录本残篇的位置不定时通报,有效距离为五公里,届时请注意查收。

  请注意,入手更多的录本残片,将为你带来更高收益!

  请注意,你在本次阎浮事件中的所有行为造成的影响将为你提供额外的购买权限和更高的结算奖励。你的行为所造成的影响越大,结算奖励越高!本项原则适用于绝大多数阎浮事件。

  备注:还记得初入时的话么?请大闹一场吧,行走大人。

  造化弄人啊

  李阎不禁感叹,他快步穿过审讯室。见到了等候他的红鬼。

  “点样?那帮警察有冇难为你?”

  红鬼还是老样子,一身黑色的皮夹克,看起来有些稚嫩的脸上带着笑。

  “麻烦你了,红鬼哥。”

  “是太岁帮忙,不然你哪有么快出来。”

  “太岁知道这件事?”

  李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拳台太岁的确有几分好奇。

  “知,现在谁不知道九龙城寨出了一位单枪匹马杀光持枪悍匪的阎王?人人都把你当超人吶。”

  “你别开我玩笑了。我半条命都要没了,正准备去天后庙烧香还神。还有,茱蒂那里你怎么解释的。”

  “没事就好了。”红鬼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释金是茱蒂替你付的,一会吃饭你自己去解释咯。”

  说着,他往不远处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阎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茱蒂坐在办公桌边上,对面是保释李阎的鬼佬律师。

  这是李阎第一次看到茱蒂穿正装。她穿着白领黑色毛衣,带着一顶礼帽,手腕搭在脖子上,正侧耳倾听着什么,抿在一起的嘴唇不自觉上翘,风姿绰约。

  李阎不自觉摸了摸鼻子。比起那天晚上妩媚艳丽的茱蒂,眼前这个平静如同一汪碧蓝湖水的女人倒是确实让他有种被什么东西打中的感觉。

  “我刚惹皇气,就这样陪人家吃饭,不好吧?”

  “哇,人家身家上百亿,腿长胸大脸蛋俏,倒贴你啊,你乜鬼语气?革命烈士上刑场啊!“

  “不是,你听我说……”

  那边茱蒂已经谈妥了手续。

  “那就这样,查理斯,有什么事我们再联络。”

  茱蒂站了起来,伸出洁白柔软的手掌,告别律师之后,望向了红鬼和李阎,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阎,满意的点点头。

  “这件衬衫不错,和你很搭,就是单薄了点。”

  “外套弄脏了,只能将就穿。我还没谢过茱蒂姐帮我。”

  李阎舔了舔嘴唇,有点干涩的回应。

  茱蒂伸手去挽李阎的胳膊。

  “走,我带你去买件新的。“

  红鬼顺势说道: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茱蒂白了他一眼:“你这么着急去找太岁,我也留不住你啊。”

  红鬼打了个哈哈,拍了拍李阎的肩膀。就这么离开了。

  茱蒂低声抱怨了一句,李阎只听了囫囵。

  “也不知道……哪儿比我好。”

  “茱蒂姐你刚才说什么?”

  茱蒂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李阎。

  “我是说,你以后叫我茱蒂就好。”

  李阎咧了咧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走啊。”

  茱蒂拉了拉李阎的胳膊,眉眼带着几分笑意。

  ……

  偌大的餐厅只有李阎和茱蒂两个人,房间的钢琴声音悠扬,曲子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

  “我很久没有买过成品西装,不过你穿上去蛮不错。”

  烛火下的餐桌上,茱蒂的眼神在李阎身上来回扫视着,眼光深处隐藏着一丝……火热?

  李阎喝酒的动作像是牛饮,不顾一旁服务生惊讶的目光,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茱蒂小姐,其实我很奇怪,关于我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茱蒂切着一块黑松露牛排,头也不抬:“你指哪方面?”

  “这么说吧,我能理解有人花钱捧一个拳手上台,几多钱都不在乎,可我不太理解有女人会邀请一个刚刚杀了四个人的凶徒共赴晚餐,还专门为他买了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

  李阎有些心疼地抬手看了看袖子,这一件西装,自己es细胞强化剂的钱就出来了。

  茱蒂的双手交叉,手背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李阎的问题,而是伸手把杯子里的红酒饮尽。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我们每人问对方一个问题,不可以撒谎,也不可以不回答,更不能说跟问题无关的内容,不然,就喝一杯酒。反之,对方就喝一杯。”

  “好啊。”李阎一如既往的爽快,就像他答应何安东放开人质……

  茱蒂率先开口。

  “红鬼第一次向你介绍我,嗯,大概就是龙城大水喉之类的话吧,你看到我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阎的指甲不经意间划了一下桌子,眼前这个女人今晚的表现,显然不像福义大厦里表现出的那样气盛,甚至可以称得上狡黠。

  所以李阎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我当时想,这女人身家百亿,如果走投无路,找个机会绑了她,随便榨点油水出来也够我过下半辈子……”

第十四章 残篇的下落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73 2018.02.20 23:54

  茱蒂的神色错愕了一下,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加烈葡萄酒。

  “虽然有些伤自尊。不过我喜欢诚实的人。”

  她的高跟鞋勾了勾李阎的裤脚。眼中带有迷人的磁性。

  “如果你真的绑架了我,只是要钱这么简单?”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

  李阎本来以为今天这顿酒会很尴尬,不过真的赶鸭子上架,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该你了,就是刚才的问题么?”

  李阎点了点头。

  “这种事情其实因人而异。”茱蒂歪着头,手掌托着脸蛋。

  ”嗜血和暴力,有的人面对这些,会感到恐惧甚至厌恶,可也会有人为此深深着迷。拳头,汗水,血肉,甚至杀戮。“

  她叉起一块鹅肝放进嘴里咀嚼着,朱唇轻启:”我是后者。“

  “其实龙城擂台上有很多……”

  “太丑了。”

  茱蒂打断了李阎。

  李阎被噎了一句,只得尴尬地回应道:“啊,很合理。”

  “整个龙城,本来我只对红鬼抱有期待,直到我看了你和城户南的拳赛。”

  她的脸上带着嫣红,冲李艳勾了勾手指,”离我近点。”

  李阎把身子靠了过去,眼前这个女人睫毛长而弯曲,眸子如同秋水,她一张嘴,芬芳的吐息喷在李阎的脸上。

  “那天晚上,我湿了。”

  李阎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端起红酒杯给自己倒上,然后满饮了一杯。一向稳如磐石的手腕竟然有些哆嗦。

  茱蒂见状,吃吃地笑了起来。

  二十五年里,李阎没有见过一个像茱蒂这样奔放而性感的女人。他自认不是什么雏儿,却被这个女人三言两语撩拨得失了方寸。

  “又该我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来香港以前。”

  茱蒂一边倒酒一边笑着问。似乎刚才自己什么都没说。

  因为喝酒喝的太急,李阎的呼吸粗重了很多。

  “我?我从小跟着我爸,居无定所,辗转南北去过很多地方,我爸走了以后,我当过保安,下海做过一阵生意,在武馆里教过学生,还卖过一阵盗版,额卖过一阵电子表。”

  茱蒂伸手拿起葡萄酒。仰脸喝下。

  “轮到我问了。”

  李阎砸了咂嘴:“那茱蒂小姐你呢,你结婚以前的生活怎么样?”

  茱蒂挑了挑眉毛,过了一会才回答。

  “我是个孤儿,家中领养我不久,父亲就去世了,我至今记不清他的模样,”

  李阎静静聆听着,没有说话。

  “我母亲……对我很好。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陪我。”

  李阎忽然抬头看着茱蒂,茱蒂也眼睛不眨地看着李阎,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微妙。

  良久,李阎露齿一笑,端起酒杯喝光了里面的葡萄酒。

  有意思的是,李阎对茱蒂的死鬼丈夫绝口不提,而茱蒂也无意深究李阎为什么杀人偷渡,当然,即使她问,李阎最多现编。他至今都弄不明白,貘,或者说阎浮是怎么保证自己的假身份天衣无缝的,要知道,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这并不算难,可是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个世界而没有丝毫破绽,这份能量就堪称恐怖了。

  “该我了。”茱蒂接口:“你在大陆有过喜欢的女孩子么?”

  “……没有。”

  “噢~”茱蒂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不过酒是喝得很痛快。

  茱蒂的酒量比李阎想象中要大很多,但到底比不过李阎这样纯正的北方男人。几个回合下来,茱蒂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她胳膊搭在李阎肩膀上,说话已经含糊不清,李阎往门口望了一眼。那里站着几名带着墨镜,英姿飒爽的女性保镖,此刻正眼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李阎招了招手。

  “你们的老板喝醉了。送她回家吧。”

  “那李阎先生不和我们一起走了?”

  一名年纪长一些的女性保镖语气古怪地问道。

  李阎看了她一眼。

  “我做的士回九龙城寨。”

  “那您路上小心。”

  “我会的。”

  李阎扶着茱蒂把她送上车,目送着车子离开,解开扣子,把西装装回袋子里面,穿着那件从照相馆租来的单薄衬衫小跑着去拦计程车。

  ……

  “丽,你觉得他怎么样。”

  车的后厢,茱蒂双手环抱,哪有半点喝醉的模样。

  “这个男人城府很深。”

  开车的女保镖头也不回。

  “没那么夸张吧,我觉得他很可爱啊。”

  茱蒂笑得格外爽朗,

  “茱蒂,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就杀了四个大圈仔,这种人发起疯来很危险的,你唔要玩火啊。”

  茱蒂换了个姿势,把修长的左大腿压到了右腿上。她抿了抿嘴,语气透出几分争胜的意味。

  “那个疯婆子能做到的事情,我一样能做到。”

  丽翻了个白眼,沉默了一会才说:“总之他要是敢对你起歹意,我就一枪打爆他的头。”

  车子疾驰,上面传来女人放肆的笑。

  ……

  九龙城寨的入口,一块银色的金属牌子上写着九龙城砦四个字。

  摆脱了几名向自己搭讪的莺燕和瘾君子,踩着满地的废旧报纸和污水走在逼仄的巷子里。

  这个时候,李阎才终于缓过劲来,有闲暇思考关于阎浮事件的内容。

  原本按照李阎的设想,他应该是在城寨的擂台上打到第七擂的时候才能开启阎浮事件,没想到阴差阳错,从何安东手里拿到了两张残篇,提前做到了这一点。

  可以想见,其余残篇的下落也绝对跟何安东这帮人脱不开关系,李阎当时仔细搜过,何安东他们手里只有两张残篇,而警察方面则说,古小说钩沉录本的五篇,统统被何安东劫走了。

  那么剩下的三篇哪去了?

  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何安东处理掉了,实际上何安东他们的确把一大批不易携带的古董折现了,当初李阎见到的满地港币,有一大部分就是折现之后的钱,考虑到他们被警察追的匆忙,在小金中枪伤之前,这批古董还在他们手里,这是被警方证实过的。而小金受枪伤之后,他们又来到了九龙城寨给小金治枪伤,中间应当没有闲暇去做这种事,所以很有可能,这批古董,他们就是在九龙城寨里面处理掉的!

  另一个可能,就是银行的工作人员监守自盗,到时候抓不到这帮大圈,死无对证,东西自己黑下来,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如果自己想找到五张残篇,尤其是那张姑获鸟残片,就要从这两个方面入手。考虑到五张残篇的位置每24小时就会通报给自己,李阎觉得自己在剩下的大半个月里找到它们并不算很困难的事。

  路边有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修女派着纸张,大抵是多去教堂消灾祛病之类的内容,她操着一口别扭的粤语,听得李阎有些想笑。想起小时候自己在广东,一个本地孩子指着他的鼻子说:“唔识听就返乡下。”让他薅着脖领子一顿胖揍。

  李阎正要走开,胸口忽然传来一股灼烫的痛觉!

  ”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篇位置已经报告,请注意接收。“

  在李艳的眼前,蓦然涌现出一张立体的地图,正是九龙城寨的地理全貌,就像是沙盘一样,四个金红色的火焰图标分布在整个九龙城里,其中两团火焰的位置交叠,正是自己,而有一团火焰,距离自己的位置只有不足百米,且正在移动当中!

  李阎蓦然回首,顾不上街边摆摊卖东西的老人,从草编筐上直接迈了过去,穿过四通八达的街巷,往火焰的位置靠近着。

  “让下!让下!”

  奇怪的是,那团火焰移动的速度也忽然增加了!

第十五章 强手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514 2018.02.21 23:32

  李阎咬住眼中沙盘上的那团金红火焰,紧追不放。穿过了七八条小巷,耳边才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

  “报告结束,本次报告持续时间为一分钟。”

  李阎的脚步骤然一停,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当然他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知道在九龙城寨里,的确还有两张残篇存在,而整个城寨也没有超过方圆五里。找到这两张残篇花费不了多长的时间。

  李阎审视着眼前的每一张面孔,在感应消失的一刹那,他距离那团金红色火焰大概只有十四五米,也许只需要一个转身,或者进了某家店面,他就能找到那个身具残篇的人。

  “喂,朋友,今天我们不做生意,识趣点走开啦。”

  几名凶神恶煞,就差把四九仔三个大字顶在头上的混混对着李阎说道。

  他俩守在一座帐篷前面,帘子拉着,看不清里面。

  这应当是哪个社团开的白粉档,九龙城寨里有很多这样的帐篷和棚户房,进去就会躺倒一片在吞云吐雾的老道(吸毒者),李阎不大确定自己要找的人是不是在里面,但是这不妨碍他想进去看看。

  李阎抽动了一下鼻子,似模似样的咽了一口唾沫,他走上前去,看起来和毒瘾发作的老道一般无二。

  “老兄,我懂规矩的,入场费七块五嘛,我给十块。”

  那名混混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没货啊,兄弟,去别家。”

  李阎乐了,自己扮次老道,还能碰上粉档断货这种事,还真是稀奇。

  “乜事这么吵?九哥骂了。”

  一个短发的男人从帐篷伸头往外看,正瞧见李阎。

  “是你?”

  李阎看见那人,也有些惊奇,张嘴打了声招呼。

  “你好啊,周师傅。”

  ……

  “哇,我道是谁,这不是城寨里风头正劲的阎王哥?这么晚来我这?太岁那碗饭吃不饱,想拜山门混字头?”

  帐很很空旷,花衫九看到进来的李阎,皮笑肉不笑得打趣了一句。

  花衫九是李阎来到香港之后第一个金主,没有他那五万块钱,李阎连斗杀何安东时维持惊鸿一瞥的点数都凑不齐,虽然他现在语气不善,李阎也没计较。回答说:“九哥这玩笑我可担待不起,在九龙城寨里称自己是阎王?几条命都不够。有个毛贼偷了我的钱包,我一路追到这里,想进来看看是不是躲进来了。没想到能遇到九哥。”

  “以你的功夫,哪个毛贼能偷到你的钱包?”

  小周有点不相信。

  “话不是那么说,术业有专攻。”

  李阎含糊了一句,说道:“怎么样,周师傅,这么碰巧遇到我,不如切磋一下,还你夙愿啊?”

  “没那个必要,过不了几天,我们自然会在拳台上见面。”

  小周的语气冷淡。

  “我家小周入拳台不过几天,在擂台上四连胜,中国功夫打得那帮越南猴子上蹿下跳。你在拳台上遇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花衫九帮了句嘴,他平日里最喜欢看拳,那天在红鬼那儿拉了面子,本来有点下不来台,这几天看自己兄弟在拳台上所向无敌,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是和联胜的扎fit人,但是花衫九的确没什么架子,看上去挺好接触。但是在九龙程寨里打听一下,当年提着空心金属甩棍,不到一百个烂仔就敢去油麻地插旗的和联胜红棍花衫九,没人不称一句犀利。

  李阎没大在意花衫九的话,那次搭手看不出小周深浅,但李阎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如果在惊鸿一瞥那种状态下,自己更是有九成以上把握赢过小周,被小周在拳台上打败,从而结束自己的1986香港之旅,李阎真没想过。

  “不过九哥怎么晚上这么闲?粉档里半只苍蝇也冇。”

  李阎只是随口一说,花衫九的脸却一下子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吴老鬼想扫光我场子,哪有那么容易,叼他老母,过几天就让他沉尸。”

  李阎没接茬儿,不过在他看来,这种时候放这样的狠话,和联胜多半是让吴豪锡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骂着,花衫九的眼光又转到了李阎身上。

  “怎么,太岁有冇兴趣插一脚?她死守着龙城的拳台能过多久?吴老鬼的霸道不是一天两天,都在委员会共事,她冇体会?”

  李阎连忙摆摆手,打趣道:“九哥,我到香港才几天,太岁的面都冇见过,你唔要吓我啊。”

  花衫九哈哈一笑,也没有放在心上,其实无论是吴豪锡还是和联胜,都不希望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把别的龙城执行委员牵扯进来。更别提是太岁这个出了名的疯子。花衫九只是开句玩笑,何况,他也不认为李阎这个刚到香港没多久的外江佬能影响当下九龙城寨的时局,别说他,就是他的经理人红鬼也没有这个能力。

  “对了九哥,小弟我初来乍到,乜都不懂,九龙城寨里有冇有大点的典当行?”

  “你问这个做乜?”

  “我从大陆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件传家宝,想看看能卖几多。”

  这种谎李阎放个屁都能说上四千多个不带穿帮,花衫九就是问得再详细,李阎也圆得过去。

  不过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一边的小周已经接口。

  “马路对面有家利兴大押,老板的给的价格还算公道,而且人脉广,什么都收。龙城做这行得不多,毕竟有好货也不会有人在城寨里押当。你要是想卖高价,还是去龙城外面吧。“

  李阎心中大喜,告罪一声打扰就往外走。

  “李师傅!”小周叫住了李阎,目光灼灼,“拳台上见。”

  “拳台上见。”

  李阎哈哈一笑,奔着那家利兴大押去了。

  ……

  “最近拳台咁多新血,太岁一定很高兴。”

  九龙城寨第一马夫,太岁最亲厚的的经理人,五十六岁的廖智宗拿起桌子上面的单据。照片里正是李阎,旁边还有小周的单据。

  “九龙城寨的第六擂这么热闹,还是第一次。”他感叹着。

  “是啊,我打拳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花活。”

  红鬼手里也拿着一份单据,照片上人带着狰狞的青色面具。

  “武二郎,呵呵,这个花名起得真是调皮。”

  红鬼有些轻蔑地笑笑,尽管单据上这个新血最近成绩不错,但是这种故弄玄虚的做法,一般只在一些低级的拳台上才有人耍,不太入他的法眼。

  “对了,廖叔,太岁去哪了?”

  廖智宗看了红鬼一眼。

  “咱们龙城拳台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太岁去见他了。“

  “了不得?”

  红鬼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廖智宗把其中一份单据抽出来,放到红鬼的面前。

  “就是他咯。”

  红鬼拿起来一瞧。

  ”徐天赐。“

  照片上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稚气未脱。

  红鬼莫名地皱紧了眉头。

  “太岁去见这个小鬼?”

  “他也是最近才上龙城打拳的拳手,还没输过。”

  “廖叔你也说他最近才来,没输过很正常。何况就算他真的常胜不败,太岁没理由单独见他吧。”

  廖智宗摆了摆手。

  “太岁见他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主要呢,是因为他爷爷……”

  红鬼一句:他爷爷港督咩?已经到了嘴边,不过没说出来。

  “他爷爷是谁?”

  廖智宗很罕见地露出郑重的神色,语气沉重。

  ”徐尚田。”

  徐尚田,叶问亲传弟子,咏春四大天王之一,有念头王的美誉,曾经在九龙城寨的拳台上创下过三十二场连胜记录,打得整个九龙城寨无人再敢上台。

第十六章 入手!es造血细胞增强剂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963 2018.02.23 00:02

  在利兴大押里,李阎没找见什么有用的东西,听说有个毒瘾犯了的老道,在店里卖过一件玩意儿,来路不正,价压得很低,听描述跟古小说钩沉录本的残片很像,但已经被人买走了。具体情形老板也记不清楚,李阎旁敲侧击了几次,没什么效果。

  之后的几天李阎产生过数次感应,其中一张残篇一直静止不动,李阎打听了才知道,那个位置是龙城委员会开会的地方,只有执行委员会的几名委员和他们亲近的人才会在那。

  而另一张就显得非常调皮,李阎靠近,它就远离,李阎不理会他,它竟然会悄悄地凑过来。

  几次周旋下来,李阎基本已经确定,那个掌握着这张残片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也许,他,和自己一样。

  一开始的时候,李阎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后来他反复思索那天和貘的遭遇,几乎可以断定,自己不是唯一的阎浮行走。

  两人这几天并没有见过彼此,相比起李阎强烈的侵略性,对方显得更加谨慎,可李阎感觉得到,他就快按耐不住了,与这名潜在对手的交锋的日子,不会太远。

  天色已经很晚了,李阎坐在公寓的床上,轻轻摩挲这手中的淡黄色的录本残片。

  虽然看上去质地很脆,但是摸起来就显得格外坚韧,他手中这两张残片,分别画着两头怪物。

  一头似羊非羊,似猪非猪,淡红色纹路画成的眼睛分外妖冶,左下角写着一个媪字。

  李阎把纸张翻了个个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秦穆公时,陈仓人掘地得异物;其形不类狗,亦不似羊,众莫能名。牵以献穆公,道逢二童子。童子曰:“此名为媪,常在地下食死人脑。若欲杀之,以柏插其头。”媪复曰:“彼二童子,名为陈宝;得雄者王,得雌者霸。”陈仓人舍媪逐二童子,童子化为雉,飞入平林。陈仓人告穆公,穆公发徒大猎,果得其雌。”

  李阎又去看另一张,上面是个五只眼睛,须发飘飞的怪人,右下角写着奇肱氏三个字

  李阎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奇肱氏,善奇巧,能为飞车,从风远行。”

  “有点意思啊。”

  李阎皱着眉头,这录本残片透着一股来自中古的神秘与悠扬,可惜李阎活了二十五岁,对于这些华夏自古流传的神异怪谈却并不了解。也很难从中窥破什么秘密。

  姑获鸟,媪,奇肱氏,乃至于那个胖子自称的貘,这些都应该是见诸于华夏神话史料的神鬼异端,本是虚妄之谈。可那个胖子却的的确确把李阎带到了这九龙城寨里面。

  在何与安东的搏杀当中,“惊鸿一瞥”的神异功效,李阎也是亲身体会。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称呼自己是阎浮行走,那么,阎浮又是什么?

  “等回去,再考虑这些问题吧。”

  李阎一转念,也不在纠结于此,而是把手里的港币兑换成了阎浮点数。只留下二千多块傍身。

  今天是第十天,李阎连战连捷,手头上的钱有十八万出头,也就是十八点阎浮点数,按照这个速度,想在一个月之内之内凑齐三百点阎浮点数,显然不大可能,不过李阎有自己的想法。

  他也盘算过,只有经过承认,确实属于自己的港币才能被兑换成阎浮点数。而李阎已经试探得出,所谓确实属于自己,要么,就是通过类似于契约的形式获得,比如拳台上的收益,甚至搬砖的工资都可以,而诸如抢劫等等非法手段得来的钱,则必须通过四十八小时之后,才可以兑换。

  李阎偷藏了几张何安东一行人抢劫来的港币,证实了这一点。当然,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钱并不多。

  除此之外,借来的钱无论多久都不能兑换阎浮点数,即使你准备厚着脸皮不还也没用。

  ”你花费十点阎浮点数购买了es造血细胞增强剂。此物品在本次阎浮事件当中只能购买一次。“

  es造血细胞增强剂:功用略。

  使用说明如下:

  1、在治疗造血细胞异常等一系列血液疾病时,具有强烈的昏睡作用,请于安全地带使用。

  2、拥有血统类技能,或者因传承原因血液异变的行走大人注射此类物品可能会导致未知结果,请谨慎使用。

  3、本物品不具备根治血液类疾病的能力,如果病情严重,请行走大人另行购买es细胞补完剂。

  这几天,李阎的状况愈发不妙起来,原本他的性命也就只有几个月,加上这段时间连翻的拳台恶斗,李阎逐渐觉得自己支持不住,有一次在拳台上,明明是电光火石间解决的对手,下台后鼻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连红鬼都看出李阎不对劲,劝李阎休息一阵。所以,他才准备先把强化针剂用了,怕出意外。

  眼前是一个颇具金属质感的手枪针筒,充满了跨时代的科技感。有意思的是,当李阎将针剂打进自己体内的时候,用完的手枪针筒就化作了黑色的数据流,消失不见。

  这东西立竿见影,李阎不一会儿就感到眼皮有些发沉,全身发热,他贴身收好两张残篇,便倒头睡去了。

  这一睡,竟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四点!

  当李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眼前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呼吸之间,都饱含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高热,出血,以及最要命的骨痛,多少里李阎背地里流着冷汗坚持过来。

  旁人看他在拳台上技压群雄,没有一个对手能在他面前支撑超过十五个呼吸,阎王的名头近来越发响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速战速决是自己唯一的取胜之道,在那种状态下,他根本没有打持久战的体力。

  李阎站起了身子,两掌掌心一向里,一向外,两脚一摆一扣,左臂屈肘,右手掩肘,合膝,拧腰,裹胯,一套单换掌行云流水,毫无凝涩,内里的劲道变化却只有李阎自己知道,有那么一瞬间,李阎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康复了!

  床上的爱立信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李阎拿起来接通,电话那边是茱蒂的声音。

  “阿阎,今晚有冇空?”

  ”我今晚冇拳赛,当然有啊,点样?茱蒂姐逛街又缺人抬行李?“

  那边的女人噗嗤一笑:“我买得多一点,你个死相取笑我到现在,我好无聊,晚上陪我去福义看拳。第六擂有个新血好凶,你来看下是唔是对手。”

  “茱蒂姐吩咐当然冇问题。”

  李阎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抓起外套披在身上。

  “晚上几点?”

  “我大概八点到。不要让我等你。”

  “好。”

  李阎挂断了和茱蒂的电话。

  墙边摆满了包装纸袋,里面是茱蒂买给李阎的衣服,手表,领带甚至古龙水。都被李阎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了一边。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朝着这些东西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福义大厦

  “阎哥,你怎么来了。今天冇你的拳赛。”

  黑燕尾微笑着朝李阎打着招呼。这些天,他们跟李阎已经算是脸熟。毕竟比起那些越南缅甸来的逃犯杀手,李阎显然好接触得多。

  “阿珍,到后厨帮我拿碗叉烧过来好咩?我好饿。”

  李阎冲着黑燕尾侍者说着。

  “后厨冇叉烧啊。我帮你随便拿一点。”

  “好啊,你快去快回。我在这等你。”

  李阎靠着二楼的红色砌墙,抽出帘子后面的凳子坐下,前面的看台虽然很宽敞,但是座位满了,李阎也不想上去凑热闹,就坐在了帘子旁边眺望着拳台。

  “好,你等我。“

  阿珍脚步匆匆。

  台上的拳手是自己的熟人小周,他的对手是一名越南老兵,手里拿着一柄三棱军刺,而小周则带着一对铁指虎。

  “斗兵器?”

  李阎喃喃自语,他来九龙城寨还没斗过兵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比起三棱军刺,小周的铁指虎有些吃亏,李阎曾经入手过一把中国五六式军刺,对这种武器有一定认识,因为戳出的伤口是个圆洞,根本无法愈合,非常狠毒,即使戳中胳膊,大腿这样不是要害的部位,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致命。

  不过场上的局势来看,似乎是小周占上风。

  “老兄,不介意我坐你旁边吧。”

  李阎抬头,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五官柔和,眉眼修长,长长的单马尾直到腰间。

  “不介意。”

  李阎伸手抽了一张椅子给她,她道了声谢,坐了下来,从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瓮,拔开塞子,有浓浓的酒香。

  女人抿了一口,一抬眼,李阎正看着她。

  “白干?”

第十七章 缠龙搰眼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1823 2018.02.24 20:47

  ”白干?”

  “烧春。”

  “女人爱喝白酒的可不多。”

  “恶癖,不过难戒了。”

  李阎不再说话。只是多打量了她两眼,

  一个穿着运动服,梳着长马尾,手里端一小瓶白酒的年轻女人。

  很惹人眼球。

  那女人平静地看着汉白玉的擂台,眉锋忽然一挑。

  一开始李阎以为自己的目光令她不快,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让女人动容的是台上的小周。

  杜家拳听起来名声不显,却是山东四大名拳之一,更有文圣拳的美誉。

  那越南人的步伐迅猛简洁,打法凶狠,军刺的凿划又凶又快,无不擦着小周的要害而过,看得人背脊发凉。

  蓦然,小周磕开越南人的军刺,身子向左一荡,两腿微曲,一改原本稳健方正的步伐,铁指虎快如鬼魅,抹向越南人的脖子。

  也是这时候,女人的眉锋挑了起来。

  越南人右手回撤,去划小周的手腕,没想到军刺击中指虎的时候,小周手腕微微一颤,硬生生让让军刺滞了一下。

  越南人大惊失色,眼前一寒,小周的另一只指虎已经扎在了他的眼皮上!

  “手上是文圣的拳理劲头,步法招数却是太极梅花螳螂里的缠龙搰眼,文圣拳长桥大马,螳螂拳步轻身活,能把两者杂糅到这个地步,可谓登堂入室,这小子倒也算个鬼才。红鬼手下的那个打八卦掌的老辣凶狠,经验在此人之上,可是气浮力虚,是个纸架子,要是让这人看出虚实,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这话是那长马尾女子的喃喃自语,却让李阎心里猛然一坠。

  女人仰头把白干喝尽,咂了咂嘴,起身要走。

  李阎忽然开口叫住了女人:“小姐,你很喜欢看拳咩?”

  ……

  “你输了,自己下台。”

  指虎只划破了越南人的眼皮,鲜血浸透了越南人的眼帘,他咽了口唾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放下了军刺,双手举高,不顾场上的一片嘘声,走下了擂台。

  经理人阮鸿志点了点头,算上这场,小周已经在擂台上十连胜,风头大盛。只不过小周的出手太过克制,很多赌客都觉得不过瘾,热度不高。

  拳台上的规矩是要么倒地昏死,要么被打下擂台,不然无论如何也不算结束,小周出手却颇有几分点到为止的意思。十场里输的对手全都是皮肉伤,只有一名被小周制伏却背后偷袭的马来西亚人被他打瞎了一只眼睛。

  “阮先生,我什么时候能跟李阎打一场。”

  小周走下拳台,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

  阮鸿志笑了笑:“这几天拳台上人才辈出,十连胜的拳手也不只有你和李阎,红鬼淡出以后,没人够资格做第六擂的擂主,第七擂也很久没开了,而且按照规矩,只有连胜十二场以上,才有资格打第七擂。所以不是下场就是下下场,你们肯定要打的。”

  小周的脸色和缓了许多,“那就好。”

  女人转身看了他一眼,嘴里带着酒气:

  “你在跟我搭讪?”

  李阎摸了摸鼻子:“只是随便聊聊。”

  女人莞尔一笑:“别紧张,有靓仔跟我搭讪我蛮高兴。”

  她端详了李阎一会儿:“老兄你还满面熟的,经常来这里看拳?”

  “差不多吧。”

  李阎点点头又问:“小姐似乎对传统武术颇有研究?“

  这话似乎搔到了女人的痒处,她嘴角一勾,说道:“我少年时曾拜八卦掌名家张臣缙为师,算是尹氏八卦掌的传人。”

  李阎笑着说:“难怪,能一眼认出太极梅花螳螂,还能叫出缠龙搰眼的名字,你讲你不懂北派武术我是不大信。”

  “祖籍天津,见识是家里人带出来的。”女人轻描淡写地答道。

  虽然沧州才是北方武术之乡,可是民国历史上北方武术最繁荣的地方当属天津。如果女人祖上与天津武林有关系,认得出文圣和太极梅花螳螂也属正常。这人应当是香港某家大武馆的千金,谈吐中透着一种习武之人的飒爽之气。

  李阎试探着问了一句:“刚才说有个在拳台上打八卦掌的,小姐你看过他打拳?”

  “叫李阎的那个?在边上看过两场,他最近很红,有个美女大水喉撑他,人气很高。“

  “边个是?不如你指给我看。”

  李阎故意问道。

  “他今天没拳打,不过你叫我认我也认不出,没在意过长相。只记得路数不是正宗八卦掌,应该北方几个散家教出来的。”

  这女人既然出身尹氏八卦掌,能叫破自己出身也不稀奇,李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听上去小姐不太看好这人,不如详细说说,我本来还想靠他赚点钱。”

  “不大好说,称不上不看好。”

  女人沉默了一会:“国术的精髓在于械斗,不动兵刃,看不出个高低。不过这人或有恶疾缠身。老兄你要买他还是谨慎点好。”

  “我倒觉得,这人势头很猛,那个小周恐怕不是对手。”

  李阎一本正经地回答。

  女人哈哈一笑:”输赢都好。“

  她一双眸子在李阎身上转了转:“聊了这么久,老兄你怎么称呼?”

  “额……”

  李阎沉吟了一会儿,心里如果茱蒂看到自己和一名年轻女人交谈甚欢,那场面就有意思了。嘴上则是问道:“小姐你呢,未请教芳名?”

  “我。”

  女人歪了歪头,笑容清丽:“我姓余,叫余束,行里的人抬爱,叫我一声太岁。”

  ……

第十八章 出现!同行者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943 2018.02.27 22:53

  有那么一瞬间,李阎在想:“这女人是不是耍我。”

  可女人的脸色极为认真,她看李阎不说话,凑到他的身边,带着一股酒香,双眼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太岁。”

  “太岁……是个女人?”

  李阎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

  余束轻轻笑着:“就算很意外,也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字吧。”

  “他叫李阎,点?九龙城寨的太岁连自己手下的拳手都不认识?”

  一道掩不住风情的声音传来。

  哒哒的高跟声音由远及近,这女人穿着素白色的长袖衬衫,踩着一双米黄色的高跟,黑色的九分裤笔挺修长。休闲的金丝眼镜,活脱脱一副都市丽人的模样。

  茱蒂满面春风地走上前来,不着痕迹地挽住李阎的胳膊。脸冲着李阎腻声问道:

  “我不是让你在看台上等我,怎么到这来了?”

  “看台上没位置就到这了,茱蒂姐,你们认识?”

  李阎问道。

  “你老板的老板嘛。红鬼没给你介绍?”

  李阎看着那张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脸庞,有些迟疑。

  “这……”

  “福义大厦的人都叫我太岁,你也这么叫就行,原来你就是红鬼的新血,我还当是哪个来九龙找乐子的凯子。”

  李阎颔首道:“太岁。”

  说着,余束看向茱蒂:“好久没见了,邓太太。”

  茱蒂脸色一滞,但还是强笑着说:“很久没见,太岁你还是这么漂亮,不过女人嘛,总要学会打扮自己。”

  “邓太太说得对,我记住了,邓太太,有什么合适的化妆品记得推荐给我,邓太太。”

  “一定……我约了阿阎还有事,先走一步。”

  余束目送着两人离开,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慢走啊,邓太太。”

  叫做阿珍的黑燕尾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过来,四下也没有望见李阎。

  “人呢?”

  “找乜?”

  阿珍吓了一跳,回头才看见余束的脸。

  “太……”

  “嘘~”

  余束从盘子里抓起橙瓣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去招呼客人,在这里做乜?”

  “是,我这就去。”

  阿珍飞快地跑开,余束抬头看着李阎和茱蒂步入包厢,咀嚼干净嘴里的水果。徐徐摇头。

  “蠢女人。”

  ……

  “这个混蛋,她一定是故意的。”

  茱蒂气呼呼地把手提包丢在沙发上,眼角瞥到低头不语的李阎,用高跟鞋轻轻杵了他一下的裤脚。

  “扑街,笑我?”

  李阎的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他摇了摇头:“茱蒂姐,虽然咱们认识地时间不长,不过我的确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气急败坏的模样。”

  茱蒂端详了李阎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以前冇见过余束?”

  “冇。”

  李阎摇了摇头,在他的想象里,九龙城寨五位执行委员之一的太岁应当是那种四十岁往上,城府阴沉的老头子。就像何安东的事情之后,红鬼带他见过的那位治安队的司立争。

  原本对于九龙城寨五位话事大佬,李阎心中早有盘算。可那个马尾及腰,小口抿着白酒的年轻女人,多少有点让李阎有点把不住脉络。

  “靓唔?”

  李阎一本正经:“她是我幕后老板当然靓啦,不过比不上茱蒂姐你嘛。”

  茱蒂没说话,可是嘴角扬了扬,显然还是受用的。

  她歪着头打量着李阎,越看越是顺眼。

  红鬼是匹好马,太岁能让红鬼这样的好马死心塌地,我也一样做得到。

  “对啦,你知唔知,九龙城寨最近来了记几多新血,个个生猛。”

  “你说小周?”李阎问道。

  “怕是不只。”

  茱蒂冲拳台扬了扬下巴。

  李阎随意一扫,正看见拳台上刚结束的一场。

  一名脸上疤痕交错的凶恶光头眼神凝滞地倒在台上,脖子上伤口向外翻着,鲜血浸透他捂着喉咙的双手争先恐后的肆意奔涌。鲜血很快染红了整个拳台。

  对手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带着狰狞的青色恶鬼面具。手中的兵器向下滴血。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个烟杆,烟袋锅子外侧有钢刃,两顿都是生铁打造,中间则是斑驳的湘妃竹。

  “这是……”

  李阎饶有兴趣的扬了扬嘴角。

  “拦面叟!”

  拦面叟,是北方戳脚翻子拳的独门武械,虽然和烟杆子大致无二,确是真真切切的杀人兵刃。

  茱蒂坐到李阎身边,轻声吐道:”他拳台上的花名叫武二郎,真名没人知道,呵,真是个怪人。“

  “茱蒂姐点有空关注这人,难不成茱蒂姐想撑他的场?”

  茱蒂瞟了李阎一眼:“你吃味啊,嘿嘿。”

  李阎微笑着不说话,有时候让女人多一点想象也没啥不好。

  茱蒂摘下眼镜,语气冷淡:“撑他场子那个,叫何昌鸿,我看这白痴不爽很久了,赌拳输赢我就冇所谓,输给他就不行,这武二最近很热,吶,阿阎,你交个实底给我我不怪你,对上他,你有几成把握。”

  李阎似笑非笑地说:“惹茱蒂姐不开心,那我一定有十二成把握让这扑街被人抬下擂台啦。”

  茱蒂噗嗤一笑,锤了一下李阎的胸口,正色道:“跟你说正经的,他待会还要打一场,平常打拳的录像带我这里也有,你拿来看下。”

  说着茱蒂拿起桌子上摞得很高的录像带最上面的一盘,却被李阎按住了手。

  他的脸贴着茱蒂很近,眼神如同海面上漂浮的冰块。

  “茱蒂姐,我说有十二成,就一定有十二成。”

  茱蒂看着李阎,眨了眨眼,忽然蜻蜓点水似的在李阎脸上亲了一下,让李阎为之一愣。

  茱蒂后退了两步,小声嘀咕:“混球,想撩过我,没有可能。“

  李阎有点口干舌燥,胸口忽然一阵灼烫,耳边却忽然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古小说钩沉录本位置已经报告,请注意接收!”

  现在么?

  李阎先是皱了皱眉头,紧接着,瞳孔却一阵收缩,猛地冲到玻璃面前,望向了拳台下面。

  拳台边上,刚刚摘下青色恶鬼面具,把面容隐藏在斗篷后面的武二郎蓦然抬头,左手捂着胸口,双眼不可置信望向四层包厢,玻璃后面的李阎!

  “你好。”李阎轻轻对着口型,脸上带笑。

  他的眼里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稚嫩脸庞,属于那个花名武二郎的少年。

  “惊鸿一瞥,发动!”

  “惊鸿一瞥,发动!”

  二人同时一惊。

  “你发现了同行者!”

  “你发现了同行者!”

  ……

  “做得好!”

  另一个包厢里,一个西装笔挺,脸色乖张的年轻人放声大笑。

  “雷叔叔,看来还是我撑的拳手技高一筹,今晚让你破费啦。”

  对面坐着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人,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总归没失了风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还是勉强笑着说。

  “现在拳台上的新血还真是巴比,托尼是第六擂的老拳手里擂主呼声最高的,没想到在这小子手下还撑不到二十个回合。还是你何公子有眼光。”

  至于死去的托尼,自然不在中年的考虑范围之列。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勾了勾手指,一名黑燕尾走了过来,躬身问:“何公子?”

  “拿二十万给武二,就说我请他吃夜宵。”

  “好的,何公子。”

  黑燕尾快步走出包厢。

  “雷叔叔,拳台有输有赢冇所谓,重要的是玩得开心,我何昌鸿不是小气的人,大利商行那边,我去跟我老豆说,一定冇问题。”

  中年人闻言,脸色一振,比起何昌鸿这样的公子哥,他的账本自然算的更加明白,一番盘算,不由得心头大喜。

  “这武二郎这么厉害,何公子最近一定赚了不少吧。”

  “零花钱而已,你唔知,最近肯跟武二打的拳手已经不多了,就算我肯坐庄,都冇人肯跟啊。”

  另一边,包厢的门忽然开了,一名烟视媚行的女人嗲着嗓子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摘下面具的武二。

  女人的姿色中等偏上,但身材火辣,衣着暴露,让男人看得喉咙发干。

  令人惊讶的是,武二的面容十分清秀,如果不是喉结突出,几乎就让人一位是个靓丽的女学生,只是这少年嘴唇薄而狭长,眼中不时有冷光闪过,让人心里发寒。

  “阿媚,你来干什么?”

  何昌鸿两只胳膊平放在沙发的靠背上,懒洋洋地说。

  “何少,武二说要亲自过来,谢何少您的夜宵钱。”

  女人媚笑着。

  武二郎轻轻颔首:“何少。”

  “哦,武二,过来坐。”

  何昌鸿端起一杯气泡酒递给少年。

  “打地够靓!”

  何昌鸿满面红光地夸耀着少年。

  “何少。”少年忽然开口。

  “点?”

  被人打断,就算是自己捧的拳手,何昌鸿也有点不高兴。

  “我听说,九龙城寨有个出名的大水喉茱蒂,跟何少您不对付……”

  少年眼中,似有深涧。

第十九章 全都拿走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236 2018.02.28 23:34

  你发现了同行者!

  你获得了如下信息

  姓名:张明远

  状态:无

  专精:古武术69%/100%

  技能:惊鸿一瞥

  传承:???

  同行者:对阎浮行走的代称的一种,指可能发生利益冲突,但目标一致的其他行走。杀死同行者不会获得任何奖励。

  李阎这次阎浮事件的目标还剩下两个,一个是打到九龙城寨的第七擂台,一个是唤醒古小说钩沉里的姑获鸟残魂。前者,李阎已经连胜十场,再赢两场的难度不大。而后者就麻烦得多了。

  其实换个角度想,阎浮事件的要求是唤醒姑获鸟的残魂,却没有要求一定要一个人完成。同行者这个称呼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原则上李阎和张明远完全可以联手去寻找有关姑获鸟残篇的消息。

  可阎浮事件的内容里写明了,入手的残篇越多,奖励越高,而残篇,最多只有五张而已。

  那么谁拿多?谁拿少?

  福义大厦的白炽灯昼夜不灭,但冷清的角落肯定不少。李阎坐在一边的台阶上,翻看着惊鸿一瞥带给自己的信息,如是想着。

  “来了。”

  李阎忽然开口。

  张明远闻言脚步一滞,然后在李阎身后三米左右站定。

  “其实我在拳台上听见有个叫李阎的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是你。”

  张明远的声音很清澈。

  “河间瘦虎。”

  李阎咧了咧嘴,他总觉得从别人嘴里听到这种话有些羞耻。

  北方的武术圈子不大,张明远认识李阎,李阎也对这少年的出身有些猜测。

  他转过身子,把握着自己的语气:“我这个人不喜欢打嘴炮,今天破个例,大家来到这儿,各有各的缘由,我不问你的来历,你也别问我的,把你手里那张残篇交给我,姑获鸟我来找,你趁着这段时间多赚点数,等着走就行了。如何?”

  张明远摇了摇头,徐徐地说:“我刚刚见了何昌鸿,说想跟你打一场,他跟撑你的那女人不大对付,一口答应了。”

  李阎闻言,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阎浮事件里写得明白,一旦输掉拳赛,将无视事件进度,立刻回归,对于阎浮事件中发生的一切,再也无法干涉。

  “我这个人……比较直接。”

  张明远思索着说:“我不太想跟别人合作,信不过。咱俩拳台打一场,输的,一无所有,赢的,全都带走。”

  李阎轻轻地笑出了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朝着电梯走去。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张明远追问了一句。九龙城寨这样鱼龙混杂的环境当中,两人之间的博弈可以变得极为复杂。张明远有自知之明,他只有十九岁,虽然自幼习武,但是阅历太浅,没信心跟李阎这种成名已久的老江湖熬神,反倒是拳台上见的干净。所以他有点怵头李阎不接招。

  “明天拳台上见。”

  李阎进电梯之前甩了一句。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李阎的双眉骤然拧紧。

  “不是他。”

  李阎回到茱蒂的包厢门前,手指碰到把手的时候,门自己开了,一行人从门里出来,为首的是个脸色乖张的年轻人。

  何昌鸿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阎,怪笑了一声:“阎王是吧,我倒要看看明天是谁见阎王。”

  李阎一愣,那帮人已经走开了。他往屋里走去,正看见不动声色抿着红酒的茱蒂和一旁沉吟不语的红鬼。

  “阿阎,你需要乜样的兵器,我这就让红鬼帮你准备。”

  “兵器?”

  李阎大概明白了刚走的那人就是张明远嘴里的何昌鸿。这时候茱蒂开口问他要什么兵器,李阎立刻回想起了张明远手中那杆裹着生铁的大烟杆。

  八卦掌中,奇门兵器颇多,可正如太岁余束所言,河间李氏是散家,对八卦门里的兵器,李阎只有一两种娴熟,可李氏之中,自然有家传的兵械打法。

  “红鬼哥,帮我准备一把长剑,至少在一米以上,一米三最好。”

  “冇问题。”红鬼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

  “阿阎。”

  傍晚,红鬼忽然叫住了李阎。丢给他一只香烟,趁着李阎点火的时候开口问道。

  “我前一阵子让你去检查身体,你去了冇?”

  “红鬼哥,不是这么啰嗦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李阎叼着烟回应。无论红鬼是不是真心实意,他对自己确实很照顾。

  “你见过太岁啦?”

  “见了。”李阎点点头。

  “太岁看你打拳的时候,就说你气虚力躁,或有恶疾缠身,你有事不想跟我说,我不在意,可你才来城寨十几天,我不想这么快给你收尸,实在不行,休息一阵子吧,茱蒂那里我去说。”

  李阎看着红鬼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红鬼哥,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在城寨里面揾饭吃的。”

  “太岁也这么说。”

  红鬼有些自嘲地笑出了声,把头转向李阎:“我认真的,太岁说再这样打下去,身体撑不住。”

  “红鬼哥,明天太岁会不会看我打拳?”

  也许会,也许不会,看她安排,怎么了?”

  “你务必让她,看我打完这一场。”

  “……好”

  当李阎回到苏庙街的公寓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李阎捂着鼻子地打开自家房门,他还是不太习惯公寓后面那家地下鱼蛋加工厂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李阎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味道越来越重了。

  没有多久,忽然有人敲门,李阎打开房门,女孩那张纯洁又有点害羞的稚嫩面容。

  “阿秀,这么晚了乜事?”

  “阎哥,我妈听说你一个人住,特意给你做了叉烧,谢谢你照顾我。”

  阿秀手里提着餐盒送到李阎面前。

  “替我谢谢你妈妈。”

  李阎也没有客气,有时候他回来得晚,又没吃饱,阿秀的母亲总会给他送些做熟的东西过来,味道还不错。

  “对了阿秀,我看你家最近晚上不开灯啊,总是点蜡烛。灯泡短路啦?”

  九龙城寨私接电路严重,接触不良更是家常便饭。

  “是,电路故障很久了。”

  阿秀低下头,有点不敢看李阎的样子。

  “这样好了,我去你家看看,看看能不能修好,正好我还没有见过伯母。”

  阿秀忽然抬起头来,回绝得异常干脆:“不,不用了。”

  “哦,那好。”

  李阎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睛。

  “那,我先走了。”

  阿秀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比起李阎刚刚见她的时候要活泼很多。

  李阎回到屋里打开餐盒,米饭还冒着热气,筷子夹破荷包蛋流出金红色的糖心,碗的边上有即几颗嫩绿色的青菜,上面覆盖着一大块叉烧肉。让人食指大动。

  李阎手肘倚着桌子,端详着桌上的叉烧饭,恍惚间,觉得城寨的日子过得蛮有滋味。

第二十章 斗剑母架二十四!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053 2018.03.01 21:21

  寅虎年六月二十四,忌安葬,宜斋醮。

  福义大厦。

  茱蒂和红鬼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目光汇聚到场下李阎手里的兵器上面。

  李阎持八面汉剑,长一米三,宽三指,剑刃粼光四射,血槽晦暗,气度森严,剑身上面刻着“气生万景环成屈龙”八个大字。

  张明远持拦面叟,杆长九十厘米,烟锅连刃宽四指余。两端裹生铁,中间是斑斑点点的木杆。烟嘴呈鸟喙状,略弯。

  “阿红,你这把剑哪里搞的,靠唔靠得住?”

  茱蒂有点不放心。

  “安啦茱蒂姐,这是太岁的私人珍藏,见过血的利器,冇问题的。”

  一米三的汉剑听上去没有多长,可李阎握在手里,却能明显看出比寻常人想象中的铁剑长出一大截。充满了视觉压迫感。

  余束就坐在人群之中,黑亮的马尾辫搭在胸前,听着周围赌客的交头接耳,自言自语:

  “汉剑凶烈,最耗气力,他也不像个找死的白痴,难不成我真走了眼?”

  汉白玉的擂台之上,两人相面而立。

  张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九龙城寨的人没听说过河间瘦虎的名号,他却如雷贯耳。

  惊鸿一瞥中高达81%的古武术造诣已经摆明二人身手上的差距,所以李阎听说他主动要求和自己在擂台上决一胜负,才会显得有些惊讶。

  可张明远,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

  少年拱了拱手。“枝子门,张明远。”。

  李阎端详着手中汉剑,闻言抬起头来,说道:“河间,李阎。”

  张明远单手握住烟杆,双腿微曲,脚步迸发出去与地板摩擦发出嗤地一声,身形如掠过地面的鹰隼冲向李阎。

  李阎手向上一挑,匹炼一般的剑刃削向张明远的手腕。张明远不躲不避,烟杆往下扣,烟嘴勾住汉剑剑锋,把剑身往旁边一带,人如开弓之箭向前冲去,烟袋上刀刃划向李阎握剑的手指!

  “着!”

  张明远怒喝出声。

  李阎来不及后撤,当机立断松开剑柄,身子后倾,脚尖一拧,右腿回旋,脚跟踢向张明远的脑袋。

  “不好!”

  茱蒂看到李阎一个回合被迫弃掉汉剑,惊得手一哆嗦,酒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浑然不觉。

  张明远心中大喜,身体后仰让过李阎踢向自己的右脚,只等他脚面掠过自己,便贴上身去,绝对不给李阎任何的喘息机会。而等他让过李阎的右脚,眼前竟然闪过一抹剑锋。抹向自己的脖子!

  什么!

  几乎是本能,张明远依靠惊人的腰力做了一个铁板桥,总算避免了被挑破喉咙的结局,可还是从脖子到下巴,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阎这一侧的赌客看得清楚,李阎松开剑柄,飞身回旋一脚,左手却稳稳接住了下坠的汉剑,借着右腿遮挡,汉剑划出一个大半圆弧,奔着张明远的脖子斩落。

  张明远能后仰避过李阎的右腿,却避不过足有一米三的八面汉剑!

  河间李家,枪剑双绝,斗剑母架二十四,藏月势!

  “武当剑?”

  余束对着小酒瓮抿了一口,饶有兴趣地说道。

  张明远抹了一把脖子蔓延下来的血迹,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围绕着李阎缓缓踱步。

  李阎也不着急,把八面汉剑换到右手,一双眸子盯着张明远的脚步,血迹顺着八面汉剑的剑身缓缓滴落,没一会儿,剑刃已经洁白如雪。

  李阎眼前一亮:“好剑!”

  他剑字刚落地,张明远再次折身冲向了他!李阎轻轻蹬地前冲抖腕,长剑由下自上撩向张明远的裤裆。

  张明远正握烟杆,烟袋从上而下抵住李阎的剑刃,整个人凌空而起!戳脚中的寸腿扣向李阎的脖颈,这一记天马行空,连李阎也没想到,竟然被他一击得手!

  双脚锁住李阎脖颈的张明远人在空中,腰上一拧,腿部发力如同山洪暴发,拦面叟的烟嘴笔直戳向李阎的眼珠!

  蓦然,张明远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就势倒地,一个翻滚站起身来,右脚腕血流如注。

  李阎翻腕收回长剑,这把锋利的凶器在他手里如臂指挥。刚才拦面叟距离他的眼珠不足一尺,他却毫无惧色,李阎看着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下台认输,否则生死勿论。”

  张明远咬紧牙关站了起来:“还差一点。”

  李阎双眼一眯,冲着张明远勾了勾手掌。

  张明站定,眼睛当中泛起了阵阵黑色涟漪。

  “惊鸿一瞥,发动!”

  “你选择了对目标开启惊鸿一瞥。”

  “目标已锁定:李阎。此锁定可随时解除。”

  “很遗憾,你没有获悉对手的弱点,目标若长时间处于惊鸿一瞥状态,则会增加你洞悉其弱点的几率。“

  你获得了如下信息:

  姓名:李阎

  状态:无

  天赋:古武术81%/100%

  技能:无(李阎没有购买惊鸿一瞥,何安东那次是花费阎浮点数直接使用的。)

  威胁等级:深红色

  备注:作为第一次面对阎浮事件的初入者,这个男人没有体验过阎浮的力量,相信我,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李阎飞身抢攻过去,惊鸿一瞥持续的时间越长,发现目标弱点的几率可能性越大。李阎面对何安东的时候,并没发现所谓的弱点,可他不想自己去尝试。

  汉剑和烟锅磕在一起,张明远眼中的黑色涟漪越发剧烈,手中拦面叟腾挪若电,同时右膝盖高扬,戳脚中的提皇腿踢向李阎小腿。

  李阎汉剑斩落,逼退张明远的的腿,而惊鸿一瞥状态下的张明远看准李阎新力未生,抬手拦面叟的鸟喙烟嘴戳向李阎的脖子!

  就是这种……

  李阎心中暗自叹气,惊鸿一瞥他也用过,对着这项被划分为普通品质的技能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是没有技击经验的普通人,使用惊鸿一瞥之后,会感觉对手的动作格外缓慢,再微小的细节都能看得清楚。

  而像李阎和张明远这样精于技击的人,惊鸿一瞥会加快自己的反应速度,从而做出更加从容的的应对,效果非凡,别的不说,换做之前的张明远面对李阎的剑,是没有这样的眼力和反应的。

第二十一章 阎浮的力量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94 2018.03.02 14:41

  李阎左手挑开张明远的拳背,手中八面汉剑去抹他的肩膀,这时候,拦面叟作为奇门兵器的凶诡之处尽露无遗,只见张明远手腕一抖,原本朝着李阎的烟嘴一偏,锋利的刀刃划过李阎的面庞,留下一道寸深的伤口。

  李阎不管不顾,手指呈鸟喙,戳中张明远的手腕,汉剑也几乎沾到了张明远的胳肢窝,情急之下,张明远一个后跳,拉开和李阎的距离,连拦面叟都来不及抽回,险之又险地避过李阎的剑锋,

  被破了相的李阎不以为意,随手把手里的拦面叟丢到台下,冷冷瞧着不远处的张明远。

  而此刻的张明远右手腕紫青一片,脚上和脖子上鲜血横流,赤手空拳,狼狈不堪。可他的眼中却饱含着野性的光芒,没有丝毫的气馁。

  包厢里的何昌鸿满脸阴沉,他在茱蒂面前话说得很满,可现在看来,武二郎恐怕不是这个阎王的对手,钱输了他无所谓,张明远的性命更不值一提,可自己在茱蒂面前落了面子,这是何昌鸿不能忍受的。

  李阎矮身前冲,手掌中的八面汉剑带着凶烈的气息斩向张明远的双腿!

  张明远蹬地而起,让过李阎迅猛的剑势,右脚去踩李阎握剑的手掌。李阎轻轻一抬手,剑刃向张明远一横,逼得他在空中一扭腰,翻身落地,没等张明远缓过气来,霸道的汉剑已经迎头劈下,张明远躲闪不及,右胳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任谁看上去,张明远都已经不可能翻盘,没有拦面叟在,张明远根本没有格挡的余地,偏偏李阎剑势凶暴,如同波澜大海中的滚滚黑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就在张明远胳膊被划破的时候,他非但不退,反而趁着汉剑垂落,不顾一切地冲向李阎。

  “找死!”

  就算李阎此刻弃剑,遍体鳞伤的张明远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并没有弃剑的必要。李阎手腕一抖,垂落的汉剑如同怒龙昂首,剑尖斜斜戳向张明远的膝盖。

  张明远双眼圆睁,今日胜负尽在此刻,他顺势而起,脚跟蹬在李阎剑身上,凌空转身后踢,尽得戳脚脆响一挂鞭的个中三味。

  叶底藏花吊点腿!

  李阎眼中,张明远的红色光芒骤然一暗,竟然隐隐有向黑色转变的趋势!

  李阎心中一寒,忽然想起了惊鸿一瞥当中,那一连串的问号。

  张明远那张鲜血淋漓的下颔向上一勾,瞳孔之中,一只周身烈焰,九头虎身,尾如弯钩的奇异猛兽正做啸状!

  《山海经·海内西经》载:“开明,兽身,大类虎,东向立昆仑上”

  “啪!”

  李阎下巴中腿,身子向后一仰。嘴角淌出血来。耳边传来怪异地虎吼声音,似乎有一根棍子戳进他的脑子中狠狠一搅!

  “唔!”

  以李阎的意志,也坚持不住痛呼出声,那种让灵魂为之战栗的痛苦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够忍受的。

  “你直面了开明兽之力!”

  “你获取了一些信息,查看需要花费一点阎浮点数,是否查看?”

  “是!!!”

  “姓名:张明远

  天赋:古武术(69%/100%)

  状态:怒灵!

  技能:惊鸿一瞥,

  传承:开明兽之瞳.怒灵

  【开明兽之瞳.怒灵】

  类型:传承

  品质:稀有(仅可以通过完成相关阎浮事件之后的特殊奖励获得,无法通过任何权限购买)

  举手投足之间将带有开明兽之力,每次攻击将灼烧对手的魂魄,可以附加在任意武器之上,远战的效果只有近战的30%。

  李阎剧痛之下手上一松,八面汉剑跌落到地上,张明远脚尖刚刚落地,脚裸发力回旋,一记重踢踹在李阎的肩膀,发猛力之下原本就受伤了的右腿鲜血飞溅出去。

  李阎的右臂如遭雷齑,他就地打滚拉开距离,胳膊上剧烈的灼烫疯狂吞噬着李阎的意志。若是换做作常人,此时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

  李阎疼得手指微微颤抖,整条右臂无力的垂着,显然抬不起来了。

  张明远双眼满是血丝,维持这个状态对他来说也不轻松,他脚尖挑起汉剑,单手握住,蹬地冲向李阎。

  形势一瞬间逆转!

  李阎的眼神无比淡漠,似乎被废掉右臂的不是自己。他嘴唇轻轻龛动:“开明兽之力再霸道,也要打得中才行。”

  张明远手握汉剑直刺李阎,李阎拧着脚步向右一扭,身子鬼魅一般顺着张明远胳膊摆荡,顷刻之间便到了张明远的面前,右脚踏前转身扬起左手,握拳砸向他的胸口。

  八卦掌六十四秘手,行步撩衣!十字搬楼!

  张明远大惊失色,立马意识到剑法本非自己所长,何况这柄八面汉剑比起一般长剑长出一大截,自己根本无法驾驭,而此刻悔之晚矣,张明远几乎下意识抬起膝盖,意图用戳脚中的莲叶腿逼退李阎,没想到膝盖刚刚抬起来,李阎的右脚掌毒蛇一般如影随形,狠狠踢在了张明远的小腿胫骨上面。竟然同样是戳脚门中的绝技,缠丝腿!

  同时李阎的拳背凶狠地锤在张明远的心口上,轰得张明远口吐鲜血,接着化拳为爪攀住张明远的肩膀,沿着胳膊向下一滑夺下汉剑,手肘一横,将张明远压倒在地,锋利无匹的剑刃好似铡刀,冲着张明远喉咙压去!

  ……

  “哈~呼~”

  张明远嘴角残余着血丝,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李阎淡漠的双眼,眉心针刺一般,一阵阵地发疼。

  “张道静,是你什么人?”

  李阎的声音格外嘶哑,是被开明兽之力伤了喉咙。

  张明远咳出几点血沫子,他被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得心头发寒,不由自主地回答:“是我姐。”

  李阎沉默了半响,一滴溢出来的鲜血顺着压在张明远脖子上的汉剑滴落,发出轻轻的啪叽声音。

  “你折我右手,这一个月里好不了后患无穷,我该杀你出气。”

  李阎一字一顿,语气森冷干哑。他丢开汉剑,抓起张明远的脖领,翻身把他丢出了擂台。

  “砰。”张明远重重摔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灰尘。

  “你怎么会我戳脚门的缠丝腿?”张明远有些不甘心的高声叫道。

  李阎站起身,捂着右臂蹒跚地着走下擂台,额头青筋虬结。听到张明远的问话,疼得咬牙切齿的他没好气地回答:“回家问你姐去!”

  包厢里

  红鬼重重地出了口气,对决一波三折,最终还是李阎拿下了这一场,而且看他用汉剑力贯剑背,身体也没有大碍,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他转眼去看茱蒂,却发现她满面潮红。

  “红鬼,你,先出去一下,走的时候把门关好。”

第二十二章 我能让你拥有更好的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690 2018.03.02 23:07

  水流混着红色噼噼啪啪地砸在洗手池里,李阎在自己右肩膀上被张明远踢中的地方绑上了一圈冰袋,效果聊胜于无。

  “你弃剑的时候,我还真怕你输。”

  来人一头凌厉短发,拳头上缠着绷带,正是精通文圣拳和太极梅花螳螂两门功夫的小周。

  “你没那么闲专门看我比赛吧,怎么样,一会跟谁打?”

  “拳台最近最火爆的四个拳手,你,我,刚才被你打败的武二郎,剩下的那个。”

  李阎舔了舔牙齿,确认口腔里的血吐干净了以后,转身看着小周。

  “别阴沟里翻船。”

  李阎性格桀骜,以前在武术界看得上的同龄人就极少,可他的确有点欣赏这个性情执拗,外冷内热的小周。小周也当得起李阎的另眼相待,早些年跟随社团插旗火并,使得他与人搏杀的经验丰富无比,更琢磨出一套属于自己步伐路数,太岁说他一句鬼才,足见赏识。

  这个时代的传统武术,或许已经撑不起国术这个孙中山先生亲笔写下来的金字招牌,可其中才华横溢之人依然不知凡几,换成李阎所处的年代,小周这样的高手已经凤毛麟角。

  他那天拒绝雷晶的邀请,一方面是自己命不久矣,另一方面,大势倾頽,河间瘦虎又如何?富贵倒是能博一博,至于再多,则是痴心妄想了。雷晶想利用他压过那些国术协会的其他老人,可无论如何,国术协会落到一群不懂国术的人的手里,这是定局。

  这样的烂摊子,不值得李阎拿命去拼。

  小周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养好伤吧你,我可不想趁人之危。剑法不错,我到时候亲自领教一下。”

  “到时候让你见识更好的。”

  李阎大笑说道。

  有人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安哥,九哥叫你。拳赛要开始了。”

  小周点点头:“知道了。”

  他回过头来:“还有件事。”

  李阎尝试着活动右臂,一阵呲牙咧嘴:“说吧。”

  “公孙衍、张仪诚非大丈夫!”

  小周说完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李阎张了张嘴,看见小周已经离开,深皱着眉头把融化的冰袋解开扔进垃圾桶。

  “富贵不能淫嘛,好好说话不行,充什么知识分子。”

  这句话是《孟子》里的,后面就是人们都熟悉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他大概是知道了李阎和茱蒂的事,觉得李阎贪图茱蒂的钱财,傍了人家女大款。

  李阎觉得这种人活得特别拧巴,自己已经混了字头,还反过头来教育别人富贵不能淫,不过,并不讨人厌。

  大理石擂台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看台上的人嘈嘈切切,议论不停。

  “你看好哪一个?”

  “上次那个带指虎的很犀利啊,身法快的不像人。”

  “对啊,你看他的那个对手,摆明是个学生仔,笑那么灿烂,拍师奶剧啊。”

  “不是啊,我听说那个学生仔下手很毒啊。”

  小周这次上台,没有带着那对铁指虎,而是拿着一柄九环大刀,看上去比李阎的八面汉剑还要凶猛三分。

  台下的花衫九春风满面,冲着他身边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大咧咧地说道:“喏,乐哥,这就是我的头马小周了,上了拳台从冇输过,今天也一样!”

  阮鸿志快步跟上小周,追着脸色平淡的他急声说道:

  “吶,小周,怎么说你也是我带的,别说我不照顾你,这次的对手不一般,而且十场比赛对方非死即残,收起你的菩萨心肠,下狠手。“

  “我从来没留过手,只是没必要赶尽杀绝。”

  小周跳上擂台,打量了对方一眼。

  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非常清秀,此刻眯起眼睛笑着,有虎牙。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让阮鸿志用这么夸张的语气去形容他。

  “有件事情我要事先说。”

  这清秀少年忽然开口。

  小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舔了舔嘴唇:“既上拳台,生死勿论。”

  小周抿着嘴唇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而是拱了拱手。

  “杜家拳,周维安。”

  少年似模似样地抱拳回礼。

  “咏春,徐天赐。”

  ……

  李阎走进医务室,张明远躺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拳台的护士把他包裹得像颗粽子。

  “哇,你真是强壮,流几多血还冇事,这道伤就快见脊骨了,痛唔痛?”

  李阎在门口干咳一声,引得两人抬头看他。

  “我有点事对他说,麻烦护士姐姐回避一下喽。”

  李阎似笑非笑地盯着护士放在张明远大腿上的手。

  那名护士一下子抽回右手,手足无措地在身上蹭了两下,踩着小碎步跑开了。

  “残篇。”

  李阎伸出手来。

  “你还真是直接啊。”

  张明远苦笑一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我怀里,我左手软骨断裂,右手被你划出一道四十多厘米的伤口,不要这么残忍叫我自己拿给你吧。”

  李阎虎着脸坐到张明远身边,把手伸进张明远怀里。

  “哪儿?”

  “往下。”

  “没有啊。”

  “再往下一点。”

  李阎果然摸到一张纸帛质感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张烫金纹路的宣纸,上面画着一头独脚夔牛,做仰天长啸状。

  “哪弄的?”

  “运气好,两千块钱从利兴大押里卖的,有个老道毒瘾发作,摸黑砸死了一个在九龙城寨走夜路的倒霉蛋,从他身上抢来之后买店里了,再多的事儿你就得问那个死鬼了。”

  张明远看着李阎:“你不也是有两张么,哪里弄的。”

  “这五张残篇是被一伙悍匪从银行金库里抢出来的,我把那伙悍匪杀了。”

  张明远闻言倒抽一口冷气,歹徒不可能拿着水果刀在香港抢银行,即使是拥有开明兽传承的他,对上几个枪法精准的亡命徒也毫无胜算,他几乎无法想象李阎单枪匹马是怎么做到的。他应该还是个准普通人而已。

  “对了,你不是第一次参与阎浮事件?”

  “第二次。”

  张明远有些挫败地回答道。

  “是个胖子把你带进来的么?”

  张明远一愣。

  “不是,带我进来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我终身难忘。”

  “完成阎浮事件之后,会得到什么奖励?”

  李阎又抛出一个问题。

  张明远老老实实地回答说:“第一次完成阎浮事件,会百分之百获得一项阎浮传承,就像我的开明兽。”

  说到这儿,张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没有拥有过,你无法体会那种感觉,那种超凡脱俗的力量。”

  “甭废话,说事儿,叨逼叨那么多干什么,真有用躺在这里的就该是我不是你。”

  少年被刺激的面皮发红:“如果我没去拿那把汉剑,输赢还不一定呢。”

  李阎大力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语气阴森:”你都瘫床上了,何必给你自己个儿找不痛快呢,你说是不是?”

  他点燃一颗烟,问道:“之后呢?还有什么?”

  “在阎浮事件完毕之后,你的的所有行为都会被结算,结算后的评价越高,就能拿到越多的阎浮点数和更高的购买权限。”

  “购买权限是什么?”

  李阎敲了敲桌子,觉得自己问到干货了。

  “是和本次阎浮事件中出现的一切事物有所关联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表述。”

  他回忆了一下:“我上一次的阎浮事件,是在民国十三年的湘西,凤凰山附近的一座义庄发生了尸变,最后当地军阀把整个义庄用火炮夷为了一片平地!而我在最后的购买权限当中,看见了诸如赶尸术一类的字样,甚至还有紫僵,血僵这样的东西。只不过我的阎浮点数远远不够,连白僵的点数都不够,至于紫僵,是暗下来的,我根本不能买。“

  “怎么提高自己的购买权限最有效率?”

  李阎追问道,他心跳有点加速,忽然想起了那胖子的诡异微笑,还有那句话。

  “我可以让你拥有更好的。”

  “如果让我说,最有效率提高的方法就是……杀人!”

第二十三章 武德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254 2018.03.03 16:06

  “杀人……呵呵。”

  李阎玩弄着自己手指,没有接茬儿

  张明远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对了,大概一两个小时,我的开明兽之力就会消散,你的右手臂不会有事的。”

  李阎表情放松了一些,他在九龙城寨还有几场硬仗要打,如果右手被废,会变得非常麻烦。,

  “最后一件事,这几天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是不是你?”

  张明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了,没事了。你安心的去吧。”

  李阎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你跟我姐是什么关系?”

  张明远扬着脸问道。

  李阎不假思索地用了一个骚气的儿化音:“老情人儿啊。”

  “你!”

  张明远气得要坐起来。可李阎已经走出了门。

  走出了门,李阎心里松了口气。

  “这小子还真是耐打。”

  拳脚无眼,何况刀兵,单是李阎锤在张明远心口那记十字搬楼,就足以要人性命。可张明远中了李阎三剑一爪一拳,才堪堪失去了战斗能力,这份让李阎也觉得棘手的身体素质,恐怕也是阎浮传承的功劳。

  口袋里的爱立信嗡嗡地震动起来。

  李阎看了一眼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红鬼哥。乜事?”

  电话那片一片嘈杂,喝骂声音响成一片,一个悦耳的女声清晰地传过来:“阿阎是吧?你来下拳台,带一个年轻人从后门离开大厦,走楼梯,路上有人敢拦你就往死里打。”

  李阎闻言一愣:”太岁?”

  那边已经挂断了,李阎心转数念,快步往楼上的拳台赶去。

  ……

  “老子今天不斩死这个扑街,谁都别想从这个门口离开。”

  男人的白色西装被他自己扔到地上,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肌肉。夜叉纹身双眼怒张,似乎要择人而逝。

  花衫九满手的血污,脸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几百名社团四九把整个福义大厦十层团团围住,个个脸色桀骜。

  福义大厦的五十多名持枪的黑西装面无表情,只是拦在花衫九等人的面前,而太岁余束在一旁小口抿着白酒。

  “你花衫九好了不起,几百人把我们都围在里面,我们来龙城是看拳的,不是看黑帮火并?你想做乜?想闹事也要看看自己够唔够斤两。”

  说话的是一名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不怒自威。

  这些赌客非富即贵,人数也多,即使面对和联胜这样的老牌社团,也毫无惧色,说到底,和联胜十四个扎fit人,也不是油麻地的花衫九一个人说了算。

  “他不够斤两,不如郑伯你老人家称一称我够不够?”

  郑姓老人把目光转移到了说话的人身上。一时间沉默下来。

  那人一直坐在看台上没有动,不声不响地擦着自己的眼睛,直到老人发声才出头。

  他从看台上站了起来,走到花衫九之前,面相颇为儒雅。

  “和联胜,常凯乐,做晚辈的,先给郑伯陪个不是,也给被打扰的各位老板说一声抱歉,”

  “阿乐,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其实……”

  男人扬了扬手,郑姓老人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鸭子,说的话夏然而止。

  “阿九是个粗人,一时情急乱讲话,大家不要放在心上,诸位老板想走,随时可以走,诸位老板想留下看戏,和联胜也不赶人,只是,这终究是我们和联胜的私人恩怨。希望各位,不要插手。”

  他这番话完,恭恭敬敬地冲着看台和包厢鞠了一躬。身子低下去整整五秒才起来。

  郑姓老人站在看台上,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在为难,余束终于开口:“郑伯,太子乐也算通情达理,既然人家也陪过不是,你也消消气。”

  这个台阶递得刚刚好,老人见好就收,支支吾吾地答应着,带着自己的人赶紧离开,其他赌客也纷纷起身,不想卷入这场风波当中。

  人走了大半,福义大厦一下子空旷了许多,还有一些人真就留下来没有离开,这些人都是香港真正的豪门子弟,社团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新鲜刺激,却没什么威慑力。他们之中任意一个在九龙城寨出事,港英政府都会趁势组织第三次军警入城,把九龙城寨这块他们眼中的烂膏药强拆掉,和联胜也吃不了兜着走。

  李阎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点回事?红鬼哥。“

  李阎低声问道。

  “小周输了。”红鬼的神色阴沉,

  李阎往拳台上往去,只看见满地黑褐色的血。

  “他右手被砍断,肚皮上中了两刀,肠子流得满地都是,让花衫九的人送去就医了。和联胜的人现在在闹事。”

  李阎朝人群那边看了一眼。除了太岁余束,还有小周的经理人阮鸿志,另一头是双眼发红的花衫九,和一个李阎不认识的青年男子。不时穿过来诸如“九龙拳台的规矩。”“生死状”之类的字眼。

  “他是太子乐,和联胜坐馆龙头常申的儿子,常申年纪太大就快退休,整个和联胜几乎是他一手把持。”

  李阎听见太子乐这个酷似国产酸奶品牌的名字,也没来得及多问,只是说道:”太岁让我带个年轻人先走,是谁?”

  红鬼领着李阎进了后台,那里坐着一个小腹裹着绷带的年轻人,他身上大大小小有七八道血痕,但都入肉不深,只有小腹上的刀伤严重,即使包扎以后也在缓缓渗血。

  年轻人的表情很放松,看到李阎进来,眼睛一亮:“你就是阎王?”

  李阎没理他,冲着红鬼说道:“是他么?”

  红鬼点点头:“把他安全送出九龙城寨,他就是死,也不能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年轻人似乎完全听不出红鬼话里的冷酷之意,依旧没心没肺的笑着。

  “知道了,交给我。”

  李阎望向年轻人:“能自己走么?”

  “当然。”

  “跟紧我。”

  李阎一马当先,顺着后门走出擂台大厅,紧跟着走下楼梯,身后的年轻人一直喋喋不休。

  “我叫徐天赐,你叫什么?”

  “赢了你,我在拳台上是不是就再冇对手。”

  “我练武十几年,都冇在九龙城寨几天过瘾。”

  “那个小周很能打,九环大刀斩得我手臂发软,可惜还是我快,八斩刀识唔识得?两刀就划破他肚皮。”

  李阎忽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练传统武术,信唔信武德?”

  徐天赐一愣,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那种东西过时了。”

  李阎放声大笑,前冲蹬地抬腿!脚如猛龙抬头!狠狠踢在了徐天赐还在渗血的小腹上面!

  徐天赐被踢出一米开外,一连串血珠飞溅在空气中,他后背撞在墙上,白灰簌簌而落。

  李阎站定,语气冷淡:“我也这么觉得。”

第二十四章 一颗豪胆博富贵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07 2018.03.04 17:11

  “没死就起来跑路,你想被和联胜的人砍成肉酱?”

  徐天赐拿袖子抹了抹嘴角,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

  “这一脚我一定还给你。”

  “我等你。”

  李阎语气冷硬,转身往楼下走,口袋忽然响起一阵嗡鸣声音。

  他看了一眼手机,干咳两声清了清喉咙,声音柔和地接起手机。

  “乜事啊,茱蒂姐。”

  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幽怨。

  “你个扑街死哪去了?“

  “我,我在做事啊。

  旁边的徐天赐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李阎,两人的脚步都不慢。

  楼梯口附近蹲着两名和联胜的人,一边叼着着烟卷一边打量着出口,正看见两个男人并排走出来,其中一个还接着电话。

  “买车,买乜鬼车啊,茱蒂姐你这么大方不如折现给我。”

  “冇家业也需要钱嘛~”

  “哇,我怎么敢呢。冇,肯定冇。”

  这男人低声说着,对电话那头软声细语。

  两名四九相视一笑,低头不再看他们,等两人已经走开三四步,其中一个人忽然眨了眨眼,猛地站了起来。

  “前面老兄,等等。”

  那人紧赶了两步,去抓徐天赐的肩膀,旁边讲电话的男人蓦然转身,一记凶猛侧踢,踹在那人的下巴上。把他的身体踢得整个歪斜横倒在地上。

  另一个人丢下烟头,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狗腿砍刀,眼前忽然一花,一道模糊的黑影带着阵阵风声砸中了他的脸!

  “声音,哦,我在做事嘛,当然有声音了。”

  李阎脚尖踩住狗腿刀刃,另一只脚向上一挑,把狗腿刀握在手里。抓起徐天赐的胳膊,往下层楼跑去。

  “球仔,怎么回事?”

  一伙四九仔听到声音从楼梯口往上面赶迎面正看见李阎。

  “我草,这王八蛋耳朵这么尖,啊,不是啊茱蒂姐,我不是说你。”

  李阎把爱立信丢给徐天赐,左手握住楼梯扶手,整个人腾空俯冲而下,双腿钢鞭一样横扫向众人,右脚蹬在一名四九胸口,一个鹞子翻身,腰上发力钩起,拳背狠狠在他的脸颊上面!

  徐天赐戳在一边儿,手里的爱立信还响着:

  “阿阎你搞乜鬼啊,怎么身边这么吵?我没看到你在太岁身边啊。哇,这次不知道多热闹,太子乐不怎么来城砦的嘛,以为带几百个社团四九委员会就不敢动他,太岁是癫的嘛。他在这里大小声,今天恐怕走不出福义大厦。你听冇听到我讲话?”

  “他……”

  徐天赐对着手机张了张嘴。

  “听到,当然听到。”李阎甩了甩拳头袖子走上来,一把抢过手机,瞪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徐天赐。

  “茱蒂姐,我这里很快就好,我待会打给你啊。”

  李阎挂断爱立信,冲着徐天赐使了个眼色.

  “快走。”

  ……

  “宇哥,我们在这做到屁股生疮,是唔是真能等到人啊。”

  黑牙泰驱赶着周围凶猛的水蚊,一口浓痰吐进脏臭的水坑里面。

  男人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回应道:“闭嘴。”

  “不是啊,宇哥,太子乐难得来城砦,现在出了事,你把我们叫到这里喂蚊子,可别人都挤在福义大厦里献殷勤的嘛!冚家铲!鸡屎强那种废柴都懂得近水楼台,平常出了事这麻甩佬第一个跑路。”

  其他人虽然沉默不语,但显然跟黑牙泰的想法一致。

  这群人除了黑牙泰已经混过了四年字头,其他都只是刚出学校的小飞仔。

  可不要太小看这些丟课本进火坑的飞仔,除了少数人觉得满身纹身的样子很威风,以为吃饭不用给钱,打游戏还有保护费收,江湖义字当头巴拉巴拉的,大多数选择混字头的飞仔也是为了讨生活,博富贵。

  所以这些人往往也够凶狠,为了博出位敢拼命。现在坐馆大哥的儿子在福义大厦,底层的喽啰自然想往他身边凑。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冷冷一笑。

  “这件事闹这么大,你在福义的时候有冇看到把安哥斩到开肠破肚的那个学生仔啊?”

  黑牙泰一愣:“那就冇。”

  “太岁的势力在城寨是最小的不假,但是出名够打!留在那儿是祸非福。至于那个学生仔。”

  男人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想也知道福义大厦叫他赶快出城的嘛,我就守在九龙城寨的大门前面,绑了他送到乐哥面前,你讲到时候谁立功?”

  男人这话讲完,其他人也不住点头。

  也许是等的时间太长,男人貌似随意地问了黑牙泰一句。

  “对了阿泰,上次在你赌档要拿草纸换钱花的那个烂赌鬼,再去过冇?”

  黑牙泰头摇得像拨浪鼓:“宇哥吩咐过我留意的嘛,他最近都没有再来过。”

  “这样啊。”

  男人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伸手去掏裤兜里的烟盒,眼神一瞟,啪沓一声,烟盒落地。

  “来了!”

  黑牙泰兴奋地喊了一句。

  悉悉索索十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手上都拿着明晃晃的家伙事。

  “宇哥,有两个人……”一个四九仔转过头,却被男人的脸色吓了一大跳。

  被人叫做宇哥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眼里闪烁着寒光,语气压抑不住的紧张和狂喜:”阿泰,我不是让你找越南人弄把黑狗(手枪)以防万一么,快拿来!“

  黑牙泰闻言一愣,在他想来,对方虽然是个练家子,但是伤势不轻,他可是眼睁睁看见小周的九环大刀砍到那小子的肚子上的,自己这方面十几个人,还带着家伙,甚至专门弄了一条打猎的钩锁过来,没理由搞不倒这小子。

  他强顶着男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回说答:“宇哥,找越南人拿枪需要时间的,你催的太紧,我……”

  男人没有说话,眼神在九龙城砦的金属牌子旁边,那个消瘦的高个子身上怔怔看了很久。

  他回过头,眼神扫过眼前一张张兴奋又不安的稚嫩面容,脸色无比纠结。

  “没搞到枪对吧。”

  “我觉得……”

  “有还是没有?”

  “……没,没有。”

  男人最后在李阎身上狠狠剜了一眼。从牙根里蹦出来一句话。

  ”撤!”

第二十五章 盛宴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874 2018.03.05 15:36

  “你自己叫计程车,以后出门当心点,和联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出了九龙城寨两条街,李阎冲着徐天赐如是说道。

  徐天赐出手狠毒不假,但是两个人上台之前都签过生死状,既上拳台,生死无怨,更何况徐天赐伤势也不算轻,按道理讲,和联胜不应该生事。

  可惜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道理可讲,和联胜想对徐天赐赶尽杀绝,只需人情,不讲道理。

  “这人没意思,不讲规矩。”

  徐天赐梗着脖子,神色中对和联胜并不太在意。

  李阎瞥了他,心中微微一哂,也没说话。

  “十五天,十五天之内,我一定养好伤。”

  李阎好像没听到徐天赐的话,转身往东面走。

  “喂,那不是回九龙城寨的路,你要去哪?”

  “我去找家游戏厅打小钢珠。回九龙城寨?我脑子坏了才这个时候回九龙城寨。”

  李阎舔了舔嘴唇,太岁,花衫九,太子乐,以及那个从未谋面的吴豪锡……今晚的九龙城寨,恐怕比一些人想象得,还要火爆三分!

  ……

  也许是太岁两个字的名头太久不用就快发霉,也许太子乐真的为手下弟兄两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锅。

  和联胜的人马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寨,事态逐渐不可控制。

  “我这个人当然讲规矩,不过讲得是江湖规矩,我好公道的,那小子砍断我弟兄一条手,就拿一条手出来赔,把我弟兄开膛破肚,就自己捅自己一刀。做完这件事,我的人立马撤出九龙城寨。”

  对面一左一右,是红鬼和廖智宗。身前坐着的,却是一个穿着运动服,柔顺长发垂到腰间的女人。

  她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九龙城寨的拳台到今天有几十年,敢在这里撒野的不多,事后能从这里走出去一个也冇,常公子,想清楚点。”

  太子乐轻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说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余小姐这么年轻,又是个女人,是怎么做到九龙城寨五位话事大佬的位置,啊,九龙城寨这么多英雄好汉,太岁你一一说服他们,废了好大一番手……”

  太子乐把重音放到了说服两个字上,语气放肆无比,可话还没说完,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磅礴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双眼圆睁!

  “阿红。”

  余束的话刚刚出口,红鬼的脚面硬生生停留在太子乐的鼻尖。动静之间,毫无凝涩。

  太子乐身边的两人如梦方醒,刚刚扬起手里的砍刀,就被太子乐喝止。

  红鬼一点一点收回右脚,脸色阴冷,缓缓退到了余束身后。

  太子乐的喉结上下涌动了一下,红鬼距离自己少说也有四五步的距离,不要说自己,就是他身后这两个人,几乎是靠着拳脚打出一片天地,和联胜最负盛名的双花红棍都没有看清楚红鬼的动作。

  “太岁手下的脾气咁火爆,我讲嘢的嘛(我开玩笑的嘛)。”

  太子乐强笑着说道。

  太岁手下一文一武,陈敏红是当年第六擂擂主,他淡出之后这些年,九龙拳台没有一个人敢以第六擂擂主自居,足见威慑。廖智宗更了不得,他是洪门老人,曾经的上海洪门大佬向潜海的身边纸扇(幕僚),洪门老前辈钟养兆的曾外孙,当年孙中山先生为组织革命加入洪门,介绍人就是钟养兆!

  如果按照辈分,太子乐应该叫廖智宗一声叔爷,这么多年一直有人以为九龙城寨的太岁指的是廖智宗,连太子乐都认定,余束只是廖志宗放出来的鱼饵,他自己才是九龙城寨拳台的真正大佬。

  余束没有接太子的话,她端详了一会儿太子乐的脸色,才缓缓摇头,张嘴就让太子乐心头一跳。

  “常公子,其实我蛮佩服你的胆色和魄力,不过你也太小看吴豪锡这头老鬼了……“

  ……

  阴暗的长街上面,男孩嘴里叼着波板糖,一双眼睛毫无焦点的四下晃着。身上背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包裹。面前是一座刷着红漆的酒楼,牌子上蓝底金字写着福祥酒楼四个大字。

  男孩矗立了一会儿,牙齿猛地用力把嘴里的糖板咬碎,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音,迈步进了酒楼。

  福祥的老板是吴豪锡的女婿,吴豪锡年逾六十,膝下无子,平常都会在这里吃午饭。

  “我都讲太子乐这个纨绔迟早败光他老豆的家业,和联胜现在焦头烂额,他竟然跑去拳台为手下出头?”

  香港最大的毒品庄家,九龙城寨委员会会长吴豪锡生了一张国字脸,眼皮耷拉下来。

  他静静听着自家女婿的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常凯乐这个年轻人我冇见过,不过风评不差,他老子常申就快咽气,和联胜的老人也不是全无二心,其他人都是墙头草,花衫九是少数几个对他太子乐忠心不二的打手,他搞咁大动静也不稀奇……”

  席上围坐着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吴豪锡的亲近和后辈,闻言都或多或少带着笑意,和联胜号称全港最大的和字社团,可场面铺得太开也不是什么好事,单是一个吴豪锡就让常申焦头烂额,如果再因为这种事惹上九龙城寨出名悍勇的太岁,和联胜一定招架不住。

  男孩走上楼梯,面容绷得很紧,他茫然地四下环顾,与酒楼热闹喧腾的环境格格不入。

  酒宴正酣时,吴豪锡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语气惶急,而吴豪锡却连眼皮也不抬,松弛的肉皮一层一层地垂着,好似入定的老僧。

  “爸,怎么了。”

  刚才出言嘲讽太子乐的男人给吴豪锡斟满了酒,出声询问。

  吴豪锡没有回答,语气中带着笑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男人眨了眨眼,没弄懂老人忽然的感慨。

  “和联胜的人进城之后没有去福义大厦,而是沿着龙津道去了新街。”

  男人脸色一变,手中的酒盅一歪打湿了袖子,同席的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新街是吴豪锡的大本营,吴豪锡的人手,设备,资金大多集中在新街。

  “慌什么!”

  吴豪锡斥了一句。

  “爸,是我考虑不周。”

  男人的脸色难看,他以为太子乐要跟太岁火并,和联胜的人进城拦都不拦,乐呵呵地想坐山观虎斗,没想到和联胜气势汹汹,奔着自己来了。

  “假道灭虢,老掉牙的把戏了。”

  老人轻轻拍打着桌面,不慌不忙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气激得他面色潮红。

  “常申,你儿子,还不错。”

  他抽出椅子,刚想起身,眼角忽然瞄到一个双手放进布包里,脸上脏乱的男孩,一阵阴冷的感觉忽让微醺的他立马清醒了几分,几乎是凭借着多年拼杀养成的直觉,老人猛地掀翻了酒桌!

  “砰!砰!砰!”

  男孩一只眼闭着,双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手上的枪口冒出袅袅余烟。

  子弹穿过桌子,一枪擦过老人肩膀,还有一枪不偏不倚,打中吴豪锡女婿的脖子。

  “阿军!”

  吴豪锡红了眼睛。

  男孩双手笨拙地端着枪,头往后偏,枪口抖个不停,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悍不畏死地扑了过来,将男孩压倒在地。捏着他瘦弱的胳膊朝地面一磕,手枪顿时飞了出去。

  吴豪锡三步并两步赶了过去,还没看清楚男孩的脸,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掀开男孩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瘦骨嶙峋的身材,和一圈淡黄色的雷管。

  !!!!

  酒楼外面,男人嘴里叼着烟卷,烟头暗红的光芒忽明忽暗,蓦然,酒楼里传来了枪声,男人从衣服下面拿出一个遥控器,想也不想直接按下!

  “轰!”

  ……

  ”你安排人私底下和委员会的人接触,司立争是颗墙头草,不会强出头,做皮肉生意的花姑早早收了你的钱,走私大王余占奎有字头背景,算是你半个自己人,九龙城寨这么多年街面上没动过火器,你想开这个头,计划也算周全,称得上有勇有谋。”

  太岁余束语气舒缓:“可你算错了两件事。”

  太子乐把身子向后一仰,神色闪烁,但还是大咧咧地说:

  “愿闻其详。”

  “第一,吴豪锡在龙城称雄这么多年,把握着全港八成以上的毒品来源,他这块骨头,比你想象得难啃,和联胜想把他连根拔起,自己也要崩几颗牙,第二……”

  女人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额头青筋暴起,话语随着语气骤然转冷!

  “你他妈的王八蛋拿老娘做挡箭牌,当我软柿子?叼你老母鸳鸯蝴蝶烂臭嗨,西烂花都唔叼你条晃,今天和联胜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从大厦竖着出去!”

第二十六章 势如沸汤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669 2018.03.06 14:35

  滴淌着一串血珠的半截手臂在空中旋舞出一个弧度,啪嗒一声摔到地上。

  “斩死那帮扑街!”

  同样是和联胜的扎fit人,绰号王水的杨昊怒喝出声,连同他在内,身后一干人众手腕绑着红色的布条。

  和联胜号称全港五万余人,十几个地区扎fit人,今天在九龙城寨就足足有十个!

  “砰!砰!”

  一名吴豪锡的手下捂着喉咙,嘴里不断淌血,眼带不甘的缓缓倒地。

  手臂上纹着两头猛虎的的黑风衣男人啐了一口,一边给自己的手枪换弹,一边骂道:“挑那星!王水你痴线啊,拿两把砍刀扮靶?你当腰里的短狗(手枪)是柴?”

  王水双眼圆睁:“怕乜鬼?现在城寨流至少有两千字头兄弟,围也围死吴老鬼手下几百扑街!”

  一个压抑不住惊喜的声音插了进来。

  “细佬那边得手了!”

  此话一出,和联胜几名扎fit人都是精神一震。

  “吴老鬼真的挂了?天都要我和联胜花开富贵。”

  忽然,黑风衣眉头一皱,“乐哥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仿佛是一个不详的信号,剧烈的爆炸声音带着浓浓的硝烟味道弥漫开来。

  “哒哒哒哒哒哒……”

  不断喷吐火舌的枪口缓缓逼近,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和联胜烂仔在一瞬间就被近百颗倾斜过来的子弹灌进身体,像一只提线木偶被强大的动能撕扯开来!

  黑光油亮的枪械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德国hk出产,mp5k微型冲锋枪。

  王水还没反应过来,一颗手榴弹拉出一道白烟,落到了他的脚下。

  “趴下!”

  闪耀的火光和无数锋利的弹片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硝烟过后。

  猛虎纹身男艰难地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耳朵里有血丝溢出来,他茫然四顾,眼中看到了尸骨分离的杨昊……

  白烟弥漫之中,几名人影缓缓逼近。

  猛虎纹身男怒吼着站起身来扣动扳机,硝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露出了烟雾中对方的全貌。

  毫无疑问是吴豪锡的人,手里扛着rpg-17火箭筒,正神色冰冷的瞄准猛虎纹身男。

  “挑那星……”

  连猛虎纹身男自己也没注意,他的话里带着惊恐的颤音……

  ……

  “哗啦啦啦啦啦。”

  一颗颗钢珠滚动着机器里面倾泻而出,李阎随手抓起一把,又让他顺着指间滑落,怔怔入神。

  让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正是那些疯狂涌入九龙城寨的和联胜烂仔。

  和联胜号称港九最大的社团,没有理由蠢到同时树立吴豪锡和太岁两个敌人,而他带着徐天赐一路从福义大厦出来,也没有受到太大阻碍,按照道理,他们刚出大厦,和联胜的人就应当收到消息,太子乐和花衫九既然是要找徐天赐出气,得知徐天赐出逃,应该立马派人追赶,甚至没有再跟太岁扯皮的必要,有百害而无一利。

  而事实却是,他们一路走出九龙城寨,身后半条鬼影子也看不到。

  今夜的形势,要么发展到三方混战,要么就是小周只是一个幌子,太子乐今晚真正的目的,是铲平吴豪锡。

  想起花衫九那天阴沉的脸色,李阎越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知道今夜的九龙城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正是被逼仄而不见天日的漏水漏气管道所遮盖住的,无法之夜。

  李阎不怕城寨乱,怕的就是它不乱,现在的城寨像一锅沸腾的开水,这样的夜注定属于枪支和火药,李阎想浑水摸鱼,也要顾及到流弹的威力,他的机会,是在城寨混乱平息之后,新的秩序建立以前。

  李阎扳着旋钮,把钢珠发射出去,也没注意机器上的数字,指间的烟头就要燃尽。

  如果今夜九龙城寨重新洗牌,那张在委员会办公地点的残篇又将何去何从,还有那个一直窥伺着自己,耐性好到不可思议的家伙,他又在哪儿?

  他曾经想过是不是那个人和张明远一样是九龙拳台的拳手,毕竟自己和张明远阎浮事件的要求当中都有一条打到九龙拳台的第七擂,可脑子过了一圈,李阎也没有发现什么合适的人选。

  李阎也怀疑过徐天赐,他踢徐天赐那一脚一半是出于他看这小兔崽子不顺眼,另一半则是试探,如果他是那个窥伺者,没理由对自己毫无防备。而且自己动手之后,演技也毫无破绽。

  再者,无论是自己还是张明远,身份要么是刚来香港的外地佬,要么是父母新死,来拳台讨生活的孤儿,总之,不会有太熟悉自己的人。

  李阎听茱蒂提起过徐天赐,了不得,徐尚田的亲孙子,可以叫叶问一声太师爷的武四代。这样的人,李阎想象不出阎浮是怎么给他安排身份的,单是习性和性情的改变就瞒不住别人。

  而如果对方不是九龙拳台的拳手,说明他和自己任务不一样,也就是说……不是同行者。

  身处于诡异神秘的阎浮事件当中,对于其他行走的称呼,李阎想不到比同行者更温和的叫法了。

  不是同行者,矛盾只会更加突出!

  夜已经深了,李阎忽然想到,自己被貘弄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粘稠的化不开的夜色,而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自己似乎逐渐适应了九龙城寨的生活。

  斑驳又热闹的龙津道,几乎挨在一起的逼仄高楼,赤着脚在水泥天台上奔跑的孩子微微上扬的脸。

  红鬼,茱蒂,甚至邻居家的害羞女孩。

  要何等坚强的意志,才能在无尽的时空中流转而不知疲倦。正如貘所说,这条路不能回头,而自己,终究是个过客。

  “还早得很呢。”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踩灭,如是说道。

  ……

  福义大厦

  “你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有在我的地盘动火器?啊戚!宗叔,把冷气关小一点。”

  余束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但还是打了个喷嚏。

  陈敏红(红鬼)拳头上沾着血迹,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衫,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昏死过去的和联胜的人。

  “港九字头的红棍一茬不如一茬,这点本事点够打?”

  “你够胆动和联胜,今后九龙拳台永无宁日。”

  花衫九强声说道,他倒在地上,两个膝盖的半月板被红鬼捏断,一向形影不离的金属甩棍早就不翼而飞,头上的鲜血一直流到脖颈。而一眼望去,整个福义大厦十层躺满了一百多个社团烂仔,没有一个人还站得起来。

  一名黑西装走到红鬼面前。

  “红鬼哥,太子乐带来三百多个四九仔,只要在福义大厦里的,都打扫干净了。点处置?”

  陈敏红闻言看向余束。

  “把这群烂仔扔到街上去,留下太子乐,等他老子常申来赎人。”

  廖智宗走了过来,皱着眉头。

  “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吴豪锡的手下连火箭筒都出动,城寨快十年没动过火器,现在闹这么大,港英政府不会善罢甘休。”

  “走的客人有冇事?”余束问。

  “都送出城了。”

  “那就行了。”

  余束往前走了几步,冲着一直在包厢里静静看戏的几位豪客说道:“现在城寨的形势各位也听说了,麻烦大家暂时呆在大厦里面,明天一早,我会亲自送各位出城,有乜不方便的,希望大伙多多谅解。”

  “你讲乜就是乜喽。”

  何昌鸿的脸色潮红,城寨本就不大,新街那里的爆炸声音他这边也能听个模糊,眼前刚刚发生的数百人的械斗更是刺激得他肾上腺素分泌,让这位公子哥对城寨中人的肆意妄为暗暗咋舌。

  茱蒂面有忧色

  “你扣下太子乐,不怕进城的和联胜杀你一个回马枪?”

  太岁摇了摇头:“和联胜,没这个余力了。”

第二十七章 老骥险恶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1946 2018.03.07 16:32

  丙寅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大批防暴警察涌入九龙城寨,龙津道硝烟散尽,宛如鬼城。

  是日下午,香港警队华人总探长黎耀光接受媒体采访,宣布警队在城寨捣毁一伙特大贩毒集团,抓获罪犯超过五十人。警队方面没有人员伤亡。

  同日,组织犯罪及三合会调查科(o记)逮捕和联胜包括一名扎fit人在内共三百余人。

  寅虎年六月二十六日中午,和联胜坐馆龙头常申来到福义大厦要求面见太岁,二十分钟之后离开。

  寅虎年六月二十七日,城寨以南,启德机场附近,丽华酒店。

  “阿阎,这里。”

  李阎穿着蔚蓝色的牛仔短衫,两只手指拎着淡黄色的购物袋,闻言朝着男人喊话的方向走去。

  “哇,新衣服?点靓!刚跟茱蒂约会回来?”

  “红鬼哥,洗手间在哪,我换一下衣服。”

  “换乜鬼,衣服买来就是穿的,跟我来。”红鬼一把拉过李阎,走到酒桌面前。

  “这是宗叔。”

  眼前两鬓斑白的男人朝自己伸出右手。

  “廖智宗。”

  “宗叔。”李阎握住了廖智宗的手,不卑不亢地回应。

  “阮鸿志,你认识的嘛,小周的经理人。”

  “哇,红鬼你唔要再提,因为我那位拳手城寨都变了天啊。”

  阮鸿志天生鹰钩鼻,让他的面相看上去有些阴冷,不过一张嘴,显然是个健谈的人。

  “志哥。”

  “不用客气,我一早就看好你,可惜红鬼抢先一步。”

  “这是阿媚,也是九龙拳台的经理人。”

  “阿媚姐。”

  李阎点了点头。

  女人双手抱着胸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你打得武二跑回大陆老家,拳台上百万见财化水,还害得我损失了何昌鸿这个大水喉,准备怎么补偿我?”

  “咦,上次跟我打的那个武二离开城寨了?”李阎故作惊讶。

  “你不是在医务室跟那小子聊得火热么?怎么不知道他离开香港?”

  余束甩着手上的水珠,落落大方的入席,貌似随意地问了李阎一句。

  ”太岁。“

  “太岁。”

  “太岁。”

  ……

  除了廖智宗,一席人都连忙站了起来。

  “都坐。”

  余束随口应了一句。

  李阎问了一句:“太岁,怎么今天特意叫我过来。”

  余束放下筷子,直视着李阎。

  “除了徐天赐,九龙拳台上再没人比你够打,那小子是来玩票的,无论你们之间输赢如何,以后第六擂的擂主都非你莫属。我当然要关照一下未来九龙拳台的台柱子。”

  “太岁你说笑了,我哪够格儿做擂主,而且擂台上刀剑无眼,我捞够老婆本就回乡下养老了。“

  “香港是个好地方,留下吧,打几年拳退下来,在福义大厦做马夫,抽水赚钱。还是说……“

  余束眉毛挑了挑,“你不愿意跟我做事?”

  李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怎么会?”

  “那就行喽,吃饭。”

  酒菜上了宴席,阿媚开口问道:“太岁,是不是今晚常申请洪门长辈做陪跟你摆和头酒?”

  “到时候让宗叔去谈,我人到了就行。”太岁说着,又冷笑了一声:“和联胜小看了吴豪锡的反扑,闹得现在根基不稳,这时候想联合其他洪门社团向我施压,不知道要割多少肉。”

  早在清末,香港已经有大批社团字头存在,宣统元年,原天主山碧血堂红旗五哥黑骨仔联合十几个堂口召开洪门大会,建议在所有洪门堂口的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和字,寓意以和为贵,从此,香港以和字开头的社团便络绎不绝。

  一边,红鬼问了李阎一句。

  “今晚,你要不要去见识一下,和联胜坐馆龙头常申是乜鬼模样?”

  李阎沉下眸子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反问道。

  “红鬼哥,你知唔知小周在哪家医院?”

  ……

  与此同时,龙津西关大街,一栋精致的别墅当中。

  常申和一名穿着睡袍的老人对面而坐。

  “阿乐这一仗打出了名头。”

  “呵,也打没了你们和联胜半条命。”

  常申今天六十一岁,眉毛浓黑,神态中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骨爷,我就这么一个仔。”

  对面那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慌什么,那余束还能把你仔扒皮拆骨吞了不成?你也不用装傻,和联胜的人突然进城,火爆作风看起来像是血气方刚的后生仔,可细处却算无遗漏,委员会,越南帮,连警队O记都早早被打点,两天时间,港九最大毒品庄家势力灰飞烟灭,你告诉这是你仔的手笔?”

  常申的脸色又苦涩了几分。

  “我土都埋到脖子,这时候不捧自己的仔,难道眼睁睁看着和联胜分崩离析?”

  “吴豪锡一死,你和联胜能接光泰国六面佛的盘?”

  常申人情练达,随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大概能有七成。”

  “六成吧,剩下分给其他和字头社团兄弟,我也好帮你说话。”

  常申皱紧眉头,过了一会才喟叹一声:“六成就六成……”

  他不愿再多说话。而是告别骨爷之后坐上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引擎轰鸣,离开了别墅。

  “我的仔打生打死,你白骨标一开口就要四成,好,好的很。”

  常申枯槁的手指摩挲着真皮沙发,惨胜,也是胜,他抛出四成红利这么大块骨头,除了换回自己的仔,更要堵住其他洪门字头馋的流口水的那张嘴,只要搭上泰国六面佛这条线,和联胜很快就能把损失的人手补回来,这些“相亲相爱”的洪门弟兄到时候自己再清算不迟,和联胜现在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在和九龙城寨里的亡命徒再做纠缠,只是这个太岁……

  常申透过车窗看见被风压低枝叶的枯槁老树,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他紧紧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年轻时候自己做车夫,最喜欢抄录报摊上杂书的诗句,其中有两句至今不忘。

  怨处咬牙思旧恨,豪来挥笔记新题。

  生来不展风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第二十八章 云与泥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699 2018.03.08 22:57

  香港圣玛丽医院

  足足三章没有正经戏份的李阎终于扬眉吐气,再次回到他的节奏里。

  混乱了几天的九龙城寨即将平息下来,现在还站在场内的,似乎没有输家,和联胜取代了吴豪锡,香港大小社团利益均沾,九龙城寨腾出了好大一片生意,连太岁也贯彻了她一向的原则:“别惹老娘。”

  皆大欢喜……

  李阎手里提着果篮,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花衫九的嗓门。

  “小周,这件事事先我真的不知情,乐哥那天忽然来城寨,说想看你打拳,我当然高兴啊,之后我看你被那个扑街打倒,一时气愤才在福义闹事,我不知道乐哥早有安排。”

  病床上的小周脸色苍白,眼皮垂着。

  “九哥,我冇别的意思,我也是拜过关公才入堂口,不会猜忌兄弟,事到如今,九哥你讲,我就信,你说唔知道太子乐的计划,我唔不会再问。”

  花衫九杵着拐杖,还要说什么,眼角瞥见了门口轻轻敲着玻璃的李阎。

  “挑那星,你还敢来?”花衫九红了眼睛。

  李阎走了进来,把果篮放在桌子上。一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拿了一把凳子,一边对花衫九说道。

  “九哥,冤有头债有主,你的腿是叫红鬼打断的,小周是伤在徐天赐手里。九龙城寨出事那晚,我在城寨外面打了一晚上爬金库(小钢珠的代称)。无论怎么算,这笔账都不应该在我头上吧?”

  “你是太岁……”

  “太岁是太岁,我是我,我充其量是在她拳台混饭吃的拳手,拿命换钱而已。”

  花衫九一时语塞。李阎又接着说。

  “九哥,如果你唔介意,让我们两个练武的单独待会儿?”

  从李阎进来,小周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闻言冲花衫九点了点头,花衫九瞪了李阎一眼,还是虎着脸出去了。

  李阎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熟练地给苹果削起皮来,嘴里问道:“伤怎么样,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就医及时,手臂接回来了,以后阴天下雨可能会痛,在床上躺个小半年,没大碍。”

  李阎静静听着,小周说的轻松,可李阎明白,手臂断过一次的小周手以后用不得力,功夫已经去了大半,算是废了。

  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道:“退出来吧,这次的事一完,你欠他们什么人情也都还清了。”

  小周虚弱地一笑:”你这次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是!”李阎说的格外用力,他手上不自觉使上了劲,长长的苹果皮掉进垃圾桶里。

  “我现在这样,退不退没差别的。”小周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关心你自己好了。”

  李阎把苹果递了过去,小周微微摇了摇头。

  “消化不了,肠子会烂掉,我现在只能吊葡萄糖水。”

  李阎把苹果送到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却重重地咬了一口。

  两人相对无言。

  说到底,李阎和周维安并没有深厚的交情可言,二人又都不是交浅而言深的性子,气氛顿时沉闷下来。空气中只有李阎默默大口啃着苹果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阎站了起来。

  “走了,你好好休息。”

  “李师傅。”

  他走到门口,身后的小周忽然叫住了李阎。

  “谢谢。”

  李阎停了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

  出了房间,李阎身上的几许暮气也随之消散,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关山难度,谁悲失路之人?小周退场了,自己可是还在场上。

  杵着两只拐杖的花衫九在走廊里点上一只香烟,

  “先生,医院里是唔能抽烟的。”一名踩着白色胶底鞋的护士走了过来。

  花衫九长出一口气,瞪了那名护士一眼最后还是把烟掐掉。他看到李阎走出来,杵着拐杖走了过来,冲着李阎叫道:“你跟小周讲乜?”

  李阎没有回答,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九哥,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请我帮忙?”花衫九气极反笑:“你发烧烧坏脑子了吧?我凭乜帮太岁的人?”

  李阎笑了笑,他帮花衫九整理了一下衬衫。说道:“我讲过了,太岁是太岁,我是我,我来香港还不到一个月,混饭吃而已,太岁也好,和联胜也罢,我不想站边的。九哥管着整整一区人马,总不会像那些只知道耍狠的老四九,乜都看唔清,一个个被狗屁义气糊住了眼,活该被人家耍得团团转。”

  说到最后,李阎语气揶揄。

  花衫九闻言却冷静了许多:“就算如此,我也没有帮你的理由。”

  李阎低头抽了抽鼻子,低声对花衫九说道:“今天和联胜的坐馆摆和头酒,替太子乐向太岁赔罪,过了今晚,太子乐就可以回家睡大觉了吧。”

  “你想讲乜?”

  李阎想起余束今天在酒席上的话,不动声色地说道:“和联胜让给其他社团的那几成红利,其中有太岁一份。”

  花衫九瞳孔一张,死死盯着了李阎。

  成了!

  李阎没再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花衫九。

  花衫九压住心中的不快,冷冷问道:“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想让九哥帮我找一件东西,另外,我想跟太子乐谈一谈。”

  “乜鬼东西。”

  “好简单,一张纸。”

  ……

  九龙长沙湾道2号四字楼C座,咏春国术馆。

  徐天赐不安地坐在场下,看着师兄弟们练拳。

  一名老人端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是黑白字密布的棋盘。

  “天赐,下棋要专心。”

  老人嘴角总是习惯性向下瞥着,看上去很严厉。

  徐天赐抿着嘴唇,捻起黑子,一字落下。

  老人摇了摇头,白字一落,逐渐把黑子逼到了死角。

  “瞻前不顾后,打拳这样,下棋也这样,一点长进也没有。”

  徐天赐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上拳台,把一个打文圣拳的师傅伤的很重。好像还惹了麻烦。”

  徐天赐端详着棋盘,一边落子一边说道:”爷爷当年,也惹过不少麻烦吧。”

  “臭小子,还数落起我来了。”

  老人笑骂了一句,顿了一下,又说:”不要再去了。”

  徐天赐报以沉默,手指捏着几枚黑子。

  ”你把既上拳台,生死无怨挂在嘴上,可有些人上拳台是为了谋生,这些人死在拳台上,不会埋怨。可你上台是为了意气,你死在拳台上,不值得。”

  “爷爷。”

  徐天赐摸了摸下巴,一边思考棋路,一边说道:

  “我练拳练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练武,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可为什么我们总要防,总要守?为什么我们练中国武术的,永远要是被挑战的一方?为什么要等着人家找上门来,指着你的名字侮辱你,我们才穿着长衫,慢悠悠地反击?凭什么要等着人家把东亚病夫的招牌扣在我们的头上,我们才拼着老命去说什么不许侮辱中国武术,好煽情么?为什么我不能主动去宣扬我的功夫,我比你强,凭什么不去争?凭什么不能踢你的馆?踢到全香港都知道我的名字,踢到他们听到咏春两个字就怕,踢到他们再也不敢嚼舌根。”

  徐天赐说得又轻又快,瞳孔却微微泛红。

  老人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苦笑着说:“你这个年纪。还踩在云彩里。”

  徐天赐笑出了声:“爷爷,我才十九岁,总不能早早把脸埋进泥里才对吧?”说着,他又下了一子。

  老人一愣,随着天赐一字落下,原本四平八稳地局势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徐天赐这般凶狠打法,竟然透出几分逼人的灵气来。

  老人看着棋盘看了很久,看着眼前这张微笑着的稚嫩脸庞,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

  “爷,我赢了。”徐天赐笑得露出虎牙。

  半生沉浮的老人的嘴唇微微颤抖,心中有三分欣慰,三分酸楚,四分的辛辣。良久才咬着牙说道:

  “你要是折了,别来找我。”

  “既上拳台,”徐天赐字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地里。

  “生死无怨!”

第二十九章 诸事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70 2018.03.09 22:27

  丙寅年六月二十八日,宜交易,嫁娶,百无禁忌。

  李阎穿着一张花色斑斓的短裤躺在遮阳伞下面,手里捏着一张单据。上面是再过几天自己和徐天赐的的拳赛。

  “点,担心自己会输啊?”

  李阎笑了笑把手中拳赛单据扔到一旁,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走过来的茱蒂身上。

  宝蓝色的泳衣把女人身体的曲线完美地呈现出来,水嫩圆润的脸颊,微微上扬的下巴,让她的笑容看上去多了几分甜美。

  这些天李阎的日子过得格外滋润,如今第七擂以下几乎没有人愿意在拳台上面对这个”阎王”,而只差一场就能勾选阎浮事件中”打至九龙拳台第七擂“一项的李阎也丝毫不着急,没有主动去打任何一场拳赛,除了每天在福义大厦打打桩保持状态以外,和茱蒂如胶似漆。

  屁地如胶似漆,李阎心中骂了一句。眼神在茱蒂上游弋了两个来回,忽然开口:“茱蒂,你饿唔饿?”

  “嗯?”

  茱蒂坐在李阎身边,双腿并拢,手掌托着脸颊。

  “我请你食云吞面?”

  “哈?”

  ……

  袅袅的热气飘散开来,店里一片嘈杂。

  茱蒂深呼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脯起伏不定。白嫩的巴掌按着桌子,强压火气:“你现在讲同我讲嘢,我当一切没发生。”

  李阎端起眼前的海碗,正狼吞虎咽着,把整张脸都埋住,对茱蒂的话充耳不闻。

  女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我每天晚上花几百万撑你的场,帮你买件calvin klein的内裤都要几千块,你请我吃一碗八十几块钱的云吞面就跟我跑讲分手?“

  茱蒂声音不大,但几乎吸引住了店里面所有人的目光,连李阎也差点被嘴里的汤水呛到。

  李阎放下碗筷,拿纸巾抹了抹嘴,忽然抬起了手,茱蒂咬着下唇等着李阎开口解释。却没想到李阎招呼了服务生过来。

  “再来一碗,谢谢。”

  “砰!”

  茱蒂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李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茱蒂姐,别这么激动,这一点都唔像你。”

  “你给我听着……”茱蒂语气阴沉,“如果我想,今天晚上就可以把你丢进海里划水,我保证第二天九龙城寨再也冇阎王这个名号,你信唔信?”

  李阎横了横心,开口说道:”茱蒂姐,你在我对面讲这种话,我还真是心慌,不过大家一笔一笔算清楚点,拳赛,我没让你输过钱,你花钱给我买的衣服手表,我已经打包邮到了你在浅水湾的别墅里,邮费我付,大家在一起唔过二十来天,不合适就分手,没上过床谁也唔吃亏,你讲我算得明白唔明白?”

  茱蒂把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她点了点头。

  ”好,好得很。”

  她抓起一边的手包,最后看了李阎一眼,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等等。”

  茱蒂冷哼一声,脸上不情不愿地问道:“还有乜事?”

  李阎想了一会儿,淡淡回答:“练武的多少懂些医术,我前两天给你开的安神医方是家传的,对失眠,惊悸很有效,恼我归恼我,身体是自己的,你多保重。”

  女人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说:“我回去就把它冲进马桶!”

  哒哒的高跟声音逐渐远去,李阎低着头沾着汤料,啃了两口青菜。对面茱蒂那碗云吞只动了几口,她连兰桂坊都吃不惯,自然看不上铜锣湾,庙街这些地方的排挡。

  李阎伸手把茱蒂剩下那碗云吞端到自己身前,丝毫不以为然地大口吞咽起来,久久无语。

  苏庙街22号公寓,这座公寓别的都好,就是鱼蛋加工厂的腥臭味太浓。其实李阎现在可以选择住在福义大厦,那里有空调,酒水,甚至女人。

  不过他还是没搬。

  九龙城寨这地方白天采光很差,即使是正午,李阎还是觉得浑身一阵阴冷。

  “喵~”

  李阎笑眯眯地抱起这只活泼的幼猫,小猫也不挣扎,小脑袋左顾右盼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门上的号码牌,没有着急回到自己413号,而是走到阿秀母女住的411号,果然,房门是开着的。

  “阿秀,你家阿咪又跑出来,阿秀?”

  李阎轻轻一推门。

  “吱哟。”

  即使以李阎的意志力,房间里扑鼻的恶臭也让他皱紧了眉头,他几乎无法想象阿秀这样柔弱的女孩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

  “加工厂这么臭,还不把窗子关好。”

  李阎放下猫,走过去把窗户扣紧。

  “你找谁?”

  耳边的沙哑声音激得李阎头发发麻,下意识抬起了膝盖,但是想到这里是阿秀的家,心转电念转踢为退,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瞧。

  粗糙又褶皱的皮肤,紫黑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双眼像是死鱼,戒备的眼神让李阎想起了《七月十三》里的龙婆。

  李阎心有余悸地张张嘴:“你……”

  ……

  “雪姑七友七个小矮人~”

  “雪姑七友七个同埋条心~”

  “七个矮仔好多计~”

  “巫婆遇见佢地无觉好训~。”

  阿秀抹了一把脸蛋,手里捏着发皱的钱。一步一步爬上楼梯,嘴里面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一直走到家门前面,才发现门没有锁紧,接着听见门里头有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阿秀吓得一张嘴,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李阎站在凳子上,手里翻弄着灯泡,厨房里,妇人围着围裙,正翻炒着什么。

  “阿秀,你回来了。”

  李阎向女孩点点头。

  “阎,阎哥?”

  ”你家阿咪跑出去,我送回来,顺带帮你家换下灯泡。”

  “阎仔,待会在我家食饭。”

  妇人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进来。

  “好啊。麻烦伯母了。”

  李阎看着低头不语的阿秀,笑眯眯地说:“吶,阿秀,阎哥给你一百块,你去买点猪肉回来好唔好?”

  “唔用,家里都有的。”

  阿秀忽然抬起头,笑容灿烂地回答。

  李阎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样啊。”

  ……

  灯泡一阵噼里啪啦的闪烁,然后亮了起来。

  桌上三人围坐。

  ”吶,我就讲一定行的啦。”

  “我还冇谢过阎仔一直照顾我家阿女。”

  “举手之劳,伯母的叉烧味道很好。啊,不过也怪,窗户关了这么久,屋子里还是这么臭,我下次买点香过来,镇邪驱鬼的。”

  “住惯了就好。”

  “我总是食白饭,实在唔好意思。”

  “大家街坊,冇什么不好意思的。”

  妇人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阿秀还小,外面咁乱,我一直都担心她出事,我一把年纪就一个女儿,要是阿秀出事,我做鬼也唔甘心。你讲呢。”

  李阎笑了笑没再说话。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明天见。”

  “明天见。”

  “哐。”

  阿秀关上了门,她默默转身,自己的母亲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一动也不动。

  面对着门上411三个数字,李阎矗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喂?”

  “红鬼哥,大厦里还有冇位置,我想搬过去住……“

  李阎语气一滞,“红鬼哥,我晚点打给你。”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

  “喂?喂?”红鬼对着电话叫了几声,只听见一连串忙音,“神神鬼鬼。”他嘀咕了一句。

  李阎对面,一个穿着深红色背心的黄毛走了过来,李阎认得他是花衫九身边的打手。

  “乐哥要见你,说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第三十章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33 2018.03.10 14:24

  常凯乐今年已经三十岁,接触和联胜的事务超过十年,但是他的老子常申依然对于和联胜的堂口具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如果你讲常凯乐三个字,洪门没几个人能反应过来,他们认识的,只是太子乐而已。

  常申培养了常凯乐三十年,头脑,心志,常凯乐绝不算差,这种尴尬的境地,本来应该在一夜之间得到改变。是的,本来。

  江湖代有才人出,太子乐奇袭九龙城,将香港最大毒品庄家拉下马,常申顺势隐退,常凯乐顺理成章坐上坐馆的位置巴啦巴啦。

  可惜,随着吴豪锡手下的猛烈反扑,以及太子乐被扣在九龙拳台,让这一切都打了折扣。

  常凯乐至今都忘不了,福义大厦里那个眉锋如刀的女人。

  他回来以后,常申什么话也没有说,也绝口不提让位的事,这件事之前,常申可是拍着他的肩膀,言之凿凿,和联胜坐馆的位置就让他来坐……

  “你要的东西。”太子乐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他对面坐着李阎,身后是几名和联胜的保镖。杵着拐杖的花衫九坐在自己身边。

  他的巴掌下面,是一张烫金纹路的宣纸。

  李阎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异兽十八道翅膀长短相接,九颗凶恶怪异的头颅,一颗脖颈鲜血淋漓……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太子乐垂在桌子下面的左手忽然抬起来,裁纸刀剁得一声刺向李阎手指缝隙的桌子。

  即使知道不会受伤,李阎也下意识五指合拢,手腕轻轻一抖,向旁边一拉一扯,太子乐虎口吃痛,裁纸刀也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保险栓拉动的声音,李阎眼里精光爆闪,右手抄起裁纸刀,朝着太子乐的喉咙划了过去!

  “都停手!”

  裁纸刀停留在太子乐白皙的脖颈上,李阎自己也被三四把黑洞洞的枪口顶着。

  “把枪放下。”太子说道。

  和联胜的手下一个个把手臂垂下来,李阎也缓缓抽回了右手。

  “乐哥,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李阎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到了,现在我问,你答。”

  太子乐冷冷地说道。

  李阎一脸无所谓地把身子向后一仰。

  “一张破纸而已,我只是想试试乐哥的诚意,我告诉你太岁和其他洪门字头有勾结,难道值不回票价?”

  李阎知道有一张残篇落在了委员会的手里,那个地方平常只有身为委员会会长的吴豪锡会住,和联胜进城以后,有很大可能,残篇就落在了他们手中。

  他也不着急,毕竟,在这些人眼里,这东西的确和草纸区别不大。

  “你讲我就信,你当我白痴?”

  李阎的眼神盯在太子乐的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常凯乐,老子冒着被太岁的人丢进海里的风险跟你谈,你当我同你讲嘢?你讲你不信,那你坐在这屙屎咩?”

  常凯乐看着有些压不住火气的李阎,心头疑虑稍去,他笑了笑,把残篇推给李阎,还扔了一根雪茄给他。

  “全九龙城寨都知道你阎王是太岁身边最红的新人,你突然爆自己老板的料,谁都要考虑考虑嘛。”

  李阎冷哼一声,把残篇放进自己口袋。嘴里说道:“那你现在信唔信啊。”

  “你讲太岁跟洪门社团有勾结,有乜证据?”

  “证据?你们和联胜前脚火并吴豪锡,太岁后脚打你冷枪算唔算?你家老爷子去找洪门叔伯坐中间人讲和,他们开口就要红利算唔算?和联胜让利,太岁冇半点好处马上放人算唔算?”

  李阎的话句句像一把利剑,刺在太子乐的心上,他出生的时候,和联胜已经是港九有名的字头,所以这位和联胜未来的接班人从没有过最底层刀口舔血的拼杀经历,在他看来,大家出来混嘛,讲钱,讲人多,讲头脑。什么义气,面子,甚至规矩,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应当一文不值才对。

  九龙城寨的太岁说起来唬人,可你一个把持黑拳生意的,在城寨五位委员里也最不起眼,财力人手,哪儿比得上势力遍及全港九的和联胜?我的人闹你的场子不假,可以谈嘛,你跟我谈两句我就赶去斩吴豪锡了。我常凯乐一手好牌,这疯女人怎么他娘的直接掀桌子呢。

  但是如果她早有准备,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一念至此,常凯乐火冒三丈。无论是谁,折损大半人手,蛋糕却被别人捡了去,那人还啪啪地抽你脸蛋,心情都不会太好。

  想起这些天社团老人若有若无的嘲讽,自己老子缄默不语的暧昧态度,常凯乐咬了咬牙,他脸上的表情不变,问道:“你为乜告诉我这些?太岁对你唔好咩?”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李阎抿紧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脸部肌肉、

  “好,他对我好到不得了啊。”

  李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太子乐:“乐哥知唔知在九龙拳台是谁撑我的场子?”

  “知道,恒生货轮的茱蒂嘛。”

  常凯乐悻悻地说道。像他们这些人,跟何氏,恒生这样的大资本家根本不在一个层面,和联胜能坐大,背后当然有资本支撑,可即使是那位,比起茱蒂这样身家上百亿,还有一个太平绅士太太的头衔,政界商界手眼通天的豪族相比,也相去甚远。

  李阎傍上这样一个女人,可以说一步登天,不过常凯乐倒也没多少看不起李阎的意思,拖鞋饭(软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人家能端上这碗饭,自然有人家的本事。

  “太岁,叫我跟茱蒂分手……”

  “为乜?”

  常凯乐一愣,茱蒂是九龙拳台数得上名号的水喉(豪客),太岁怎么会有钱都不赚?

  李阎横了他一眼:“一个女人要男人跟另一个女人分手,你讲是为乜?”

  常凯乐闻言,心思一转,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你……”

  这边的李阎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开始跟她玩玩的嘛,谁知道这女人上了床就摆不清位置,逼着我跟茱蒂摊牌,挑那星,你一个九龙城寨的的癫女人,胸平得好似搓衣板,怎么跟人家比?如果不是她,我现在早就在茱蒂的游艇喝洋酒了,还用在拳台上打生打死咩?”

  一边的花衫九也愣住了,陈敏红(红鬼)是太岁多年忠犬,这件事整个九龙城寨没人不知道,他这么够打的人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想也知道是爱慕人家,可李阎这么一说,花衫九忽然觉得那个双拳带血,肘击膝撞就打翻和联胜七八个红棍的男人头顶上绿油油的……

  常凯乐翻来覆去把李阎的话琢磨了一遍,想起那个披着夹克,眼眉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可怕女人,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不忿,一身衣服不超过两百块的男人,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毛病。

  “太岁不倒,我不得安生,如果她跟茱蒂摊牌,我下半辈子……”

  李阎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话里的未尽之意溢于言表。

  “你想怎么做?”

  常凯乐情不自禁地问道。

  李阎的表情近乎癫狂。

  ”五百万,给我一个月,我帮你做掉太岁,咱们里应外合,把福义大厦的人赶尽杀绝。”

  常凯乐震惊之余双眼放光,而一脸杀气的李阎却暗暗冷笑。

  “一个月老子早就回家睡大觉了,里应外合你个烂香蕉……”

第三十一章 死人,活人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39 2018.03.10 22:42

  怎么说呢,其实这种事得靠临场应变……至少李阎来见太子乐之前,没想过这么轻易就得手。

  在常凯乐看来,和联胜能给李阎的东西,茱蒂,乃至太岁都能给他,而且风险更小。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貌似合理的解释……

  “所以他是这么说的。”

  常申坐在沙发上,手掌支撑着拐杖,脸色古怪。

  他的下首坐着花衫九,静静地点了点头。

  常申笑出了声:“比无线台的电视剧还精彩。”,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阿乐似乎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我。”

  花衫九对此报以沉默,脸色和以往那位豪爽的油麻地扎fit人判若两人。

  “那人的话,你信几成?”

  花衫九想了半天,才观察着常申的脸色说道:“除非那小子让猪油蒙了心,否则绝对不敢坑和联胜的钱。”

  “其实他说得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老人眼皮垂着。

  “阿乐这个年纪,有自己的想法也对。只是现在,绝不是跟太岁撕破脸皮的时候,我这把年纪都等得,他有乜等不了的?”

  “那,我去劝劝乐哥?”

  常申摇了摇头:“他现在心里有火气,不能硬往下压。”

  老人抿了抿嘴,这一抿,阴气盎然。

  “把那个拳手做了,干净点。”

  常申眼睛眯着,“五百万?他有命挣,冇命花。”

  ……

  花衫九从常申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神色冰冷。

  “大春!”

  那个穿者红色背心的黄毛走了过来。

  “九哥,你找我。”

  “你去找那小子的时候,知唔知道他的门牌号码?”

  那名四九回忆了一下,的确看见李阎从房间里出来。

  “记得,是411。”

  “一定唔会搞错?”

  “九哥,你放心,一定唔会。”

  ……

  “你获得了古小说钩沉录本残篇*1”

  “你入手了画有姑获鸟的录本残篇!”

  姑获鸟昼飞夜藏,盖鬼神类,衣毛为飞鸟,脱衣为女人。一名天帝少女,一名夜行游女,一名钩星,一名隐飞。鸟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今时小儿之衣不欲夜露者,为此物爱,以血点其衣为志,即取小儿也。故世人名为鬼鸟。

  钩沉录本残篇:姑获鸟

  类别:阎浮信物

  品质:特殊

  尚且留有一丝残魂的阎浮信物,她渴望着一缕留恋子女驻足人世,不愿离去的母亲魂魄来补完自己。

  备注:世上的每一次邂逅都绝非偶然,我想,你知道你要做什么。

  李阎手中的烫金宣纸,似乎还留有温度。纸上十八翼霍霍的姑获鸟,似乎的确比其他三篇多了几分灵性。

  他从胸口内衣兜里掏出其余三张残篇。

  一连串的信息也跳了出来。

  钩沉录本残篇:夔牛

  类别:残余物

  品质:特殊

  由姑获鸟吞噬之后,可在结算时获得更为强大的传承或其他奖励。

  其余两篇如上。

  “是否吞噬?”

  “是。”

  “姑获鸟吞噬了夔牛,媪,奇肱氏的魂魄残余物。你将在结算时获得更为强大的传承或其他奖励。”

  李阎手中的烫金宣纸顷刻间燃烧起淡金色的火焰,却不烫手,烫金的纹路在火焰中逐渐曲卷,空气当中,李阎听到了龙虎一般接连不断的沉闷吼声。

  李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隐隐的沉重。

  世上可曾有鬼神?李阎不大敢说,他只是觉得,即使世上真有鬼神,最多就是敬而远之。

  李阎活了二十五年,不多,也不少,他能分得出,什么是鱼腥味,什么是尸臭。

  今天他在阿秀家里闻到的,是尸臭……

  是那个声音沙哑,形容枯槁,望向自己女儿的眼神却无比慈爱的妇人身上的尸臭。

  如果当时他还有几分探究下去的欲望,当他离开411号公寓房的时候,已经没有半点管闲事的欲望。

  但是现在,阎浮的提示很明显,用阿秀母亲的魂魄,来补完残篇中的姑获鸟!

  ……

  九龙城寨的夜,李阎蹲在路灯下的角落里默默不语,灯光昏暗,脚下是零落的烟头。

  李阎脑海里是那个叫阿秀的女孩洁白的脚丫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是女孩时不时给自己端来的夜宵。

  这个来到阎浮当中,为了活命杀伐决断的男人第一次有些许不忍。

  不忍打破女孩已然支离破碎的梦。

  怔怔的他眼神忽然一动,黑暗中隐约露出一张苍白,却有严重黑眼圈的中年男人面容,正直勾勾地看着李阎,手脚哆嗦,一看就是犯了毒瘾的老道。

  “滚。”

  李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火气。

  那人的眼光在李阎的身上转悠了一圈,似乎在权衡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慢慢退走了。

  李阎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竟然觉得有些晕眩。

  “对不起,她已经死了,但是我得活。”

  ……

  福义大厦

  李阎走进房间里,迎面是兵器架上摆着一把冷气森森的兵刃,

  剑铭“气生万景环成屈龙”。

  八面汉剑。

  他摘下剑来,转身要走,门口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么晚拿了我的剑,要去哪儿?”

  “太岁?”

  李阎挑了挑眉毛,没有丝毫慌张。

  “有些私事要处理,跟拳台冇关系。”

  “讲国语吧,大家都方便,不着急的话,聊聊?”

  李阎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好啊。”

  余束走了进来,找了张椅子坐下,有些头疼地说道:

  “你跟茱蒂,怎么回事?”

  “额……”

  “女人这种东西啊。”余束接过话来,语重心长,“上了床就容易摆不清位置,你得让……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阎眨了眨眼睛:“我,有么?没有啊。”

  余束也没在意,接着说:“我操持拳台不容易的,你体谅一下我,逢场作戏你也不吃亏对不对?”

  李阎有些古怪地看了余束一眼。

  “你不要看我,你说话嘛,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太岁。”李阎有些气闷,不止是因为阿秀母亲的事。

  “他们都说,九龙城寨最能打的不是红鬼,是你,不如大家带上护具,切磋一下。”

  余束闻言,歪了歪头,瀑布一般的长发倾泻下来。

  “呵,你火气蛮大的嘛。”

  “遇到一些不太开心的事。”

  “没关系,帮人家去火这种事我擅长。”

  还算宽敞的房间里,二人对面而立,李阎持八面汉剑,寒光潋滟,面容肃穆。

  余束持青黑色厚背大刀,宽五指,刀面斑驳。马尾垂落至腰间。

  八卦门,战身刀。

  “八卦,余束。”

  “河间,李阎。”

第三十二章 鬼与虎!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03 2018.03.11 20:21

  “我不会放过他的,一定不会。”

  茱蒂穿着高领的紫色睡袍,唇边带着酒迹,高脚杯子里空空如也。

  丽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像那个男人这种三更富贵五更死的家伙,见到茱蒂哪有不死死缠上来的道理。

  不过,这对于茱蒂绝不是一件坏事就对了。

  ”夫人,您的电话。“扎着辫子的女佣走了过来。

  茱蒂拿起电话筒,嗓音低沉而具有磁性。

  “喂?查理斯先生,咁晚了,有乜事么?案子?案子唔是结了么?”

  茱蒂静静听着那边律师的话。

  “好的,查理斯,我会考虑。我有点累,改天联络。”

  茱蒂挂断电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点回事,茱蒂?”丽看到茱蒂神色不对,张嘴问道。

  “古董被劫的拍卖会想私下见见那个冚家铲。说清点追回来的古董,少了几张民国大师珍藏的孤本页。如果是他拿的,愿意出高价买回来。”

  丽知道,她说的是李阎。

  “那种人哪里会有这种雅好,偷古董?”

  丽哑然失笑。

  “不对……”茱蒂摇了摇头,似乎回忆着什么:“有一次换衣服,我见到他放在身上。”

  “你看着他换衣服?还是你在换衣服?”丽睁大眼睛。

  茱蒂瞪了她一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

  “丽,待会联系一下拍卖会的人,搞清楚这东西的来历,还有,你帮我找渠道查一查,最近哪里出手过这种东西,要快。”

  ……

  寅虎年六月三十日,宜安葬,合寿木……

  天色朦胧。

  男人手里拿着长条状的物件,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埋着头,避过脚下的污水,推开了苏庙街22号公寓的大门。胸口处的残篇越发滚烫,似乎在渴求着什么。

  公寓的墙上充斥着粉笔的涂鸦,还有大片的龟裂的墙皮,一个个号码牌子越过李阎的眼帘,有些房间还亮着灯,有些则没有人迹。

  直到面对门上411的号牌,李阎握紧了拳头,用手轻轻去推,门竟然开了。

  恶臭也掩盖不住的浓郁血腥味道扑鼻而来!

  李阎瞳孔一缩,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清冷微熹的光洒下来,让屋子不至于一片漆黑。

  妇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正对着李阎,面容看不真切。

  “呵,伯母,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李阎的眼神锐利如同鹰隼,大步往里面走。

  一直走到妇人面前,毫不客气地抽了一张椅子坐下。

  “……”

  “伯母?”

  李阎歪了歪头,对面椅子上妇人依旧一动不动,李阎一咬牙强忍着恶臭走了过去,借着微熹的天色终于看清了妇人的脸。

  大块大块的黑色尸斑触目惊心,几只绿头苍蝇落在她已经开始腐烂的脸上,身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出尸水。

  “丝~”李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蓦然,妇人紧闭的眼皮猛地睁开,枯槁恶臭的手爪袭向李阎的脖子!

  匹炼一般的剑光划过,一截枯槁漆黑的手臂高高飞扬在空中,发黑的腐臭鲜血洒落一地。

  李阎双目圆睁,潋滟的剑刃在空中旋舞出一个迅猛的弧度,斩向对面这狰狞恐怖的尸鬼头颅。

  那矮小干瘦的尸体毫无征兆地向后缩去,剑刃最终只堪堪抹过它的脖颈,一缕发黑粘稠的血迹粘在剑尖。

  “死!”

  李阎毫无退缩之意,一个猛虎跳涧贴近尸鬼。剑刃如同离弦之箭凶狠刺进它的心口,将之捅了一个对穿!手腕用力一搅。腐臭的黑血喷涌出来,溅满了李阎的胸口。

  李阎意图抽回汉剑,却发现手上的劲道如泥牛入海。

  眼前是他前所未见的诡异凶险之局,其果断凶狠也尽露无遗,竟然毫不犹豫地松开剑柄,左小腿向后蹬地,右脚狠狠踹在剑柄上面,让整把汉剑刺穿尸鬼的身体,只剩下一个剑柄露在外面。之后毫无凝涩,抄起一边的折凳,猛地轰在尸鬼的头上!

  折凳一下子断裂开来,木屑纷飞地到处都是,只剩下李阎手上的半截木板露出新鲜的茬儿来。

  也许李阎太过用力,也许是折凳的质量太差,总之,一个让李阎心里一沉的意外发生了,一颗尖锐的木屑好死不死地冲着李阎的眼睛飞射过来,以李阎的反应速度,在木屑飞进眼睛之前就合上了眼皮,可他也因此失去了那只尸鬼的视野。

  木屑划破了李阎的眼皮,当李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右眼帘已经被血色染红,而原本在李阎眼前的那头尸鬼,竟然消失不见了!

  李阎想也不想拧腰转身,背脊蛟龙一般扭动,拳背如同钢鞭,锤向了自己身后!

  身后什么都没有……

  “哈~哈~”

  李阎大口喘息着,四顾之下,没有看到房间里任何能动的事物。他平稳了一下呼吸,开口大喊:

  “阿秀!你在么?阿……”

  李阎忽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一柄剔骨尖刀不偏不倚,刺进了他的腰眼!

  男人之迅捷堪称可怕,在刀尖接触到他衣服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反手去扣对方的肩膀,却再次摸了一个空,惊寒之余,只得捏紧刀柄,却发现这把刀居然是活的一般,狠毒地往自己的腰眼里钻去!

  李阎只得拔出尖刀,左手捂住不断淌血的腰间,身子贴紧墙壁的角落,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眼前的一切。

  这几个回合下来,不像是猛鬼对凡人的悬殊碾压,倒像是一只敏锐凶狠的野兽和恐怖诡异幽灵之间旗鼓相当的交锋。

  “嘿嘿,伯母,你火气比我还大嘛。”

  李阎这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眼神中的冰冷气焰却几乎喷薄而出。

  “我要就这么死了,怎么想也比你凶,怎么着,下了地府咱俩再碰碰?”

  “叮当叮当叮当……”

  屋子里的锅碗瓢盆一阵晃荡,李阎右手握尖刀,眼睛眨也不眨,任由眼皮的鲜血把眼前的一切染成血红色。

  屋子里一片静寂,似乎那只尸鬼已经离开。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李阎的眼睛酸涩无比,却丝毫不敢眨动,汗水从额头流到鼻尖,再滴落到唇边,浸透进嘴里,味道咸腥无比。

  终于,李阎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皮,眼前黑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一张腐烂滴淌黑血的狰狞面孔猛地贴紧了他的鼻尖!

  “噗!”

  李阎竟然一口鲜红色的舌尖血喷了出去,正喷了尸鬼一头一脸!

第三十三章 跟我走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329 2018.03.12 21:25

  很多人都说,舌尖血驱鬼有奇效,只是这种事向来真假难辨,可今天李阎可以负责任地说,用舌尖血驱鬼是真的很疼……

  穿心不死,隔空御物,瞬移。如果这是李阎和张明远两个人就可以对付的,李阎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凄厉的尖啸刺得李阎耳朵发疼。鬼尸痛嘶着后退,周身蒸腾出阵阵白烟。男人毫不迟疑,蹬地进步,手中尖刀猛劈向它的头颅。

  这时候传来一阵惊呼。

  “妈!”

  李阎心尖一颤,一脚踢在尸鬼胸口,将之踹飞出去,有些纠结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赤着脚的阿秀脸色苍白,裙摆和双手沾满血污,更让李阎惊讶地是,女孩手里颤巍巍地举着一把手枪,正红着眼眶指着自己。

  阿秀的声音沙哑:“别打我妈。”

  “惊鸿一瞥,发动!”

  姓名:张昌秀

  状态:阴蚀(长时间接触阴物所导致的精气寿命流失。)

  威胁程度:白色

  “你哪来的枪?”

  李阎面无表情,往阿秀的方向走过去。

  “别过来,我会开枪的。”

  李阎似乎听不到女孩的话,脚下不停,眼看就走到了女孩身边。

  忽然,李阎感到左耳有一阵风声袭来,想也不想下腰抬腿,高鞭腿抽过尸鬼的脸颊,将之踢到了一旁。

  这一脚,李阎明显感觉对方虚弱了很多。

  阿秀凄凉地闭上双眼,发白的手指按向扳机,却发现扳机像是焊死了一样,她怎么用力也扣不动。

  “你的保险没拉。”

  李阎捏着女孩的手腕夺过手枪,拉动保险,朝空处开了一枪,砰地一声,吓得阿秀一个激灵。

  “放开我阿女!”

  那狰狞的尸鬼干哑的嘶吼着,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李阎的脸色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松手女孩的手腕,开口说道:“阿秀,你先进里屋待一会儿,我想跟伯母聊一聊。”

  女孩咬着下唇,没有丝毫动作。

  “乖阿女,进去吧。”

  那女人狰狞丑恶,语气却格外的温柔。

  女孩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喉咙使劲往下咽了一口带着哭腔哀求道:“阎哥,我求求你别杀我妈。”

  “阿秀,进去!”

  妇人语气严厉了一些。

  李阎拉起女孩的胳膊把她扯回屋子里面,他面对着妇人,背靠着里屋的门板摸索着拉上门栓。阿秀哭闹着拍打门板的声音震得灰尘簌簌而落。

  “为乜你们都要来打扰我?我只是不想我阿女可怜冇人照顾。”

  李阎对妇人的质问报以沉默。但神色却坚定无比。

  “伯母,我今天一定送你上路,阿秀我会托人照顾,信唔信由你。”

  “你点照顾?把我阿女送进保良局咩?”

  妇人厉声喝问。

  “这个唔用你操心,阿秀就是进保良局也比跟着你等死强!”

  李阎冷冷地回答。

  “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只是为了活命才来淌这趟浑水,没资格对你说教……”

  他从胸口掏出那张炙热的姑获鸟残篇,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到底,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妇人的浮肿可怖的眼睛注视着那张勾画着九头十八翼姑获鸟的烫金宣纸上,眼神里开始还带着几分惶惑,过了一会儿,就转化为释然。

  “你想要我的魂魄?”

  “不是我,是它。”

  妇人桀桀怪笑着。

  “都一样……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个要求。”

  “呵,再斗下去,似乎我的赢面比较大。”

  李阎皮笑肉不笑。

  “的确。”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帮我照顾阿秀。我要你发誓。”

  “我唔会发誓,再讲最后一遍,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照顾阿秀,信唔信由你。”

  男人依然拒绝。与其答应一些自己可能做不到的事,李阎情愿拿命拼出一条路来走。

  人的选择与际遇和性格相关,李阎明知道可能会见鬼,却选择去拿一把自己如臂指挥的汉剑而不是去求黄大仙,就是这个道理。

  妇人冷冷注视着李阎,局面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好久,李阎腰间的伤已经不再流血,他往前踏出一步,刀尖直指妇人。

  “记住你的话!”

  妇人深沉地看了李阎一眼,竟然扑通一声倒在地下,姑获鸟残篇骤然间散发出金红色的炽烈光芒。

  随着一只似泣似鸣的尖唳,一点淡红色的血点从妇人的额头渗出,旋舞着飞到残篇当中,接着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将残篇连同李阎的右手臂都包裹了进去!

  李阎神色镇静,那血色火焰燃烧了大概七八秒的时间,就自然熄灭了,李阎毫发无伤,他摊开手心,残篇静静地躺着,原本淡金色的纹路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尤其是八双眼睛,竟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着光芒。

  “你唤醒了姑获鸟的残魂!”

  “你已经完成本次阎浮事件的最关键部分。”

  “你获得了结束本次阎浮事件的权利!请在十分钟内决定是否结束。一旦拒绝结束,则只有在完成所有阎浮事件要求之后才能能回归现实世界。”

  “你当前未完成要求为:在九龙拳台打至第七擂。未完成此项会影响你的结算奖励。”

  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李阎心中默念。

  “拒绝结束!”

  “祝你好运,行走大人。”

  与此同时,庙街某家KTV中。

  “对方目标已经完成阎浮事件最关键部分,获得了结束本次阎浮事件的权利,一旦对方选择结束,则判定你事件失败,即刻回归!”

  “对方拒绝结束本次阎浮事件。”

  “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是最愚蠢的,行走大人。”

  粉红色的灯光当中,那人的脸色难看,猛地把手里的玻璃杯子甩了出去。

  李阎一点点走近倒下的妇人,失去某种执念的尸体此刻已经腐烂发臭,气味让人作呕。

  李阎解下衣服,盖住了尸体的上半身。转身打开里屋的门,阿秀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双眼空洞。

  让李阎大吃一惊的是,屋子里横七竖八,躺倒五六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血还没干,有冲洗的痕迹。

  李阎低头端详了一下地上的拖动痕迹。这些人应该是在半夜闯了进来,然后被阿秀的母亲杀死,而拖动这些尸体进里屋的,毫无疑问,是衣服和手上都沾着血的阿秀。

  潮湿恶臭的公寓,化身厉鬼的母亲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女孩费力拖动着尸体,并一点点清洗着血迹……

  朝夕相处的母亲有异样,她又怎么会毫无知觉呢?

  “枪是他们身上的?”李阎走到女孩身边。

  阿秀眼神木讷,似乎完全听不到李阎的话。

  李阎伸出手想把女孩拉起来,却被她粗暴地推开。

  阿秀像一只愤怒的幼兽,红肿的眼睛怒视着李阎。

  李阎丝毫不气馁地又一次伸出手,阿秀猛地扑了上去,牙齿凶狠地撕咬着李阎的手背。

  李阎半跪着,手被阿秀咬得鲜血直流。脸上却毫无表情,他的右手放在了女孩冰凉的后背上。

  “跟我走……”

第三十四章 破绽!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60 2018.03.13 18:18

  福义大厦

  李阎倚在门口嘬着烟蒂,房间里阿秀的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件宽大的衣服,是李阎找大厦里的黑燕尾借的。

  “这几天,你先待在这儿。过段时间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城寨。”

  “不用你管,我不想再看见你。”

  女孩的嗓子哭得嘶哑。

  李阎一听倒乐了。

  “行,你保持住。”

  他心里暗道,“我也待不了几天了。”

  李阎腰间裹着绷带,翻弄着手机里的电话簿,目光在黎耀光和茱蒂两个号码之间来回扫视着。

  他对那个那个头发半白的警司印象不错,但也仅限于此。

  最终,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茱蒂的号码上面。手里这个时候忽然震动起来,看号码,正是茱蒂。

  李阎脸色复杂地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息。

  “咳咳,这几天过得点样,我的方子……”

  “我冲进马桶了。”电话那头语气冷淡。

  “哦~你出气就好。”李阎挠了挠眉毛。

  “是吗?”茱蒂语带揶揄,“我把那些稀奇古怪的废纸冲掉也无所谓喽?”

  李阎一愣:”你乜意思?”

  “我乜意思你心里清楚。”

  “你从哪听来的?”李阎心中涌现出一股阴霾,五张残篇其中四张都在自己手里,而剩下的一张应该……

  “哼哼。”

  茱蒂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李阎皱着眉头打了过去,无人接听。

  他冲下楼梯,让福义大厦的人帮忙照看阿秀,自己则离开城寨奔着茱蒂平常居住的小别墅去了。

  挂断手机的茱蒂把盖子一合,一双丹凤眼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深色的直纹西装,金丝眼镜,正狼吞虎咽地吃着眼前的蛋糕。

  任谁也看不出,眼前这个人是和联胜最近炙手可热的红人,道上的人叫他阿宇。

  “钱,随时可以给你,我要的东西呢。”

  大宇左右看了看,以丽为首的几名女性保镖正淡漠地盯着自己。

  惊鸿一瞥中深红色的光芒提醒着阿宇,这些女人不但危险,而且对自己抱有敌意。

  阿宇舔了舔嘴唇:“不如先谈谈价?”

  “十万,一张。”

  阿宇没说话,似乎对这个价码并不满意。

  “二十万。”茱蒂眼睛也没眨。

  “这个……”男人迟疑着。

  茱蒂冷笑了一声:“丽,我们走。”

  她站了起来,看了男人一眼:“和联胜的阿宇是吧,咁贪心,混字头一定有前途,我看好你啊。”

  “等等,等等。”男人慌忙地站起身来,仿佛被蛋糕噎到了。狼狈地咳嗽了半天。

  丽看着眼前拼命往嗓子里灌白开水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二十万,就二十万。”

  “东西给我,拿钱走人。”

  茱蒂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我可不会把价值二十万的东西放在身上。”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你的意思是?”

  茱蒂似笑非笑。

  “到我家去拿。”

  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茱蒂上下打量了阿宇一样,忽然噗嗤一笑。

  “好啊,冇问题。”

  自己出事,整个和联胜都要陪葬。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暴死街头的字头,茱蒂还真不放在眼里。

  “带路。”

  阿宇答应了一声,转身却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哇,美女,我差点撞球啊。”

  阿宇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足足有一米七八的丽笑着帮他嘴角的奶油擦干净,凑到阿宇的耳边。

  “我只是想提醒你,少动歪脑筋。”

  阿宇瞥了一眼丽腰里故意露出来的半截枪身。

  比利时M1923勃朗宁,真正的爷们枪。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了解,了解。”

  ……

  在李阎从张明远那里拿到第三张残篇之前,他曾经遭遇过一个同样掌握着残篇的行走,

  那人之前和自己周旋了好几天,又总是在城寨里社团林立的冷街活动,李阎猜测他的伪装身份应该是字头中人,而在自己和张明远遭遇那次,两张残篇同时出现在福义大厦,随即残篇易手,他能猜出自己身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有意思的是,和联胜入城事件以后,这个人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九龙城寨,超过了五公里的探测范围,再没有出现过。

  李阎本来自信他自己早晚会送上门来,可眼下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濒临尾声,这个人却像是泥牛入海,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是在茱蒂的电话里。

  李阎从不小看自己的对手,尤其是一个如此具有耐性的对手。

  而眼下这个对手所选择的切入点,的确让李阎感觉到了一丝棘手。

  茱蒂日常的安保工作一直是由一家在新加坡注册的保安公司负责,身边几个女人身手不凡,带上手枪就是自己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但是如果有心算无心,就不大好说。

  为今之计,只希望那个平常自己和茱蒂拉拉手,都冷着脸恨不得一枪崩了自己的女人素质过硬了。

  “先生,前面是私人领地,计程车不能过去的。”

  司机转过头对李阎说。

  “摆这种架子有鬼用?”

  李阎扔下一张钞票,骂骂咧咧地朝别墅区小跑着。

  过了五分钟,等李阎跑到栅栏铁门前面,按动着电铃。

  “你好,先生,请问你找谁。”

  喇叭里的声音礼貌而带有距离。

  “茱蒂小姐在咩?”

  “唔好意思,我们唔能透露老板的行踪。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

  李阎顺了顺气:“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声音,你是叫……banana?”

  面对着监控录像的女人抱着肩膀不住冷笑。

  她当然认识李阎,这几天茱蒂就快把这个男人的相片当成练枪的靶子。

  “她到底在哪,我有很要紧的事跟她讲。”

  “对唔起,冇老板的吩咐,我们乜都唔能讲。”

  “我冇开玩笑,你家老板可能有生命危险。”

  出于职业素养,女人没有笑出声。

  男人吶,呵呵。

  “先生,如果你有乜话,不如现在讲,我会替你转达。”

  李阎抿着嘴唇,左右环顾,抓起一块砖头冲着铁栏杆狠狠砸了下去!

  “警卫,警卫。”

  banana惊声尖叫着。

  没一会,几名体型彪悍的门卫就虎着脸走了过来,手上的电棍火花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李阎轻啐了一口,眉毛逐渐立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巴蛇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214 2018.03.14 23:59

  ……

  手机嗡嗡作响,李阎心中一动,把手里的电棍扔到一旁,按下接听。

  “喂?”

  “……喂。”

  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让李阎颇有些郁闷的嘬了嘬牙花子。

  “你想怎么样?”

  “二十分钟,钵兰街伍盛日租公寓,我今天清场等你。”

  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挂断了手机。

  李阎把电话收回口袋,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喇叭,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地呻吟的安保。

  “砰!”

  牌子花花绿绿的夏日荷花浴场被男人一脚砸开。

  这时候是白天,浴场人不多,几个头发花花绿绿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腰里鼓鼓的。

  李阎环顾一周。

  “唔好意思,哪个兄弟肯借辆摩托车给我?”

  ”我借你个芭乐!”

  一群人呼啸而上。

  ……

  钵兰街,香港有名的红灯区。交通便利,人口稠密,时钟酒店,中西食肆,麻将馆,夜总会,有说不完的夜生活。

  所谓日租公寓。嗯,大概就是你想的那种东西,日租嘛。

  刺耳的摩托涡轮声音带着长长的尾气。李阎下了摩托。

  “茱蒂怎么可能在这里出事?”

  人群摩肩接踵,街面上非常热闹。即使再迟钝的人,也会能感觉到对方选择的这个地方是多么的诡异。

  李阎腰间别着被废报纸包起来的的狗腿砍刀,还有一把从阿秀房里找到的手枪,没道理把这种东西丢在那里不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伍盛的牌子,说起来也巧,正在这时,李阎的胸口一阵发烫。

  “古小说钩沉残篇位置已经报告,请注意接收。”

  “呵呵。”

  李阎抬脚走进了伍盛当中。

  ……

  阿宇一根根地抽着香烟。神色并不急躁。

  为了今天,他布置了太久,不差这一会儿。

  你的阎浮事件要求如下

  1,在任一洪门社团扎职“红棍”及以上职务。

  2,使此次阎浮事件当中所有行走退场!目前剩余目标:1

  3,巴蛇吞噬至少三篇古小说钩沉残篇。(必须包括且优先吞噬姑获鸟)

  你当前2,3项目标未完成,其中2项为最关键部分,完成之后可获得回归资格。

  请注意!你距离回归的最后时限只有十个小时!

  一眼望去,不过三四平米的逼仄房间里,两具死状惨烈的尸体斜歪在地上,一个躯干上缺了三四块海碗大小的肉块,露出平整的骨头茬子,像是被橡皮擦去一样诡异。另一具头颅不翼而飞,颈骨被硬生生咬断!

  “如果你是要钱,好商量。”

  双手被绳子绑住的茱蒂脸色苍白,身体不争气地颤抖着,却还是勉强说道。

  她脸颊上沾着血迹,看阿宇完好无损的样子,显然不是他的。

  “发生在像80年代香港这样繁荣时代的阎浮事件,就算有上限制约,也的确是个刷点数的好地方。”

  男人若有所思,喃喃着茱蒂听不懂的话。

  “这地方人多眼杂,你绑了我也很难拿到好处,我可以配合你离开这里,但是你要打电话送我的人去医院。”

  茱蒂说得是丽,她肺叶被子弹射穿,现在还不时咳着血沫,脸色惨白。

  阿宇把空掉的烟盒扔掉,

  “别担心,这妞这么辣,合我口味,我没玩过怎么会轻易让她死。至于离开这里,开什么玩笑。”

  阿宇大拇指朝下杵了杵。

  “这可是我的主场。”

  这已经是阿宇所经历的第四次阎浮事件了,虽然几次结果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但是经过三次结算,在达成某些条件以后,自己依然可以获得蔑视世俗的力量。

  就像现在……

  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在一些新人面前自称,嗯……巴蛇,听上去蛮不错。

  茱蒂咬着牙齿看了阿宇好一会儿。

  “你不是孤儿么?国语说得这么好?你根本没出过海。点会认识在大陆长大的李阎?”

  阿宇笑了笑,吐出一口烟圈:“你懂得提前调查我,怎么不查查你的姘头?”

  正说着,他眼神一凝,阴沉着脸走到窗口,正看见李阎走进公寓时的衣角。

  “真就这么来了?”

  阿宇的脸色有些错愕,他转身端详了茱蒂两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比李阎先察觉了对方的身份不假,但是这并不能弥补二人之间的硬差距,是的,他跟李阎之间的硬差距。

  阎浮行走在进入阎浮世界之前,往往会掌握着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的人,也就是所谓的专精。这份专精,在至少两三次事件之内,是阎浮行走安身立命的根本,更关系到未来的发展方向。

  而他的专精,在侦查上占有优势,可直接作战能力接近于零。

  “生物亲和:63%”

  这是一个比古武术要稀有得多的专精,可惜的是,这也让他的几次阎浮事件苦不堪言。

  但是现在配合自己已经初具规模的传承能力,形势立刻大不相同。

  巴蛇之牙·暴食

  类别:传承(仅可以通过完成先关阎浮事件之后的特殊奖励获得,无法通过任何权限购买)

  品质:稀有

  巴蛇在阎浮事件开始之初处于饥饿状态,放出之后通过喂食和花费阎浮点数使其饱食,饱食度越高,威力越大。

  请注意!巴蛇一旦放出,只能在方圆两百米内活动,一旦超出此范围,则会受到严重反噬。

  限制很多,但是……

  一旦成型,阿宇可以硬撼一只小型特种部队!

  ……

  李阎走进日租公寓的时候,就皱了皱眉头。

  空气刺鼻,甬道连同每一个房间都非常逼仄,甬道只有两三米,屋子里也不过三米多。

  “处心积虑啊。”

  李阎心里暗叹了一声。

  如果自己拿着汉剑过来,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下很难施展开。

  这样看,李阎借来的摩托和狗腿刀倒是歪打正着。

  更有意思的是,茱蒂身边至少随身带着三个保镖,个个带枪,如果他有硬撼热武器的实力,根本没必要玩这些小把戏,更没必要拿茱蒂威胁自己。

  这其中的缘由值得玩味……

  李阎并不觉得对方很高明,如果对手真的算无遗漏。或者能力突出,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发难,如果不是李阎还有些事情要做,他现在已经结束这次阎浮事件了。

  何况,将布置和算计完全寄托在自己听到茱蒂的消息后会赶来这种消极的做法,也是李阎所不屑的。

  如果对手无动于衷,你的心机岂不是白费?

  他的脑海里一个阴冷的想法一闪而逝。

  放火把这里烧掉,逼他出来!

  就算伤及无辜,也只是这个世界素味平生的人而已。

  茱蒂归根结底也才认识了二十来天,无毒不丈夫,何况她也不一定会出事……

  退一步讲,这个世界的真与假也难定论,这里的人可能就像游戏里的npc一样,杀了也就杀了。

  很诱人,但一闪,也就过去了。

  雷洪生赞誉他有三分恶气。

  这三分恶气,说得不仅仅是动手时的狠辣,更多的,指的是一份无论处于何地,也不会被境遇,被所谓利益和立场动摇心志的硬气。

  恶气重要,三分更重要。

  “猛虎眼前无沟壑……”

  李阎轻轻念着当初他杀死城户南时所念的话,步入公寓之内,眼神越发锐利。

  “怂逼面前全是坎儿。”

第三十六章 蛇猛?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48 2018.03.15 20:12

  李阎在公寓里看不见一个人,他左手反握刀柄,右手拿着枪,鞋子踩在寂静的甬道上。

  破旧的沙发上平常翘着二郎腿等客人的女人们不翼而飞。

  满地用过的塑料套子,往常屋子里咿咿呀呀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蓦地,李阎一个矮身滚地,耳边听到砰地一声。浅红色的沙发猛地爆裂开来,弹簧和棉花溅得到处都是。

  墙后面的阿宇咬了咬牙,李阎野兽一样敏锐的五感让他觉得有些棘手。

  他呼出一口气,又探出头,忽然火光轰鸣,男人眼前一黑!

  李阎皱紧眉毛,空气中是一阵令人齿酸的金属破碎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他对自己的枪法远不如剑术自信,单单看他连热武器专精都没有解锁,就能看得出,李阎只是比那些没摸过枪的人强上一点而已。

  “没打中么?”

  墙后面,阿宇阴沉着脸走了出来,李阎想也不想,抬手扣动扳机,火舌喷吐之中,一颗颗子弹带着剧烈的动能射进阿宇的身体。

  “咔吱咔吱……”

  一条若隐若现,周身黑气缭绕,三米左右,手臂粗细的青首黑蛇盘舞在男人的身上,子弹有的打在它光滑的鳞片上,火花四溅,有的在快要射中男子的时候,被巴蛇张嘴咬中,像吃花生米一样吞进肚子。

  “你直面了巴蛇之力!”

  “惊鸿一瞥,发动!”

  “你发现了猎食者!”

  姓名:厉江宇

  状态:暴食!

  专精:生物亲和63%

  技能:1,惊鸿一瞥

  2,黄巾符咒(1/3)

  3,???

  传承:巴蛇之牙·暴食

  猎食者:与发动惊鸿一瞥的行走具有不可调和的事件矛盾,只能通过一方退场甚至死亡才能解决,被猎食者杀死猎食者将获取对方在本次阎浮事件中获得的全部购买权限和30%结算奖励。

  并有一定几率吞噬其传承。

  猎食者杀死被猎食者不会获得奖励,但是百分之百可以吞噬对方已经拥有的传承。

  猎食者身份可以通过某些特殊道具获得。

  “原来是这样。”

  李阎在看到巴蛇传承的介绍,心中已经了然。

  他把枪收起来,脚下走了两步,加快速度,两三个箭步之间恍如鬼魅,竟然径直冲向了巴蛇!

  “找死!”

  阿宇的对自己饱食度已经达到上限的巴蛇非常自信,看李阎冲了过来,心念一转,巴蛇蛇头迅猛如同闪电,朝着李阎的脖子咬去。

  蛇牙就要接触到奔跑中的李阎的时候,李阎膝盖放松,腰间发力一挺,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跪姿往前滑去!堪堪躲过了巴蛇的撕咬。

  如果他拥有何安东那样的拔枪速度,这个时候拔枪射击,巴蛇来不及回头,就可以直接将厉江宇射杀当场。

  可惜的是,李阎并做不到这一点,而换了何安东,又没有李阎这样出人意料的反应速度,能躲开巴蛇的撕咬。

  所以李阎想也不想,扬起手中的狗腿刀,冲着厉江宇甩了过去。

  这边厉江宇看见李阎来势汹汹,也举起了手枪。

  空中飞舞的雪亮砍刀和火光四溅下迸射的子弹先后撕破空气,发出咻咻的的破空声音。

  也许是那次木屑飞溅进李阎的眼睛这样的倒霉事儿让老天爷也觉得李阎的运气差到离谱,更有可能是厉江宇枪法比较差,总之,三枚子弹只有一枚擦过李阎的手肘,而狗腿砍刀却不偏不倚砍中了阿宇的肩膀。

  “啊厄~!”

  阿宇忍不住大喊一声,本就后座力不小的勃朗宁更是直接落地。

  李阎膝盖顶住地面,一个虎跃冲向手枪落地的阿宇,却感觉身后一阵阴冷发麻,眼前痛呼出声的阿宇眼中更是有怨毒的光芒闪过。

  “哼!”

  身在半空中的李阎勉强一扭,凭借着腰力让整个身子往旁边倾斜,但是后背还是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扑通一声撞在墙上的李阎,丝毫不敢迟疑,扫堂腿踢向厉江宇的脚踝,同时右手向腰里的手枪摸去。

  厉江宇被这记扫堂腿踹得一个趔趄,连带旋舞的巴蛇滞涩了一下子,可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舞动在空中的巴蛇一个扭头。

  阴冷的三角眼正遮挡要举枪射击的李阎面前!

  “砰!砰!砰!”

  李阎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部倾泻进了张开血盆大口的巴蛇嘴里,可巴蛇依旧势不可挡!将甬道边上的李阎整个人顶进了一间逼仄小厢房里面。

  李阎翻滚着退到角落,满身的灰尘和血痕,左手虎口被刮下去好大一块皮肉,血肉模糊。

  这边的阿宇肩膀的狗腿刀透骨而过,疼得他几乎昏厥过去,他颤抖用完好的左手拿起手枪,却发现手枪的子弹已经打空了,发狠之下,他把手枪扔到一边,然后奔着李阎所在的漫天墙灰的厢房走了进去!

  ……

  “丽。下面有声音。”

  茱蒂咽了一口唾沫,对身后虚弱的女人说道。

  面色惨白的丽用牙齿撕扯着茱蒂手上满是毛刺的绳子。

  含糊着说:“别管那么多,跳窗快走。”

  “也许是李阎来了。”

  丽的嘴唇和牙龈被扎出血来,终于把绳子咬出一个小口子,她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带着几分阴狠说道:

  “谁来也没用,那条怪蛇根本就打不死。”

  丽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夸张离奇的情景,那条盘舞在男人身上,刀枪不入的怪蛇。简直颠覆了丽对世界的认知。

  “如果那个叫阿宇的真那么厉害,他干嘛非把李阎叫到这来。”

  一开始,自己身边的人被怪蛇一口一口咬成筛子,温热的血液到处乱喷,上一秒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的亲信下一秒头颅就被咬断,养尊处优的茱蒂吓得几乎失禁。

  可慢慢地,茱蒂冷静了下来。

  那个男人,分明对李阎有所忌惮。

  “茱蒂,现在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跳窗出去,让街上的人报警!”

  平日英气逼人的丽此刻面容惨白,看上去比平时颓废了许多。

  茱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丽咬断绳索的时候,她立刻冲了出去,去捡尸体身上的枪。

  “茱蒂,别犯傻!”

  看到茱蒂去拿枪,丽瞪大眼睛,大声叫道。

  茱蒂熟练地把拆解手枪,把黄澄澄的子弹拆了下来,丢进了地板缝隙里。

  “这东西对那怪蛇没用,但能伤到你们。”

  茱蒂看了一眼丽身上红灿灿的伤口,弯腰脱下自己白色的高跟鞋,光着脚跑到窗户边上,眼圈发红地看了一眼丽。

  “你……保重。”

第三十七章 虎烈!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172 2018.03.16 18:15

  李阎左右环顾,房间简陋地连个花瓶也找不到。只有冲浴的蓬头质地还算硬。

  堵在门口的,是身上巴蛇盘舞的厉江宇。

  李阎抖落身上的灰尘,脚趾犁地,后背微微埋着。

  巴蛇舞动着躯干,颇具张力的黑色鳞片像水流一样流动。

  两个人默默对视。

  还湿着的金属蓬头边缘,一颗饱满的水滴颤巍巍地滴落下来。

  “啪叽!”

  蛇动人动!

  惨白色的尖牙直面而来。李阎左脚旋扭,八卦母掌中转身坳步让过蛇头,没有接母掌里紧跟着的盖掌,而是小腿发力蹬地,戳脚文躺子里的挑字,脚掌踢向巴蛇的蛇头侧翼。

  让李阎暗暗皱眉的是,自己的脚掌似乎踢到一块充满韧性的水泥块上,他应变极快,一个气息吞吐之间,换踢为瞪,借力远跳。

  历江宇似乎让刚才甬道里李阎的凶悍吓到了,看李阎再次让过蛇头,想也没想指挥着巴蛇抽身而退,护在自己身边。

  地面坑坑洼洼了一大块,像是平整的水泥被铲子铲了一块似的。

  巴蛇烦躁地扭动着,不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宿主。

  刚才只差一点,自己就可以吞掉他的小腿……

  蛇嘴里只有四颗牙,但地面上这坑,显然不是四颗牙齿能造成的。

  巴蛇的牙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力量,无论是什么,只要接触都能吞掉一块。

  “直冲的速度很快,但是转向不够灵活。而且,距离主人越远,速度就越慢……”

  李阎冷静分析,似乎刚才差点失去一条腿的不是自己。

  眼前条巴蛇扑击撕咬凶猛迅捷,可腾挪却很僵硬,远没有一般蛇类的灵性,当然,也只有李阎有资格蔑视巴蛇的腾挪速度,一般人是绝对躲闪不开的。

  李阎想起了那个瞳中有异兽燃烧的张明远。

  开明兽之瞳,不是开明兽

  巴蛇之牙,也不是巴蛇。

  只是其中一点而已。

  脚步嗤地一声,李阎竟然主动欺身上前!

  厉江宇心中一动,没有放出身上的巴蛇,而是冲着李阎迎了上去!

  “明白人啊。”

  虽然不大看得上厉江宇这种太过被动软弱的行事手段,但是此刻他的应对无疑是最正确的。

  巴蛇护在身边的历江宇连子弹都挡得住,自然不可能惧怕赤手空拳的李阎。反而是把巴蛇放出去以后,会给李阎可乘之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阎心中默念,眼神中有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曲膝拧腰,脚背如同满弓,身如利剑崩射而出,历江宇眼前一花,李阎竟然不知所踪,接近着,耳边就传来一阵猛烈风声。

  “丝儿”

  历江宇眼里丢失了李阎的身影,可巴蛇没有!

  蛇躯如同锁链扭动,蛇头猛雷一般咬向了李阎轰来的拳背。

  让人遍体生寒的三角眼里充满嗜血之意。

  “送你如何?”

  李阎丝毫不退,大臂微微上扬,手上变拳为掌,小臂摆荡,蛇头已然咬至!

  “啪!”

  子弹快,但它是死的。

  李阎的拳头慢,却是活的。

  四颗尖牙顺势合拢,巴蛇眼前的手掌泥鳅似的往右一滑。

  鲜血喷涌!

  李阎似乎无知无觉,翻身下腰,左手撑地,右脚尖高高扬起,踹向历江宇的脑袋。

  戳脚!开石擂。

  嘴里没过味来的巴蛇怒嘶一声,蛇头后发先至,就要吞向李阎的右脚尖,可脖子一涩,慢了毫厘。竟然是李阎应该被它一口吞干净的右手遏住了它!

  八卦掌,叶下藏花。

  死!

  脚不偏不倚地踢在了历江宇的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地一声,火辣与咸腥味从他的口鼻疯狂汹涌而出!

  巴蛇如遭雷齑,在空中疯狂舞动着身躯,已经不能自已。

  “扑通。”李阎手臂一软,整个人跌落在地,脑门上汗出如浆,全身都被浸透。

  而惊鸿一瞥的提示让他心里一寒。

  “目标发动了黄巾符咒:镇愈!”

  “镇愈:在受到可能至死的的伤害时发动,会把伤强行定格在不会当场死亡的程度。并缓慢恢复至原本受伤程度的30%”(致残类伤势无法复原)”

  历江宇身后一道貌容清隽,鹤氅紫冠的中年男人身影猛地破碎开来,他又喷出几口黑血,踉踉跄跄的往屋子外面退去。

  李阎咬着牙翻身而起。一两个纵跃,眼角瞥到狼狈上楼的历江宇。

  李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尾指和无名指不翼而飞,抽动的伤口血液喷溅,像小孩子的喷水枪……虎口少了一大块皮肉,森森的手骨向外露着。

  他撕下身上的衣服扯成布条裹住右手,剧烈的疼痛让他丝丝倒抽冷气,蓦地,他摸了摸鼻子。

  左手满手的血红。

  es造血细胞增强剂说明:本物品不具备根治血液类疾病的能力,如果病情严重,请行走大人另行购买es细胞补完剂。

  李阎咧了咧嘴,忽然笑了起来,男人中气十足的笑声响彻整个公寓。

  ……

  ”疯子,怪物,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血滴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历江宇满脸的惊恐。

  “天时,地利,人和,我都算到了啊,为什么,凭什么?”

  惊鸿一瞥明明显示那个男人是个新人,没有任何的传承在身,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高达80%以上的专精,历江宇经历几次阎浮事件,也只见过一个专精高达79%的行走,那个人的实力的确远在自己之上……

  历江宇眼前时明时暗,似乎有一只手插进他的颅腔里搅动一般。

  “那个女人,他这么在乎那个女人,尸体身上还有两把枪,我还有希望!”

  “砰。”

  历江宇猛地推开门,血丝密布的双眼左右扫视。

  精神恍惚的丽有些发愣,眼前这个男人口鼻溢血,肩膀上贯穿着一柄明晃晃的狗腿刀,满身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那条大蛇也不见了。

  “人呢?人呢!“

  他朝着箕坐在地上的丽咆哮道。

  “问你阿妈!”

  嘴唇皲裂的丽冷笑一声。

  “妈的!”

  无比光火的历江宇一脚踹在丽的伤口上。

  丽闷哼一声,咳出一连串粉红色的血沫子,脸上已经没有人色。

  历江宇看了看松掉的麻绳,还有打开着的窗户,神色癫狂。他捡起地上的手枪,扯着丽的衣领把她拽了起来。要往外走。

  高瘦的身影把门堵了个结实,李阎的手把在了门框上。

  男人衣衫褴褛,流动的肌肉若隐若现,右手包着布条被血沁透。眼神却充满昂扬的斗志,神色中透着一股子张扬。

  “这么着急想跑去哪儿,不陪你爹多玩会儿?”

第三十八章 一念起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94 2018.03.17 23:07

  历江宇惊得抬起手枪,李阎也丝毫不慢,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对方。

  历江宇手心见汗。

  ”常申派枪手杀不死你,巴蛇你都不怕,你不可能是第一次经历阎浮事件……“

  他咬牙切齿,心里忽然一凉。

  “你是脱落者?”

  李阎眉头一拧,忽然想起了阿秀家里支离破碎的尸体。

  “你说常申派人杀我,原来你真的在和联胜。”

  历江宇抿着嘴不说话。

  李阎看了一眼历江宇手里的枪。

  “m1923?这枪你左手拿不稳吧?”

  “你试试看?”

  历江宇咬着牙喝道,却多少有点色厉内荏。

  李阎舔了舔牙龈,满嘴的甜腥味。

  “你把那个女人松开,我便宜你,大家都把枪扔掉怎么样?”

  阿宇额角有黑色的血管暴跳。身上浓黑色的烟气滚动,逐渐凝结出一条黑色蟒蛇的模样。

  李阎眼睛圆睁,如果历江宇这时候有巴蛇傍身,手上又握有手枪,自己牺牲右手打开的局面将荡然无存。

  “开枪,他枪里没子弹!”

  站都站不稳的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让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最终还是李阎反应更快一点,把手里的枪砸了过去,为什么不开枪?因为他枪里也没有子弹。

  巴蛇蛇头咬住手枪,却一个趔趄,好似随时可能消散。

  历江宇目呲欲裂,李阎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巴蛇仰天怒嘶,玻璃破碎一样的声音接连不断,蛇身崩碎成漫天碎片,而在漫天碎片当中,一道黑色流光直奔李阎眉心而去!

  炙热,凶猛,恐怖。

  这是死亡的味道。

  躲不开……

  历江宇七孔流血,眼神外突。

  “你主动爆破了巴蛇,该传承能力将陷入一次阎浮事件的冷却。”

  “你的专精强制下降10%”

  最后的技能,传承爆破!

  “主动爆破你的传承,付出巨大代价换取致死一击。”

  先过眼前这一关……

  历江宇眼神阴狠,

  “你洞悉了对手的弱点!”

  惊鸿一瞥忽然给了李阎提示!

  弱点揭示:下一次攻击(包括但不限于枪击,兵刃,毒素等一切能伤害对手的行为)释放速度增加百分之百,伤害加深百分之百。

  “哒”

  一只手掌搭在历江宇肩膀的狗腿刀柄上,拔刀横抹行云流水,一道凄厉的血线浮现在历江宇的脖子上,那道黑色流光,也贯穿了李阎的额头!

  丽跌倒在地上,愣愣看着静止不动的两人。

  血淅沥沥地砸下来,好一会儿,她吃力去抓李阎的裤脚。

  “哎,你干嘛?”

  李阎低下头。淡淡地看着女人。

  “你……”

  丽有些说不出话来。

  李阎让过受伤的右手,把丽抱了起来,柔滑的手感不提。

  “我送你去医院,茱蒂呢?”

  窗外警笛大作,李阎抱着丽走到窗边,警车里的茱蒂慌忙地向外张望,正看见楼上的李阎抱着丽俯视着楼下,满是污痕的脸上冲着自己挑了挑眉毛。

  “呼!”

  茱蒂整个瘫软在座位上。

  ……

  “你杀死了猎食者!”

  “你获得了对方在本次阎浮事件所获得的全部购买权限和30%结算奖励。”

  “因为你并不具备任何传承,很遗憾,你没有吞噬巴蛇的资格。”

  ……

  “三个月,我想看到常氏父子进赤柱监狱。”

  茱蒂坐在轮椅上,放在桌上的双手合拢。

  对面那人年纪已经很大,面容埋在阴影里。他看了一眼汤匙,用熟练的汉语跟茱蒂交流。

  “茱蒂小姐,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可以向你做出保证,政府不会容忍这样丧心病狂的罪犯在香港肆意妄为。”

  茱蒂眯了眯眼睛。

  “乔治先生的汉语真好,但是我希望你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可能?“那人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希望茱蒂小姐称呼我的中文名字。”

  “那就拜托你了,钟叔。”

  茱蒂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她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礼帽。

  “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

  “这么匆忙么?”

  乔治站了起来。

  “我的两位朋友在那次事故中丧生,我要去参加她们的葬礼。”

  茱蒂明亮的眼睛一黯,模样让人心疼。

  “这太遗憾了。”

  那人喟叹着摇头。

  “钟叔,我听说常申父子除了组织性犯罪,还在香港大规模运毒,你可要调查清楚。“

  “这个你放心。”

  那人点了点头。

  寅虎年七月二日,黎耀光接到一通来自布政司的电话,当他撂下电话的那一刻,他知道,常申完了。

  ……

  “啊欠~”

  李阎吃完第三碗云吞面,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咸腥的海风吹动着他的头发,对面坐着翘起二郎腿的茱蒂,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凉鞋,晶莹的脚趾露在外面。

  两人此刻在一艘食船上面,这条船名叫珍宝海鲜坊,是香港最负盛名的海上餐厅,海鲜舫排水量达到3300吨,可同时容纳接近四千人,耗资3200万港元修建,雕梁画栋,宛若皇宫。

  值得一提的是,这艘船在九十年代参与过周星驰的电影《食神》,最后史蒂芬周做黯然销魂饭的那艘船就是了……

  而今天整艘船上,只有茱蒂跟李阎两个客人。

  “够唔够吃啊,吃好我们谈一谈……”

  “我觉得我可以再来一碗。”

  李阎非常认真地回答。

  茱蒂打了个响指,冲着走过来的侍者说道。

  “再给这位先生上十碗云吞面。”

  她笑意盈盈地对李阎说:“今天晚上我们有的是时间。”

  侍者微笑退下,眼前这个女人包下了整艘食舫,然后一晚上要了十三碗云吞面,他当然不会有意见,茱蒂就是要上三十碗,三百碗,他也会吩咐后厨立刻准备。

  “不用这么多……”

  “你为乜跟我分手?”

  茱蒂皮笑肉不笑。

  李阎耸了耸肩膀。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茱蒂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骂脏话的冲动。

  “是不是因为太岁?”

  茱蒂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带着杀气。

  “谁?”

  李阎没反应过来。

  “别装傻。”

  李阎摇了摇头。

  “一把锋利的剑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剑鞘来让自己安歇,而不是一把比自己更锋利的宝剑。”

  “那是为乜?”

  李阎抿了一口热汤:

  “这里云吞面做得真不错,待会你把厨师叫来,我问问他是怎么做的。”

  茱蒂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脸色不太好看。

  “这样我离开香港以后,自己可以做。”

  李阎说完这句话,眼神看向了茱蒂。

  女人好看的眉毛颦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

  李阎没说话。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我问你,你要去哪儿?”

  茱蒂的眼神十分认真,嗓门也高了起来。

  “重要的唔是我要去哪儿,而是我一定要走。”

  李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说到分手这个问题,我也在想,我当初是唔是脑子有毛病,你人美声音甜,身段够风骚,又是豪门,干她一炮拍拍屁股拿钱走人,谁找得到我?”

  李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茱蒂解释。

  “老实讲……”李阎认真的看着茱蒂。

  “我一开始以为你玩玩的……”

  有些问题很俗套,但是俗套不代表不需要面对。大家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擦枪走火来一发,水到渠成,但也点到为止。

  可李阎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茱蒂撩起头发露出耳垂的时候,还是噗嗤一笑眉毛上扬的时候,李阎忽然有个荒谬的闪念。

  “这姑娘不错,别害人家。”

  这操蛋的淳朴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三十九章 天与水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036 2018.03.18 15:22

  “老实讲,我一开始以为你玩玩的。”

  茱蒂闻言缓缓坐直身体,把翘着的大腿放下来,冲李阎扬起了下巴。

  “谁跟你玩玩。”

  说着,她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美目一瞪。

  “走啦,还吃。”

  李阎咂了咂嘴,也跟着站了起来,招呼侍者过来。

  “帮我打包谢谢。”

  茱蒂走下食船,跳上一艘海钓画舫。李阎紧随其后。

  “去哪儿。”

  他开口问道。

  船漂浮在海面上,顺着水流荡漾而去,船舱里明黄色的灯光格外柔和。

  “漂着吧。”

  茱蒂摘下发卡,把头发倾泻下来。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李阎走进船舱,看了一个满眼。

  “你想讲的话,就刚才那些?”

  茱蒂问道。

  李阎低着头:“看在我火急火燎去救你的份上,帮我个忙,我有个邻居……”

  李阎说着话,忽然感觉鼻子有些痒,刚想抬头,温热的嘴唇贴在了自己嘴上。

  澎湃似山火。

  李阎反身把茱蒂压倒,耳边是女人银铃似的笑声。

  他的胸肌紧贴茱蒂饱满的胸口

  “我的话,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女人伸手勾住李阎的腰。轻轻咬着男人的耳朵。

  “非常清楚。”

  她在李阎腰间拧了一把。咬牙切齿地说:

  “这种时候你都缩,以后唔要叫男人。”

  李阎怔怔地看着茱蒂,吞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咧了咧嘴,眼里有别样的涟漪。

  “你说的对。”

  说着,他埋下了头。

  黑夜的海面深沉而悠远,两条白色的游鱼划出水面,灵巧拂动的浅色鱼尾惊鸿一瞥,随即消失在水面。溅起一阵微颤的涟漪,倒映出漫天的被揉碎的星点。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

  “你干嘛?”

  女人的声音又羞又嗔。

  “右手不方便,换个姿势。”

  ……

  “尝尝我做的叉烧。”

  李阎围着围裙,眉目间有难得的温柔。

  阿秀一语不发。

  李阎扬了扬被绷带包裹的右手。

  “我都这么惨了,给个面子嘛。”

  顿了一会儿,女孩才问道: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有些私事要处理。”

  李阎把铲子扔进洗手池。

  “对了,办学的手续我给你弄好了。等下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是你家的远房亲戚,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她愿意做你的监护人。法理和情理,都比我合适。“

  “我家是逃荒过来的,点会有香港亲戚?”

  “你阿妈走之前讲得,一定冇错。”

  李阎说的斩钉截铁。

  阿秀眼睛垂着。

  “你唔要觉得我年纪小就好骗。”

  一个明知道自己母亲已死,却可以做到恍若无事的女孩,一个十几岁,看见遍地破碎的尸体第一反应是拖进里屋,不要让人发现的女孩,怎么会好骗。

  李阎坐到阿秀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妈也希望你过得好。”

  女孩没有回应,拿起碗筷,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下午两点,穿着浅蓝色牛仔裤,踩着一双黑色女士皮鞋的茱蒂来到李阎这里。

  ”冇想到娣姑一直在香港,直到去世我都冇见到她。“

  茱蒂眼睛红肿。

  “唔过她留下女儿,我一定好好照顾。乖,叫茱蒂姐。”

  阿秀小脸蛋怯生生的,和在李阎面前时的缄默阴暗判若两人。

  好一会儿,她才着茱蒂鼓励的眼光下嘴唇翕动。

  “茱,茱蒂姐。”

  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

  李阎不由得感叹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

  “那小姑娘蛮有趣。”茱蒂点燃一口女士香烟,枕着李阎的胳膊。

  “我让你认她是表妹,是希望她以后唔要被人家嚼舌根。冇必要太迁就她,让她读完书就好。”

  茱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李阎。

  “就算你伤了右手,也唔可能打唔过那个咏春小子吧。”

  在茱蒂看来,李阎能杀死那个盘着蛇的阿宇,这简直是非人类的表现,即使现在李阎告诉她自己能在香港礼宾府的顶楼打飞机,茱蒂也不会第一时间质疑。

  李阎歪了歪脑袋。

  历江宇的阎浮传承的确唬人,盘舞在身上刀枪不入的大蛇把子弹当糖豆吞的时候,任谁也会觉得这厮不可匹敌。

  但李阎不那么认为,巴蛇凶险,但历江宇的素质不高。

  甚至有些时候,身为宿主的历江宇的慌乱指挥,会抹杀巴蛇天生的猎食本能。

  加上宿主是巴蛇的最大罩门,还有必须在释放后两百米内活动的限制,这份超凡力量前景巨大,但现在并不是特别实用。

  人体自身的脆弱已经决定了生死一瞬的搏杀有太多的不稳定性。

  双眼,裤裆,心脏,脖颈,脊骨。

  两边人都是肉体凡胎的话,拳头可以砸碎对手的骨头就足够硬了,没必要去劈钻石。毕竟阎浮世界没有血条。

  当然,如果徐天赐对上历江宇,在那种情况下,李阎还是更看好历江宇多一些,连李阎自己战胜历江宇,更多的也是心志和魄力上的碾压,硬实力方面,巴蛇刀枪不入的皮肉,盘在历江宇身上比子弹还快的冲刺速度,牙齿遇之则吞的诡异力量,的确无解。

  但是在另一个角度来说,张明远又未必弱于历江宇,开明兽之力可以燃烧魂魄,也就是说,也许张明远的拳脚对巴蛇是有效的。

  说到底,这不是在打关卡,后面出场的一定比前面强,赢面这个东西谁都有,看的还是心态,魄力,还有运气。

  如果是自己拥有巴蛇,又该怎么使用呢?李阎不禁这么想。

  这次阎浮事件结束,自己也应当拥有像张明远和历江宇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传承,按照张明远的说法,传承是整个阎浮世界最宝贵的东西之一,只有第一次完成阎浮事件的时候,才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得到。而在这之后,想要获得第二个,乃至更多的阎浮传承,难度就越来越大。

  “你希望我赢么?”

  张嘴就能让和联胜这样的大社团灰飞烟灭的茱蒂像个小女孩一样双眼放光。

  “当然。”

  “那我就讲……”李阎拿过茱蒂手里的香烟吸了一口。

  “我一定赢他。”

第四十章 终焉之前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403 2018.03.18 22:38

  丙寅年七月六日,宜酬神,订盟。

  李阎回放着小周和徐天赐的录像带。

  徐天赐使蝴蝶双刀。掌中刀蹁跹若游龙。

  小周使一手九环大刀,刀势泼墨挥洒,一度压制得徐天赐不能还手。水银泻地一样的文圣刀术让李阎看得手心冒汗。

  二十一刀,足足二十一刀,李阎自认找不到任何还手的机会,就是这二十一刀,斩得徐天赐满身血痕。

  就是这儿,李阎眼神一凝。

  还手!

  果不其然,画面中的徐天赐腰间发力崩紧,左右手刀磕在环刀上,顺势前撩,小周经验老辣,九环大刀往上一挑,压向徐天赐的脖子。徐天赐左肩一抖,手腕抵住小周的小臂,蝴蝶刀戳向小周双眼,蝴蝶刀尖几乎贴着小周眼皮,寒气森森,而九环大刀刀身已经在徐天赐脖子上压出一条血线!

  谁退,谁死。

  终究九环刀力猛,小周怒喝一声,九环大刀压得徐天赐连连后退。细碎的脚步声音踩得人心里发紧。

  “仓啷~”

  徐天赐退到擂台边上,身子向下跌去。

  可李阎自然看的清楚,徐天赐这一脚没有踩空,是结结实实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随着徐天赐的一个趔趄,小周认定他右脚踩空,力道一吞一吐,改下压为平推,想把失去平衡的徐天赐赶下擂台。

  变故突生!

  徐天赐暴起如同鹞子蹬天,蝴蝶刀朝着九环刀身一荡,挑开他胸前中门,进步扬腰。蝴蝶刀上挑过小周持刀的手腕。

  血光四溅,半截小臂飞扬上天,九环刀铛啷啷地的落地。

  徐天赐并不停手,膝盖落地双刀下划如穿花蝴蝶,在小周肚皮划出一个凄厉的X字……

  李阎默默地关上录像带,脸色平静。

  “会动脑子,是个打架的才儿。”

  小周输的冤么?冤。如果最后他没有留手换力,而是不管不顾,将徐天赐压出擂台,局势也许大不相同。

  小周输的冤么?李阎觉得不冤。输了就是不冤。

  分生死的局,你想点到为止,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何况,你凭什么认为对方不是故意示敌以弱,李阎自己就曾经用这种手段故意卖给对方破绽,从而迅速结束拳赛。

  “徐天赐用的是八斩刀,真正的叶问嫡传。有冇把握?”

  红鬼问道。

  李阎点了点头。

  “还用剑?”

  这次李阎拒绝了。

  “我坏了右手,汉剑这东西虽然凶,但是耗气力,我想换一换。”

  “换乜?”

  “对上八斩刀……。”李阎语气沉吟,正宗的咏春八斩刀他在广东也没碰过,有些见猎心喜。

  “八卦门有样看家的兵器,子午鸳鸯钺。”

  一旁抿酒不语的余束横了他一眼。

  “你拿一只左手用?”

  “足够。”李阎言简意赅。

  “狂妄。”

  太岁边笑边摇头。

  红鬼看了一眼太岁,又看了一眼李阎。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去准备。”

  随着他的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李阎和余束两个人。

  “喝酒么?”

  余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烧春来。

  “不了。”

  “哦。”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诡异又和谐。

  ……

  子午鸳鸯钺,是八卦门祖师爷董海川所传的奇门兵器,由一大一小两个月牙刃相对勾连而成,左右一对,有点像畸形的数学字母x,中间留出缝隙让使用者握住。是一种比蝴蝶双刀更少见的双手短兵刃。

  “哆!”

  李阎的左手圆刃砍在木人桩上。

  “鸳鸯钺是双手刀,你只拿不擅长的左手去用,胜算太小。”

  李阎紧了紧手上的绷带,转眼看向男人。

  “红鬼哥,来了龙城咁久,还冇跟你打过,不如切磋一下。”

  “切磋就冇问题。”一旁坐着的红鬼磕了磕烟灰,“对了,阿阎,福义大厦对你点样?我对你点样?”

  “不错。”

  李阎把子午鸳鸯钺扔到一边,静静地看着红鬼。

  红鬼揉了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阴着脸望向窗户。

  “我是吃百家饭张大的,冇练过拳,打呀打的,拳头自然硬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记恩,太岁在我吃不上饭的时候收留我,我可以把命給她,那你讲,我对别人有恩,别人点对我?”

  李阎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给自己右手的绷带加了一层又一层。

  “和联胜完了,你知唔知?”

  “知。”

  “茱蒂发火,整个香港社团都瑟瑟发抖,你咁红,记性会不会差?”

  红鬼说着,语气越发森冷。

  “红鬼哥,直接点。”

  红鬼站了起来。

  “昨天有人找我,说你吃里扒外,要掀福义的摊子,是唔是真的。”

  李阎点了点头。

  “话我是说过。”

  红鬼闻言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李阎:“为乜出卖我?”

  “话,我说过,出卖你,我冇做过。”

  李阎冷静的回答。

  “是不是和联胜不倒,再过大半个月你就要夺帅(意指自己人刺杀主帅)?”

  李阎笑了笑,明天他就要离开香港,当初的话自然是晃点太子乐。

  那时节自己和茱蒂分手。也不在想通过她这条线捞钱,怎么办?偷天换日,坑和联胜的钱,这就是当初李阎的想法,不过最后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红鬼质问自己,李阎确实有些尴尬,虽然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去做。

  不过他并不担心自己跟福义大厦的人翻脸,而是担心,那天晚上的事情暴露出去……

  “红鬼哥。”李阎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在日后不会留下破绽。

  “你想处置我,问过太岁冇?”

  “当然问过。”

  红鬼苦笑一声:“她说知道了,叫我安分点。”

  “既然太岁咁说,不如让我打完明天的拳赛。”

  红鬼咬了咬大拇指,走到李阎面前:“现在茱蒂保你,我哪敢动你啊。”

  李阎看着这个从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就对自己非常照顾的男人。心里却想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不如自己配合他一下。

  李阎脸上露出一个极为肆意的笑容。

  “就是嘛,红鬼哥,想想看,太岁脾气咁火爆都冇动我,你自己考虑一下。”

  张着一张娃娃脸的红鬼也笑出声来,左脚前倾,右勾拳狠狠打在了李阎脸上。

  李阎能躲,也能挡,但是他没有,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拳头印在了自己脸上。

  血点四溅。

  红鬼前迈两步,膝撞在李阎肚皮上,趁着李阎痛的弯腰,拳头擂向李阎后背。

  第一拳,李阎心甘情愿,第二次膝撞,李阎心平气和,第三次背上擂拳,李阎就有点压不住火了。

  他肩膀撞开红鬼,摸了摸嘴角的血迹。

  “差不多得了,再打我还手了啊。”

  “求之不得!”

  “你奶奶的!”

  两人蹬地上前!

  ……

  寅虎年七月七日,诸事大吉。

  “你们两个,同我讲嘢咩?”

  余束罕见地放下酒瓶,双眼瞪得很大。一旁的廖智宗不住摇头。剩下的人想笑又不敢。

  李阎嘴角青紫,没有说话,红鬼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阴沉。

  他看阮鸿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熊猫眼一瞪。

  “笑,笑尼玛个头。”

  “好了!”

  余束喝止红鬼。

  “今天阿阎打拳,其他的事等阿阎打完再说,上台。”

  她走过李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语道

  “一路顺风。”

第四十一章 终焉(上)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523 2018.03.20 00:00

  “吱哟~”

  推开门的李阎用脖子上的冰毛巾擦了擦脸,走到木人桩身边,拿起子午鸳鸯钺,轻轻横抹。

  姓名:李阎

  状态:右手重伤

  专精:古武术82%/100%

  一个月的时间,紧凑凶险的连番恶斗,竟然让李阎的专精又上涨1个百分点。

  除此之外,李阎昨天已经使用了es细胞补完剂,在右手残废的前提下,还拖着久病之身上台,那就是真的狂妄了。

  门口站着一个窈窕的身影,带着墨镜。

  “你这幅打扮出远门啊?”

  李阎笑着走了过去,去揽她的腰。

  茱蒂甜蜜地一笑。

  “打完这场跟我出去吃宵夜。“

  李阎眼神闪了闪,嘴上却笑道:“好啊。”

  “顺便给你送行。”

  “……”

  李阎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你的账户,你把银行里所有的钱都提了出来,看不出你个死打拳的也能挣五百多万。”

  李阎摸了摸鼻子。从胸口的口袋里摸索着。

  “既然你在这儿,这个东西你拿去。”

  茱蒂接到手里,是个嵌着蓝色珠子的戒指烟托,颇有几分民国范。

  “你祖传的?”

  女人问道。

  “昨天在湾仔买的。”

  “……”

  “用这个,抽烟的时候手指不会被熏黄。而且,你带很好看,像电影明星。”

  李阎有些无所适从地抻了抻上衣。

  “多保重。”

  茱蒂低头玩弄了一下烟托。

  “乜时候能回来。”

  “有机会一定回来。”

  “好啊。”

  女人抿着嘴笑了笑。露出一个浅浅的的酒窝。

  “我在你房间留了份礼物,记得拿走。”

  茱蒂贴紧李阎的身体,轻轻的拥抱了他一下。接着转身就走,没有留下一句挽留的话。

  茱蒂走在走廊上,从提包里抽出一打资料和照片丢进垃圾桶,最上面上面的照片正是年轻些的李阎。

  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一应俱全,毫无破绽。

  只是茱蒂知道,照片里那个男人,不是他。

  ……

  走出房间的李阎双眉微颦,步伐稳健。一步步走向沸反盈天的福义大厦十层。

  看台边缘坐着一个双眉陡立的老者,面色平静,与周围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擂台上的徐天赐双眼望着天花板,直到李阎登上擂台才把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看到李阎手上的子午鸳鸯钺,唇角一翘。

  “兵器越怪,死得越快,唔知道你听过没有?”

  李阎没反应,似乎在出神。

  “喂,你听到……”

  “河间,李阎。”

  男人的脸上的肌肉微微鼓动。眼神肃杀而冰冷。

  徐天赐戚了一声。

  蝴蝶双刀在胸前一架。

  “咏春,徐天赐。”

  徐天赐说罢,迈步往前走,双手正握蝴蝶刀,李阎腰下马步平稳,丝毫不动。

  徐天赐一步快过一步,逐渐从漫步变成冲刺,在距离李阎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膝盖微曲,一个纵跃冲向李阎,蝴蝶刀刺向他的胸口。

  “铛”

  短兵相接的瞬间,徐天赐心中暗道不好,直刃跟子午鸳鸯钺的圆刃相交,只要李阎腕子往上一抬,滚动的圆刃就会刺进自己的手腕。

  少年知道厉害,连忙用另一只刀一上一下架住圆刃,试图李阎的兵器往下按。

  李阎把住钺柄的大拇指一拨,借着徐天赐下压的劲头,竟然让鸳鸯钺在四指之间绕了一个大圈!

  子午鸳鸯钺内外共四面刀刃,这一转圈,一不小心就会割断李阎自己的大拇指,可圆刃转动之间,李阎却游刃有余,大拇指险而又险地避过内刃,外刃刺进徐天的左手手背!

  “蹬蹬”

  徐天赐脸色不变,右手往上,似乎要去撩过李阎的脖子,却是虚晃一招,连连后退。

  李阎也不追赶,淡淡地说:“我没见识过正宗的八斩刀,今天能见到觉得很荣幸,不白见,我手里这玩意叫子午鸳鸯钺,南方几乎没有,让你也见见。。”

  他举起子午鸳鸯钺。

  “刚才那招,叫日月重辉。”

  徐天赐手背伤口不深,他也不在意,反而愈发兴奋起来。

  “可惜是单手,不正宗啊。”

  “双手流血的就是你的脖子,不是手背了。”

  “我看未必!”

  徐天赐折腰向前,这次蝴蝶刀主动去磕李阎手里的兵器。

  “铛”

  李阎双眼一转,徐天赐另一只手反手刀已经抹向他的脖子。

  李阎转刃,最多废掉徐天赐的手腕,可徐天赐空出来的右手刀却能直接捅进李阎的脖子。

  毕竟是单手钺。

  李阎眉毛一拧,右脚后退,让过半边身子。

  徐天赐放声长笑,前冲脚步填满李阎让出的空隙,双手贴住李阎,磕住鸳鸯钺的左手刀顺势往前一送,斩向李阎胸口,这一记,刚让过半边身子,重心在左脚的李阎避无可避!

  而让徐天赐惊讶地是,李阎右脚后退半步却不止,而是整个身体转了150度左右,将左胳膊卖给了他。

  “两权相害取其轻,倒是个有决断的。”

  移步敌侧,引敌折臂!

  八斩刀!

  当下蝴蝶刀斩入李阎肩膀,入肉至少有两寸,已经砍到了骨头上!

  拿兵器的左手受伤不便,你拿什么赢我?

  眼神凶戾的徐天赐在心中呐喊出声,眼前却一黑!

  是李阎裹着绷带的右手!

  徐天赐抢步近身,可李阎多退了半步,他正撞上李阎的右手!

  露在绷带外面的食指和大拇指微曲成爪,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徐天赐的眼睛!

  “天赐!”

  老人站了起来,灰白色的眉毛颤抖着。

  “啊啊啊啊啊啊!”

  徐天赐咆哮如同怒兽,却死死抓住手里的兵器,横抹出李阎的肩膀,蝴蝶双刀刺向李阎胸口。

  李阎小腿轻点飞退。手指带着血迹和模糊的粘液。

  左臂伤口颇深,血留了一地。

  他依旧没有抢攻,而是静静看着徐天赐、

  “这招,叫金丝抹眉。”

  “呼次~呼~”

  徐天赐的左眼睛已经成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血窟窿,右眼也红肿不堪,眼前全是金星。

  他忍受着能让常人晕厥过去的剧痛,下嘴唇都咬出血来:

  “八卦掌步活手辣,佩服。”

  李阎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劝他下台。而是站出扣摆步。双眼直视徐天赐。

  “来!”

  只有十九岁的少年怒吼出声,再次朝着李阎冲来!

  蝴蝶刀一手正握,一手反握,双刀寒光如炼,一刀斩向李阎心口,一刀劈落李阎的右手腕。

  李阎腰间一扭,身子左倾侧过双刀,鸳鸯钺去磕少年翻腕平抹的刀身。

  鸳鸯钺圆刃反转之时,少年左手刀改正握为反握,双反握刀上下贴住鸳鸯钺刀刃。

  李阎双眼圆睁,隐约觉得不对。

  八斩刀,绑刀术。

  李阎经验老辣,可单手犹显不足,只得往回撤腕,不让徐天赐封住自己的刀路。

  少年丝毫不退,反握双刀转换过刀锋贴着他的手腕子由内向外斩出,自上而下如同两条游龙出海,自李阎手臂向上,一左一右直奔李阎脖颈!

  “哧!”

  血光迸溅。

  李阎出脚踢中徐天赐胫骨,自己也惊骇地急忙后退。

  从胸口到脖颈,两道足足十八厘米的伤口,差一点就割破自己喉咙!

  自己握刀的手腕也被斩破。再也吃不上力。

  八斩刀,耕刀术!

  “哈哈哈哈~”

  少年竟然在笑,配合血肉模糊的眼眶,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这招!”他刀尖指着李阎,“八斩刀,双龙出海。”

  李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脸上战意不减的徐天赐,心中那点离别的阴霾随着消散,第一次在擂台上露出凶悍的笑:

  “咏春刀架阴绵,了不起。”

  二人异口同声:“来!”

第四十二章 终焉(下)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2566 2018.03.20 22:52

  “铛!”

  “嚓朗。”

  “这才痛快。”

  刀刃让人耳酸的摩擦声音接连响起,鸳鸯钺勾刃连着蝴蝶双刀,锋利的兵器在两人之间来回腾挪,一会儿鸳鸯钺在徐天赐的喉咙边上被带住,一会儿蝴蝶双刀擦过李阎的心脏,凶险非常。两人都鼻尖带汗。

  大概四五个回合,竟然是李阎落入了下风。手腕受创的李阎舞动圆刃越发凝涩。

  鸳鸯钺这种钺勾长而大,非常善于绞锁刀剑类的冷兵器,对上蝴蝶双刀虽然不吃亏,但是也不算占便宜。

  缠刀,绑刀,耕刀,八斩刀的刀理李阎未必陌生,可接触下来的确让他吃了大亏。

  金丝缠手算是阴了急功冒进的徐天赐一头,可是若是论起八斩刀跟鸳鸯钺的交锋,李阎不得不承认,用单手钺的自己输了一筹。

  两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对手的兵器路数,就算李阎单手用钺,可徐天赐也是半瞎的状态,两人半斤八两之下,少年对于棘手的兵器缠斗的适应速度也比自己要快。

  十九岁啊,后生可畏。

  何况此时李阎的手腕被割破,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横着割腕是不会死人的,不是致命伤。

  但是这样的状态,想灵活使用鸳鸯钺这样对指力和腕力的要求都极高,还容易伤到自己的兵刃,就并不现实。

  又一次力与刃的交击,李阎勉强逼开徐天赐,在少年再次逼近之前,他竟然扔开了子午鸳鸯越,赤手空拳面对锋芒锐利的蝴蝶双刀。

  李阎的行为堪称石破天惊,在观众看来,李阎身上的伤口虽然狰狞凄厉,可徐天赐双眼一瞎一伤,胜负仍在未可。这时候弃掉兵器,无异于自断长城。

  徐天赐矮身前冲,黑下一半的刺痛眼帘映出李阎的脸来。

  他双刀往下,奔着李阎的小腹抹去。

  李阎手中空空,硬挡才是笑话,只得接连后退,蝴蝶双刀舔舐着鲜血的刀刃快若惊鸿,一下子斩得李阎险象环生。

  “为乜弃钺?”

  红鬼转头问太岁。

  “打架这种东西……”余束歪着脸,“用脑子的。”

  不多时,李阎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加上不断流血的胸口,剧烈地腾挪之中,血滴自来水似的甩了出去,让人怀疑这样下去会不会流血致死。

  徐天赐丝毫没有放缓刀路的迹象,尽管自眼睛到颅腔已经有炸裂般的痛楚,出刀的速度和角度也迅猛刁钻之极。

  “看谁先撑不住!”

  少年一腔孤勇。

  李阎逐渐被逼到了擂台死角,对蝴蝶双刀避无可避。可徐天赐杀意浓烈,双刀只快不慢。

  “呲……”

  李阎的脚步滑到擂台边缘,眼中凶芒一闪,抓准少年一刀劈落,对着徐天赐冲了过去。

  少年双刀正握,李阎抓向徐天赐手腕的手指其实在他视线盲区以外,看不见李阎双手的徐天赐立刻抽刀回防,刀刃对肉掌,李阎绝不敢硬拼。

  蝴蝶刀倒劈回来,斩向李阎的右臂。

  这还不算完,另一只刀锋齐齐而出,朝李阎下盘斩去,看似目标不明确,却封住了李阎抬脚的可能。

  当初张明远就输在李阎一手他本门的戳脚功夫。

  “武二郎输过的地方,我不会输!”

  李阎重心左倾,右臂后仰躲开刀锋,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徐天赐的手背!

  “弃钺赌擒拿?”

  徐天赐心转电念,这是拼自己大腿中刀也要掰断自己一只手腕,徐天赐没有弯腕,即使李阎擒拿熟练,也不一定能立刻折断他的手腕,可大腿一刀却是挨定的。

  他忽然灵光一闪,蹬地后退,似乎宁愿放弃这一刀,也不愿意手腕被拿,而在徐天赐身子后倾的时候,却忽然抬起了腿!

  李阎已经退到擂台死角,加上刚才左脚拧脚踝躲蝴蝶刀,重心本来就不稳,而徐天赐一记南拳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高鞭腿,直接把李阎踹出了擂台!

  这一脚,还给你!

  擂台上下一片哗然。

  “不对!”

  徐天赐腿踢中李阎胸口的时候,心中一下子如坠冰窟。

  “上当了!”

  这一脚浑然不受力,李阎根本不是被踹飞的,而是自己左脚蹬地,跳起来的!

  两条钢鞭一样的小腿锁住了徐天赐的脖子,腰间发力拧身!把徐天赐整个带了起来!

  上身弓起,翻身,膝盖顶住徐天赐的头。裹着绷带的右手接住舞在空中的蝴蝶刀!

  徐天赐双目赤红,手上仅存的刀锋朝着上方刺去!而出刀后的瞬间,一阵强烈的悔意袭来。

  我在干什么?

  两人一先一后摔在地上!

  徐天赐先落地.

  两只蝴蝶刀交叉相碰。

  李阎居高临下,双眼犹如明火,这是他患病以来,眼里久久未露的神采。

  他脸上带着笑:“你这人冇意思,唔讲规矩。”

  徐天赐满脸的鲜血,血肉模糊的眼眶合着。

  他被李阎盘到空中的时候,抗拒,脖子会被拧断,不抗拒,就会被盘下擂台,要么死,要么输,少年虽然悍勇,却还是遵从了生的本能,可他在空中的时候,却还是因为愤懑,怒然出刀,在知道已经输了的情况下出手伤人。

  “我输了。”

  “现在去医院,你另一只眼睛还能保得住,你还年轻,盲了,就废了。”

  李阎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往回走。

  身后的徐天赐依旧躺着。

  一群年纪不大的男男女女忽然跳下擂台,朝着徐天赐围拢过去。神色悲痛。

  “阿井。”老人双目红肿。

  一旁的中年人连忙答应。

  “师爷。”

  “带着天赐去医院,还有,从今天开始,尚田咏春国术馆从上至下所有人在内,不允许踏进九龙城寨一步,我讲话,你可听得清楚?”

  中年深深看了蹒跚离场的李阎一眼。不愿说话。

  “我问,你可听得清楚!”

  老人须发皆张,宛如怒狮。

  “听得清楚,师爷。”

  男人咬着牙,带着几分凄苦的回答。

  ……

  “你完成了阎浮事件的所有要求”

  “你将在十分钟内结算并回归”

  李阎拒绝了过来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医生,简单做了处理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阿秀今天去学校报到,回来自己就不见了,她会不开心么?

  茱蒂,好像没在包间……

  红鬼,算了

  这样想着的李阎在路上遇到了余束,两人目不斜视,交错而过……

  其实想一想,貘,姑获鸟,巴蛇,太岁,并不违和不是么?

  李阎走进房间,首先看到的就是床上的箱子。李阎伸手,却发现箱子是锁住的,需要密码。

  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给你个提示,我们第一次去维多利亚港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话。”

  纸上还有一个唇印。

  李阎皱眉想了好一会儿。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李阎拿起鸳鸯钺,往箱子上一挑一砸。

  箱子开了。

  满满一箱黄澄澄的金砖。

  “黄金,贵重物,每块可兑换一百点阎浮点数,无上限。”

  满满一箱,二十块。

  两千点!

  金装下面还压着一张淡金色的宣纸!

  上面什么异兽都没有,只有一道疏狂的笔迹。

  “你可是白象哩,白象啊。”

  “你发现了阎浮信物!”

  “你可以选择使用此信物开启一次阎浮事件,也可以在任意阎浮事件开始时候使用它,来提升自己在该次阎浮事件中的初始身份。”

  (关于纸上那句话,可自行百度鲁迅,林语堂,白象)

  李阎眼角一瞥,桌子上还放着一份饭盒。还冒着热气。

  云吞面。

  “呵呵。”

  李阎伸手去拿,身体连同伸出的手指却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星星点点,化作虚无……

  “你完成了本次阎浮事件,完成阎浮事件总数:1”

  “你完成本次阎浮事件的评价为:上吉(评价分为大吉,上吉,下吉,上上,中平,下下六个等级)”

  “结算开始!”

九龙城寨卷总结及感谢

从姑获鸟开始 活儿该 1594 2018.03.21 00:03

  做人,心里要有逼数

  一件件来

  第一,本卷九龙城寨拳台设定借鉴沧海煮成酒老师的作品《重生之大英雄》(很棒的作品,我这个萌新远远比不上)

  其实论起来本卷的灵感,动作设计,背景还受到很多电影的启发,麦氏兄弟的《省港旗兵》,杜琪峰导演的《黑社会》,冷兵器文艺片《师傅》,杀破狼系列(张晋打吴京托尼贾的动作设计有八卦掌的东西我会乱说?)九龙城寨灵异传说鬼妈妈煮饭。等等,喜欢港片的同学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过同为网文,这方面自然更加敏感,特此著名,鄙人对沧海老师绝无冒犯之意。至于情节是否雷同,读者可自行判断。书评区带节奏锁帖(面无表情)

  第二,感谢,感谢龙空众位书友对我这个连扑街都算不上的小家伙推荐,不止一次,不只一位。感谢,感谢。

  感谢起点书单主加本书入书单,其中杨辰空大佬如雷贯耳,我在起点每一本书评都能看见这位大佬。真的是小姐姐吗?(两眼放光)

  感谢书评区各位书友的评论,你们的每一条评论,都让我体验到码字的乐趣,谢谢,真的谢谢。感谢每一位书友对本书不足的指出,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可能没有修改,甚至没有回复,但我是看到的,感谢每一个真心给我的书提意见的人。感谢书友墨手成桂的故纸堆,我是不太能写得出那些东西(很多书没看过),也给了我一些灵感。最后,你是小姐姐么(期待脸)

  第三,做人,心里要有逼数

  书跟书的差距,是在写得时候体验出来的,在写李阎跟徐天赐兵器战之前,我又看了一遍重生之大英雄。

  怎么说呢,我跟沧老师之间差了一万个***。

  故事节奏,行文细节,差大远了,每次有读者说。不错。有大枭雄的味道,我就有些汗颜。

  差得远……

  不过我以后会更好的。

  这本书十万字时候在优书网评价不低,远远超出了这本书的实际水准。

  可能是大伙对于沧海老师不写书的怨念,爱屋及乌,也可能起点最近我这样类型的文不多。

  但有一点,我心里得有逼数。

  而且,这本书写得不是国术和香港。至少不只是国术和香港。

  我写国术,除了开篇心有戚戚,更多是因为上一本砾徒在写书的时候积累了大量传统武术资料,不用多浪费……

  4杂项

  粤语问题请勿鞭尸,以后不会再犯,即使涉及方言,量也会大大减少。

  本卷问题很多,比如我埋得线头实在太多,虽然绝大多数有头尾,(有什么坑没填么),但是乱!因为笔力差,张弛不合理,尤其和联胜一节,一度写飘了,这不是快节奏无限流的写法!

  这个问题很严重,我在后几个故事会修正。

  二,人物塑造和爽点,不够,我觉得不够,应该还有东西可挖掘的,但是我没挖掘出来,且人物塑造方面拖沓,很多角色可以写得更加简洁有力。

  三,匆忙的时间造成谬误叙述。

  比如,我安排李阎忽悠太子乐,本来这里应当是场劲爆戏,可是碍于某些原因,我削减了这些人的戏份,把劲爆戏换了文戏,也没敢让李阎参与到乱战当中,今天看看作者学院的文章,发觉自己完全不用这么写,挺遗憾的。

  但是在文戏叙述中,很多书友看成了李阎真的要叛变。

  这里已经修改,应该不会再看错,还有人看成李阎要杀阿秀,这不是书友的问题,我的问题,人家是来看书求爽的,你罗里吧嗦解释不清楚,当然要背锅。

  三,主人公性格,其实李阎的性格我自认是很明确,但是自己读完,觉得表现出来不太好。笔力不再赘述,也回答一些书友的问题

  也就是关于侠与武与恶。

  我的观点是,写个侠字,先养三分恶气!

  我不大认同金庸老先生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理性讨论,别骂街)

  侠者为国为民,要当官的作甚?郭靖夫妇守襄阳,朝廷都是吃干饭的?

  侠的伟大,不需要当权者的懦弱无能去衬托,而常常遭遇体制和世道的无情碾压,为国为民的侠,儒家味道太浓了。

  侠字,大不了。

  逞凶斗狠,仗义疏财,至死不退。会被人利用,会成为棋子。他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东西,而是体制和大局下一抹悲凉的底色。但却是中国五千年来,最有人情味的东西。

  扯远了,随笔嘛,信马由缰,李阎不是侠,大伙笑笑就好。

  别的问题,书里写,大伙多问,有些东西写得不清楚,你问了,我就知道这里写得不清楚,要改,我也进步,你也省心,各位多包涵,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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