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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种田流走起!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334 2018.02.16 21:30

  幽暗的迷雾飘飘盈盈,游荡在这个阴森世界的每个角落,恍若一缕缕轻纱,隔开不远处的鬼哭魂泣,让每个路上的行者满怀恐惧与凄楚——恐惧来自不可名的前方,凄楚来自被抛弃的来路。

  浑浊的河水中,永不停止的哀嚎此起彼伏,混杂成一曲冷酷的乐声,激荡起层层浪花,朝不远处弯曲小径上的行者扑去,仿佛要将之拖入一样的地狱中。

  墨天微行尸走肉一般嵌在队伍中央,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死了,就是这么简单。

  道路的另一侧是漫无边际的花海,黄泉河畔,彼岸花开,原本就是想象中的情景。

  不知道走了多久的她终于来到了奈何桥前,不过她显然没什么心情看这神话第一桥,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所见。

  一个崭新的告示牌立在桥边,上面类似LED灯的东西正在闪耀,不过最引人瞩目的却是告示牌上的内容——

  【外出访友,请自觉在孟婆汤贩卖机前取汤服下。如有异议,后果自负。——九幽混沌域主事孟婆•娑】

  呃??

  墨天微一头黑线地按指示行事,端起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的碗,目光前所未有的沉静,凝视着碗中泛黄的茶水。

  这一瞬间,她觉得一切都那么虚幻不真实,她是谁?是早逝的落魄少女,还是误入此间的域外来客?

  九幽黄泉,真不愧是所有魂灵的往生之地,还没有喝下孟婆汤的她,就已经模糊了自我。

  “噫!”

  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咦惊醒了茫然的墨天微,她的手晃了晃,碗中清澈的茶水漾起层层涟漪。

  涟漪中,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看了过来,只刹那就让墨天微仿佛被狠狠击中,忍不住狼狈地后退了一步。

  “有趣。”

  虽然是在说着“有趣”,但那平淡无波的语调显然让人明白说话人的心情远不是兴味盎然。

  一滴晶莹的水滴进碗中,然而墨天微却根本不知道它来自哪里,想要探寻也毫无依据。

  不过,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她已经死了,很快就要喝下孟婆汤,迎来新生。

  墨天微一饮而尽,表情瞬间变得懵懂清澈,宛若婴儿。

  她迈步走上了奈何桥。

  ·

  墨天微猛地睁开眼,清凌凌的眸中倒映着星斗的寒光,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天来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到今天终于是结束了。

  破庙由内而外散发着颓圮的气息,曾经威风赫赫的神像斑驳零落了一地的灰尘,精雕细琢的画柱被来来往往的白蚁蛀出一个个虫眼,更不要说四面的轩窗,早已漏了满室的秋风。

  墨天微睡下的地方头顶不见片瓦,只有几根漆黑的孤零零的房梁,让人即便身处其间也能看见秋夜高远深沉的星空。

  在这个还没有任何工业污染的时代,漫天的繁星格外清晰,一带银河环腰而去,无数星辰恍若河中激扬的玉浪细雪,清冷繁茂。

  墨天微走出破庙,坐在庙前的石阶上,寒凉的秋风吹进她褴褛的衣裳,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更不由在心中暗暗气恼于自己的处境。

  她之前一直不清楚自己是穿越还是简单的庄周梦蝶,但今晚梦醒后她却想明白了,敢情她是意外苏醒了前世的记忆——在自己病入膏肓之时。

  这一世的她运道极差,生来有些痴傻懵懂,有父母不如无父母,才五岁就被父母卖给人牙子。之后辗转流落数州,一个月前遇到青州瘟疫,人牙子病死后她逃了出来,跟着逃难的人一路流离,十天前来到了云州府城宣云城,因为身无分文只好栖身破庙,与城中乞儿们混在一起,还颇受了一番排挤——先前又是个混沌不知事的,可不就被人挑软柿子可劲儿捏么!

  由是她大病了一场,烧得浑浑噩噩,若非有这一番天赐的机缘,岂有险死还生之理?

  “这穿越的运气不太好啊……”墨天微叹气,“穿成乞丐是怎么回事?”

  她这一世实在没什么记忆,是以也找不到归属感,反而是梦中的那个世界,她倒是很有熟悉感,因而虽然心中清楚,但不自觉间还是认为自己是穿来的。

  “穿成乞丐,难道要自己去卖身,然后走丫鬟逆袭路线?”墨天微撑着下巴,皱眉思考,“不行不行,主动卖身有点接受无能呀!”

  “难道说我其实另有身世,只是遇上个脑残养父母才流离失所,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家人找回去娇养?”

  “还是说马上就会有个被人追杀慌不择路身受重伤的高富帅会被我捡到,然后开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模式?”

  ……

  墨天微使劲甩了甩头,将这些狗血而恐怖的想法扔到九霄云外,太他喵的吓人了!

  别说主动卖身为奴了,现代来的正常人压根不可能有这想法。

  就算自己另有身世又如何?还不知道那身世是不是另一个火坑呢!

  至于高富帅……得了,还是别想太多。

  深吸一口气,墨天微决定,明天就去街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打破这些恐怖的剧情,从现在开始!

  庙边有条小河,看得出来当年庙里香火鼎盛时这小溪也是一处盛景,只可惜物是人非。

  墨天微大病初愈,虽然不想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但明天要出门找工作,总得把自己拾掇得能见人,不然谁会收一个迎风臭三里的乞儿?

  在水边简单洗了洗,好歹能见人了,看着水中隐约的瘦小倒影,墨天微忍不住为前世科学的进步点了个赞——看看,要是没有先进的生产力,上辈子她说不定也要过这辈子一样的日子啊!

  回到庙里睡下,没多久刺目的阳光穿进庙中,墨天微揉揉眼爬了起来,在小溪边简单地洗漱一番后,开始琢磨今天要去哪条街找活干。

  破庙里的乞儿们三三两两地往他们行乞的地方走去,墨天微想想后还是跟了上去,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跟着人比较好,谁知道一个人走会不会遇上什么恶心事。

  宣云城是云州的府城,虽然没有周国帝京那么繁华——这也是听路上人说的,墨天微可没去过帝京——但比起帝京还是有不少好处的,最起码这路上不是处处达官显贵,平民走路上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唐突了贵人,更别说流民了。

  这一路行来,虽然路人见了这成群结队的乞儿心中厌恶,但也只是远远避开,倒没有借题发挥胖揍一顿。

  乞儿们行乞的地方自然繁华,墨天微远远看着坊市中道路四通八达,夹道的商铺也少有人流稀少的,就算是路边最不起眼的包子铺,也是来客如织,不比前世的商业街差劲。

  墨天微从街头走到街尾,却没看见招工的告示,心中不免郁闷。想到前世自己虽也没有什么父母亲缘,但物质方面何曾短缺过?再想想现在漂泊异乡,一步踏错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甚至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真是什么鬼日子。

  在一个小巷边坐下,墨天微不禁想起前世那些穿越文中,主角们是怎么一来就咸鱼大翻身的?自忖己身,虽然不如某些穿越女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化学物理稼穑农桑兵法谋略无不精通,可来自未来的眼界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比拟的,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决定的——然而说来说去似乎这种眼界除了让自己坐在街边顾影自怜,还真是没什么作用。

  她倒是腹中有千言,可奈何在这个世道女子没有发言权,贫民没有发言权,既是贫民又是女子的自己就更别说了。

  要是就穿得这么破破烂烂闯进人家酒楼布庄,口若悬河道自己有锦囊妙计可助东家财源滚滚而来,可不要被人打出去么?

  墨天微不禁叹息,在古代出身卑贱就是最大的原罪啊!

  兀自发了一会儿呆,正想起身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电视剧里小厮打扮的人左顾右盼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飞快没进斜对面的铺子去了。

  墨天微有些好奇,定睛一看,原来是家当铺,只一瞬间就脑补了无数剧情,什么“落魄侯门无力维生变卖家传宝物”“刁奴欺主私盗财物补贴家用”等等,不由在心中暗笑,自己这脑补的毛病还真是前世带来的,改不了了。

  忽地她灵光一闪,想到自己身上确实分文没有,但也不知道以前从哪得来的一个小银镯子,这种东西说贵重吧那不至于,说便宜吧也不知道一个人牙子手里的垃圾货色哪里得来的,倒是奇哉怪也。

  这么琢磨了一番,墨天微不记得这是什么信物,估计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自己在逃难的时候匆忙收拾包袱顺手塞了进去,不足为奇。

  看来得当了去,然后买套新衣服,能见人了再去找事情做。

  她也决定就在这家当铺当钱,看那小厮估计是做惯了这种事情,当铺老板应该也不会奇怪怎么有个乞儿来当东西,虽然少不了要多克扣些,可现在不是没办法么!

  半个时辰后,墨天微拿着到手的银钱——不多,才二两银子,去隔壁布庄买了两身这个年纪的少年衣物,好好梳洗一番后,总算看起来不像个乞丐,这才又开始转悠。

  不知不觉一上午已经过去,期间她试图效仿穿越先贤们的伎俩,推销来自前世的商业理念,不过可能是她比较倒霉的缘故,没有一个掌柜肯听她说话,那些店员小二们都在暗中嘲笑她——“黄口小儿大放厥词,不自量也!”

  好气!

  墨天微努力平复心情,走到街尾最后一家店铺门口,想了想觉得是自己操之过急了,所谓“交浅言深,君子所戒”,不如先混个脸熟,到时候说话也有分量。

  这家名叫“仁心堂”的药材铺子生意十分一般,与前面几家铺子很不一样。墨天微走进铺子里打量一番后倒也明了个中关窍。

  首先是采光不好,阴暗潮湿,狭隘逼仄,药味太重,站一会儿就要透不过气来了,谁乐意久站。

  其次,就她刚刚看见的那些药材,品质很一般——她前世对中药略有了解,这些常见的药材,她倒是认得一些。

  再次……

  墨天微在心中给了自己一耳光,我是来应聘小工的,想这么多干什么?铺子不景气才好啊,生意好了谁乐意招个不知根知底的流民呀!而且这铺子看起来就没什么好的药材来源,说不定她能上山挖草药?

  ——说不定还能找到个江湖大侠的遗府,从此练成神功,一统江湖……

  打住打住!

  墨天微见掌柜的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了,仿佛在看一个白痴,立即端正了神色,学着刚才看来的动作,朝他行了一礼,努力沉下音将稚嫩压下,道:“掌柜的您好!不知贵店是否还缺个伙计或是药童?”

  掌柜的是个老头子,不过眼神还很清亮,腰背也挺得笔直,全无佝偻之态,看来养生功夫不差。

  他也不说话,就盯着墨天微,直瞧得她极不好意思,不自在地别过头去,这才了然一笑,点点头:“这位小哥是想在老朽铺子里谋个差使?不过这里不缺伙计药童,却是差了采药工——你可知这采药工是做什么的么?”

  墨天微道:“是要出城采药么?”

  “确是如此。”掌柜颔首,“别看铺子生意现在不算景气,但却是有一座药山做依仗,怎么也倒不了的,只要小哥你对药材有一定了解,老朽却是可以做主留你下来。”

  墨天微心中不免七上八下,前世对中药的一些认识太过肤浅,也不知派不派得上用场,更不知这两个世界的药材会否差异巨大。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接受了掌柜的考验,险之又险地通过了,成为仁心堂在编天字第二号采药工——嗯,第一号是掌柜他儿子。

  这夜,她没回破庙,本来就是无根浮萍,且自随波逐流而去,何必为己为心画地为牢。

  虽然见面第一天就住进员工宿舍有点没有安全意识,但也没办法,就算他们有歹心自己也逃不了呀,压根不用想太多。

  清晨是一缕风,吹散掩目的乌云,唤醒迷梦中的行者。

  今天,也是充满希望的新一天呀!

  墨天微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跟随着掌柜儿子——一个黑瘦的中年人,在他身上墨天微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一起前往仁心堂的药山采药。

  掌柜儿子叫柳青——墨天微悄悄问过了,他是独生子,没有叫柳红的姐妹,他不怎么健谈,很多时候都只管睁着一双深棕色的大眼睛闷闷地看周围的风景,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不太搭理,很有些理工男的风范。

  墨天微人在屋檐下,自然十分乖巧,柳青教什么她学什么,因为芯子是个大人,自然学得很快,柳青那张棺材脸上也难得多了一丝笑意。

  教了三天,实际上内容并不多,主要是让墨天微练手耗的时间多了点。柳青对她的进度很满意,表示她明天就可以去药山采药试试看,不过只许她挖那些便宜好挖的药草,稍微贵重点的是万万不让,生怕她毁了。

  墨天微也很自觉,摆出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乖巧可爱,倒让理工男柳青不好意思自己和个孩子斤斤计较,态度上又宽容了许多。

  她有时候也会看着那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发愣,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一天,但更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适应得这么快,好像时时刻刻准备着一样。

  努力吧墨天微,为了不造反祸害百姓,你可一定要好好采药,以后说不定可以当个神医,到时候也学学那些名医,傲娇地说——“吾之医术,仙人入梦所授,不医凡人!”

  不过此时的她,显然不知道在不久之后她竟真会遇上个仙人,抚顶授长生。

第二章:美人神棍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263 2018.02.17 19:00

  日暮时分,阳光沾染上夜晚的幽阴,又渗入了晚秋的寒凉。

  墨天微背着个小药篓,里面是她这一天来的劳动成果。虽然都是些不太值钱的,但好歹花了不少工夫,是以非常小心,生怕出什么岔子。

  这是她当采药工的第三十五天了,一个月来她认真干活,从不偷懒玩耍——毕竟是个大人,就连柳青这种古板的人都忍不住夸了她几次,这令她颇有几分自得,看来自己还是有点前途的嘛!

  太阳快落山了,墨天微沿着上山的路往回走。都是走惯了的路,是以她不免有些松懈,左顾右盼看看风景,就差没吟几句诗以抒胸臆。

  所谓骑者善坠游者善溺,可见人往往死在自己熟悉擅长的地方,这话确实不假——墨天微就用她的亲身经历验证了此话。

  颇有些得意忘形的她一时没看清楚脚下,一脚踏中了一条绿油油的小蛇,然后场面一时非常血腥……啊不,混乱。

  墨天微慌不择路,受害者穷追不舍;墨天微缘木求生,受害者毫不留情;墨天微示敌以弱,受害者将计就计;墨天微奋起反抗,受害者一口咬下……

  墨天微,年八岁,失足伤蛇,为其所咬,不幸罹难。生前尝有言,蛇者,世间大恶,何不扑杀殆尽?由是可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也。

  ……

  “可恶的蛇,该死的蛇,别让我再碰上你!”墨天微抓着一根藤蔓努力向上爬,忍不住开始放狠话,像是在说“放学别走”。

  刚刚被那只蛇像是戏弄般追击了好长一段路,她逃了半天还是没能躲开,被咬了一口后心神慌乱下失足坠下悬崖,若不是手快抓住藤蔓,估计能得到个【史上最悲催穿越者】的称号——被蛇吓得摔死也太逊了吧!

  墨天微一边爬一边给自己打气,可千万不要摔下去,那样的死法真是太不美型了!

  忽然,鼻尖嗅到一缕药材清香,养成了条件反射的采药工精神一振四下张望,却见大概一米不到的地方竟生长着一株人参,且看年份已有百年左右!

  墨天微大喜,这是自己要时来运转了么?不枉她被蛇咬了一口还差点摔死,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心念既动,她也不再犹豫,抓着藤蔓小心地踩着长满了湿滑青苔的崖壁石头,一点一点儿往人参边挪。

  等费了好一通力气后,终于挨近了人参生长的地方,当下不管不顾,虽然还不会采人参,但把周围一圈连土一起挖出来,就当是移植了,应该问题不大吧?

  吊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上采药,真是刺激得不要不要的,像是在死神的镰刀上跳舞,明明让人胆寒不已,但墨天微真真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兴奋,仿佛追求这种感觉已经很久了。

  “也许我真的疯了。”

  墨天微自嘲一笑,手里停下的动作又开始了,三两下把人参挖了出来塞回背上的药篓里,也不管压坏多少便宜药材。

  好在之后攀爬的过程中没出什么岔子,她顺顺利利地爬到悬崖上,见天色昏暗夕阳已落,再不敢逗留,飞奔回了药山脚下的木屋——这一个多月来,她正是和柳青住在这里,不过她睡的是药房,柳青自有卧室。

  柳青见她一身狼狈而回,大吃一惊,还道是她遇上猛兽,连连发问。

  墨天微喘完气后将自己这天的经历说了一遍,说到被小蛇追得无路可逃时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说到挖到人参时又得意地挺了挺胸,颇为沾沾自喜。

  柳青没想到自己家这不是什么风水宝地的药山上竟养出一株百年人参,喜得立即打开药篓查看,见墨天微别的药材没挖到多少——墨天微爬上悬崖后就悄悄把压坏压烂了的扔了——也不在意,只管盯着人参看,边看边连连赞赏,道是明天一早就进城告诉柳父这个好消息。

  兴奋过后,终于想起墨天微被蛇咬了一口,忙歉意地笑笑,为她检查过伤口后说了声“此蛇无毒”,而后拿了一包自制的防毒虫蛇蚁的药粉给她,唯恐下次遇上有毒的蛇。

  之后二人分别,墨天微仔细洗漱一番,毕竟明天要进城,总不能蓬头垢面。

  高兴得在榻上连打了几个滚,差点摔下去,她这才老实睡觉。

  今夜的墨天微绝不会想到,此时她念念叨叨的几两辛苦费,在明天后将一文不值——从那以后,她所追逐的已不是人间富贵,而是仙途永久。

  第二天清晨,墨天微跟着柳青进了城——虽然她来时没有路引,但柳父既招她做了工人,就也贿赂了里正府衙,说她是青州投奔而来的远房亲戚,轻易办妥了这些事情。

  上了古代户口的的墨天微有些稀奇,不过待知晓户籍中自己性别男就不禁满头黑线——这是逼着我走女扮男装路线?唉,也罢,这周国似乎是没有女户一说的,只好日后注意点了。

  二人到了仁心堂后,由于柳青是个闷葫芦,便由墨天微讲述了此参来历,又得了柳掌柜几句称赞并四两银子——其中有二两是上月工钱。

  柳掌柜想到柳青提了一句这小儿昨日衣裳破了,也就笑着将墨天微赶了出去,令她速去买几件衣物,在街上看见什么小玩意也可以买些。

  说着又补了一两银子。

  本来不想折腾的墨天微转念一想,除了找工作那天,她还真没有逛过古代的集市,因此笑着道了谢就出门去了。

  坊市依旧热闹非凡,比起一月前还要热闹不少,墨天微一路走来听见不少外地来客彼此交谈,想想就先在一间茶楼歇脚,点了一壶茶静静听人高谈阔论,渐渐也明白了如今的形势。

  原来肆虐青州长达近两月之久的瘟疫终于平息了下去,不过青州境内已是十室九空,重灾区更是一死一村一镇,没个活口。如今朝廷颁布法令,鼓励流民返乡耕种,也鼓励一些在原籍混不下去的农民迁居青州,务必要令青州恢复往日气象——忘了说,青州乃是周国粮食的第一大来源地。

  宣云城离青州不远,打算去青州做买卖的一些行商和在云州混不下去的小家庭不少都暂居此地观望情况——瘟疫的情况,毕竟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堪称世所罕见,周国建国以来还不曾发生过如此大灾呢!谁知道会不会再次爆发,以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又谈到瘟疫的由来,有人说是姜国细作为减缓前线压力在周国后院点火,将染病的人扔进玉江——玉江乃是青州境内最大的河流,青州许多城镇都是倚水而建;有人说是前朝余孽为颠覆周国王室上蹿下跳孜孜不倦,目的就是嫁祸姜国让两国小摩擦演变成死斗,到时候他们就有机可乘;更还有人说是一只怪鸟落在青州首府青云城,引来大灾……

  墨天微听他们胡乱猜测,已经脑补出无数阴谋,脑洞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圈。不过虽是如此,她心中却是萌生了去青州的想法——在哪儿种田不是种呀,青州好歹暂时均田了。

  不过还得好好琢磨,毕竟自己太小了,出门不安全。

  正当她浮想联翩之时,旁边忽地传来一道冰凉凉的声音:“敢问小友,此桌可有空位?”

  墨天微端着茶盏的手忽地一顿,这声音好生动听,宛若春日里料峭回眸的薄雪微霜,宛若夏日里沉静深流的山中小涧,宛若秋日里不染霜华的凛凛星辰,宛若冬日里孤独冷照的沉沉金乌——不同流,不合适。

  “不同流”自不必多说,“不合适”却是因为这么个声音出现在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简陋茶楼,实在不合适。

  别看某些小说中女主无论去到那里都有优质高富帅追随,事实在这个古代绝大多数上等人或者自认为的上等人都不喜欢在拉低他们格调的地方逗留,没得失了身份。

  虽然心中浮想联翩,但是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她随口便答道:“有。”

  说话之人坦然坐下,墨天微这才放下茶盏抬头看去,却见一个古装美男坐在对面,外貌描写简略形容就是——大写的繁体的行走的“帥”。他衣着华美繁复,凛然若冰雪,肃杀如秋风,不类凡尘中人。

  不过好歹前世的那个时代什么美人没见过,墨天微也只是为他的气质愣了愣,旋即移开视线。

  她自认不是女主——有这么倒霉的女主?——因此也就不想和美男有什么纠葛,毕竟君不见各款美男千千万,都是女主的备胎;偶有一个不寻常,不是和尚就是基呀!

  然而,她不想理人,可是对方却未必不想搭理她——这一世,墨天微第一次尝到了被美男搭讪的滋味。

  “少年,听说过安利……咳,听说过修仙吗?”美男板着一张严肃脸,说出的话却是让墨天微一懵。

  安利?

  修仙?

  墨天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理他后半句话,试探着问:“安利?”

  美男也羞涩地(并没有)移开视线,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赫然一行大字——凡人修仙传之斗破苍穹。

  角落里还有行小字——土豆番茄汤著。

  “我是在这本书里看见的……”美男翻开其中一页,看样子对整本书倒背如流,随手一指。

  墨天微定睛看去,却见这段话是主角韩理对萧火火所言——正是这句“少年,听说过安利……咳,听说过修仙吗?”,都不改动一个字的!

  我的个天!

  墨天微感觉巨大的信息流已经烧坏了她的CPU,这是哪个不干人事的穿越前辈做的好事啊,抄文也不能抄串了书呀,更不能抄崩了人设呀,真是要逼死强迫症了!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你回答我的问题吧。”美男严肃脸,“听说过修仙吗?”

  墨天微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的神棍美男,半晌才认真地回答:“珍爱生命,远离迷信!”

  美男皱眉,喃喃自语:“这是拒绝了?明明昭行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收徒暗示呀……”

  一会儿墨天微又听他摇头叹息一声,“不对,不对,也许《百炼成仙之灭运图录》里的更合适一点,毕竟咱们不是凡人流的。”

  墨天微觉得自己碰上个看修仙文看得走火入魔了的,真是白瞎了这副容貌,浪费可耻呀!

  心中感叹不已,墨天微也不想久留,起身就要付钱离去。

  “坐着。”美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似乎甚有威严,让一直尝试作死的墨天微都被吓到了一下下,“你不肯拜我为师吗?”

  墨天微心道不好,不怕遇上神棍,就怕遇上神经病,更何况是神棍加神经病,这万一有个什么,教她往何处说理去?赶紧走人了事!

  “不想。”

  简单粗暴地丢下两个字,墨天微落荒而逃。

  徒留美男坐在原地,还在纠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和昭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逃出了美男的视线范围,墨天微哼笑一声,什么修仙,脑子进水了吧,宣传封建迷信宣传到她这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头上,下次遇上了要还像这次一样,她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虽然她的记忆里有地府,有投胎转世,但是她投胎的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仙神还是另说,安全起见,她还是暂时坚持无神论,防止被骗。

  去成衣店买了两身好衣服,墨天微打算回仁心堂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墨天微还是不禁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又是腹诽,当她没看过穿越文呀,哪个修仙文女主不是醒来就开始修仙,或是有家族功法,或是有随身小萌宠,哪像她一样做个凡人这么久的,真是欺负我不懂套路。

  走着走着她忽地听见一阵骚动,远远看去,却见几个乞儿在前面四散逃跑,后面追着数个富人家丁,显然是乞儿们偷窃被发现了,惹来追逐。

  墨天微不禁思索,要是自己没找到活干,会像他们一样吗?在生存面前,节操或许随手可抛吧?

  自嘲笑笑,明天又要上山采药,还是快些回去吧!

  这么想着,正要疾步离去,忽地脑中像是一道闪电划过,这个场景好像有点熟悉啊!

  ——乞丐、偷窃、修仙……我去,这不是《知南游》的套路吗!

  o(゚Д゚)っ!难道我穿越到《知南游》的世界了?

  冷汗瞬间就掉了下来,墨天微凝神观察四处逃窜的小乞丐,想看看究竟是哪个身具主角光环,可一圈看下来,都是平平无奇的乞儿,没有哪个不怒自威的。

  心中一动,墨天微盯住了其中一个乞儿,悄悄跟了上去。

  因为乞儿们四下逃窜穿街过巷,追逐的家丁渐渐失去了他们的踪迹,只好不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悻悻回去禀告主人。

  徐二听得家丁回报,竟未能抓住那几个小蟊贼,心中大怒,“一群饭桶!”

  家丁们无力辩解,垂头听训。

  徐二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暴跳如雷,脸色涨红,深觉自己大大失了颜面,呵斥连连,不绝于耳。

  正当此时,徐二身后跟着的一位三十岁左右作游侠儿打扮的中年男人开口了:“二公子不必恼怒,在下有法子找到那几个蟊贼。”

  “你怎么不早说?”徐二下意识地迁怒于他,斥责一句后,总算稍微平静一些,道:“不知阿赵你有何手段?”

  赵大侠莫名挨了骂,心中也是不悦,他又不是徐家的奴仆,这二公子还真是不客气,也罢,不与这纨绔计较,待还了徐老爷恩情,他自会离去,从此江湖不见。

  赵大侠道:“二公子的衣物配饰皆有熏香,此香乃是齐国特产价比黄金的回盈香,香气缥缈幽远,如绕梁余音,久而不散。”

  徐二脸色微红,他确是个纨绔子弟,偏好女子之物,尤爱熏香,正因此徐母才特意令族中商队从齐国带来回盈香。

  “那阿赵你是能闻到此香吗?”

  “正是。”赵大侠颔首,选定一个方向,“且随我来。”

  徐二及家丁紧随其后。

  穿过几条街,又绕了几个巷子,七拐八拐之后,众人终于在一个幽深的巷子里找到了方才偷了徐二钱袋的乞儿。

  徐二大喜,然而赵大侠却依旧面色沉静,并不引以为傲,只站在暗处看那几个乞儿分赃。

  一个家丁正要开口呵斥,却被赵大侠伸手拦住,他的目光望向另一个阴影角落,那里有一片衣角垂下。

第三章:仙人抚我顶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137 2018.02.18 19:00

  墨天微一路追来,正是猜测到这些乞儿终究会汇合到一处分赃,也想看看这是不是《知南游》的世界。看这本书还是很久前的事情了,除了开头剧情和主角反派名,其他的都记不清楚了,于是墨天微打定主意要听听这伙乞儿的名字。

  只不过听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不是“二蛋”“铁柱”就是“愣子”“旺财”,没有《知南游》的主角——墨天微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好笑,这种事情也不知每日有多少桩正在发生,自己真是被那神棍美男刺激了才会没由来YY这么多,哪有那么多穿书的呀!

  想明白了,墨天微也没兴趣看下去,悄悄转身,就要离去,却冷不丁撞上一座铁塔,顿时连退几步,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抱剑的中年男子正冷漠地看着她,开口问道:“何方小贼,藏头露尾,鬼鬼祟祟?”

  墨天微:“……”

  余光瞄到那些乞儿已经被之前追逐他们的家丁抓了起来,一个个被揍得哀哀直叫,墨天微只觉得脊椎一凉,暗道不妙,这伙人分明是来势汹汹不怀好意,自己这是好奇害死猫,受了池鱼之殃。

  赵大侠见眼前这小鬼目光游移不定,不知是在想什么坏主意,更是不悦,寒光一闪,剑已出鞘,搭在小鬼颈间,冷声道:“报上名来!”

  墨天微下意识地将脖子往另一边侧了侧,似乎这样就能安全一点。

  “我,我只是路过……”

  赵大侠更是不喜,他分明看见这小鬼躲在一边看了好久,竟还敢骗他!当即手中长剑一送,在墨天微颈上割出一道血痕,目光锐利,“你最好实话实说!”

  墨天微心中格外抑郁,暗道果真不能行鬼祟之事,这不报应来得飞快!

  这件事给墨天微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打击,直接后果有两个,一是她再也没有旺盛到害死猫的好奇心,二是她对剑有了种强烈的执念——我也要抄着柄剑四处游荡揍人砍人!

  “我不曾招惹与你,你怎能随意伤人?”墨天微从来就是个硬性子的,就算现在命在别人手里,也一样嘴硬,不得不说乃是作死之心深入骨髓,“你学来一身好武艺,便是为了欺凌良民的么!”

  赵大侠哼笑一声,用剑身拍拍她小脸,“你也别矫言相激,我便是伤了你,也是有理的,谁知道你鬼鬼祟祟,是不是与这伙蟊贼有牵连呢!”

  墨天微大怒,前世今生没受过这等欺侮,当即脾气上来,长眉一扬就要怼回去。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墨天微发髻上,拦住了她的作死之路,旋即那个曾有过一听之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剑,不是这么用的。”

  美人神棍不知何时翩然而至,神情冷漠如冰雪,自带温度湿度调节器一般,所至之处如寒流过境。他全然无视赵大侠惊惶的目光,伸手轻轻在清亮的剑身上一弹。

  “铮!”

  清脆的剑鸣声在耳畔响起,墨天微木然地看着长剑化作铁粉——注意不是铁片而是铁粉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弹指神通?!”

  神棍忽地轻笑摇头,“不是神通。不过你若想要知道,那也不是不行。”

  “你会告诉我?”墨天微不信,“该不会有什么要求吧?”

  “入我仙门。”

  墨天微:……

  难道注定我就要在神棍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吗?不行,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的忠实拥戴者,科学事业的添砖加瓦工,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我才不相信这世上有神……

  赵大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纳头便拜:“不知仙长莅临,多有冒犯,还望仙长恕罪!”

  ……仙的……

  美人神棍一个眼神也没瞄过去,看看墨天微似乎已经有些动摇的神色,心中一动,袖袍一卷,二人皆消失不见。

  赵大侠半晌不见回音,抬头一看,却已不见了两人,心中既是庆幸又是怅惘——庆幸仙长并未教训他,又有些遗憾此身庸碌不得入仙门,心有戚戚。

  回头一看,家丁仍在教训乞儿们,竟是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赵大侠颇有几分意兴阑珊,与徐二说了几句,众人离去。

  ·

  墨天微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周围已变了个样子——一眨眼间,她竟从宣云城坊市到了宣云城东的荒山上!

  美人神棍风采依旧,见她看来,淡定道:“雕虫小技而已,不必吃惊。”

  墨天微觉得自己作了个大死。

  刚醒来时她觉得这是个种田文,被剑客拿剑架脖子上时她以为开了武侠这条故事线,现在有个神棍——啊不,仙长,告诉她这其实是修仙文?!

  似乎之前她对美人的态度一直很不好呢……墨天微偷偷瞥了他一眼。

  美人嫣然一笑。

  墨天微瘪瘪嘴,有气无力地垂着头:“见过仙长,仙长饶命。”

  美人摇头。

  “……那,仙长您待如何?”墨天微叹了口气,有些遗憾这一次短暂的穿越之旅。

  美人歪着头,依旧固执地重复那句话:“入我仙门。”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仙门呀?”墨天微觉得这人虽然美美美,但是也太事儿逼了点。

  ——此时的她显然不知道,这位美人的事儿逼程度远超她想象,以后的她会为了今天的too young too simple而追悔莫及。

  “说了你就同意入我仙门?”美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一个劲地死咬着这一点不放。

  “嗯嗯。”墨天微随口应付,“你说。”

  “剑宗。”说完这两个字,美人又补充了一句:“很厉害。”

  “哦哦,厉害厉害。”

  “你听说过?”美人疑惑,“你不是凡人吗?怎会听过我剑宗之名?”

  傻子也听出我在敷衍你呀!墨天微都快对这个修仙能修成智障的世界绝望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墨天微严肃脸为美人科普,“宣云城第一酒楼就叫宣云楼,想必使剑的第一宗门就叫剑宗吧。”

  “原来如此!”美人像是恍然大悟,之后看向墨天微的眼神愈发慈爱,“我们走吧。”

  “去哪?”墨天微一脸懵逼。

  “当然是回剑宗。”美人神色一正,但是教墨天微看来却怎么都有几分小孩子装老成的感觉,真是诡异。

  他继续说:“周国不是剑宗的宗域,我不能久留。”

  墨天微秒懂,美人原来是非法入境,现在还要走私人口,当然要快些跑路。

  “可我还没有和掌柜、柳青告别。”

  “我给了仁心堂掌柜一张一万两的银票,他把你卖给我了。”美人从袖中拿出一张卖身契,上面正是墨天微的大名。

  墨天微的户籍挂在掌柜家中,就如同许多卖儿卖女的父母一样,掌柜也不厚道了一把。

  墨天微:……这万恶的买卖人口合法的古代社会!

  又被卖了一次的墨天微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她苦中作乐地想,自己第一次被卖才卖了一两碎银,现在居然卖了一万两,果然知识就是力量,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美人见她不说话了,十分满意,取出飞剑,拎着她的衣领一跃而上,剑光宛若惊鸿,一闪没入云中,消失在遥遥天际。

  ·

  坐飞剑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事情——如果没有话唠在旁边唠叨的话。

  “这是我的第一百零二口飞剑,速度约三千里每时辰,不足为奇;但剑身上刻有一个七品防御阵法,可以应对大部分自然灾害、人为事故,适合闲暇时游山玩水装神弄鬼。我还特意在剑身上刻了个小幻阵,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不,不必了!”

  墨天微脸都白了,在过去的一天,这位美人就是用这种略带炫耀的语气展示了他的武器兼座驾,有游览观光型、特效装逼型、极限挑战型……真是让人感叹,男人对武器和座驾的痴迷是种位面级的感染病。

  美人——艺名阿泽的装备改造大师微笑地点点头,打出一个法诀,“好,那我们打开来看看——相信我,这绝对是超级棒的体验!”

  墨天微毫无话语权,只能一脸麻木地等待阿泽的炫耀。

  蒙蒙雾霭在飞剑周围升起,一只只类似史莱姆或者DNF某副本里瘟疫病毒感染者的恶鬼从泥沼中爬出,长相十分辣眼睛,说一句丑哭了绝不为过。

  墨天微已经能稍微冷静地看待这些低配产物——把它当成3D或是IMAX恐怖电影就行。

  而阿泽对她的反应似乎也很满意——表现在他很快开始介绍第一百零三口飞剑,所以在两天后两人来到巍巍剑域时,关系已经从伯乐-千里马进化成了俞伯牙-钟子期。

  “再过三个月就是又一次招收法会,”阿泽朝她眨眨眼,“等你通过了,会再见到我的。”

  墨天微好奇地跳下飞剑,仰头望着仍站在飞剑上的人,“这是约定吗?到那时,你可否还有许多飞剑与我共赏?”

  阿泽矜持地点点头,但这根本压不下他亮晶晶的目光,“等入门后,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新纪元里飞剑功能领域的拓展问题——你知道,像我们这样具备宽广眼界的人实在是不多。”

  墨天微觉得这十分正确,比起让一个无神论者在短时间内接受“好好修真,明日飞升”的理念,研究一下修真界第一大交通工具的发展前景更加让地球人有兴趣。

  这时候,山门处的剑宗弟子已经走了过来,先是恭敬而狂热地朝阿泽行了一礼,“见过明泽真君!”

  阿泽在他靠近时已经恢复了高冷气场,转变之流畅让墨天微小小地怀疑此人是否罹患精神分裂症,听见他的问好也只是漠然地点点头,指着墨天微,“带去青云峰。”

  剑宗弟子行事十分干脆,门派中某某真人、真君带了个好苗子来拜入宗门实在太过常见,若不是刚好赶上十年一度的招收法会,一般在简单的体测(测试灵根和修为)与政审(审核是否有他宗背景)后就会被收为外门弟子——不是最低等的杂役,因为多少要给真人真君们面子。所以在听见阿泽的话后,他痛快地吩咐了另一个弟子让他带走墨天微。

  “明泽真君,掌门有令,待您返回宗门,请尽快去昊阳峰接天殿,有事商议。”

  阿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这态度甚至不能让人觉得他确实有听见这句提醒,乘着他的飞剑又一次消失不见。

  霍•阿泽•装备大师•真君,大名霍元纯,道号明泽,在出门游历两年后回到了他的灵星峰——完全忽略了就在不久前收到的掌门传令。

  作为剑宗内门十一峰之一的灵星峰之首座,明泽真君的确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游手好闲、无组织无纪律了,在这方面他素行不良,以至于掌门早已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派来专人邀请。

  霍元纯半眯着眼睛走在光秃秃的荒山上,无视了偶尔路过向他行礼的一两个门人,专心致志地抚摸着手中长剑,周围的一切对他似乎已毫无意义。

  “三师叔!”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亲切与责备,“师尊的话……”

  “……嗯?昭行?”霍元纯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说话之人后似乎才刚刚从一场幻梦中苏醒过来,微微颔首,依旧遣词简洁甚至于冷酷,“我现在去。”

  林昭行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反而随性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情:“……上次告诉师叔的收徒方法怎么样?”

  “……很一般。”说到这里霍元纯似乎终于来了一点兴趣,他弯起唇角,“好在师叔的个人魅力一如往常,无往不利。”

  林昭行对这样的三师叔已经免疫了——管他今天是天真无邪的小修士,还是叱咤风云的元婴真君,甚至是心狠手辣的魔道巨擘,重要的是,掩藏在这些表象下,明泽真君是整个剑宗的荣耀。

  ·

  “……我剑宗,乃剑门七宗之首,在整个修真界,也只有道门太华仙宗、九玄仙宗,魔门第一宫天魔宫及中域天晋皇朝能媲美,”容貌并不出彩的年轻剑修走在山道上,娓娓道来,“……自长瀛剑仙于玄元一万七千二百年创立剑宗以来,历经近五万载,传五百五十九代,几经坎坷,仍屹立于修真界之巅……”

  墨天微跟在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外门弟子身后,听他讲述一些剑宗的常识,心中为这所谓的修真界动辄上万年的时间线感慨不已——夏虫不可言冰,蟪蛄不知春秋,让她一个地球人在短时间内接受这种时间观未免太强求了。

  “说来,还未问过小兄弟你的名字?”刘霖口若悬河地说了许久后,终于想起来还没互通姓名,“我叫刘霖,外门弟子,入门已经十年了。”

  墨天微也没有去纠正他对自己性别的误解,回答:“我叫墨天微。”

  刘霖一笑,“小墨是霍真君亲自带来的,想必天赋惊人,说不定日后刘师兄还望你照顾呢。”

  “阿……真君是在路边随手捡的我啦!”墨天微状若羞怯地垂着头,“我是个凡人,还不知道什么真君的事情呢。”

  “明泽真君呀,那可是我们剑宗这百余年来声名最盛的剑道天才!”说到明泽真君,刘霖的表现就像是脑残粉在和人安利偶像,“十七筑基,四十八结丹,八十二金丹大圆满,八十九成就元婴,刷新了剑道最快结婴的纪录呢!如今距真君元婴已经又过了十数年,想必快要进入元婴中期了。”

第四章:苍天误我!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390 2018.02.19 19:00

  听着他的话,墨天微已经在脑中构建出了一个标准的修真文男主角的模板,主角光环、奇遇连连、越级挑战、刷新纪录……啧,真是了不起!

  不过……墨天微悄悄瞥了眼狂热的刘霖,谁又知道这个剑道天才居然是个有些神经质的技术宅呢!

  “真君真是恐怖如斯呀!”墨天微附和一句,好奇问:“不知真君名讳?”

  “小墨你这就不懂啦,真人、真君的名讳,岂是我等能随意言说的?”刘霖摸摸她的小脑袋,“要知道,修为越高,与天地大道契合就越深,有人提起他们名字时,他们是会自有感应的。”

  “……好厉害!”伏地魔这是??

  “所以和光纪元以来,道号大行其道,”刘霖又开始科普,“凡我剑宗弟子,入内门后皆可被赐予道号,明泽便是真君的道号。”

  “明泽真君……明泽真君……”

  墨天微心中一跳,这时候终于觉得有些耳熟了……

  “是的,第五百五十八代是明字辈。”

  剑宗……明泽真君……青云峰……剑门七宗……天晋皇朝……

  我屮艸芔茻!

  这不是X点那本太监了的《仙魔剑主》吗!

  我居然真的穿进一本书里了?!

  冷汗涔涔,墨天微对这个满怀恶意的世界绝望了!

  这本书,这本书又名《精神病院日常实录》。

  是的没错,精神病院!

  这本书作者逻辑老师死得早,安排了大量精神病患者推动剧情——“本尊乐意”成为此书剧情发展的第一大原因。

  单单如此那也罢了,只是配角精神病,那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问题就在于,这本书写着写着连主角都精分了!

  主角受到剧情迫害精分了,一言不合屠人满门;主角师傅修炼精分大法,随时随地切换人格无压力;傻白甜黑化成变态大反派,酷爱修真界一百零八酷刑;中期BOSS因因桂花糕惨案变态,双商刷新下限……

  想到书中各种“你特么在逗我”的剧情,墨天微含泪无语问苍天。

  “明泽真君,真名是不是叫霍元纯?”

  刘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瞪她一眼:“要死啦,说了别直呼真人名讳!……呃,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墨天微含泪微笑,“只是,只是太感动了,呜呜……真君的道号真好听,名字也好听,寓意深远!”

  刘霖:……不是很懂这小鬼的泪点呢!

  “没事……呜呜,刘师兄不用管我,我就是,就是一时有感!”墨天微吸吸鼻子,“这就是青竹居了?师兄有事先忙,我自己去找周师兄登记……”

  刘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我怎么忘了,能和明泽真君混到一起去的人,肯定与他一样异(jing)于(shen)常(fen)人(lie)呀!

  “那小墨你自己注意,我先回去了!”刘霖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好好努力呀!”

  “呜呜……谢谢刘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刘霖:……

  送别完背影中透露着一丝仓皇的刘师兄,墨天微恍恍惚惚地进了登记处登记。周师兄在得知她的人种依旧是“凡人”后,分发给她两件衣服和一本修真界通用教材——引气入体操作手册。

  “让我看看哪间竹屋是空着的……”周师兄自言自语,“啊,都满了!”

  叹了口气,周师兄不太情愿地离开案牍,朝墨天微一招手,“跟我来。”

  两人出了登记处,周师兄环顾周围,竹屋三三两两,错落有致,他选定一个方向健步离去,还不忘招呼墨天微跟上。

  在离开那片住宅区后,周师兄在某个位置来回走了两次,终于选定了位置:“这地方不错,采光良好,灵气充足,就这里吧!”

  墨天微学着他环顾四周,然而入目皆是粗细不一的苍苍青竹,枝繁叶茂,蔽日遮天,实在不太明白这个“采光良好”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周师兄从袖中摸出一张道符,手中比了几个法诀,随后将道符往虚空一掷,叱曰:“起!”

  一阵风吹来,道符化作飞灰飘散。

  墨天微精神一振,这是要开大了?!

  一息……十息……三十息……

  毫无动静。

  “起!”周师兄继续大喝。

  毫无动静。

  这是作法失败了?墨天微似乎明白了。

  “啊呀,又失败了!”周师兄摇摇头,又是喃喃自语,“木系道法最是烦人,若不是为了善功,我是决计不会来接这任务的!”

  叹气归叹气,周师兄又拿出一张符,重复了刚才的举动,这次比较幸运,他成功了。

  只见道符掷去的方向,一株株翠竹无风自动,或是倒伏于地,或是穿插纵横,枝干交错间,竟飞速搭建起了又一排与之前住宅区别无二致的竹屋!竹屋里床榻、茶几、桌椅俱全,甚至还有一套竹制茶具!

  这是什么原理?

  周师兄慢吞吞地将手拢回袖袍,瞟了目瞪口呆的墨天微一眼,“可还有事?无事便选一间屋子住下,尽快修炼,早日引气入体,这对之后的入门考核有帮助。”

  “有问题有问题!”墨天微举起手,“这张是什么符?”

  “最普通的一阶曲木符,没有攻击性,只能用来建房。”周师兄脾气甚好,随口就解释道,“只是比起攻击道符来说,使用的时候要精细操控,否则很可能失败。”

  “那这是什么原理呢?”墨天微好奇宝宝一样继续追问,“第一,它具有怎样的属性?”

  “第二,它的使用与操控方式?搭建出来的房屋是出厂时设置好的固定模板还是在使用过程中可自行更改调节的?”

  “第三,它的寿命多长?一张道符能支持多久?维持构建出的房屋是否需要提供能量?如果需要,那它的能量来源是道符本身还是空气中的游散灵气或者其他?道符失效后这些竹子是恢复原样还是能继续保持竹屋的状态?”

  一连串的问题让本来只是客气随口解答问题的周师兄愣住了,谁特么用一张一阶道符还研究这么多啊!

  墨天微睁着大眼睛望向他,目光中充满了求知欲,“周师兄?”

  周师兄从惊愕中恢复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慢慢地解下佩剑,长剑出鞘,横在墨天微颈间:“就你事多!”

  墨天微:……是你问我有没有问题的呀!

  周师兄接收到了墨天微目光中的信号,翻了个白眼,用剑身狠狠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是剑修,你问我我问谁?!”

  “诶,可是……”

  “闭嘴吧你!”周师兄收剑回鞘,转身离去,留下轻飘飘一句话:“再吵吵就回家去!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墨天微闭嘴了。

  她感到格外的孤独,没人能理解她,搬进一栋房子前难道不需要考虑房子的质量问题吗?要是住着住着散架了咋办?她这些问题没毛病呀!

  “噗!”

  一声轻笑夹在风中,一个和墨天微差不多大的少年从附近的竹子上跳了下来,他长得十分可爱,粉粉嫩嫩,眼睛乌黑清亮,大而有神,睫毛浓密细长,活脱脱一个萌娃正太。

  他笑嘻嘻地绕着墨天微转了一圈,蹦蹦跳跳,“你真好玩,你的问题也真有意思!”

  “有吗?”墨天微的视线在他的天蓝色华服上转了一圈,“难道你们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吗?”

  “没有呢!”正太点头,“其他问题不清楚,但我可以回答你其中一个问题。道门汇总了一本《符箓万法》,里面总结了一万七千多种低阶道符的画法,现在市面上的低阶道符绝大部分画法都是统一的。因此,所有曲木符搭建出的房屋都是一样的。”

  原来是有标准答案的呀!墨天微若有所思,“是我孤陋寡闻了。”

  “嘿嘿,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安昀,出身天南安家。”

  “我叫墨天微,凡人。”

  “噢~凡人!”安昀拖长声音念叨一句,足间轻点随风而落的竹叶,飘然隐匿于竹林中,“凡人,好好修炼哟!我要回去啦!”

  墨天微望着他声音消失的方向,面色古怪,似笑非笑。

  安昀?桂花糕惨案的主角?呵……有点意思!

  随便选了一间竹屋,墨天微躺在竹榻上,慢慢回忆《仙魔剑主》的剧情。

  《仙魔剑主》,讲述的是一名凡人少年意外得到一个传承空间及老爷爷后走上修真之路,克服重重阻碍,一路收服各路英(mei)豪(ren)最终飞升成仙的故事。

  当然,因为作者断更了,剧情在主角报仇血恨之后戛然而止,并没有写到主角如何飞升。

  主角名叫北辰殊,水木双灵根,资质不差,在拜入剑宗后因为主角光环+随身外挂的缘故,奇遇连连,最终拜入明泽真君门下,成为他的三弟子,也是剑宗九大真传之一。

  不过是主角总会受到仇恨光环的影响引来各路反派,北辰殊也不例外。

  在屡屡遭到暗算含恨叛逃魔门后,主角开启了日天模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凭借一干乌合之众打得原师门差点扑街——不要问乌合之众是怎么干赢剑道第一大宗的,因为这个世界是精神病院!科学和逻辑行不通的!

  至于原著中是否有“墨天微”这个人,墨天微自己也不知道,但原著中有一个细节,明泽真君有三个徒弟,大徒弟凌云起,二徒弟某某某,三徒弟北辰殊——为什么和主角师出同门连个名号都没混上?因为这位某某某修炼的是《精分大法2.0》,一直在闭关,与主角缘悭一面。

  联想起阿泽对自己的态度,墨天微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Maybe是这个闭关狂魔某某某。

  ——不是反派就好!

  墨天微松了口气,在这本书中反派的死亡率太高了,堪称高危职业,不管买没买保险,遇上主角那就是人财两空。

  不过想想剑宗后来的悲惨遭遇——被戴绿帽子的大师兄林昭行,被占便宜的二师姐秋水素,被破了剑道的三师兄凌云起,被杀全家的四师兄尹月白,被毁尸灭迹的五师兄陆非离……我去,北辰殊这货命也太硬了,能克这么多当世英豪!

  墨天微觉得,要是这本书没断更,“某某某”真是命运堪忧。

  想想还有点怕怕的呢!

  盯着头顶整整齐齐的竹制天花板,墨天微慢慢涌起一丝困意,穿书什么的……真是太不科学了!

  唔……不知道等见到主角就杀了他会不会出事……

  打了个呵欠,墨天微陷入沉睡中。

  翌日清晨,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梦中的行者,墨天微伸了个懒腰,从榻上爬起,去周师兄之前提过的温泉提水,要洗漱时才发现自己自制的牙刷被遗忘在了千万里外的周国。

  叹了口气,墨天微只好重新做了一根,暗暗吐槽自己大概是第一个在修仙世界里自制牙刷的人。

  晨间日常乏善可陈,一切了结后,墨天微翻开了那本引气入体操作手册。

  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墨天微决定,要深刻实践——修真的可行性。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原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滑滑,浊而徐清。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舒之幎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

  开宗明义,讲述的正是修真者汲汲以求的“道”,墨天微明悟。

  竖排的文字看着有些不得劲儿,半天才看完絮絮叨叨充满各种比喻、拟人、排比、夸张、对偶等等修辞手法的第一页,内容总结一下就是——道这种东西真是太赞了,我们要好好修炼呀,等到修炼大成,以身合道,那就再棒没有了!

  第一页只要还是说明修道的必要性,第二页讲的就是修道的可能性,大意是:世上有凡人也有修真者,区别不是在于女娲造人时用的是手还是鞭子,而在于有没有天赋——灵根。有灵根能修炼,没灵根就乖乖做凡人生老病死。灵根好就是赢在起跑线上,灵根差就要笨鸟先飞。

  啰嗦完这些后,终于进入主题——修道第一步,引气入体。

  先是写前期准备工作——找个安静安全的环境,五心向天。

  该说这本书真不愧是修真界的通用教材,辞藻优美,说理深刻,深入浅出,最重要的是——图文并茂!

  大大方便了不懂得什么是五心向天的墨天微,她照着图纠正自己的姿势,正要开始进行第二步深度冥想时,忽地从榻上跳起,飞快地拎起水桶跑去打水,等装满了一个大大的浴桶才满意地重新回到榻上——修真文都说,引气入体后会洗髓伐骨,对内表现为强筋健骨,对外表现为恶臭袭人。为了避免尴尬,她还是先做好前期工作。

  一切准备就绪后,墨天微闭目,大脑放空,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平心静气,闭目冥想,感应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为什么能修炼呢?高魔位面和地球那种低魔位面的差别在哪里?灵气又是一种怎样的元素呢?”

  “地球没有发展出修真文明的原因是什么?是不存在灵气,还是不存在灵根?”

  “为什么有人能写出《仙魔剑主》这本书?这个世界是依托于这本书,还是这本书不过只是这个世界的小小剪影?”

  “有机会就杀掉主角可不可行呢?不会造成位面崩溃吧?”

  ……

  虽然墨天微努力想让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但说真的,这确实很困难,特别是对一个前世已经成年的人来说,杂念不要太多!

  “话说现在这个时间线是什么时候?阿泽收北辰殊为徒时,修为似乎是元婴中期;安昀第一次遇见北辰殊时,刚刚筑基没多久,那时候北辰殊是,十二岁……”

  “看来,我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仙魔剑主》剧情开始前,主角北辰殊还在他燕国老家,大概十年后才会拜入剑宗!”

  “……”

  扑通!

  也不知过了多久,墨天微一头栽倒在榻上,竟也没有醒来,就这样沉沉睡去。

  太阳偏西,余晖洒进屋内,榻上的人悠悠醒来。

  “诶诶??我居然睡着了?!”墨天微挠挠头,“看来出师不利呀!”

  她也没怎么在意,因为教科书上写了,单灵根引气入体一般在七天内,双灵根要一个月,三灵根要三个月,四灵根一年都是少的,五灵根的话……看运气吧。

  这才第一次尝试,不成功也很正常!墨天微可不觉得,自己能是天灵根。

  不过……还是好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呀!

第五章:剑修Party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514 2018.02.20 19:00

  日出重云,朝霞千里,紫气东来。岚雾渐消,淡淡的湿气夹杂着草木馨香,飘飘盈盈渡重峦。

  险峰直入云霄,接天灵,钟地秀,皑皑白雪中蕴一天池,寒水万顷,雾气升腾,缥缥缈缈,好一派仙家气象!

  各色遁光飘然而至,落在冰寒水面上,脚下光芒一闪,仿若水面骤然荷叶田田,托着仙人贵体,波澜不兴。

  “诸位道友,值此出云秘境三十年一开之际,莅临我剑宗,明谕不胜欢喜!”一个清亮高昂的声音在蒙蒙雾中响起,四周一静——说话人乃是剑宗掌门,元婴后期大修士,明谕真君。

  “明谕,百年不见,你还是一般无二,啰嗦!”大笑声响起,弈剑宗紫林真君抚剑而笑,“闲话少说,难不成我们还真是来聚会的?”

  “先前我那徒儿非要赖着随我前来,说剑宗宴会,必是不凡,极想见识一番。”天剑宗玉瑶真君轻笑,“好容易才脱了身来,她现在定是埋怨我呢!”

  “可她又怎知,我们这宴会却不是一般宴会!”北斗剑宗宁康真君替她把话补完。

  “行了吧你们,一群老妖怪,说正事,别磨叽!”杀戮剑宗霄清真君弹剑长啸,“我的天邪已饥渴难耐了!”

  “土豆番茄汤的话本看多了吧你!”诛邪剑宗言岚真君凉凉吐槽一句。

  “好了好了,别吵了,我们不提供酒水饮料,口渴了别怪我小气!”明谕真君提醒一句,终于开始谈论这次聚会主题,“想好了吗,这次我们去剿灭哪个宗门?”

  “我还以为只有我绝剑宗连仙酿都买不起了,没想到剑宗也一样呀!”绝剑宗常源真君幽幽叹了口气,“这些年日子愈发难过了,再不干一票,我未来三徒弟的见面礼都没着落。”

  “就魔门第十宫,尸傀宗吧。”霄清真君提议,他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尸傀宗最近灭了十几个小宗门,不仅制造了好几场血案,还很是发了笔横财。”

  “不妥!那尸傀宗藏着好几个合体巅峰的老怪,还有一个大乘长年在宗内闭关,我们要速战速决,估计一时拿不下来。”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紫林真君轻哼一声。

  “这可不是威风不威风的问题!”宁平真君反驳,“我们是去夺资源,当然是哪家最富抄哪家。”

  “太华仙宗欢迎你!”玉瑶真君真诚建议。

  “唉,他们道门九宗真是富得流油!”常源真君酸溜溜道,“十几年前我去东域,遇上好几个九宗的,个个身上流光溢彩,看得我差点没拔剑。”

  “说起来,除了散修盟,就属我们剑门最穷。”明谕真君心有戚戚,“道门九宗自不必说,他们自给自足还能对外倾销;魔门十二宫也不差,隔三差五灭些小宗门小世家,宝贝都被收进怀中……就我们,打个架连丹药钱都赚不回来!”

  “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宗都要去暗门当杀手赚赏金了。”霄清真君叹息不已。

  “有道理!”

  “是个商机。”

  “可以一试!”

  “别走题了!”剑宗明犀真君连忙把话题拉回来,“到底去对付哪个魔道宗门?”

  “还是尸傀宗吧。”明谕真君想了想,“他们三个合体巅峰的老怪现在在躲天劫,不敢全力出手的。那个大乘,我们派三个去,杀得了就杀,杀不了就算了。”

  “哪三家出大乘?事成之后怎么分配?”

  “我剑宗出一个,杀戮剑宗出一个,”明犀真君道,“剩下那个诛邪剑宗出,你们的大乘老祖功法克制尸傀宗老祖。”

  “杀戮剑宗没问题!”

  “可以。”

  “事成之后,一宗取一成,出了大乘老祖的宗门多取一成,有意见吗?”

  “先说好,我弈剑宗要尸傀宗炼狱秘境的九幽阴玉。”

  “我杀戮剑宗要九转阴轮花。”

  ……

  “既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决定吧!”明谕真君总结陈词,“一月后,杀上九阴涧!”

  “附议。”

  “附议。”

  ……

  “正事谈完了,走吧,别占着洗剑池了,再吵吵惊动了那位就不好了!”宁康真君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心有余悸,“最近这些年正是它的活跃期。”

  “应该无事吧?”玉瑶真君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白,“它若是不沉眠了,那便会去寻明泽真君的。”

  紫林真君沉默了,几息后幽幽道:“我昨天在来的路上碰见明泽,他往南域的方向去了。”

  “!”

  明谕真君大惊失色,“他又随便出门!”

  “明谕……”

  “明谕道友!”

  “你又放这疯子出去了??”霄清真君惊愕不已,“这是要开战了吗?!”

  “闭嘴吧你!”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明泽不在,那……我走了!山水有相逢,不必相送!

  “等等我!”

  “要走一起走!”

  “……”

  刹那间,数道剑光冲天而起,寒池上方雾气依旧袅袅娜娜,仿佛不曾有客来访。

  良久,一颗硕大的头颅浮出水面,金灿灿的双眸冰冷而威严。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仿佛发现什么,它冷冷哼了一声,长尾一甩,再度没入水中。

  ·

  青云峰,青竹居。

  万竿翠竹摩肩接踵,清风徐来竹海听涛,这是文人的风雅之所,是隐士避居之地,是侠客最爱的打斗场景,是墨天微的学生宿舍。

  墨天微倚水而坐,双足濯水,享受从山间温泉引出的温热溪水带来的惬意,沐浴在萧萧风中,说不出的闲适自在。

  来到剑宗已经一个半月了,开始她并没有把引气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无关紧要。

  然而随着一次次引气入体的失败,她骨子里的几分好胜心也被激了出来——What?这世上居然又有了一件墨天微无法办到的事情?那可不行!

  是以这些天来,她的作息无比规律:早起洗漱——努力引气——昏睡过去——醒来吃辟谷丹——继续引气——昏睡过去——早起洗漱。

  不过,因为接连这么久这么多次失败,她已经渐渐有些烦躁起来。就好像你玩游戏,输了一局往往会激发斗志,输十局会有必须赢一场的坚定想法,但输一百局则往往会弃游懒得玩一样。

  “难道我真是废柴体质?”墨天微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话说穿越党就没几个是天才吧?貌似都是走废柴逆袭路线?”

  “可这也不对呀,按照剧情,我大概是阿泽的徒弟,剑宗未来的九大真传之一,资质怎么可能差?这不科学——呃,这不修真!”

  “哎……”

  墨天微悠悠长叹一声,不是女主,前途未卜;炮灰废柴,一片阴霾!

  此时,不远处响起一串的银铃般的笑声

  墨天微饶有兴致地偏过头去,见溪水对岸的小径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群衣着华美钟灵毓秀的少年少女们,他们轻裘缓带,漫步于山林之中,谈笑间潇洒自如,行动处别具风姿。

  墨天微皱了皱眉,穿上鞋打算先走为妙。

  众所周知,落单的时候遇上一群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师傅是XXX”的修二代,运气好如女主会有人英雄救美或是依靠自身人(zhu)格(jue)魅(guang)力(huan)折服群众,运气差如雄起前的男主通常会被“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踩在脚下”,至于配角们么……长得好的可能遭遇言语调戏、行动猥亵,严重可能遭遇毁容、被杀等恶性事件;长得差的……不好意思,长得差的作者都懒得写。

  嗯哼,所以目前又黑又瘦(达成成就【采药一个月】后解锁的珍藏绝版皮肤)的非洲难民墨天微,将会遭遇什么,实在是没有前车之鉴。

  “噫!”银铃女掩唇轻笑,“顾师兄,那里怎么还有个凡人?”

  正准备溜走的墨天微:“……”

  像我这种“穿越者”,果然就像夜空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吗?

  墨天微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朝着来路返回。

  “诶诶,说你呢!”路人甲大喊,“停下!”

  喊话的同时,他扬手一张一阶的冰霜符打来,将一个仗势欺人炮灰男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在此我们需要给他一个青史留名的权利,因为他是如此的强大,竟以区区一张一阶道符将修真界未来凶名赫赫令人望风披靡的剑仙困在原地长达半个时辰!(此处应有掌声。)

  他叫陆仁贾,人如其名,平凡,却又不平凡。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墨天微只来得及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就被天外飞符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一层冰霜从脚下蔓延至肩膀,冻得这位弱小的凡人打了个哆嗦。

  “你跑什么?!”陆仁贾狞笑,“没听见李仙子的话么?!”

  墨天微眨眨眼,看向这群不知何时已经挡在她前路的人,决定在继《解析修真之原理》《论击杀位面之子的可行性与必要性》这两个课题后,再开一个新课题,名字就叫做——《修士在修行中的小概率事件研究——以智商骤降为例》。

  “请问各位找我所为何事?”墨天微发问。

  “你跑什么?”银铃女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凡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邀天之幸,侥遇仙缘。”墨天微十分高冷地做了个总结,一边沾沾自喜于自己遣词造句颇有古风。

  “哦?”银铃女又一次笑了起来,这次的银铃声中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与不屑一顾的鄙夷,“原来是剑宗这一届准备参加考核的人啊……”

  她拖长了尾音,微微歪头看向旁边一个冷酷剑修,“靖哥哥!最近剑宗宗域里找不到好苗子了么?竟连个凡人也有资格入住青竹居等候入门考核?”

  墨天微心中涌起一丝微妙之感——大概可以称之为智商上碾压的快感吧,这位妹子真是很纯很天真,站在别人家地盘上地图炮人家一整个宗门,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节奏?据她所知,剑修可都是一言不合就是干的典型呀!

  靖哥哥额角跳了跳,仍旧维持着一张冷酷面瘫脸——虽然墨天微隐约察觉他心中在思索怎么让这妹子优雅地回城复活,他的嘴炮技能看来尚未点亮,半天才憋出一句:“李仙子多虑了。”

  “嘻嘻!凡人,刚才我们喊你,你却置之不理,你这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吗?”银铃女又将矛头对准了墨天微。

  这倒不是因为女人之间天生气场不和,银铃女眼中,现在的墨天微就是一个黑矮挫凡人(性别男),随便欺负欺负,就像路上看到只蚂蚁踩两脚一样,没什么原因,就是一时兴起。

  ——要知道,这是个没什么人权的世界,要欺负一个人,只要乐意就好,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我有耳疾。”墨天微十分诚恳,起码在她看来是这样的,“时常听不见人说话。”

  ——这也不是墨天微瞎编的,这具身体以前挨过人牙子不少打,因为人牙子是一时疏忽才买下她的,结果以前的她是个智障卖不出去,货砸手上了,所以一有什么烦心事人牙子就会拿她出气。既然是出气,被打几个耳光也再正常不过,被打耳光打到半失聪,也不是不可能呀。

  “哼,没想到你们剑宗连这种残废也要。”银铃女又开始地图炮了,显然家教不是很好。

  “李仙子,不过一个凡人,何必如此斤斤计较。”靖哥哥这次的确很不高兴,“况且他只是来参加入门考核,不是已经入门,且算不得我剑宗之人。”

  银铃女被怼了,心情很不好,似乎仍想说什么,但被旁边那位顾师兄阻拦,“静莹!”

  李静莹瘪瘪嘴,“师兄,你凶我,你居然为了一个凡人凶我!”

  顾师兄:“……”

  #同门美貌师妹是智障,单身的我该何去何从??#

  墨天微:“……”

  喂喂妹子,你这是逻辑老师死得早么?连我这个凡人都听出来你师兄是怕你得罪剑宗,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师兄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适可而止!”

  李静莹恶狠狠地瞪了无辜躺枪的墨天微一眼,扭头就走,一副“本宝宝委屈,本宝宝不想和你们说话并向你发出一个【来追我呀】信号”的样子。

  顾师兄用眼神向靖哥哥道了个歉,追了上去。

  于是一群人呼啦啦追随而上,地方一下子空了出来。

  靖哥哥一言不发,作为东道主总不能让客人无人指引到处乱转,于是他也追了上去。

  人一下子就走光了呢,墨天微深深呼吸,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起来——不仅清新,而且还很凉爽呢。

  等等……凉爽?

  (ノ ̄д ̄)ノ靖哥哥你回来!救命呀,这个冰冻魔法还没给我解除呢,我只是一个脆弱的麻瓜呀!!!

  开始身体上只是附了一层冰霜,但现在冰霜已经成了冰块,将墨天微脖子以下所有不可描述的部位冻得结结实实,连一身凡人衣物都被冻得很有质感。

  墨天微生无可恋地含泪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不管是什么人,先给我解冻一下呀!

  然而并没有人听见她的恳求,这地方本就偏僻,除了青竹居的人基本没多少人会来——而青竹居的人本来就少。

  墨天微只好安慰自己,君不见,被冰封起来的都是大美人大反派,自己也算是享受了一把VIP待遇了(虽然并不想要)。

  不过她忘记了,那些冰封的大美人大反派,都是整个儿冰封的,没有像她这样露个头在外面的,这造型更像是被活埋沙地中只剩一颗头留在外面等死的炮灰。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墨天微已经冻得嘴唇发青,封住她的坚冰终于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让她重新燃起些许希望。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冰霜终于消融殆尽,墨天微此时已经完全是个废人了,冻得生活不能自理,直接腿一麻就瘫地上了。

  也许因为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坐在冰水混合物中也没感觉很冷。

  渐渐恢复知觉后,墨天微叹了口气,心想宅一点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出来透个气就差点回不去,外面的世界真是太危险了,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

  回去竹屋的路上,墨天微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也有点塞住了——可恶,不会是冻感冒了吧?

  墨天微一想,这完全有可能啊,一个营养不良身娇体弱的儿童被扔冰窟冻半个时辰从而引发感冒实在不是什么超自然事件。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听说古代医疗条件十分落后,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不过这是修真世界,一个感冒而已,不要紧的吧?

  心中忐忑地回到竹屋,匆忙换了一身衣服,也没工夫去打水洗个热水澡,因为头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

  “扑通!”

  墨天微一头栽榻上,卷了被褥,蜷缩成一个球,意识渐渐混沌,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睡去。

  ·

  另一边,终于完成了导游任务的王靖回到了自己在碧落峰的洞府,开始入定。

  半晌,他皱着眉睁开眼,不知何故,今日心绪不宁,竟是入定不成。

  “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被我忘记了……”

  王靖喃喃自语,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悻悻放弃入定,改去万剑峰剑窟练剑。

第六章:修仙套路深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506 2018.02.21 19:00

  翌日。

  墨天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天光大亮,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匆忙从榻上跳起,脚刚沾到地面就感觉脑中一阵眩晕,一不留神再次坐倒在床上。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体温高得有点吓人。

  “不会是发烧了吧?”

  墨天微心道不好,原本以为只是感冒,这没什么,谁都知道感冒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个星期好,死不了人,可发烧就不一样了呀!

  就算烧不死人,烧成智障肺炎什么的也很有可能啊!

  不行,得去开点药来吃,墨天微想,这神仙的地盘,药物疗效怎么也比上个世界药店卖的好吧?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万万没想到……

  周师兄停下画剑符的手,抬头看着一张脸又黑又红的凡人小鬼,“风寒入体,高热不退?”

  “是的……想请教周师兄,何处可以买到药。”墨天微半倚着桌子,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剑宗没有凡人,凡间的药是没有的。”周师兄想了想,“要买得去长云镇,不过太远了,御剑都要半日工夫。”

  “呃?”墨天微真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不知师兄可有办法救我一命?”

  周师兄:“我倒是有些丹药,不过都是引气入体后才能用的,你不过一介凡人,且似有些先天不足,身体虚弱,要是用了,恐怕适得其反。”

  墨天微:“……”

  我该不会成为第一个穿越到修仙世界结果死于发烧的幸运E吧?

  后面周师兄还说了什么,但是墨天微已经听不太清楚了,隐约间自己似乎向他告辞了,然后又跌跌撞撞地跑回竹屋。

  周师兄看着这病的不轻的小鬼,觉得真不能让人就这么病死了,于是掏出一张传讯符,通知了隔两天就要去长云镇采买东西的一位执事,要他明天出门时替他捎药回来。

  至于药到之前那小鬼会不会已经烧坏了,嗯……周师兄表示,他们剑修长年挨刀,也没见哪个死于治疗不及时的,虽然小鬼只是个凡人,但应该不会这么背吧?

  这里要说明一下,周师兄不是神经太粗——好吧,他只是有点神经粗,更重要的是,他很早就入了仙门,没见过多少凡人,自然不知道凡人的脆弱是他难以想象的。

  为墨天微默哀一分钟。

  躺在床上的墨天微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一天半已经被放生了,现在她特怀念以前那个世界,虽然有诸多不如意,但生病时总能吃得上药呀!

  要是自己穿越的是未来世界就好了,据说那里的人生病都不要打针吃药,直接医疗舱一躺,出来时又是一条好汉了。

  再不济点,穿个西幻世界也不错啊,人家有职业牧师,就是收费有点贵……

  墨天微此时思绪无限放空,宛如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一抹幽魂,飘忽不定。

  朦朦胧胧中,有人在轻声呼唤:“……天微。”

  “……天微。”

  “起来吃药了……”

  墨天微茫然睁开眼,眼前是一位男神,宽肩窄臀长腿细腰,容貌宛如“刀削斧劈”,浓眉一挑就是肆意飞扬,眸光一转便作邪魅狷狂,整个一霸道总裁模板。

  当然,霸道总裁现在在做的事情不那么霸道总裁,他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拿着几颗小药丸,赤橙红绿青蓝紫都有,倒是更像彩虹糖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位衣服是地球风而不是仙侠风。

  “……哥?”墨天微有那么一瞬间惊呆了,我这是又穿回去了?

  “吃药。”霸道总裁将拿着药的手摊平送到墨天微眼前,语气中带着一分调侃,“生病了不吃药,爸和白姨回来会怪我没照顾好你的。”

  霎时间墨天微只感觉冷汗涔涔,她明白他这话不是在调侃,而是发乎于心。

  这个人,是如此厌恶自己,恨不得自己去死。

  “多……多谢哥,麻烦你了,放一边吧,我等会儿就吃药。”墨天微强颜欢笑。

  霸道总裁森冷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她,在一片尴尬的安静中,突然开口,脸上挂着近乎于嘲讽的高高在上的微笑:“生病不吃药,等死吗?”

  被这冷不丁飞来的刀子捅了一记,墨天微也怒了,脑子一抽就立刻怼回去:“你管我去死?就算死了能占你墓地?”

  话一出口墨天微就知道药丸,她本来不是什么易怒的人,但是在墨天宁面前,她总有点克制不住火气,也许是因为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拜他所赐,连最后的死亡也不能消去她心中的怨恨。

  “你想死?”

  “要你管!”

  “想死为什么不早说?”墨天宁忽地笑了起来,突兀地伸手掐住墨天微脖子,“早说啊!我成全你啊!”

  “唔……神……精病……”墨天微死死抓住墨天宁的手,窒息的感觉让她说话都断断续续,“放手……滚!”

  “让我滚?”墨天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然确是放开手,重新摊平,“吃完药我就走,你以为谁想管你?”

  墨天微咽了咽口水,刚才她居然骂了墨天宁这个神经病??真是……太TM爽了!

  不过,咸鱼翻了身依旧是条咸鱼,刚才口不择言时还威风赫赫似是无人可挡,现在理智回笼顿时就恨不得跪下高喊大侠饶命。

  因此,她自是不敢拒绝墨天宁,一低头,发现彩虹糖因为刚才的争执洒了不少在地上,现在他手上只剩下红色和蓝色两颗。

  ……嗯,怎么感觉略熟悉?好像这场景在哪里见过?

  “选一个吃掉。”

  墨天微纠结了片刻,伸手拿过红色药丸吃掉。

  墨天宁笑了,“吃了药就睡吧,小甜心。”

  小甜心是什么鬼啊!

  就当墨天微愤怒地抬头想要用眼神杀死对方的时候,墨天宁画风突变,伸手将她往后狠狠一推。

  没等墨天微反应过来,整个人似乎骤然跌进云层之中,眼前的世界忽地像镜子一样碎裂开,墨天宁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她竟又回到了熟悉的小竹屋。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墨天微沉淀了一下情绪,嘶哑着嗓音开口:“请进!”

  房门悄然而开,一人徐徐行进,恍若淋漓水墨中的一带碧水,蜿蜒而至,不知不觉就到了墨天微眼前,倏尔抬起头来,邪魅一笑,伸出手来贴在她额上,声音清冷如寒泉,“生病了?生病了就该吃药哦。”

  墨天微此时已是大脑当机的状态,为什么她会看到仙侠版的墨天宁啊啊啊啊啊!抬头的时候吓得我差点心脏病发有木有!

  “张口吃药。”墨天宁温柔一笑,但却越显诡谲,“不吃药是等死吗?”

  “你想死吗?”

  “就算是死了,你也别想开始新的人生……”

  “像你这种垃圾,渣滓,天煞孤星……凭什么活着?”

  “去死吧你!”

  墨天微几乎是木然地听着这位装扮十分潇洒的帅哥滔滔不绝地口喷毒液,思绪一下子飞得好远好远。

  她想起曾经发生的许许多多事情,心中百味杂陈,说不出是委屈,是悲伤,是痛恨,是苦涩,是绝望,还是无奈。

  但,从没有一刻如现在一般,多出了一份置身事外的冷漠。

  是啊,我已经离开了!我才是获得新生的那个人!

  良久,墨天宁终于停歇了,墨天微却忽地笑了起来,目光中没有讥讽、嘲笑、愤怒、怨恨,而是充满了怜悯。

  她温言道:“哥哥说完了?那就请回吧,我不会去死的,我要好好活着,长生久视,长乐无央。”

  “……看着吧,我会活得很好,而你将一直沉沦,沉沦至地狱最底层,再大的风浪也翻不起如你般的沉滓!”

  “我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但愿你不要将我的怜悯视作软弱!”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的破碎声响起,世界又一次崩裂。

  墨天微霍地睁开眼,一片漆黑,原来外头已是夜色深沉。

  细碎的虫鸣声在秋夜里零零散散地响起,然而剑宗是仙家宝地,无寒暑四季之分,如此时节,或许只有寥落寒星与皎皎玉轮显露出一分秋日的风光。

  墨天微呆坐在榻上,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终究还是……意难平啊!”

  墨天微长长叹息一声,脸上挂着和年龄不符的深沉,她还是怨恨的,也是不甘的,没能看见自己想看的那一幕,她死不瞑目,所以做个梦都能梦见前世,恨不得能亲口对他说出胜利者的宣言。

  ……不过,终究都过去了,这是新一世,如果还纠结于上辈子的爱恨情仇,不是太可笑了吗?

  墨天微怎么能是一个可笑的人呢?

  这么一想,墨天微忽然觉得充满动力!

  她拿起放在床头的那本引气入体操作手册,重新看了一遍,旋即把书一合,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驾轻就熟地将引气诀在脑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渐渐沉入了无思无想之境。

  朦朦胧胧中,墨天微感觉自己变得格外轻盈,却又不是当鬼时的那种无根浮萍似的飘摇,仿佛沐浴在骀荡春风里,又仿佛化作了其中一缕清风,随着周围无数同伴,或摩肩接踵,或相去万里,穿山渡海,凌波御虚,穷睇眄,缈天涯,行于万丈红尘中,游乎四极八荒外,纵天高地迥,宇宙无穷,任天行有常,盈虚有数——惟我逍遥!

  不知不觉中,周围亮起无数光点,宛若耿耿星河,灿烂星汉,置身其间的墨天微只觉自己如传说中那位乘天河浮槎来去星海访牵牛的奇人,如此有幸,得遇造化之玄妙。

  墨天微并不是没见过星星长什么样,在上一世星辰大海的图片视频早已泛滥成灾,但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不过墨天微很清楚,这不是星海,而是本源之地,四周五颜六色的光点就像是录取通知书,只要把它拿到手,那就证明你有入仙门的资格。

  她伸手一抓,然而那些光点却像是有灵性一般轰然而散,与她捉迷藏似地四处逃窜。

  墨天微无奈,只好追逐而去,然而不等她移步,天外飞来一点紫色流星,仿佛帝王出巡,在靠近时霸道地将周围其他光点尽数驱散,撞入墨天微眉心,消失不见。

  “紫色的?”她伸手一摸额头,“就一颗?我是单雷灵根?”

  不等她细想,一股沛然巨力袭来,一下子将她踢出了这个如梦似幻的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本源之地,一个修士一辈子只能进一次,就是在引气入体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

  外界。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掩去孤月寒星,如水的清光不见了踪影,夜色竟越见深沉。

  轻盈的夜风也渐渐急促起来,竹海的浪声更显滔滔。

  “啪!”

  一颗小石子被风裹挟着打进竹屋,周师兄从入定中醒来,几步迈到轩窗前,望着沉沉墨色与飒飒夜风,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剑宗周刊》上没说近日有雨呀?难道是哪位真人突破?还是在试验新法术?”周师兄若有所思,“看这架势,是雷雨呀……”

  “……快要入冬时的雷雨,也是不太常见。”

  “轰!”

  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万里铅云中雷蛇乱舞,忽地酿出暴雨般的雷霆,宛若夜空中骤然盛开的烟火,华丽得亮瞎人眼。

  随后,便是疾风骤雨,一夜未歇,洗净一方世界,恭迎王者履足。

  清晨。

  墨天微轻轻吁出一口浊气,引气入体真是奇妙的体验,成功的那一刹整个世界都焕然一新,通俗点说就是双眼摄像头由100W像素换成3600W像素……嚯!什么味道?

  What the f**k!

  墨天微黑着一张脸从床上跳下,身上扑簌簌掉下一抔抔黑色成分不明混合物,简直惨不忍睹。

  我还是中了修真文的套路啊!

  飞也似地裹起一套衣裳提着桶往温泉边奔去,拎水到一边寂静无人的林子里冲了七八遍,之后又花了快一个时辰仔仔细细洗干净自己,差点没搓下几层皮来。

  终于将自己打理干净后,墨天微一本满足地坐在温泉边,享受着连日来难得的轻松时刻。

  原来,即便是抱着游戏人间心态的她,在开始新生活后还是不免心怀忡忡,担心自己是条一无是处的废柴,担心永远只能是朝生暮死的凡人,担心没人权随时可能被炮灰,担心敌不过剧情的洪流终究被碾压……明明只是白捡来的一辈子,不知何时竟已让她割舍不下。

  墨天微忽然明悟,原来她迟迟无法引气入体的原因并不是自以为的灵根垃圾,不是想象中的现代人对修真的不适宜性,而是——之前的她从来没想过,她希望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若不是病中一梦,她还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渴望活着,渴望新生——不是为了与别人赌气,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活出个人样来,活得自在逍遥。

  永远不能有人,强迫墨天微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修仙的源动力有很多种,想不死,想变强,想站在巅峰,想威压四海……可最终归结到一点,那就是长生。

  虽然修仙最终目的在于合道称圣,但必须明白,没有漫长的寿元,想闻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以为你是起点文男主呀?凭什么别人修炼几千上万年你二三十年就能搞定?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说的是修士们的向道之心,没人会说,“夕死,然后闻道,可矣”。

  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天道都懒得给你修真的权限呢!

  墨天微忽然笑了起来,眯起眼仰望,没有树木枝叶的遮蔽,秋日里显得格外高远的湛蓝天空尽入眼帘。

  碧天如水,轻云缥缈,没有PM2.5的世界,没有近视300度的世界,如此清晰,如此美不胜收。

  鸣谢修真科技树!

  静静坐了一会儿,墨天微忽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话说,穿越这么久,她还没仔细看过自己长啥样子,这样不好,不好。

  墨天微立即回头,对着水面照了个镜子,总算是看清自己这辈子的长相。

  老实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长相乏善可陈,只要不是基因太烂生活太差一般都是软萌可爱冰雪聪明。

  以前的墨天微完全符合例外条件,现在经过一个月的米虫生活——辟谷丹虫生活调养,及引气入体时的PS,她总算是回归到大众行列,从惨不忍睹进化到无碍观瞻,真是可喜可贺!

  这副容貌与前世颇有几分相似,但显然就是卖家秀与买家秀、高定服装与地摊货的区别。

  眉长而密,斜飞入鬓,眉宇开阔,见之令人忘忧。一双眼睛明若寒星,带着几分凛然不掩的孤傲;清澈见底,似乎能轻易照见他人心底的阴霾;形似飞翼,眨动时若飞鸟振翅凤凰展翼美不胜收。

  ——是的,朕就是这么自恋,不吝于用最大的夸张来形容自己的美貌!

  不过,还是黑了点,毕竟单单引气入体美白效果还是差了点,这让习惯了前世审美的墨天微有点不爽。

  她似乎记得这本书设定在大境界升级时提供一键美颜服务……真是贴心至极,堪称外貌协会的福音。

  这也就无怪于主角北辰殊走哪儿哪儿有绝色美人,后宫佳丽环肥燕瘦浓桃艳李各有千秋独具风姿。

  扯远了,总之墨天微已经在思考以后晋级时怎么整容的事情——长得好还丧尽天良那叫反差萌,长得丑还爱搞事那叫丑人多作怪,人生就是这么残酷!

第七章:嘴炮蓄力中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21 2018.02.22 19:00

  墨天微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周师兄那里登记下自己最新的修为,然后拿本初级教材试着修炼一下以备入门考试所需。

  “咦,你是谁?怎么没见过你?”

  清脆的声音中满是好奇,墨天微循声望去,不由一乐,又是安昀这小家伙,还真是挺有缘的。

  “我们见过的。我刚来那天,周师兄给我搭建竹屋,那时候你路过,我们还说了话。”

  “哦,是你呀!”安昀拍拍脑袋,表示自己记起来了,笑得眉眼弯弯,“你就是那个有好多问题的凡人!诶,你是已经引气入体了吗?不错哦!”

  “昨天夜里忽有所感,稍一尝试,侥幸成功了。”

  “哇,你才来一个多月吧,看来资质很不错哦!是双灵根吗?”安昀将自己的老底也揭了,“我是金火双灵根。”

  “我没测过灵根……”墨天微道,“是被明泽真君随手捡回来的。”

  “你引气入体时纳入体内的是什么颜色的灵源?”

  “一颗紫色的。”

  “一颗?紫色?!”安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是单雷灵根?”

  “如果单雷灵根引气入体时是这样的话……没错。”墨天微坦荡荡地承认了。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毕竟等入门测验时便会人尽皆知。她也不担心安昀会下黑手,毕竟在《仙魔剑主》前期,安昀真是个软萌可爱的小天使。

  安昀出身修真大世家天南安家,不过并非嫡系一脉,这也是他一生悲剧的来源。

  他的父母与剑宗琢玉峰首座明璐真君有些交情在,在意识到家族嫡系一脉对他们这一脉愈演愈烈的打压之后,终于决定将安昀送来剑宗,并请明璐真君收他为徒。

  按照修真大世家的规矩,拜入他宗门下后是可以保留继承资格的,因为世家希望自己交好大宗门,得到更多传承与倚靠;但若被收为嫡系就不行了,因为每个独霸一方的修真世家都不希望自己的继承人被打上“XX宗走狗”“XX派鹰犬”的Tag,他们更倾向于左右逢源。

  安家父母这么做,正是为了将安昀从安家内斗的漩涡中暂时隔开。

  剑宗内门十一峰,前七峰乃是剑道传承,后四峰则杂学汇集。琢玉峰司炼器炼宝,仙琼峰通丹药医毒,明瑟峰掌符箓道术,通玄峰晓阵道万法。

  虽说大道三千,但炼器、炼丹、制符、布阵这四大道在大多数修仙文中已经是类似副职业的一种存在,少有人指望借此入道飞升。而且杂学虽不止于此四道,但到底其他都未能大行于世,自然也没资格让剑宗这种顶级宗门为其独开一峰,别立一道。

  不过剑宗毕竟是剑道为本,所以后四峰弟子是不入真传之列的。

  别看剑宗后四峰的内门弟子不入历代真传之列,但他们享受的待遇只比剑宗真传要好,甚至可以说是备受追捧。

  原因何在?

  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卖方市场。

  剑修作为修真界一大派别之一,在修士们的印象中,他们的Tag有如下几个:战斗力爆表、剑三光、头脑简单、神经大条、战斗狂人、轻伤不下火线以及……贫困户。

  虽然不是说所有剑修都这样,但至少90%是这样没错的……

  那么问题来了,剑修们最喜欢的人是?

  精炼兵器提升战力的炼器师?

  救死扶伤维持战力的炼丹师?

  存货充足一符保命的符箓师?

  寻宝破阵必备小能手阵法师?

  不不不,虽然这些他们都喜欢,但是别忘了剑修还有个Tag,那就是穷……所以务必要加上前缀——

  【物美价廉】精炼兵器提升战力的炼器师。

  【便宜实惠】救死扶伤维持战力的炼丹师。

  【跳楼甩卖】存货充足一符保你命符箓师。

  【年薪一万】寻宝破阵必备小能手阵法师。

  但是问题又来了,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种行为真的大丈夫?【贵出修真界】器宗、【一丹万人求】丹霞仙门、【单卖不团购】散修盟、【见面分一半】紫微星宫表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贫穷的剑修买不起进口货,只能将就着用国产的,因此这四峰的弟子很受追捧,地位一点儿也不比剑宗真传差。

  安昀拜入明璐真君门下后,也确如一块日渐琢磨而出的美玉,很快便展现出他在炼器一道上的绝世天资,比修真界炼器一脉执牛耳者器宗门下的弟子也不差什么。

  可想而知,他在剑宗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有人比他更拽更爽更拉风。

  这个人就是仙琼峰的炼丹师叶翡。

  炼器师安昀VS炼丹师叶翡:

  第一回合:出身名门VS后台坚挺——0:0

  第二回合:天才横溢VS天赋异禀——0:0

  第三回合:英俊潇洒VS貌美如花——0:0

  第四回合:汉子滚粗VS萌妹赛高——0:1

  安昀惨败!

  然而正如许多言情文写的一样,男方总免不了被清新脱俗不做作的女方吸引,在安昀看来,就是——“她好特别,和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感觉我要爱上她了。”

  如果这是本豪门高干言情文,两人一定是不打不相识的欢喜冤家——然而抱歉,本书是修(zhong)仙(ma)文,这些只是前期剧情,后方才是高能!

  比败给喜欢的妹子更惨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败给妹子喜欢的人啦!

  安昀也逃不过套路的力量,最后妹子跟北辰殊跑了,原因是——“我叶翡喜欢的人,一定要赢得了我才行!”

  失恋儿童安昀心神俱伤,终于意识到世界这么大我为何不去看看,于是连夜离开剑宗出门游历,第一站就是回家看父母。

  ……不幸引来了灭门之祸。

  灭门之祸还是自己引发的,心塞,想自杀。

  被灭门还被嫁祸,悲愤,想杀人。

  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北辰殊间接导致,黑化,想报社。

  ……

  墨天微一边脑补着剧情,一边不自觉地微笑。

  “喂,喂!”安昀有些生气地瞪了墨天微一眼,伸手一拍她肩膀,“阿墨!”

  “嗯……嗯?”墨天微回过神来,“怎么了?”

  安昀总感觉墨天微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连唇边的那缕笑意也格外诡异。摸了摸有些凉的后颈,安昀轻哼一声,控诉道:“我和你说了很久的话,你都没听!”

  “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墨天微歉意地笑笑,“保证之后不会了,你说!”

  “什么事?还能比我更重要吗?”安昀不满,他从小受尽宠爱,真是很难想象有什么能比自己还重要,“我现在不高兴了,不想说!”

  墨天微:“……”

  王子病得趁早治呀!

  墨天微默默想着,决定日行一善,教这小鬼做人。

  “攸关修真界存亡的大事。”墨天微板起脸,“修真界都没了,还能有你吗?你说是不是比你还重要?”

  安昀大吃一惊,“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我是不会相信的!”

  “为什么不相信?”

  “你只是个凡人!——我是说,你昨天还是个凡人,怎么会知道这种大事?”

  “别看我只是个凡人,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知不知道?”墨天微开始忽悠了,“你们都身在局中,所以不知危机已步步紧逼;我站在局外,当然要比你们心明眼亮,看得见隐藏的危险。”

  “……你说说看?”安昀觉得她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将信将疑。

  “天行有常,盈虚有数,”墨天微尽量用一张萌脸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造化之初,大道四十九,衍化先天神灵,开天辟地,并举日月,挥洒诸星,分山划海,泽被八荒,乃有万物。”

  “洪荒之时,万族并立,诸神争圣,神兽行天。杀戮不休,血色盈野。应之于天,遂降神罚,诸神陨道,众生凋零。于是人族昌盛,占据四海,人道大兴。”

  “自人道兴盛以来,已九元之数。所谓盛极而衰,乃是不变之理,你却不曾发现什么危机么?”

  墨天微说着斜睨安昀一眼,表示“这都没发现真是没用”。

  安昀咬唇,虽然墨天微说的很多东西他闻所未闻,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些话……挺对的,没毛病。

  既然这话没毛病,那有毛病的就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的自己了!

  安昀有点儿惶恐,他觉得要是自己回答“没发现”,那简直太没用了点。

  快快快,赶紧想想有什么不对头的事情!

  是一百年前太华仙宗的老神兽死了?

  还是魔门那边新出现一个入内必死的绝地?

  又或是妖族内暗流涌动,正在酝酿大反扑?

  难道是六百年前红尘孽海中不知何故忽然鬼气森森?

  ……

  瞬间想到许多以他年幼的脑子没办法理解的未解之谜,安昀为了证明自己连忙全说了出来。

  墨天微:“……”

  感觉这个世界处处隐藏着危险,这一定是错觉吧?

  “你知道的,我对修真界并不很了解。”墨天微佯装思索,“很多事情可能只是巧合,但有一些应该不是,或许就和危机有关。为了一一排除,对症下药,我觉得你应该和我讲讲修真界的一些基本情况。”

  “是的是的,没错!”安昀表现得十分积极,看起来很想为拯救世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那我给你讲讲我知道的,可能不太多。”他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没关系,尽力就好。”墨天微温和一笑,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散发着圣光。

  安昀努力点点头,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叫沧澜界,有四海八域。”

  “四海,为东海、沧浪海、迷踪海及红尘孽海;八域,为东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天妖域、极北雪域、荒陵域。”

  “其中沧浪海、天妖域、极北雪域、荒陵域这一海三域为妖族所占,其余三海五域归我们人族。”

  “东域与东海接壤,两者皆为道门占据;西域与荒陵域毗邻,归我剑门;南域与迷踪海相交,俱是魔门领地;中域最为混乱,乃是散修盟的乐土;北域与极北雪域交界,天晋皇朝镇守于此,抵御妖族的入侵。”

  “这么说起来,我们剑门的地盘岂不是比道门和魔门要小很多?人家多个海呢!”墨天微举手提问。

  安昀老师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论修真界的地盘可能确是没他们大,但是论实际地盘就不同了。”

  “哦?”

  “西域多秘境,荒陵域多传承。”安昀解释,“修真界现存的秘境,十之六七都在西域,其中又以剑宗掌握的秘境最多。”

  “荒陵域不是妖族的领地么?为什么会有很多传承?”

  “那里曾是上古战场,诸仙陨落之所,一片荒芜,是为荒陵。”安昀道,“其实妖族也不喜欢那里的环境,只是为了霸着传承才不肯退让。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对人族进去探寻遗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我们人族势大。”

  “喔哦!”

  对墨天微的捧场很满意,安昀又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年来,妖族很不安分。去年,极北雪原上的兽潮比以往那些年要激烈太多,天晋皇朝陨落了两位元婴真君,还有三位散修真君也不幸罹难。当然,我们杀掉的大妖也不在少数。”

  “其实以前妖族和人族虽然不睦,但是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安昀说着神秘地凑近了一点,似乎生怕自己接下来的话被别人听去了,“听说是因为五百年前妖族换了首领,现在的妖皇非常憎恨人族,连带着一些主战派的妖兽种族也占了上风,这才压下温和派的妖族,通过了兽潮增兵的决议。”

  意思就是换了个执政党,鹰派压过鸽派了对吧……

  不过说到妖族,墨天微忽然想起,貌似北辰殊有个后宫就是妖族的,还是某个族群的圣女?

  她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两颗犬齿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顿时那种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感觉又回到了安昀身上。

  ……总感觉阿墨好吓人,不过修为高实力强的都这样。阿墨虽然修为低,但能预测到危机,会这样也不奇怪。

  不知不觉中,安昀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隐藏着危机,勇士,来和我一起拯救世界”这样三俗的设定,并对此深信不疑。

  对此墨天微只能表示……这孩子毕竟还是太年轻啊。

  接下来,安昀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许多修真界常识,从中他似乎找到了为人师的乐趣,又因为有个伟大目标刺激,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坐在温泉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说一个听,清风徐来,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三个时辰。

  “……呼,我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安昀吃了粒辟谷丹,顺手也给了墨天微一粒,“其实这些入门后都会知道的,不许嫌弃我懂的不够多!”

  墨天微吞了辟谷丹,摆摆手,“怎会!我要感谢你不吝赐教才是。”

  安昀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其实这些东西在修真界真是众所周知,阿墨居然因此夸他,真是个好人!

  茫然不觉自己已被发了好人卡,墨天微回想安昀方才说的一些奇闻怪谈,作为掌握了半本《仙魔剑主》的人,很多事情她是知道前因后果的。

  她请安昀介绍修真界的情况,一方面是因为她对修真界的这些常识确实不懂多少——毕竟哪个作者没事撸几章写设定?会被喷灌水的好么!而且剧情十年后开始,虽然修真界中十年弹指一挥间,但谁知道会不会刚好发生什么大事?为了避免露馅,还是要慎之又慎。

  另一个方面就是,她要装神棍逗逗安昀没错,可不想安昀以为她有什么大来历,更倾向于展现自己的缜(神)密(奇)推(逻)理(辑),用事(脑)实(洞)说话。

第八章:王之忽悠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587 2018.02.23 19:00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墨天微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天地间的灵气,它的总量是恒定不变的吗?”

  安昀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嗯……你有没有看过一些话本?都说现在比起上古时期天地灵气的浓度稀薄了不少。你认为呢?”

  “……我认为,比起上古时期,的确稀薄了,有些那个时代的灵植,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安昀思索片刻,“不过应该没有相差多少,因为修炼的速度只慢了一点点。”

  “那你认为为什么灵气会越来越稀薄呢?”墨天微张开手划了一个大圈,“所有灵气都在沧澜界中,自和光纪元来已经无人飞升,那些消失的灵气去了哪里?”

  安昀呆了一呆,是哦,去了哪里?为什么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按理说确实不应该少呀!

  看着安昀皱眉冥思苦想,墨天微偷偷笑了,旋即抛出另一个问题,“你会思索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承认了一个前提,那就是……理论上说,灵气总量是不会改变的,区别只在于存在方式的不同,或是游离于天地间,或是凝结成灵脉,或是化入修士、妖族、灵植体内,是也不是?”

  安昀目瞪口呆。

  ……感觉,好像是这样没错。

  如果不是我也赞同这个观点,为什么会认为灵气的逐渐消失不正常?为什么会思考这其中的原因?

  没毛病!

  ——此时的安昀完全忘记了,他会产生这种感觉,思考其中原因的根源就是墨天微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问题中带了倾向性,思考答案时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按照这个倾向来。

  “阿墨,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你真厉害!”

  安昀由衷地赞叹,单纯小孩在不知不觉中吃下了【灵气守恒定律】这一发安利。

  “好了,目前你已经具备了这种思维方式,让我们称呼它为【守恒定律】吧!”墨天微哥俩好地伸手搭在安昀肩头,“现在回到我们一开始的问题——沧澜界出现了危机。那么危机又是从何而来呢?”

  “难道是日渐稀薄的天地灵气?”安昀问。

  “这当然也算是个危机,但是按目前的稀薄速度看来,我们是看不到了。”墨天微摊手,“以目前沧澜界的状况分析,我们不能飞升的话是活不到沧澜界灵气散尽的一天。而如果能飞升……嗯,那散不散尽又与我们何干?”

  “然。”

  “刚刚我们已经知道了灵气守恒定律,现在需要学会举一反三。”墨天微觉得自己真是很有当老师的天赋,说理深入浅出,“除了灵气,还有什么是守恒的?安昀小道友,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安昀还是很聪明的,他很快回答:“口水。”

  墨天微:“……”

  我竟无言以对。

  “……嗯,很有创意的回答,请坐。”墨天微决定岔开口水话题,“不过我们可以着眼在大一点的方面,比如说……气运。”

  “气运?”

  “通俗来说就是运气。”墨天微不负责任地解释了一句,继续胡扯,“在我看来,气运应当也是遵循守恒定律的。”

  “为什么?有什么证据吗?”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凡间有种娱乐方式,名为赌博。”墨天微道,“它对技巧的要求很高,对运气的要求也很高。你应该懂的吧?”

  安昀点头,他当然懂,他家在天南城都开了好几家赌坊好么!

  “一个赌徒今天运气差,输掉了所有的钱。但必然存在一个或多个赌徒,将他的钱全部赚走,因为钱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总会有个去路。”

  “那么我们也可以认为,赚了钱的赌徒运气很好,这份运气来自于输了钱的赌徒。这就是此消彼长。”

  “由此引申到整个沧澜界,道理也是一样的。”墨天微跳下石头,负手踱步,“修真界与凡界最大的区别就是灵气的浓度——凡界灵气稀薄,几近于无,荒凉贫瘠;修真界灵气浓郁,于是孕养出天材地宝无数,名修大能不尽。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把灵气视作修真界的本源,也无不可。”

  “确实。”

  “刚刚我们知道沧澜界中灵气是守恒的——忽略掉那些缓慢的稀薄趋势。修真界所有事物都可以视作为灵气的一种存在方式,修士也不例外。”

  “一个秘境开启,众修士前去争夺,有人得宝,有人被杀,事实上宝物并没有因此变多或变少,即便被毁去也只是回归了灵气而已。所以幸运者得到宝物,不幸者失去宝物,这是灵气的变化,也是气运的转移,气运本身是没有变化的。”

  “听不太懂。”安昀已经被侃晕了,“灵气和气运有什么关系?”

  ……我胡乱偷换概念呗!

  墨天微在安昀看不到的角落偷笑一声,又开始胡说八道,“灵气可以等价于宝物,刚刚解释过了,没问题吧?”

  “嗯,这个知道。”

  “气运就是获得宝物的几率,也可以表现为获得宝物的多少。”

  “可要获得宝物不是靠修为和实力?”

  “你个笨蛋!修炼不要气运?实力可也是要靠一个个机遇堆起来的呀!所以说,修为和实力都是气运的外在表现而已。”墨天微说,“一个元婴真君,气运肯定比你我强,这是常理。”

  “哦,明白了,也是这个道理。”

  “气运是获得宝物的几率,就和赌徒赢钱的概率一样,我们可以将它量化外显。形容赌徒今天运气好,可以说他今天赢了多少银子;形容一个修士气运强,也可以说他这次寻宝获得了多少宝物。”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将灵气作为气运外在表现的一个计量单位。”

  灵气=宝物=气运,没错!

  安昀听得有些入迷,连连点头。

  “那么问题解决啦!”墨天微笑眯眯地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安昀,“已知灵气遵循守恒定律,灵气=气运,可证气运也遵循守恒定律!”

  安昀鼓掌:“啪啪啪啪啪啪!”

  说了这么一大堆,终于忽悠成功了,墨天微觉得自己都渴了。

  不过这不算什么,接下来的才是正题——呃,貌似有点下笔万言,离题千里,不过请相信这么做都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说理”更有说服力。

  秋日的阳光正好,离开了凡界的落叶秋风,反倒更凸显出其干燥中带着几丝暮气的特质。

  温泉边雾气升腾,水气淋漓,阳光照在人身上,不会觉得燥热,反倒让人浑身舒泰。

  “你刚刚和我讲了几件沧澜界最近发生的诡异事件,我们来一一分析。”

  迎着阳光,墨天微惬意地眯起眼,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大猫,正准备炫耀她磨得锋利锃亮的爪子。

  “先说太华仙宗的老神兽陨落一事。”墨天微打了个响指,“神兽陨落了,意味着气运削弱,这是最明显的。”

  “这是自然。我听说沧澜仙府和九玄仙宗现在对太华仙宗的态度并不那么恭敬了。”安昀立刻举例佐证,“以前老神兽在时,他们可不敢与太华仙宗争夺灵矿!”

  “妖族自新妖皇即位以来,同人族矛盾日盛,每次兽潮必要以几位元婴真君的魂命相祭。”

  “但其实这么做只是争了一口气,因为人族死了真君,妖族少了大妖,在大环境上,人族与妖族是被同时削弱,实力对比并没有多大变化。”

  “……所谓此消彼长,可人族和妖族谁也没长,都是消。那么那一部分消失的气运去哪里了?”

  “还有你所说的……”

  ……

  随着墨天微名为解惑实则暗示的话语,安昀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虽然他一个圆滚滚的小包子做出这副模样比较滑稽可爱,但这是硬件条件没办法,大家要看到他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心意。

  “红尘孽海与魔门你我都不太了解,不可随意下结论。”

  等墨天微终于说完,安昀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这些事情都说明了一个趋势——“各大门派、势力的气运正在削弱,而被削弱的那一部分不知所踪。”

  墨天微颔首,“确实如此。”

  安昀感到十分不妙,听墨天微这么说他真觉得似乎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着,而且这件事情很可能会造成巨变。

  “……那,究竟那一部分气运去了哪里呢?不可能都和游离的灵气一样,没有归属吧?”

  “在凡间,一个王朝走到末日时,八方豪杰并起,四海群雄逐鹿,是为大争之世。”墨天微望着湛蓝天空,眯起的眼睛稍稍睁大了几分,“豪杰们互相征伐,其实也是在互相削弱,而这些被削走的气运,不会消失,它们只是一点点地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所归。”

  “而我们,也将面临这样一个大争之世,只是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那个天命所归呢?”

  “不管是谁,总归有一个这样的人或者这样的势力。”安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个结论,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墨天微说得有道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脑洞越开越大,“这就是你所说的沧澜界危机吗?”

  还不忘回归主题,呼应开头,真是个写议论文的好苗子呀!墨天微感叹。

  “差不多吧,只是我的表述不太贴切,应该说,对某些人是覆巢之危,对某些人是冲天之机。我没骗你吧?这些可比你重要多了~~~嘿嘿,不要太崇拜我哦!”

  安昀严肃着一张脸,学着墨天微从坐着的石头上跳下,没等站稳,脚下一软,直接跪倒。

  墨天微:“都说了不用太崇拜我啦,行如此大礼,我情何以堪!”

  你明明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安昀哼了一声,直接坐在草地上揉腿,“谁跪你了,我这是腿麻了。”

  “嘿嘿!开个玩笑,不要在意。”墨天微挨着他坐下,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知道我和你说这些是为什么吗?”

  安昀瞄了她好几眼,“不用不好意思,这么大的秘密是我我也想告诉别人,我理解你。”

  墨天微:“……”

  “你真是不懂我的一番好心!”墨天微故作凄凉地哀叹一句,又立刻正襟危坐,“其实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你好!”

  “我们生在这个即将开始的大争之世,环境容不得我们退缩——我们剑宗,也不需要退缩。”墨天微深深看着安昀,骤然沉重的语气让他感觉坐立难安,“你是我来到修真界认识的第二个朋友,我希望你能在修炼一途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怀敬畏之心,行决绝之事,不因飞来横祸而陨落,不因挫折磨难而消沉,不因流言恶语而堕落,不因爱恨情仇而沉沦。”

  安昀愣住了,他出身显赫,长于富贵,虽是旁系,却也有无数人上赶着奉迎附庸——然而,除了父母,没有人如此真情实意地祝福他。

  阿墨说了这么多,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分享给他,为的只是警醒于他,如此盛情相待,他何德何能?

  安昀深吸一口气,“我……”

  “——如若不然,我岂不是太过孤独?”墨天微语调一转,眉宇飞扬,眸中含笑,“我总希望,在这条注定孤独的路上,能看见朋友同样前行的身影。”

  这话说得豪迈,安昀立刻就将方才那一点儿女情愁抛诸脑后,微微湿润的双眸中也升起昂扬的神采,虽然仍旧只是个软萌的正太,但恍惚却教人看出几分日后的风姿。

  他狠狠锤了墨天微肩膀一拳,见她疼得龇牙咧嘴才哈哈大笑起来,道:“说得没错,不过你可要努力哦,我可已经炼气二层了,你才刚引气,不要被我抛下太远,哈哈!”

  他当然只是开玩笑而已,阿墨是单雷灵根,修炼只会比他快的。

  “怎会?是你不要被后来者居上才对!”墨天微毫不示弱。

  安昀也不争辩了,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小册子,“给你,你还没有功法吧?这本《御雷诀》借给你。”

  “呃?”墨天微稍稍一愣,爽快地收了下来,“那就谢啦,下次也送你礼物。”

  她当然不会拒绝,虽然《御雷诀》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高级功法,但对她还是很有用的,市面上的雷属功法并不多。

  她也不会因此觉得亏欠安昀,朋友就是这个样子,真要斤斤计较,反而落了下乘。

  安昀也很满意她的爽快,两人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海阔天空地闲聊着,一个说说家中趣事,一个讲讲人间往事,直到日暮降临。

  晚霞漫天,渲染出几分冷清,墨天微打了个呵欠,觉得有些累了。

  “走吧,回去修炼!”安昀摩拳擦掌,他现在干劲满满,豪情满怀。

  “回去回去!”墨天微站起来,“我告诉你的秘密你不许和任何人说!”

  “当然当然,你要信我呀!”安昀拍胸脯表示一定会保守秘密,心中则是暗想,这么厉害对我这么好的阿墨我一个人知道就行了,不然别人会来抢的,有个朋友容易么!

  墨天微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小孩子的嫉妒心呀~真是拿他没办法(摊手)。

  不过她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刚好更能给她保密。

  两人各自告别。

  走在回去的路上,墨天微心情很好,她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件大好事,说不定就能挽救安昀的命运。

  就算现在不能,以后成了好朋友,还怕拉不回来?

  她倒也不是圣母病发作,只是安昀在原书中的确是个悲情人物,虽然不可避免有些可恨之处,但值得同情的地方更多,当年看书的时候她还感慨过。

  再有就是他与她前世的命运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至于最后一点嘛……嘿嘿,留着一个随时准备撬北辰殊墙角的人,怎么觉得这么刺激这么爽呢?

  这么一来,她都有些期待看见那位传说中的叶翡了。

  一边暗爽,一边遗憾这个秘密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颇有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微妙之感。

  仔细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很顺利,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墨天微推开门,抬手时肩膀有些疼,忽然就想到是哪里不对了——我去,安昀这家伙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是个妹子!

  想想他当时狠狠锤自己肩膀的一拳,这货根本就把她当汉子了,难怪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没想到摆脱了黑瘦挫,依旧被人当男生,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墨天微皱眉,现在想想,不仅是安昀,明泽真君似乎也没有把她当女孩儿,好奇怪!

  虽然疑惑,但她目前没有任何途径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暂时不管了。

  ——做男人有时候也挺好的,在修真界应该比较安全!

第九章:墨菲定律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96 2018.02.24 19:00

  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体现在小说、影视作品中,那就是说秘密一定会被人偷听,偷听者一定会弄出动静,无论什么秘密总会被人泄密,刀枪不入的阿喀琉斯一定会被射中脚踵,被封印的大反派一定会逃出来毁灭世界。

  已知:墨天微和安昀讨论了一个“秘密”。

  可知:一定有人偷听他们说话。

  在墨天微和安昀离开后不久,空荡荡的竹林中走出两人,俱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二人皆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不过真实年龄却无可考,衣真传弟子法衣,一个衣襟袖口绣烈日阳纹,一个衣摆腰带镌漫天星辰,彰显出二人的身份——一个是昭阳峰首徒林昭行,一个是灵星峰首徒凌云起,于剑宗第五百五十九代弟子中一个最长,一个行三。

  林昭行笑道:“这便是三师叔带回来的人?果真有几分真君的风范。”

  凌云起凝眉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才说道:“他有古怪。”

  “世上有古怪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个个都要了若指掌?也要看人家愿是不愿。”林昭行不以为意,“况且他灵魂纯净,与躯体极为契合,没有夺舍的痕迹,也不是大能转世。”

  “你若与他一般年纪,可能说出他那番话来?”凌云起反问,“虽有诡辩之嫌,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若是墨天微在此,必然会诚恳地献上马哲一本。

  “自然说不出。可那又如何?生而知之者不在少数,这便是造化之魅力所在,虽非公平至极,却更教这世间精彩纷呈。”

  “……总归有几分不妥。”

  “你又在操心什么?他是你师尊带回来的,虽然三师叔性子有些跳脱,却从未做错过什么大事,你大可放心。”林昭行好笑地摇摇头,“而且,按紫微星宫那群……咳,神棍的推衍,三师叔当有三徒,说不定这第二个就落到他头上了——那时候,他可就是你师弟了。”

  闻言,凌云起眉头紧蹙,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师尊已经够可怕了,现在可能又要来个神神叨叨的师弟,真是仙途坎坷,人生多艰。

  林昭行一眼就看出他在脑补什么,在心中悄悄幸灾乐祸了一阵,还好他的师尊十分可靠,否则他定也要落得与云起一般未老先衰的境地了。

  思来想去,凌云起还是决定发张传讯符问问师尊究竟是何用意,正好也问问追剿尸傀宗余孽一事进展如何了。

  半月前,剑道七宗联合,突袭尸傀宗九阴涧,上至大乘老祖,下至炼气杂役,满门被屠。尸傀宗大乘老祖陨落于诛邪剑宗和元剑仙剑下,尸傀宗掌门为剑宗明泽真君诛杀,出窍、分神、合体三境界的大修士死伤殆尽,只余寥寥几位在外的元婴真君逃得性命,一时天下皆惊。

  凌云起与林昭行作为真传弟子,自然也参与了这场灭门之战,剑下亡魂亦不在少数,很是得了些好处。

  不过因是七宗联合对付一个排名末位的魔道门派,一场实力悬殊的闪电战而已,花不了多少工夫。又因得到魔门其他几宫出兵的消息,七宗是以迅速撤退,只点了几位真君尊者前去追剿尸傀宗余孽。

  剑门出手,向来不留余地。

  在此役中,剑门已然捞足好处,不论是尸傀宗宗门宝库,还是其掌控的秘境洞天,又或是门人手中的奇珍异宝,皆被搜刮一空——对一群穷疯了的剑修而言,这样大规模刷灵石的机会,实在是千年难得一遇,挖地三尺也不为过。

  等魔门其他几宫援军来到九阴涧时,已是人去楼空,昔日胜景不再,只余满地尸骨。

  不过他们也无所谓,别指望魔门的人会在乎同道中人的陨落,他们只会遗憾自己怎么没能分一杯羹——让他们满意的是,由于剑门撤退匆忙,余下不少魔修神魂未曾剿灭,倒是白白便宜了炼神宗与蛊灵宗,前者炼魂制幡,后者用尸养蛊。

  剑门得了尸傀宗万年积累,顺带收获【除魔卫道】之荣誉称号;魔门其他几宫少了个强力竞争者,出门一趟顺手也捡了便宜——说起来,倒像是魔门与剑门联手,共享这场瓜分盛宴一般。

  不过类似的行动可一不可再,魔门前五宫都是不逊色剑宗多少的数万年传承之宗门,第五往后的魔主并不会太放在心上,数万年来常有覆灭更换,偶尔被外人灭一两次只当是小打小闹,要是剑门以为能如法炮制各个击破,那就是太小瞧整个魔门与魔主了。

  剑门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然早忍耐不住抢劫去了,岂会让自己穷得揭不开锅?

  无非是不想挑起剑魔两道大战而已。

  明泽真君因挨了明谕真君几句训斥,一时拗劲发作,独自一人追杀尸傀宗余孽去了,并未跟着返回剑宗。明谕真君也拿他没办法,神经病人就是有任性的权利,你能奈他如何?

  思索着,凌云起用神识在传讯符上印下心中疑惑,将其发了出去。

  林昭行瞧见,又是一阵好笑。

  剑宗这一辈,目前只六位真传,行二的秋师妹爽朗大方,行四的尹师弟多变如风,行五的陆师弟一点就炸,行六的蔺师弟温和守礼,偏偏这个三师弟最为古怪。

  凌云起其人,说是谨慎缜密,偏偏有时候总会做出些胆大妄为之事;说是循规蹈矩,却也没见他少闹出来些剑走偏锋的传闻;说是嫉恶如仇——呵呵,别以为他不知道,凌云起与魔门那位赫赫有名的天才关系好着呢。

  是以面对这样一个师弟,林昭行也没辙。你和他说宗门规矩,他和你说事急从权;你和他说事急从权,他和你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敢情就他说的有理,偏偏他还总能辩赢,直教几个师弟气得哇哇直叫,恨不得提剑剁了他舌头。

  要林昭行说,凌云起从当年软萌乖巧小正太变成如今人嫌狗厌大变态,非是一朝一夕之功,全赖他的好师尊明泽真君的亲身教导。

  明泽真君修炼的功法极为古怪,性格诡异多变,前一刻还是慈祥和蔼(?),后一刻就能吓哭小孩,精分程度之深堪称世所罕见。为了应付这么一位师尊,凌云起也是没奈何,长年累月练就了一身诡辩功夫,在师兄弟身上牛刀小试就能所向披靡。

  初时可能只是权宜之计,后来就乐在其中,弄得现在不跟人较劲就不舒服,实在教人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林昭行只庆幸,凌云起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端得住的,俨然一朵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然教他露了馅,道门还不笑话死他们剑宗?那群人嘴里可从不积德。

  所以林昭行只是看着他忙忙碌碌,也不插手,反正结局他已料到,让三师弟受点教训吧——说起来,他也很是期待呢!

  ·

  南域。

  收到徒弟传讯已是次日凌晨,霍元纯不紧不慢地吊在那位慌不择路的尸傀宗元婴真君身后,展开传讯符。

  “景元拜见师尊,问师尊安。日前师尊红尘游历……”

  神识一扫,略过大徒弟一说就是几千字的嘴炮,直接看后半段,才算知晓他发这张传讯符的用意——原道他有什么要紧事说呢。

  不过也没办法,自己选的徒弟,就算他又啰嗦又矫情,也得忍着——谁教他就是这么个沧澜界好师尊呢?霍元纯半是无奈半是自得地感慨。

  他抬眼看看天色,不知不觉间东方既白,启明星熠熠,东曦登巡车,织女启机杼,又是新的一天呢!

  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脚下剑光遁速骤然飙升,只几息间他就接近了尸傀宗那位丧家之犬。

  赵祥感觉近一个月来的日子简直是一出人间惨剧。

  先是自己的大后台——尸傀宗倒台了,同门死亡率高达99.99%,花了这么多年经营的关系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还并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他本以为可以等剑修离开后偷偷跑回宗门捡点漏网之鱼,结果!!!

  山都被挖塌了,什么宝贝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简直是蝗虫过境!有辱斯文!

  好吧,这种碰运气的事情没有发生也是很正常的,赵祥觉得还能忍,即便躲在草丛里的他亲眼看着后面赶来的魔宫众魔修将同门当高级材料收进储物袋准备炼了。

  最令他崩溃的是,等魔修走了之后,特么又来了一个剑修!而且还被他抓到了TAT……

  逃跑中的赵祥心都要碎了,他真的好想跪下求好汉饶他一条贱命,然而他认识这个剑修,明泽真君霍元纯,人送外号“火凤凰”——是不是感觉好娘炮啊??

  古龙曾经说过,一个人的名字会骗人,但外号不会骗人。

  “火凤凰”实际是“霍疯蝗”的谐音,形容霍元纯为人疯疯癫癫并有着剑修蝗虫一般的本性。

  赵祥根本不敢回头,他特别怕自己还没说出“好汉饶命”就被剁成肉泥了。

  这种极度紧张的情绪在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达到了最高峰,赵祥浑身一个激灵,黑色的遁光一闪不见,整个人就像是跳伞没带降落伞的倒霉蛋一样直接掉了下去。

  霍元纯收回手看了一眼,奇怪极了:“……这家伙居然这么弱?”

  “……无所谓,既然这么弱,那直接杀掉好了。”

  霍元纯扬剑出鞘,一道剑光霍然斩落。

  正手忙脚乱想要重新驾起遁光的赵祥悚然一惊,一股可怕的危机感席卷而来,那种无可匹敌的威势碾压而下,让他竖起的每根汗毛都在刹那间服服帖帖。

  “……太可怕了!”

  这个念头在赵祥脑中一闪而逝,旋即一阵深入神魂的剧痛袭来,他清晰地感觉到锋锐的剑芒在自己经脉血肉中穿行而过,所过之处血肉分崩离析,连元婴真人的符肌篆骨都被碾成齑粉。

  眼前一片漆黑。

  剑光在完成了一次千刀万剐后去势不减,劈在下方山岭中的一座断崖上,将之一分为二。

  缝隙处,金光隐隐,穿透初晓岚雾,恍若云间旭日之辉。

  然而出剑的霍元纯却压根没注意自己造成的异象,环顾四周,昏暗如潮水般退去,残月无声隐匿,寒星也渐渐黯淡了光芒。

  日出云海间,万里织锦绣,穿透重云的辉光屏退晓霜晨露,肆意地炫耀着它的煌煌威势,霸道——却又格外令人向往。

  霍元纯望着初升的旭日,想起多年前,泛舟东海之上,一夜疾风骤雨惊涛骇浪后,晨起时寂寂海上升明日,刹那间水天一色作云霓,教他不自觉便心生欢喜——今日,也是一样。

  兴之所至,他忍不住眉眼弯起,唇角微勾,漫出一个明亮而温柔的浅笑,凭虚御风,真若仙人临世。

  霍元纯双唇轻启,此时此刻,真是很适合发表一些感言,用于日后在小辈面前装X:“……天门依约开金钥,云路苍茫……呃!”

  话还没说完,一缕阳光照进断崖缝隙之中,霍元纯只觉脚下飞剑忽地失去控制,一片刺目金光亮起,便失了意识。

  金光如昙花一现,复又消失,若不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恐怕谁都会以为那不过只是错觉。

  好在,这片山岭十分寂静,除了四周的花花草草,大概没有吓到其他人。

  ·

  剑宗。

  回到灵星峰等待师尊回信的凌云起万万没有想到,他可能暂时见不到师尊了——不过以他的性格,大概知道这件事情后会十分开心吧?

  虽然有些奇怪师尊为什么迟迟没有消息传回,但凌云起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更高层次的追求,也就不那么担心师尊(在外面又惹了什么祸)。

  他现在的追求就是揭穿墨天微的真面目,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来剑宗又有何目的!

  为此他在青竹居附近安装了一个【千里瞳】——没错,和监控摄像头的功能颇为相类,试图通过监控墨天微的日常活动找出端倪。

  然而他的美梦很快便破灭了。

  并不是因为有谁插手警告他这是侵犯他人隐私权,也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幡然悔悟回头是岸,而是因为……

  冬天来了,又到了剑宗招收门徒的季节!

  是的,新来的小朋友们在闯过第一关后住进了青竹居,原本安静的住所变得嘈杂吵闹,简直像是多了一千只鸭子,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口角、打架等杀不死人却能膈应死人的事情,简直神烦!

  向来只有他凌云起烦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烦他?

  凌云起直接远程自爆了千里瞳,这些熊孩子看多了眼睛会瞎掉的……

  嗨呀,好烦啊,什么时候才能揭穿那个小鬼的真面目呢?

  青竹居里的墨天微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视为假想敌了,她现在正处于一千只鸭子的围攻之下。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矛盾最早往往不过是一点点心理上的不平衡,而现在,这种不平衡表现在考核的差别待遇上。

  原先住在青竹居的小朋友可以称之为特权阶级,后来住进来的则是平民阶级,双方都看不顺眼。

  平民阶级想,我们是一刀一剑一符箓杀出来的,我们通过了第一级考核,凭什么这群人可以免试直接进入第二轮?!天理何在!

  特权阶级想,我爸妈我祖宗给力,我为什么要为此感到羞愧?我自己资质好,为什么不能有特权?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墨天微:╮(╯▽╰)╭

  不过不管墨天微觉得他们有多幼稚单纯,提前住入青竹居的她已经被打入特权一派,正义的平民小朋友表示不屑与之为伍!

  墨天微有点心塞,因为在这群人里她看见了未来剑宗九大真传第八的强人——慕容决。

  现在,慕容决抱着一口长剑靠在竹子上,一脸“你们话太多了”的表情。

第十章:假作真时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127 2018.02.25 19:00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哒!”

  露在广袖外的一截皓腕微微一晃,宛若削玉的五指松去力道,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桌上,旋即袖袍一卷,那只手又拂过桌面,铜钱消失不见。

  “大吉,宜收徒。”

  清冷如霜雪的声音流淌在月桂树的馥郁花香中,只闻声便教人觉得美不胜收。

  亭亭如盖的花树下,一位身着月白广袖长裙的女子柔弱无骨般半倚在桌上,轻风吹散如云堆砌的乌发,倾城之容若隐若现,反倒教人越发想要探寻出个究竟。

  倏尔,她坐直身体,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裳,仰头深深嗅了嗅无处不在的月桂香气,显出那张湛然若秋水,婉约若新月的绝世容颜。

  “阿素,你还是一样爱说废话。”林昭行微笑着站在一旁,渊渟岳峙,风度翩翩,说出的话却格外不客气,“若不是宜收徒,又岂会将第二轮第三轮考验的时间定在今日?”

  秋水素柳眉微竖,杏眼微瞪,“你还是不说话时比较英俊。”

  林昭行依旧笑得温温和和,“所以,不要以为是你占卜的功力增加了——听师兄一句劝,这种装神弄鬼的神棍风不适合你,你不能看见天枢这么做十分唯美就学她,岂不闻……”

  “不闻!我不想听!”

  秋水素完美地诠释了何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在刹那间便完成了从仕女到暴龙的变身,纤纤玉指骈起,比了一个剑诀,一道快若雷霆的剑光便朝林昭行飞去。

  “邯郸学步,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

  林昭行微笑着说出这堪称辛辣的讽刺,对杀伤力巨大的剑光视若无睹,完全没有任何要防备的意思,甚至在剑光削掉他鬓边的一缕黑发时仍是面不改色,毫无波动的样子。

  “哼!”

  秋水素怒气冲冲地起身,广袖一甩,留给林昭行一个看似冷傲实则狼狈的背影,竟是落荒而逃了。

  “师妹,该去青云峰了。”林昭行等秋水素走远了才慢悠悠地喊道,“你该不会是被我说得无地自容,不好意思去见未来的师弟师妹们了?”

  单薄的背影晃了晃,半晌林昭行才听见秋水素咬牙切齿的声音:“怎会?还要多谢师兄教导,令我迷途知返!请师兄稍后片刻,我随你一同前去。”

  林昭行:“同门师兄妹,不必客气!”

  秋水素:“……”

  呵呵!

  ·

  青云峰实际上是剑宗的一大盛景,只可惜墨天微暂时没有剑宗户口,属于管制人员,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青竹居及其附近的温泉小溪,没那个资格四处溜达。

  所以,今天也是墨天微第一次观光,感觉还不赖,至少知道了青云峰峰名的来历。

  站在青云梯下,墨天微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之心——话说这么长这么直入云霄的山路,真走起来岂不比八百米跑更痛苦?

  青云梯便是青云峰的胜景,基本上走正规程序入门的都在这里有一段美好(?)的回忆。而且看过原著的墨天微知道,这一路都有监控摄像头,还是那种内存无限的——所以说,要是在这上面丢脸了,那可真是“流芳百世”。

  没错,第二轮考验和无数修真文写的差不多,都是爬梯。

  当然啦,光爬梯只考验你身体素质,这不够全面,于是顺便还要设个幻阵窥窥隐私吓吓小孩,看看谁才是泰山压顶不弯腰、天塌地陷不色变的真绝色!

  对此墨天微表示……算了,她还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略过站在众小朋友前口若悬河的美男子及安静地当壁花的妙佳人,墨天微的思绪在林昭行的长篇大论中渐渐飞远……

  这样的场景,竟然意外地熟悉呢……

  对这种场景感到熟悉纯粹只是因为前世人类的伟大发明——全息网游!

  作为一枚正儿八经的富贵闲人,墨天微在从苟活通往枉死的一生中,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必须不能错过当年人类的第一款全息网游呀。

  这款网游以华夏仙侠为背景,甫一问世便风靡全联盟,堪称一个划时代的经典,即便后来无数网游崛起,这款游戏依旧是不少玩家初心所在。

  而作为神壕玩家的墨天微在那个游戏中虽不说是呼风唤雨,也算是雄霸一方,【乐正】这个ID一度成为许多人的噩梦——氪金的威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在游戏中,她也曾辗转千(传)万(送)里(阵),只为拜入威名赫赫的大宗门下,三跪九叩大礼参拜,敬天地师表,祈万岁长流,任耳畔多少闲言碎语,一意孤行——呵呵,说起来还真有点燃,像是某个废柴流小说的小高潮。

  正想着,忽地听见耳边有人说话,转头一看,原来是安昀小朋友,他指指散开的人群,“走啦,去登青云梯。”

  “哦,走起走起。”

  墨天微跟着人流迈开步伐,青云梯上的玄机她还是清楚一点的,在北辰殊入门时有详细描述过,大略说来,无非也就是初级幻境之流,吓唬人而已,只要内心坚定,性格坚韧,妥妥地通过。

  “也不知道针对我的幻境会是什么?”墨天微一边不徐不疾地爬着楼梯,一边想,“难道是放我哥出来咬人?”

  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自己现在已经不畏惧墨天宁了。

  “哎,阿墨你说有多少人能在两个时辰内爬上去呀?”安昀爬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开始和墨天微聊天。

  “十之三四吧。”

  “那岂不是只有不到一百人?”

  “已经很多了,不然你当剑宗是什么呢?”墨天微闲闲回答,漫无目的的目光在一个个小小的身影上扫过,有些积极的已经跑出去老远,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落后了许多,“青云梯还挺长的,大概走到中间才会有什么变故吧?”

  “嗯,听我父母说过,大概要到那时候。”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着,墨天微自觉已经是剑宗内定的门人,心态非常轻松,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青云梯边被灵气滋养得葱郁非常的花草。

  “你说现在有多少人在看着我们呀?”安昀探头探脑地望望天观察四周角落,试图找出某个躲在云间的大能或是藏得隐秘的千里瞳,然而毫无所获,不禁有些沮丧,“不知道这次我能不能入门,要是不行,父亲肯定要揍我。”

  “放心,你肯定能行。”墨天微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毕竟你可是说好要拯救沧澜界的男人!”

  还没等安昀露出振作之色,一声嗤笑响起,安昀不禁怒目而视,墨天微也好奇地望了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明目张胆地打脸。

  这一看,墨天微不禁有些不厚道地笑了,原来是慕容决,这个小正太总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幸好他长得可爱年龄又小,否则走出去分分钟被套麻袋拖墙角一顿暴揍。

  “狂妄。”

  慕容决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讽刺,几乎明摆着在说——“老子就是来挑事的!”

  这家伙居然说别人狂妄?墨天微差点绷不住脸,我仿佛听到有人在逗我笑?

  安昀气得脸都红了,非常想大骂几句,奈何世家的教养让他在骂人方面词汇短缺,而慕容决敢来挑衅显然是对骂人术业有专攻,于是他只能狠狠地瞪了慕容决一眼,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输人不输阵地冷哼一声,拉着墨天微加快了爬梯的速度。

  慕容决讨了个没趣,心里也不爽快,竟也蹭蹭蹭几步追了上去,非要和安昀对着干。

  于是,本来轻松的远足旅游项目到后来几乎变成了五十米冲刺,墨天微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废渣被两个炼气三四层的大佬拖着,简直不能更惨。

  就在她忍无可忍时,忽地左边手腕一松,拉着她的安昀呆立在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迟迟不走一步。

  墨天微秒懂,这是到幻境区了。

  果然,前后左右看看,不少来到这附近的小孩都驻足不前,神情莫测,显然正在意识海中沉沉浮浮。

  而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慕容决,也是一副木愣愣的模样,像个摆在橱窗里的男童模特,有点小可爱。

  墨天微眸光一闪,却是突然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因而悄然将手腕从安昀手中抽出,然后轻轻从两人之间退了出去,复又将慕容决的一只手塞进安昀手中。

  站在原地打量了几眼,墨天微满意颔首,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让你两个熊孩子折腾我,非要让你们恨不得剁爪子不可!

  做完这些后,墨天微也没管他们,反正不会出事,她还要继续前行。

  留下门神二人组,墨天微重新调整了节奏,好在之前在凡界干了一个月采药工,体能有所上升,不然以以前那具残废身体,半路就得扑街。

  慢慢,墨天微超过了卡在最前面的一个小鬼,然而幻境却依旧没有丝毫要来的征兆。她觉得很是古怪,难道因为穿越的缘故,让她迥异于常人?

  不过就算没有幻境,墨天微也不会停步,她的目的只是走完青云梯而已。

  因为迟迟不来的幻境,墨天微颇有些神思不属,不知不觉就在思考,究竟自己内心深处存在什么隐患呢?

  有些人的幻境是他最畏惧的事情,有些人的是最希望实现的,有些人则是最不想看见的……幻境虽说种类繁多,但归根结底,无不是以情牵之动之诱之感之,如爱恨怨憎,如喜怒哀乐,没有这一点支持,很难让人沉迷其中。

  难道说自己内心圆满无漏?墨天微觉得不太可能……

  嗨呀,好烦啊!

  一路纠结万分,不知不觉间,墨天微又是一抬步,心中暗暗诅咒这该死的青云梯怎么这么长,却不料一脚踏空,没站稳差点圆溜地滚下去,等站定了才发现原来方才自己已是踏过了最后一级台阶,成功走完了青云梯。

  此处风景殊异于山下,白玉为砖陛,青玉为纹饰,其广如平原,高台垒九重,山下升云霞,四面起千峰,虽无花草点缀,却教人骤然生出万丈豪情。

  此时,高台上,一位白衣仙人遥遥望来,眸光冰冷染霜色,漠然道:“乐正,且上前来。”

  墨天微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称呼的是她在那个全息网游中的游戏ID,还十分恭敬地应了一句,登上高台。

  幻境,其实一早就已经开始了。

  “且将手放在天脉石上,观汝灵根。”

  墨天微依言而行,将手放上天脉石后,骤然光华四起,白、青、黑、赤四色闪耀,且强度不相上下。

  墨天微大吃一惊,“这……”

  “哼,金木水火四灵根的朽木而已,看在你能登上升仙梯,勉强算是心性坚定,且去落日峰做个杂役罢!”

  高冷仙人眉头蹙起,显然觉得让他来主持一个四灵根废物的入门考核,完全是杀鸡用牛刀,心中不甚爽快,随便指了个去处,扔出一块黑色牌子,就要离去。

  “仙长留步!”墨天微连忙大喊,“我乃风雷双灵根,怎会……”

  “哦?”高冷仙人冷淡扬眉,虽觉得如此双灵根实属难得,然方才测出的结果分明并非如此,因而也不在意,只当是负隅之言,“天脉石岂会有误?勿要胡言!”

  “仙长有所不知,我早年确乃四灵根,然机缘巧合下得一宝物,服用后灵根变异,乃成风雷双灵根……”

  自然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而是她壕气冲天一掷千金特意买下的珍宝,不过游戏主脑给NPC们的解释是奇遇而已。

  高冷仙人似乎有了几分兴致,于是又取出一块天脉石,重新测定,然结果一如先前,未曾见到风雷灵根之色,不由生出几分被戏弄的恼怒,袖袍一挥,“不知所谓!灵剑宗不收满嘴胡言之人!”

  墨天微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竟是被一掌拍得连连后退,直至升仙梯边缘,尚未能稳定身形,于是一路滚了下去。

  从第一级台阶滚到最后一级台阶,墨天微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怎么回事?朕的风雷双灵根呢?

  辣鸡游戏!

  我要投诉!

  说行动就行动,墨天微甚至没等爬起来,直接给GM打了投诉电话:“我的双灵根去哪里了?拿钱不办事?”

  GM请她稍候,旋即立即查询【乐正】这个ID的游戏资料,之后回答:“乐正您好,查询过往记录后发现,您在散修胡翰手中购买的丹药为过期丹药,药效不稳,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并不存在BUG。”

  墨天微:“喵了个咪的,散修盟三长老亲自鉴定的,你跟我说是过期的??”

  GM:“涉及重要剧情资料,恕不能透露内情,但游戏过程一切正常,绝无差错!”

  墨天微……墨天微还能说什么,气哼哼地挂了电话,骂了几句,悻悻下山,一边庆幸好在这丢脸的一幕没人见到,一边暗叹自己的无能——若是哥哥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说一句“天凉了,让天星游戏公司破产吧”。

  不过,就算她没什么本事,但也不会白白吃这么大一个亏,非得教那胡翰和散修盟的三长老付出代价不可——她虽有钱,但也不傻!

  于是气冲冲准备去寻仇。

  待来到传送殿,她面色不虞地丢出一袋灵石,道:“散修盟!”

  然而半晌无人回应。

  墨天微颇觉诧异,不禁凝神观察,却见来往之人虽看似行色匆匆,然总有一分古怪,行动间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自己,心中顿时暗道不妙。

  到底是晚了,不待细细思索此间内情,已然有人跳反,却是一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之人。

  那人冷冷一笑,大手一扬:“抓住她!”

  立即无数玩家及NPC涌来,全然无视传送殿不可动武的禁令,当真匪夷所思。

  墨天微亦是愣了片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一时觉察不出,心中怪异,未多时便被捆仙索五花大绑,送到领头之人面前。

  “乐正,传说中的神壕,也不过如此嘛!”

  那人嘲笑几句,但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只拎着她进传送阵,看来是要将她带去什么地方。

  墨天微并不如何担忧,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再如何身临其境,也不会有切肤之感。

  然而出乎预料,待得辗转数个传送阵,她再度打量四周,顿时悚然一惊——这隐藏地图中的诛仙台,竟还有除自己外的玩家发现了?

  更可怕的是,发现的还是自己的敌人。

  想不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体验诛仙台之威的玩家,真是可惜了这个账号充的钱,不过这倒也不失为一个留名游戏的法子……

  墨天微不无感慨,须知诛仙台的作用便是剔人仙骨摧人灵根毁人修为,一旦被丢下诛仙台,NPC死翘翘妥妥的,而玩家则是删号。

  不过她倒是颇为豁达,游戏而已,认真你就输了,这点小钱她还不放在眼里,无非是再练个号的问题。

  不过饶是如此,她依旧觉得今日之事处处诡异,先是莫名失效的丹药,后是敢在传送殿寻仇的仇家,再是隐藏地图中的诛仙台,一桩又一桩,正巧赶到一起,倒像是什么人设计好的一般。

  谁在暗算她?

第十一章:昙花一现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314 2018.02.26 19:00

  正想着,墨天微有些留恋地环视四周,诛仙台上风景极美,难得来一次,不看看岂不亏了?她还打开了摄像,准备等下线了去论坛发帖让旅游党爽爽。

  然而这一看却教她一愣——眼前何时又变作那升仙梯两侧之景了?

  不对,仔细瞧瞧,虽有诸多相似,却并非同一处,而且竟也诡异地有些熟悉!

  仇人仍在喋喋不休,说着百八十年前犄角旮旯里的仇怨,然而墨天微已经全然不将之放在心上,只管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将事情捋一遍,她来到灵剑宗拜师,不想受挫于灵根,原先的风雷双灵根变作四灵根……咦!

  等等,我又什么时候是风雷双灵根的?我怎么记得,引气入体时只纳了雷灵源,分明是雷属天灵根!

  不对!

  这是幻境!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刹那间整个世界宛若阳光下的泡沫,悄然湮灭无踪。

  墨天微最后回望一眼,诛仙台上云海苍茫,风景依旧,然而她终究非是此间之人,无论前世今生,过客匆匆罢了。

  再睁眼时,正是青云梯上。

  原来,在恶作剧完安昀与慕容决后,她继续前行,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幻境之中。

  她的幻境却又比旁人要凶险几分——非是说威力巨大,而是于她而言,太过真实,与现实的衔接过渡又太过圆融,恰似电视剧中软植入的广告,不知不觉就给你来了一发安利,很难察觉有何不妥。

  而旁人的幻境虽也有诸多纷扰,却大多是强行切入,就像是紧要关头突然插播的广告,心志坚定之人细想便能明白过来。

  若她再有耽搁,恐怕便要误了时辰,只能悻悻而去。

  墨天微有点后怕,若没有前世那个全息网游,恐怕幻境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只是……

  墨天微想起,在幻境中,她竟看见了真实之景,不免有些忐忑,这是眼花而已?还是幻境阵法的中央处理器出错?又或者……是穿越附赠的外挂?

  墨天微觉得吧……大概是最后一个?

  没有外挂的穿越,那能叫穿越吗?流放还差不多。

  没想到老天待她还不薄嘛!想必是因为上辈子经常给山区小朋友捐款,积了不少阴德。

  胡思乱想了一阵,墨天微继续爬梯,此时才大概走了三分之二,时间并不多了。

  走过一个个依旧沉迷幻境不可自拔的小朋友,她看见前面有七八人,看来自己的成绩还不错?

  不过,安昀和慕容决怎么还没追上来呢?

  墨天微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两个面色阴沉的小正太正缀在她身后,见她回头,齐齐露出狞笑。

  墨天微:!

  “我有话要说!”墨天微举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考核,有什么事我们之后解决!”

  两人恶狠狠地瞪了墨天微一眼,安昀伸手一推,“快走快走!”

  三人再度聚首,墨天微感觉自己左边是五百只鸭子,右边是移动冰山,一个唠唠叨叨让人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一个也不管这是冬天就嗖嗖地放冷气,真是痛苦的体验。

  好在没多久三人终于登顶青云梯,来到山顶的广场上,地方足够宽敞,不必靠太近。

  山顶像是被大能先是竖着切了四分之一深,然后横着切了二分之一宽,辟出一方广场,而光滑的山壁上书着“一往无前”四字。除此之外,广场正中立着一块七八丈高的水晶——或者其他矿物,就别无他物了。

  可以,这很剑修!

  安昀感慨:“简朴古拙,有剑门之风!”

  墨天微牵强地笑笑,低声道:“穷就一个字,别想要解释!”

  慕容决虽不曾言语,却心有戚戚地摸了摸自己腰上的乾坤袋。

  除了他们三人,广场上三三两两站着八个小孩,算上他们这个小团体,端的是泾渭分明。

  八丈水晶下,站着两男一女三位修士,其中两个之前在山脚出现过,据自我介绍是真传弟子林昭行与秋水素,另一人倒是不曾见过。

  墨天微悄悄瞥了眼没见过的那人,不想他灵觉极为敏锐,立即便抓了个正着,锐利的目光平平望来,像是一把暴雨梨花针,扎得墨天微一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墨天微:卧槽这装X怪是谁!吓死本宝宝了!白瞎一张帅脸!

  凌云起:哼,小渣渣,这点本事也敢来剑宗卧底,看来是个缺心眼的门派派来的。

  墨天微/凌云起:这人真讨厌!

  难得地,两人达成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共识。

  墨天微别过头去,开始观察未来的小伙伴们,只要过了第二轮考核,基本就能入剑宗了,剩下的最后一轮不过是再度测试灵根及政审。

  灵根测试中,若是倒霉没测出灵根,剑宗会奖励武林秘籍一本,聊表安慰。

  而政审,则是重中之重,主要检测是否为删号重玩党(转世重修之人),是否为盗号黑客(夺舍重生者),是否为奸细卧底,是否为人体炸弹或者移动感染源(有些魔修就爱鼓捣这些玩意儿,不得不防)等等——有的话,那就不好意思啦。

  目前山顶除了她们一伙还有八人,其中有两个她认识,是出身宣岚赵家的一对兄妹。

  大约是因为三位真传弟子压阵,山顶上没人敢说话,倒是相安无事。

  陆陆续续又有人登顶,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都带着兴奋与好奇,各自窃窃私语,不多时广场上便渐渐喧嚣起来。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林昭行陡然往前踏出一步,声若洪钟:“考核时间已毕,未完成的请速速下山离去!”

  说完,他视线又落到广场上八十余人身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但目所及处,无不噤声。

  “接下来,请逐个出列,重测灵根!”

  于是小孩们表现各异,有灵根优秀的得意上前,毫不犹豫便行测试;有灵根低劣的眉头紧锁,裹足不前;也有独自前来参加考核,尚不知灵根为何的,忐忑不安,犹豫不决。

  宣岚赵家那对兄妹第一个上前,依次将手放在测灵石上,一个亮起白黄二色,一个是黑青二色,显然兄长是金土双灵根,妹妹是水木双灵根——虽不及天灵根,也算难得。

  林昭行微微颔首,令二人站到一旁,显然这一关是过了。

  接下来又有许多人上前,其中大多是三灵根四灵根,每十个中才有一二双灵根,更有些倒霉蛋没有灵根,虽然之后也有安慰奖,但相比于修仙寻道,纵横武林简直不值一提,如何不教人心中不平!

  然而灵根乃天生,既是没有,再不平也是枉然,这些人伤心一阵后,也只能认命。

  大约测试过半后,安昀拉拉墨天微,“我们去吧!”

  墨天微自无不可,而慕容决竟意外地也跟了上来。

  安昀先测,确是如他所言,金火双灵根。

  之后墨天微上前,测灵石上亮起浓烈的紫光,顿时便教周遭之人明白,这是单雷灵根,资质绝佳。

  林昭行颇为满意,单雷灵根与单金灵根是最适合剑修的,合该拜入我剑宗门下,还是霍师叔有眼光,红尘游历也能捞回一块璞玉!

  凌云起则是轻哼一声,但也没说什么,灵根这种天定之物,多说无益。

  秋水素仍沉浸在【仕女神棍】扮演失败的悲伤中不可自拔。

  她之后,便是慕容决。

  看过原著的墨天微知道,这家伙是风雷双灵根,堪比寻常天灵根的资质,不然也成不了九大真传。

  果不其然,绿紫二色在测灵石上亮起,众人又是一阵惊讶。

  之后又过了大约两刻钟,余人皆测试完毕,总计八十七人中,天灵根三人,分别是单雷灵根的墨天微,单水灵根的吴陶然,单木灵根的蒋纬;双灵根八人,安昀、慕容决、赵家兄妹等人皆在此列;三灵根二十五人;四灵根三十人,五灵根十七;只四人不幸没有灵根。

  林昭行令弟子将没有灵根的四人带离,旋即大声道:“请窥天镜,窥寻前尘,烛照神魂!”

  凌云起与秋水素终于也不再是背景板,齐齐道:“请窥天镜,窥寻前尘,烛照神魂!”

  霎时间,湛湛长空似是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缕金光从缝隙中洒出,紧接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从缝隙中跳了出来,悬在众人头顶,一时间温和而不刺眼的金光如雾升腾。

  站在金光中,墨天微忍不住搂紧了肩膀,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太过强烈,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窥天镜威能太强,教她这个有点小秘密的废渣万分难耐。

  好在金光持续的时间不长,也就短短十息,便消弭殆尽,而窥天镜也重新没入缝隙之中。

  与此同时,一声冷哼在众人耳边炸响,众人惊愕之下四处张望,便听有人惊呼:“看,天上!”

  于是齐齐望去,原来天边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白衣剑修,他凭虚而立,背负长剑,眸光如电,不怒自威。

  “魔宫,好大的胆子!”白衣剑修也不拔剑,只是如秋水素一般骈指为剑,分出两缕剑光,朝两人电射而去。

  “啊!”众人大哗,忍不住心生惧意。

  墨天微迅速打量四周,见赵家兄妹及一些修真世家之人未曾惊愕,显然明白个中内情,不由感叹,世家在许多方面,比她这种无根浮萍要强上太多。

  剑光所指之处,一人立时倒地,眉心有一血洞,显然已经死了;另一人却挡下了剑光,稚嫩的脸上勾起一丝邪笑,“明岚!”

  明岚真君听见这个声音,眉头微皱,“天魔左使?”

  “正是本座!”一阵黑雾飘起,一道虚影出现在他附身的男童身后,却是一个邪魅男子,他一只手摸着男童的发髻,“魔主命我传令,尸傀宗之事,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便来罢!”明岚真君面无表情,“我剑门无所畏惧!”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后会有期了!”

  不待明岚真君再度出剑,天魔左使长笑一声,整个虚影炸开又变作一团黑雾,往男童身上一裹,不知怎地竟消失不见,徒留下一具尸体——呃,干尸。

  明岚真君见惯了生死,自然并不将之放在心上——每天死在魔修手里的人不知凡几,要挨个儿悲叹几句,那还修炼个鬼!

  他站在云端,朝林昭行道:“景昭,将之安葬了罢!”

  林昭行:“是!”

  然而他们司空见惯,这群刚刚踏上修真之路的小朋友却并非如此。

  有与那男童交好的,心惊肉跳,为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后怕不已;有正义感爆棚的,暗暗咬牙,深恨魔道猖獗;亦有悲天悯人的,伤怀不已,陡生兔死狐悲之意;还有以人推己的,感叹修真之路果然坎坷无数,不知何时便有陨落之危,当慎之又慎!

  明岚真君没工夫理会众人的纷繁思绪,他伸手虚虚一抓,将一个三灵根男童抓到手中,威严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一番,旋即竟露出一丝怪异的微笑,道:“汝非吾剑宗之辈也!”

  此言既出,他便不再逗留,眨眼便消失不见,一如来时的无声无息。

  安昀惊讶地望着明岚真君消失的方向,疑惑不已:“那人怎么回事?”

  慕容决没说话,他是个偶然踏上修真之路的散修,并不懂许多修真界中的隐秘。

  墨天微却是露出一丝了然之色,轻声道:“许是一位转世重修的大能。”

  两人立即反应过来,认可了这个猜测。

  “看真君举止,显然与那位大能相识。”安昀道,“只是不知是哪宗门人。”

  “且待日后打听便是,这种事情莫非还能瞒得住么?”

  转世重修是修士们被逼绝境无可奈何的选择,非至绝境,没有人愿意舍弃辛苦得来的一身修为与无限未来,赌不知有无的一线生机。

  不过这些与墨天微他们并无干系,三人相视一眼,觉得今日真是波澜叠起,见识了传说中凶焰滔天的天魔左使也就罢了,连难得一见的转世重修都能碰上,实在是大开眼界。

  待得众人平复下来,林昭行笑道:“依我剑宗门规,凡入门者,无论资质来历,皆入外门,前程如何,端看各位日后的努力了!”

  不独剑宗如此,凡顶级大宗,皆有类似规矩,欲凭天资家世骄人,寻那二等宗门去便是,难不成这些大宗会差了几个天灵根?

  众人来拜师,自然对剑宗门规有些了解,皆无异议——有也没用——齐声道:“必不负师叔期许!”

  林昭行笑笑,是否不负期许,日后便知。

  又令外门管事上前,将诸位新出炉的剑宗外门弟子带去青云峰庶务殿,分配往外门三十六峰。

  诸事了结,林昭行三人也不在外门之地久留,齐齐返回内门,各自往自己洞府去了。

  跟随外门管事离开的墨天微仰头望着那三道消失的剑光,微微眯起眼,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威名煊赫镇西域,敢与魔门决雌雄,剑宗之鼎盛,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谁又知道,短短百余年后,巍巍剑域狼烟四起,万载气运一朝散尽,今日意气少年,各自摧折。

  美人迟暮是悲,廉颇老矣是悲,繁华落尽是悲——只因为,它们都将脆弱的美好轻易摧毁。

  也不知,在《仙魔剑主》原书中的剑宗众人,夜来幽梦之时,忆昔年,又是何等心境?

  墨天微轻轻一笑,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阿墨,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分到一座峰里。”

  安昀眉头皱起,有些忧虑——阿墨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同龄人,对他也不错,他并不想与阿墨分开。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墨天微耸耸肩,“如果可能我也想和你待在一起呀!”

  “咳!”

  墨天微与安昀齐齐望去,见慕容决尽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咳嗽并不是他故意为之——然而他却不知,自己的耳朵都红透了。

  墨天微用肩膀蹭了蹭安昀,两人顿时达成了共识。

  “那我们说好了呀,等会问问管事师叔,能不能把我们分到一起。”安昀道。

  “可以。”墨天微点头。

  慕容决气得差点炸了肺,这两个混蛋,难道忘记他了么?!比起他们,其他人更蠢,他才不要和那些人在一起!

  “咳咳!”

  墨天微转头,在慕容决压抑着期盼的目光中关切地问道:“阿决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之前也生病了,可难受了,你要吃点药呀!”

  你才生病了!

  慕容决怒瞪两人一眼,不自然地低声道:“等会带上我啊!”

  “嗯?安昀,你刚刚听见有人说话么?”墨天微故作茫然。

  “没有呢!”

  “喂!你们两个!”慕容决大怒,“阿墨,你忘了你在青云梯上做了什么坏事么?”

  墨天微顿时蔫了——“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翻旧账可不好啊!不会忘记你的!”

  慕容决这才满意一笑。

第十二章:嘲讽光环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87 2018.02.27 19:00

  剑宗,明霞峰。

  简朴的屋内,墨天微盘膝打坐,将周围的天地灵气一点点吸纳入体,沿着四通八达的经脉,按《御雷诀》心法运行一周天,旋即没入丹田。

  如此循环往复,待得运行三十六个大周天后,墨天微终于停下,缓缓睁开眼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低头一看,终于养白了的皮肤上沾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污渍,她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厌恶——炼气初期,打坐的作用不仅仅是积累丹田灵力,更多地表现在洗髓伐骨之上,天地灵气一遍遍冲刷,一点点洗去原先凡人之躯上积攒的毒素,将之慢慢改造为修士之躯。

  当然,也不是说炼气后修炼就无此功效了,只是没有炼气初期表现得这般明显而已。

  作为一个有点洁癖的人,墨天微真的很难忍受每次修炼完脏兮兮的自己,真是莫大的困扰。

  正因如此,在前几天进入炼气第一层后,她第一时间让安昀教了她【涤尘术】,方便保持干净。

  快速打理干净自己,墨天微推门走出房间,正看见在院中练剑的慕容决。

  正式入门已有十天,墨天微与安昀、慕容决三人被一同分来明霞峰。按照剑宗外门的规矩,二至三个弟子合住一间小院,落霞峰管事吴师叔见他三人天赋不凡,日后恐大有前程,自然不会在区区小事上与之纠缠,爽快地将三人分到一起,住处也不错,灵气比起青竹居要浓郁不少。

  三人住下后,安昀自然急哄哄地布置了一处炼器之所,他自有一份家传炼器之法,暂不需做任务积攒善功兑换剑宗的炼器法门。

  慕容决则是开始日日练剑,墨天微修为最差,因此打算等修为稳定在炼气一层后再开始练剑——嗯?你问为什么不是练刀练道法?这可是剑宗啊!不练剑练啥?

  慕容决听见墨天微推门而出的声音,停止练剑,走向她,一起在院中石桌坐下,“我以为你已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少年,请对我抱有期待,不然朋友没法做了哦!”墨天微懒懒地倚在石桌上,“不就是今天要去慎行峰庶务殿领任务么,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既然说好了,我自然不会忘记。”

  她如今已是剑宗外门弟子,穿的正是剑宗外门统一的蓝色道袍,乌发束起,服服帖帖,一丝不苟。不过不要以为前世米虫墨天微会绾发梳髻,她只是又学了个【绾发术】罢了——听说有这种术法时,墨天微大有吾道不孤之感。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慕容决算是明白这人了,表面上看来光鲜亮丽,内里就是一个无耻恶棍;有外人在时行动举止还颇有法度,都是自己人时简直疏懒惫怠到令人发指——就比如现在,能靠着绝不正襟危坐。

  最最可气的是——慕容决又瞟了一眼,他就那么没生骨头一般倚靠着石桌,再失礼不过,然那张隐约已可见俊逸的眉眼间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难言风仪。这种美让人生不出反感,反教人极为羡慕,令人心向往之。

  慕容决以前只是个普通凡人,无意间得了本修仙法门才成为修士,从此四处寻仙访道,流连山野,不曾有人教过规矩礼法,但一路模仿他人行事,也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认知。

  比如另一个小伙伴安昀,行为举止就很符合他心中大家子弟的风度。

  然而墨天微却让他对自己的认知有了怀疑,分明似乎哪哪儿都不对,放在旁人身上必要被斥责一句“无礼匹夫”,怎么到他这里就显得别具一格独有风姿了?

  ——难道说,其实阿墨才是对的,阿昀错了?

  也不知道阿墨出身何处,才养成这样的气度。

  慕容决扯出一个略带困惑的微笑,也不多说什么,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安昀的炼器小屋,正看见安昀亦开开心心地跑出来,行动间十分跳脱——再瞟一眼气定神闲的阿墨,嗯,果然阿墨才是对的!也不知那天南安家怎么回事,还世家呢,啧!

  “阿墨,阿决!”安昀奔到二人身边,“在等我?嘿嘿,一不留神忘了时间,对不起呀!”

  “没事,刚修炼完出来。”墨天微伸了个懒腰,“走吧走吧,去领任务。”

  两人并无异议,于是三人一同出门。

  安昀作为三个人中的小土豪,大方地拿出一只小舟,使了法诀将之变大,待三人跳进舟中,他才驾驭着小舟朝慎行峰而去。

  剑宗占地极广,外门三十六峰相距亦甚远,对三位还没学会御剑的入门修士而言,走去慎行峰就要花大半天功夫。

  “还好阿昀你有这只小舟,不然等我们到达,天都要黑了。”墨天微好奇地摸了摸船舷上的雕花,“这只小舟叫什么名字?”

  “这是娘亲赠我代步之用,比坊市上卖的精巧一些,但也仍只是中品法器,就叫白玉舟。”安昀解释,“乘白玉舟去,我们大概只要半个时辰就能抵达慎行峰。”

  “我记得以前在如意宝楼见过这件法器,售价一百三十二块下品灵石。”慕容决想了想,将自己以前知道的一些事情说出来,“在中品法器里,这个价格很实惠了。”

  “一百三十二块啊!”墨天微顿时叹了口气,“我现在身上才十块下品灵石,还是这个月的月例。”

  “已经不少了。”慕容决道,“我初入仙门时,身无分文,那时候有一块下品灵石都会眼红不已。也就剑宗这等大宗,外门弟子一个月都能有十块下品灵石。以前认识的一个三流宗门的修士,他们一月才三块呢。”

  “真是一块灵石难倒英雄汉!”墨天微有点心塞。

  “是啊,好穷啊。”安昀附和。

  慕容决瞪了安昀一眼,“土豪,不说话我们还能做朋友!”

  “我是真穷了!”安昀立刻举手辩解,“前几天外门有个小交流会,我去看了,然后将灵石全换成炼器材料了。炼器真的很烧钱的!”

  墨天微/慕容决:“呃!”

  “现在好了,三个穷光蛋。”墨天微摊摊手,“没想到才刚入门十天,我们就已经具有了剑修的一大美德。”

  “什么美德?”这是很傻很天真的安昀。

  慕容决翻了个白眼,“穷!”

  “怎么能这么说?”墨天微笑了,“明明是简朴!”

  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要伤心了,墨天微连忙转移话题,“阿昀,炼器好玩吗?”

  “不好玩。”安昀摇头,“但据说炼器很赚钱,我又刚好有这个天赋,才学炼器的。”

  “赚钱??”墨天微眼睛亮了。

  慕容决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凉凉道:“首先你要有这个天赋,其次你要有法门。”

  “嗯,阿决说得没错。”安昀道,“天赋很重要。一般而言,有火灵根的人炼丹炼器都更有天赋一些。阿墨你的雷灵根向来暴烈难驯,想要在炼丹炼器上有建树,恐怕很难。”

  “而且,就算你有,炼器的法门也是千金难求。现在市面上的法门都是极其普通的,能用它炼出中品法器已是顶天了。没有好的法门,炼器也只是事倍功半。”慕容决补充。

  “原来如此!”墨天微也没觉得失望,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而已,“说到这里,我想问问,法宝的品阶是怎样的?”

  “这是常识,我都能回答你。”慕容决觉得阿墨和他刚接触修真时一样,因此抢着回答,“法宝共分三大阶——灵宝、灵器、法器,区分标准在于其内宝禁数量。”

  “灵宝,分先天灵宝与后天灵宝,两者宝禁皆在九十重以上。前者钟造化玄奇,集天地灵秀,数十万年方能成型,天生有九十九重宝禁,只需经九九天劫淬炼,就能晋升仙器。后者乃修士炼制,通常是大能的本命灵器,一层层宝禁祭炼上去,最后同样也需渡九九天劫,才能晋升仙器。若是没能渡过,无论是先天灵宝还是后天灵宝,都会受创,严重的可能跌落品阶。”

  “灵器,通常指宝禁数量在三十至九十重的法宝,又分极、上、中、下四品,十五重宝禁是一个品阶节点。一般而言,只要修为达到金丹,就能使用灵器至少三十重宝禁,之后修为愈高,能使用的灵器越强,自然宝禁数目也愈多。也有未到金丹的修士使用灵器,但通常只能动用其三十层以下宝禁。”

  “法器,是最低层次的法宝,也分极、上、中、下四品,前三者每九重宝禁区分一品,极品法器宝禁在二十七重以上。通常也只有炼气及筑基修士会用法器,威能比之前两者差远了。”

  “阿决说得没错,像这艘白玉舟,宝禁也才十五重,大概只能用到炼气七八层,再往后速度就太慢了。”安昀补充,“而我们入门那天见到的窥天镜,传说就是一件半仙器。”

  “这么厉害!”墨天微与慕容决都一脸“长见识了”的表情。

  “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不管!”安昀又道,“法宝等阶就是这样,至于炼器师,等级与他所能炼制的法宝相等,若是只能炼制下品法器,自然是一品炼器师;能炼制下品灵器,就是五品炼器师;能炼制后天灵宝,就是最高的九品炼器师。”

  “现在的修真界,有九品炼器师吗?”慕容决表示怀疑。

  “据说器宗的一位老祖就是九品炼器师!”安昀解惑,“而太华仙宗的一位老祖,似乎这些年就要突破到九品了!”

  “太厉害了,整整一界才只一个九品炼器师!”墨天微叹服。

  “这是自然,毕竟可是器宗,若是连九品炼器师都没有,哪里来的资格自称‘天下法宝出武阳’呢?”安昀却是面色如常,“就好像丹霞仙门的九品炼药师、紫微星宫的九品阵法师及散修盟中那几位九品符箓师一样,不过是各有所长罢了。”

  “倒也是这个理。”墨天微点头,目光望向前方,“到了呢!”

  三人下了白玉舟,在庶务殿门口站定,相视一眼,走了进去。

  庶务殿内十分宽敞,往来人流如织,多是蓝袍的外门弟子,偶也有灰袍杂役——杂役,便是五十岁仍未突破筑基的外门弟子,也有犯了错被夺了身份的弟子,或是一些宗门征伐间抓来的俘虏,甚至一些山精树妖,来历多种。

  剑宗弟子众多,其中尤以杂役为最,外门次之,内门及真传倒要少许多。而外门弟子与杂役的宗门任务皆要来此领取,人多也是必然。

  进来后,乍一打量,墨天微笑了,怎么感觉那么像前世股票交易所?

  穹顶之下,半空中虚悬着一张影像,用的是器宗改进的一种名为【灵影】的装置,其功能参见投影仪。

  而投影上,又分了许多个区,先是按修为分炼气五层以下、炼气五层至筑基、筑基以上三大类,尔后每个区又有五个小分区,大致有探索、杀戮、追查、搜集、杂务五项。

  墨天微三人刚入门,安昀与慕容决都是炼气三层,墨天微更是炼气一层,选择前四种任务与找死无异,能选的其实也就是杂务而已。

  很快,三人各自都选好了自己的任务。

  “选的什么?”慕容决问。

  “照看琼华峰孙长老的灵药园。”墨天微道,“一个月,善功一百,下品灵石二十块。”

  “打扫玉祺峰炼器所。”安昀回答,“二十天,善功一百,下品灵石十块。”

  “看来我们选的差不多嘛!”慕容决笑了,“我是去青隐峰灵兽园照看灵兽一个月,善功九十,下品灵石二十五块。”

  “走,先去长老那里接掉任务,别让人领先了。”安昀连忙催促。

  三人到了一个褐袍长老前,一一说了自己要领的任务。

  这长老姓陈,他很快就处理好了慕容决与安昀的,分别给了他们一个令牌作为出入玉祺峰炼器所及青隐峰灵兽园的凭证。尔后将要为墨天微处理时,忽地眉毛一挑,“墨师侄,任务已让人领了。”

  墨天微:“……”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陈长老又道:“墨师侄初来乍到,不清楚内情也是常理。孙长老的灵药园,向来是无数人抢着去的,往往一有任务就会被人接掉。”

  “……好吧,那我再去寻一个。”墨天微有些悻悻,转身就要离去。

  “哎,师侄别急啊!”陈长老喊住人,“我这里有一个任务,你要不要接?”

  “什么任务?”

  “剑窟守卫。”陈长老一副“你可真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剑窟知道么?”

  墨天微自然是知道的,剑窟、剑池、剑阁乃是剑宗三大重地,自剑宗立宗以来,历代弟子花费无数心血,才养成这三大宝地,堪称是剑宗的立派根基。

  剑窟乃试剑之所,其深不可知,每一层有一剑鬼,掌一种剑意,每个剑宗剑修都可以进入其中与之交手磨剑。

  剑池得天独厚,在孕养剑灵上堪称独步天下。不仅如此,其中更有神剑无数,皆是有史以来名修大能的佩剑,传闻连万年前赫赫有名的天魔剑也在其中。唯有立下大功劳之人能从中择剑认主,或是将自己的剑送入其中孕养剑灵。

  剑阁则神秘非常,墨天微也并不清楚。

  只是,剑窟如此重地,怎会让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参与守卫?这陈长老莫不是疯了?

  陈长老才不管她腹诽什么,继续说道:“若不是看在你是明霞峰的,我倒是懒得提起呢。”

  “这与明霞峰又有何关系?”

  “因为这个任务正好是守卫明霞峰的剑窟入口呀!”陈长老解惑,“剑窟入口众多,外门有三个,其中一个就在明霞峰,我这不是赶巧么!”

  “守卫剑窟,具体需要做什么?”墨天微问。

  “也就是防止一些不长脑子的弟子偷溜进去罢了。要知道,绝大多数剑修在炼气八层后才开始领悟剑意,因此剑窟的开放限制是炼气七层,怕的就是弟子抵御不了剑鬼,反被其所伤。可偏偏有些炼气前期、中期的弟子,总是急于求成,以为早一步进入其中就能快人一步,岂不知这只是自讨苦吃。你只需要将他们拦下来就行了。”

  墨天微一听,顿时笑了,她颇为好奇地打量陈长老,目光中带着探寻,直看得陈长老不好意思,这才悠悠道:“陈长老,怕是并非如此吧?”

  不等陈长老辩驳,她又道:“我不过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修为也不济,又如何能拦下师兄师姐们呢?到头来,吃挂落的还不是我。也不知陈长老您这是得了何人授意呢!”

第十三章:一个剑修的自我修养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184 2018.02.28 19:00

  陈长老被她说中心中算计,老脸一红,但见墨天微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顿时又生出几分恼怒。

  想他虽因天资所限,此生也就止步筑基,可并不意味着他就甘为人下了!一个小辈,竟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这又是哪里来的资格?

  天灵根,哼,天灵根又能如何!历年来各宗各派未长成便陨落的天灵根,不在少数!谁知道这人又能有多少造化?说不定,反倒不如他活得安稳长久!

  而且……他可也是有靠山的,又岂会怕了他?

  因此他也冷了面色,漠然道:“你只说接与不接,何须废话!”

  墨天微笑容不改,按住面色忿忿想要开口辩驳的安昀与慕容决,“……自然是,接!”

  陈长老闻言,心中暗嘲,还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于是给了墨天微一枚小剑,道:“拿着它去明霞峰剑窟入口,只与他们说是来换防的便可。任务为期一月,善功一百五,下品灵石三十块。”

  “多谢长老。”

  说完,墨天微将小剑放进宗门统一发放的乾坤袋中,拉着安昀与慕容决二人,离开了庶务殿。

  甫一出门,乘上白玉舟,被压制许久的安昀便说话了:“阿墨,方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明明是那老怪算计你,这不公平!”

  “说这些又有何用,外门弟子众多,总归会有这种事情。”慕容决到底是曾经历练过的人,此时也冷静下来,冷声道,“而且这老怪行动皆在法度之内,无有逾越,便是说出去也治不了罪,更何况……”

  “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外门长老,敢得罪一位天灵根,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背后有倚仗。”墨天微接话,“看他不像是个有脑疾的,想必就是他后台坚挺,有把握得罪了我后不怕我日后报复。”

  “难道阿墨就这样白白遭他算计?!”安昀仍是生气,“而且,阿墨你怎么就这么听话?他让你接什么任务你就接什么任务?明知是算计,还踩坑做什么!”

  “我自然不会蠢笨至此。”墨天微笑了,然而那微微勾起的唇边却是含着几分冷酷,“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又以为我是谁,会这般忍气吞声任人欺负?”

  “我自然可以拒绝这个任务,可谁知道那躲在幕后的人一计不成下次又将出什么暗招呢?剑窟好歹是在宗门内,有什么问题我最多也就受些皮肉之苦,性命却是无忧。倘若那幕后之人此次没能得逞,下次换在宗门外设计我,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宗门一步吧?”

  “呃,呃,要你性命?”

  安昀是个单纯小男孩,平日在家中最多也就看见堂兄弟们争宠算计,又哪里见过这种出手就要取人性命的手段?顿时就由气愤变作惊恐,“阿墨,不会这么严重吧?我们可没招惹什么人啊!”

  “不要把人想得太好!”慕容决却是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猜想,散修间为争夺一点资源而产生的杀戮,真是不胜枚举,“有些人,你不去招惹,他们也会打上门来。而且现在阿墨在明,他们在暗,什么都是未可知的,那便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阿墨这么做,幕后之人总归会露出马脚的。”

  慕容决说完,安昀沉默了,半晌才半是困惑半是恼怒地说:“哪里来的这么多算计?就不能好好地修炼么?弄出这么多事端来,真是……教人不喜。”

  “树欲静而风不止,谁知道脑残是什么想法。”墨天微幽幽做了个总结,“在哪里都有这种事情,况且这里是修真大宗,不是凡间的私塾书院。”

  三人坐在白玉舟上,气氛变得凝沉,新入门的意气与来时的畅快消弭无踪,剩下的尽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反击不能的恼怒。

  此时此刻,三人才真正意识到,修行之途才刚刚开始,道路的尽头是希望,然而路途中有多少明枪暗箭,都是他们无法预测的。

  安昀感觉到气氛的沉重,忍不住四下张望,想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忽见旁边的山峰上,许许多多外门弟子皆是朝一个方向涌去,于是赶忙指着那边,“你们看,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怎么大家都往那里去。”

  慕容决与墨天微看过去,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三人达成一致,将白玉舟落在这座山峰上,之后随着人流前行。

  “这是云宁峰。”慕容决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正当三人疑惑时,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闻言笑了,道:“你们是今年刚入门的弟子吧?”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道:“正是,还请师兄解惑!”

  “我叫梁亦,你们叫我梁师兄就行。”少年十分热情,自我介绍了一句,然后道,“今天是本月卫师叔来外门讲道的日子,卫师叔为人和煦,讲解深入浅出,偶尔还会亲自指导我们修炼,大家都很珍惜这一月一度的机会呢!”

  “原来如此!”墨天微若有所思,旋即又问,“梁师兄,不知去听卫师叔讲道,可需要什么条件?”

  “并无,想来听都可以听的,杂役也不例外。”

  于是三人跟着梁亦,一路上闲谈几句,很快也便到达了山顶的广场上。

  到了广场,三人惊讶地看见,原本乱哄哄的人流,此时竟然井然有序,每个人都自带蒲团,宛若棋盘上的棋子,规规矩矩,并没有像很多爽文写的那样一群人和一群人争夺谁该坐在前排。

  三人坐在最末,这也是云宁峰讲道历来的规矩,新来的确该老实坐在后面。梁亦似乎也并不在乎座位前后,和三人挨着也坐了下来。

  修道之人身体大多康健,目力极佳,即便坐在最后,也能看清台上坐着的卫师叔。

  他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头戴竹冠,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貌若处子——简单来说就是男生女相。

  墨天微好奇询问:“这位卫师叔是什么来历?”

  梁亦道:“卫师叔出身内门碧落峰——你看他衣襟袖口上的碧树青叶便可知晓。不过卫师叔并非碧落峰首座之徒,乃是钰安真君爱徒,目前居住在钰安峰上,虽未入真传之列,亦是剑道英才。”

  剑宗内门十一峰,指的是自剑宗开宗立派时便传承下来的十一派系,其中又有七峰为剑道传承,各自拥有一部可修炼至渡劫的功法。

  但这并不意味着剑宗内门仅仅只这十一座山头。历来结成金丹后,宗门便会赐下一座山峰供新晋真人居住,如今这宗内的群山万壑,皆是因此而来。

  不过,这些新晋真人们居住的山峰,并不能独立于外,因为绝大多数真人都得到过内门七峰的传承——虽不一定是传承功法,但至少也是次一级的,所以这些山峰都会被划到功法所属的那一峰下。另外杂学四峰也是如此。

  而钰安真君正是碧落峰一脉。

  这些宗门常识,即便是墨天微三个刚入门的菜鸟也是清楚的。他们入门后,也知道了当日主持入门考核的三位真传的身份,分别是昊阳峰首徒林昭行,霁月峰首徒秋水素,灵星峰首徒首徒凌云起,三人也正是本代真传排行前三的绝世之才。

  另还有青霄峰尹月白,碧落峰陆非离,紫虚峰蔺书岳,这便是剑宗这一代的六位真传了。

  至于缘何万剑峰没有真传,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过原著的墨天微知道,不仅现在万剑峰没有真传,日后也不会有——因为万剑峰首座明空真君身受重伤,无力收徒,是以请与他交好的明泽真君多收一个徒弟,教授其万剑峰的传承,日后若他不幸,便让那徒弟继承万剑峰。

  ——嗯,直到断更,明空真君都还在疗伤,这是个只存在于众人谈话中的大佬。

  所以,其实真正算起来,修炼了万剑峰功法的凌云起应该是万剑峰的首徒,如无意外,以后也是他继承万剑峰。

  这也是明泽真君这么不爱搭理人的精分还会想着再收徒弟的原因,毕竟总得找个人继承自己的位置。

  不过这些和现在的墨天微没什么关系,待周围安静下来,不再有人来往,她便收回跑到九霄云外的思绪,开始静候卫师叔讲道。

  不过一会儿,卫师叔睁开双眸,见周围安静下来,微微一笑,开始讲道。

  “今日讲道,适逢众新同门入门,我便讲讲诸天万界及修仙一途九大境界及剑道五境。”

  “鸿蒙初辟,有三千大世界,灵气充沛,钟灵毓秀,故名之曰‘天’。其中修士,道途通达,大道可期。是时万族并立,大能争圣,杀戮不休,诸天破碎,十不存一。”

  “诸天既碎,流散宇宙,各自补全,独成一界,其中大者为中世界,小者为小世界,不计其数。中世界内,灵气远逊大世界,小世界又更次。是以,数十万年来,千万小世界飞升者寥寥,中世界飞升之人,亦是少之又少。”

  “不独小世界与中世界,诸天破碎后,今仅剩四十九大世界,大世界中,虽灵气充盈,资源不尽,然非大毅力大机缘大决心者,亦不能飞升。”

  “我沧澜界,正是真定天下辖的中世界。”说到此处,卫师叔眉头微蹙,“只可惜,两万年前魔劫之时,沧澜界受创严重,与真定天联系已经断开,这也是万余年都不曾有修士飞升的原因之一。”

  “卫师叔,我听说太华仙宗有传送阵通往界外的!”有人疑惑询问。

  卫师叔倒没有因为有人突然插话而不满,他道:“确实有的,但是太华仙宗的传送阵能联系的那些中世界、小世界,也俱都失去了与真定天的联系。”

  联系不上真定天=不能飞升=不能长生,众人皆是沮丧。

  听着卫师叔的讲述,墨天微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仙魔剑主》没有讲述到的内容,真是奇怪。

  或者断更的后半本是打算写这方面内容的吧?墨天微想。

  “不过众位也勿要沮丧,凡事都要努力过后才可能成功。与真定天联系不上已经两万年,然而也只是在这万余年才无人飞升,可知这虽然对飞升有不利影响,但也非绝对。”卫师叔见众人神色颓丧,连忙端上一碗鸡汤,“更何况,努力修炼,延长寿元,说不定还有机会看见与真定天联系上的那一天。”

  见众人稍稍振奋了些,卫师叔连忙转移话题,“至于修仙九大境界,众所周知,乃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大乘、渡劫。我沧澜界虽近万年无人飞升,然渡劫期的大能亦是有的。”

  “炼精化气,引气入体,是为炼气。炼气之初,引天地灵源入体,一至十层不断积累,直至丹田气海充裕,灵力液化成真元,逐渐质变,便能开辟紫府,晋阶筑基。

  “筑基,乃仙途之始,大道之初。筑基以下,仍只是凡人;进入筑基,才能算是真正的修士。筑基及其之后境界,皆分前期、中期、后期、圆满四小阶段。进入筑基,岁两百。”

  “风起云涌,气结霞云,是为金丹。金丹九品,上三品云霞千里,色呈紫金;中三品云霞百里,色呈赤红;下三品云霞十里,色呈青蓝。上三品金丹,注定可进阶分神,仙途可期。中三品金丹,若得天材地宝淬炼,有一线晋入上三品之机。下三品金丹,无望元婴。”

  众人听得入神,墨天微亦是如此,她想到原书中北辰殊就是九品金丹——虽不是独一无二,但即便在剑宗九子中,这也是难得了。

  之后的境界,因为卫师叔只是个筑基修士,也并不十分清楚,只能大略讲讲,在墨天微听来就和听故事差不多。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卫师叔终于说到了剑宗众人最感兴趣的地方——剑道五境。

  只见卫师叔神色郑重,脸上的笑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敛去,严肃道:“剑道一途,共五大境界,曰圆转无缺、剑意通灵、剑魄七转、剑魂三成、剑心唯一。”

  “圆转无缺,乃最初境界,要求剑修对所修剑诀知之甚深,使用时行云流水,应敌间信手拈来,变化处随心所欲,唯此,方能称圆转无缺。”

  “剑意通灵,首先要求修成剑意。剑意,意为剑中真意。唯有达到圆转无缺大成境界,才能领悟剑诀中蕴藏的真意。一本剑诀,不同的剑修可能也会领悟出不同的剑意。”

  “领悟剑意只是第一步,之后,需要时时磨炼、淬炼、融合,直至在你手中,剑意如臂使指,使用任何剑诀都能在短时间内悟出其中真意并以你的剑意表达出来,方能算作剑意通灵。”

  卫师叔顿了顿,“这一阶段,大家最好在剑窟试炼,否则要靠在外磨炼达到这一境界,不知道要花多少工夫,外界也不一定有恰当好处的对手。”

  “剑意通灵后,剑修凝出的剑意便可被称作【剑魄】,其中又要经七转变化,才能完成这一阶段。”

  “剑魄七转、剑魂三成、剑心唯一这三个境界,每个剑修的契机都是不同的,并没有他人经验可供借鉴。”卫师叔忽地起身,长剑出鞘,“唯心诚,唯性坚,唯一往无前!”

  言毕,他手中长剑轻飘飘一划,霎时间剑光如丝似雨,绵绵密密,淅淅沥沥,隐约似夜雨闻铃,似冷雨敲窗,似雨打残荷,教人克制不住心中生出悲凉萧瑟之感,愁肠满腹!

  “此乃《秋雨剑法》,我练成的剑意便是【悲愁】二字。”卫师叔收剑,复又坐下,“诸位若有问题,可上前来询问。”

  不断有人向卫师叔询问问题,一时间周围不复先前的宁静,变得有些嘈杂。

  墨天微久坐不动,忽地笑了起来。

  安昀对剑道并不感兴趣,因此后半部分并未听得如何仔细,闻见墨天微笑声,立即探头过来询问:“阿墨因何而笑?”

  “笑我身处局中而不自知,笑我明明已经做出选择仍浑浑噩噩。人无自知之明,岂不可笑?”

  安昀:“说人话。”

  墨天微:“我既已决定做个剑修,便只须如卫师叔所言一般,唯心诚,唯性坚,唯一往无前。今日遇上的那些小小算计,不过是我道途上的一块碎石,踢开就是,何须为此长吁复短叹?”

  墨天微含笑起身,“走,我们回去,明天各自做任务去!”

  三人于是与梁亦作别,相携而去。

第十四章:起名废的世界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128 2018.03.01 19:00

  明霞峰。

  天河欲曙,长庚孤悬,东方天际光芒初显,寂寂云海拥簇在崇山之边,与这四面千峰相得益彰,共同酿出所谓的仙家气象。

  山崖边,一道蓝色身影茕茕孑立,手中普通的制式佩剑在晨起微寒的空气中荡起,每一挥剑都透出一股坚定不移之感,或劈或斩,或撩或抹,或刺或削,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渐渐,朝霞将大片天空渲染得五光十色,因为冬日到来而同样懒散了的太阳终于升起。

  一抹初日的朝晖携着云霓中的一飘紫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间,同样也并不偏颇地照在挥剑之人身上,恍若冥冥之中自有牵引,沿着剑光逶迤,复又逆行而上没入挥剑之人丹田气海之中。

  挥剑之人并不停歇,仍规规矩矩地将一套剑法使完,这才收剑回鞘,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阿墨,不错嘛,已经能将朝晖紫气化入剑光收为己用,看来这十天的功夫没有白费呀!”

  墨天微回头,正看见一浑身上下写满懒散二字的少年双手搭在脑后,拖着步子从屋内踱出,飞扬的眉眼中染上一层薄薄的郁气,更为其添了几分颓丧。

  这人正是另一个剑窟守卫,令行峰的风漹,金木水三灵根,今年刚刚十四岁,修为已是炼气六层。

  “我如今修为低微,自然任何进步都值得欣喜,不比师兄修为高强,已然看不上这等寻常之物,倒教我独享了。”墨天微回答得十分正经,因为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明白此人有多不靠谱,简直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

  风漹以金木水三灵根之资,入门五年便能有炼气六层修为,很是不凡,平日在外门也没少受到旁人夸赞恭维,是以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在此上作多言语。

  “说起来,我倒是还不曾问过,你这刚入门的新人,如何得罪了人,被派来做这任务?”风漹饶有兴致地询问,“还是说……你是自己没搞清楚里面门路,看见善功灵石不少才选择的?”

  墨天微道:“我也不知,去那庶务殿时,里面一个长老直接给我安排了这个任务,我初来乍到,自当谨小慎微,不敢推辞。”

  “既是谨小慎微,就不曾细想这任务有多得罪人么?”风漹嗤笑一声,“若不是……我也不会接了这个任务。”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令他不快之事,眉间有烦躁之色,凉凉道:“倒也奇怪,你乃天灵根,资质绝佳,怎会有人不知莫欺少年穷的道理,暗中算计于你?而且还是这等小打小闹,真是不知所谓!”

  墨天微有些囧,大概和她一样来历的人都已经有些无法直视【莫欺少年穷】五字,因此小小地走了下神,待再回神时听见风漹竟已开始推敲起此事内情。

  “对付一个前程远大的修士,不想着谋定而后动,一击必杀,却来玩这些教人厌烦却委实没多大功效的小把戏,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或许是因为宗门的缘故?也是,毕竟是个天灵根,虽碍于门规,必须在外门待满五年才有机会进入内门,但执法殿的人总会多留意些,磨砺可以,却绝不能伤了性命。”

  “暗中算计之人,不是不想搞出些大动静,可又不敢捋执法殿虎须,心中憋闷,才会做出这等恶心人之事。”

  风漹的话倒也不假,相比于一出手就要取人性命的毒辣手段,墨天微此时的遭遇不值一提。况且这种事只能偶尔为之,若总算计墨天微做那些吃力不讨好或是危险性极高的任务,自会有人料理幕后黑手。

  “不过是个沉不住气的跳梁小丑,难成大器。”风漹以一句评价做了总结,随后瞟了眼仔细倾听他话的墨天微,忽地做了个鬼脸,“被吓到了吧?师兄我的本事多着呢!区区推理,不在话下。”

  墨天微:“……”

  墨天微擦了把额间不存在的冷汗,决定反将一军,“那师兄又是为何来做这任务的?以师兄的修为,想必有无数任务可选择,怎会看上这个任务区区一百五的善功?”

  风漹瞪了她一眼,不过这种外强中干的眼刀已经不能让墨天微退缩,于是他悻悻地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墨天微:“说重点!”

  “上次任务受了重伤需要调养两年对手见我不给力了就串通管事在我找些杂务任务时下绊子将我算计来看守剑窟。”

  据说世界上的任何故事都能在三句话内说完,墨天微想,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要是让风漹从五年前说起,恐怕等天都黑了他还没说完。

  在修炼一途前期,可谓寸灵石寸光阴,寻常受伤调养两三个月都会造成落后他人一步,更别说两年了。

  既然是能与风漹成为对手的人,必然与他只在伯仲之间。现在风漹不济了,对手自然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只给他添添堵,已然是那对手留情了。

  风漹一眼便看出墨天微在想什么,心中感叹年轻人毕竟还是太单纯了,这个任务已经是杂务中最麻烦的了好么?

  正如此想着,就听见不远处石阶上传来一阵喧哗声,风漹翻了个白眼,看,麻烦这不就来了?

  来的共四人,其中一人锦衣华服,一身宝光莹莹的法器,无不华丽无不精致,长相不错,眉宇间透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骄矜之色——标准的无脑纨绔模板。

  他后面跟着的是三个做小伏低的修士,脸上皆是谄媚讨好之色,教人看了不禁连连摇头——这等奴颜婢膝之辈,哪来傲骨一说?又如何能在剑道有所成就?

  风漹对之极为鄙薄。

  来人自然看见了他的反应,于是心中亦有不悦,为首之人更是心想,你不过一资质低劣的三灵根外门弟子,竟也敢瞧不起我?呵,真是不想活了。

  于是他冷笑,朝身后一狗腿子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口。

  立时有一人跳了出来,傲慢开口:“白鹿峰韩师兄欲入剑窟修行,尔等守卫,还不速速放行?”

  他这话是对着风漹说的,眼角余光压根也没扫到一边的墨天微——只因她年岁尚小,显然是个刚入门的,量她也不敢做出阻拦,只需将那大的气势压下去便可。

  风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格外显得他不将来人放在心上,“哦?白鹿峰的韩师弟?不知修为几何呀?”

  那一副高人一等作态的韩甯闻言脸色一沉,他自然看出来了,这人修为分明比他还要高上一层,岂会不知他如今才炼气五层?刻意询问,便是故意挑明,要与他为敌了。

  韩甯冷哼一声,“问那许多作甚?放行便是!”

  “正是!韩师兄天资过人,已是圆转无缺,合该入剑窟修行!”

  “你这有眼无珠之辈,莫非还想阻拦么?”

  ……

  狗腿子你一眼我一语,一通呵斥,显然是急于在韩甯面前表现。

  风漹深深地看了韩师兄一眼,目光中满是怜悯。

  韩甯被他这目光看得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又听得三人越说越离谱,甚至将自己的天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隐隐赞为外门第一天才,比之内门弟子也不差,终是忍不住开口了:“一群蠢货,闭嘴!”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么?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他成为众师兄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若内门弟子听闻,亦会觉得他狂妄自大,失了本心。

  众狗腿子面面相觑,不知是哪里触了霉头,心中暗骂这世家出来的大少爷就是脾气大事多,要不是看他手头宽裕,谁爱搭理!

  不过想归想,他们也不敢多话,生怕再惹怒了韩甯。

  “韩师弟,手下人还是管管为好,不然换了另一位师兄在此,岂不是……”风漹似笑非笑,唇角弯起讥诮的弧度,“听闻韩师弟已是圆转无缺之境大成?”

  韩甯脸色难看,这三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不过刚刚勉强进入圆转无缺之境界,离大成相去甚远,这三人就已吹嘘得他下一刻就要领悟剑意一般,真是教他现在好生难堪!

  “有何指教?”

  “既如此,还请韩师弟接我一剑,若能接下,剑窟自是任君出入;若不能……”风漹神色一冷,蔑笑一声,“那便还请韩师弟回去专心修炼,不要带着一群无骨虫招摇过市,若是被外宗来客瞧见了,实是有损我剑宗颜面!”

  一旁当背景板的墨天微默默翻译了一下,就是说,打得过就随便你,打不过就滚回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风师兄V587!

  韩甯……呵呵,韩甯无话可说,话都到这份上,他的脸皮已是被风漹放在脚底碾了又碾,多说无益。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长剑已是现于右手,剑身美丽,做工精细,远非坊市中卖的那些制式下品法器可比。

  韩甯横剑平放于胸口,冷声道:“请指教!”

  风漹一笑,扬剑出鞘,“《秋风剑法》,【秋华】。”

  言毕,他一剑斩出,并不很快,甚至显得缓慢,宛若随着秋风飘零的枯叶落花,缥缈不定,剑花朵朵,教人猜不准剑尖真正落点在何处。

  韩甯神情郑重,虽然风漹为免背上以大欺小的名声只用了炼气五层的修为,然这诡异剑法仍教他忌惮不已。

  不过,韩甯虽有些纨绔,仍知晓此时显然不能畏葸不前,因而咬牙使出自己修习的《月剑》中他最熟练的一招——【见月】。

  剑招甫一使出,一旁观战的墨天微便觉得周围空气冷了一分,却不是那种寒潮过境的冷,而是漂泊无依孤苦伶仃举头望月思乡怀人时心中油然而生的凄冷,无处可躲。

  三个狗腿子兴奋得眸中异彩连连,他们觉得老大这一剑确是已有几分意境,若能继续钻研下去,领悟剑意不过只是迟早的事。

  然而墨天微却是微微皱起眉头,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下意识地觉得,韩甯不应当使出这一招——秋华,秋日落花,当是取秋风肃杀凋百花的凄凉之意,若要破之,以生长复苏的意境最佳,【见月】的意境,与【秋华】有几分相似,若是换个剑法精深的来那也无不可,然韩甯却还嫌不足。

  可见,韩甯这圆转无缺的境界不过是初初踏入,遇到危险下意识便用出自己最强的一剑,而非最适合的一剑。

  在剑宗,各类基础剑法共分四级,第一级便是《秋雨剑法》《秋风剑法》《残月剑法》《朝阳剑法》之流,第二级是《四时雨剑》《四时风剑》《盈缺月剑》《朝暮日剑》此类,第三级则是《雨剑》《风剑》《月剑》《日剑》等,第四级就是《风雨剑法》《日月剑法》这种。

  (墨天微:起名废的极致也不过如此吧?)

  按墨天微的理解,以雨类剑法为例,《春雨剑法》+《夏雨剑法》+《秋雨剑法》+《冬雨剑法》=《四时雨剑》,《四时雨剑》+《万里雨剑》=《雨剑》,《雨剑》+《风剑》=《风雨剑法》,这设定不就是有些手游里将熟练度满级的同类技能组合生成更高级的新技能么?

  一般而言,剑宗剑修必须从一级剑法修炼起,至少修炼成功一种四级剑法——这是入内门的必要条件之一。

  墨天微知道,风漹已修炼到了《风雨剑法》,只是为了打脸,才故意用《秋风剑法》中的剑招而已。

  而当日讲道,卫师叔用《秋雨剑法》,也是因为外门之人普遍熟悉的还是一级剑法的缘故。

  那么,若她是韩甯,此时当用何招?

  “《盈缺月剑》,【皓月】。”墨天微喃喃道,“皓月当空,月华大盛,草木生灵得月之灵秀,生生不息。”

  她思索得专注,说话声音也不大,小跟班三人组并没有听见,然而风漹却是有些诧异地扫了她一眼,心中似有思量,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简简单单地破【见月】此招,剑尖将韩甯耳边的一缕黑发削落,然后收剑回鞘,笑道:“承让。”

  韩甯脸色十分不好,他也听见了墨天微的话,明白自己确实出错招了,心中又羞又气,羞自己竟不如一个炼气一层的小鬼看得明白,气自己用三级剑法竟被一级剑法轻易击破,当即脸色涨红,气息不稳,暗恨不已——明明风漹已经胜过自己,却偏还要教那小鬼补刀,真是好毒辣的心思!

  他恶狠狠地瞪了墨天微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只扬手打出一道符箓烧了那缕长发——修仙之人的血肉毛发,可不能到处乱丢——连跟班也不管了,直接气鼓鼓地下山了。

  三个跟班面面相觑——算了,还是不往这大少爷跟前凑了,今日看见他丢脸,想来若还追随,定无好事,不如换个人?

  有这想法,他们齐齐看向风漹,却又见他衣着朴素,那柄长剑也是平平,顿觉此人没什么来历,也就歇了心思,随口告辞,同样离去了。

  一时间,此处又只剩风漹与墨天微二人。

  风漹慢吞吞地踱步到墨天微身旁,选了快石头坐下,用一种奇诡的目光盯着墨天微仔细端详,像是在看什么妖物一般,看得墨天微头皮都要炸了。

  “你倒是有些眼力嘛!”风漹终于说话了,“怎么想到用【皓月】来破【秋华】?”

  墨天微心中一跳,迟疑片刻才道:“正是取月华大盛时草木妖兽生长之意。”

  “也不赖,不过为何不用【润物】?”【润物】正是《春雨剑法》中的一招。

  “韩师兄用的是《月剑》。”言下之意,便是站在韩甯的立场选择月类剑法破招。

  风漹笑了,“你很有修剑的天赋,我还未见过有人在炼气一层时,如你这般机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我处在韩师兄那个位置,恐怕早已心神动荡,只能以最强一击迎上。”

  “倒也是。”风漹没有否认,战斗意识确实十分重要,不是阿墨这种没见过血的小鬼能有的,“你修炼的是什么剑法?”

  墨天微道:“《孤星剑法》。”

  “《孤星剑法》?”风漹好奇,“怎么选了这本?若要学《星剑》,不是《危月燕剑法》等二十八宿剑更合适么?”

  “见到这本剑法时,心有所感,才选了它。”墨天微想起当时场景,“我觉得……它十分合适我!”

  “合适?那就没问题了,顺心而为即可。”风漹不再多问什么。

  经过一番大闹,时候已是不早,渐渐又有人来申请进入剑窟,二人自是没了清净,为有资格入内者安排,将没资格者赶走,一番忙碌,不必详说。

第十五章:幕后黑手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37 2018.03.02 19:00

  青隐峰。

  “萧师姐好!”

  “萧师姐今日比昨日更漂亮了呢!”

  “不知萧师姐何时有空指导师弟炼丹?”

  ……

  萧筱温柔大方地和一路上来来去去的同门们打招呼,回答他们的无数问题,仿若众星捧月,王女出巡,十分受欢迎。

  终于将人一一打发,而她也来到这次宗门任务的地点——灵兽园。

  灵兽园中豢养着许多灵兽,不过多是代步之用,真正战斗力超群的灵兽,在外门是很难见到的。

  萧筱轻车熟路地穿过一种种灵兽的地盘,途中不时摸摸这只挠挠那只,很是展现了一番爱心,看得灵兽园内一众男修们心动不已,只觉得这是世间最温柔美丽的女子,甚至……连秋师叔也略有不及——秋师叔,霁月峰秋水素。

  直到看见那道削瘦的身影,萧筱才停了手,眸光一亮,异彩连连,脚下步子也快了几分,急忙来到那身影旁边,笑道:“慕容师弟!”

  慕容决偏过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给翠锦玉雕喂食。

  萧筱脸上一僵,这是无视她吧?是吧?

  不过她很快将心中一丝不悦压下,伸手欲摸翠锦玉雕美丽的羽毛,“慕容师弟,这只翠锦玉雕被你照看得真好,连羽毛都比其他的翠锦玉雕好看……”

  “啪!”

  慕容决眼疾手快地将萧筱的手拍开,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眉头也皱了起来,“萧师姐,翠锦玉雕生性凶戾,不是亲近之人不能乱摸,你不知道吗?”

  萧筱一窒,讪讪收回手来,螓首微垂,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看它生得美丽……”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清风的娇羞,更何况还有柔声加成,委屈作辅,怎能不教人心生怜爱?

  旁边几位师兄见了,心中疼惜,看向慕容决的目光中既是不善,又是嫉妒——因其对萧筱动手而不善,因其得萧筱青睐而嫉妒。

  “萧师姐还是注意点吧!如果没事,就请快些照看你的灵兽去吧!”慕容决丝毫不为所动,只觉得这人真是聒噪至极,语气更是不善,“师弟还有要事,就不留萧师姐了!”

  萧筱:“……”

  这根本就是个直男癌吧?没点眼光的小屁孩一个,哼!若不是……我又岂会看上你?呵……

  虽然心里MMP,但萧筱仍是坚强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芙蓉玉面,眸中含泪,似是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如此伤害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像是在勉力支撑,克制不住地抽噎了几声,道:“对不起……慕容师弟,我……打扰你了,我只是见你第一次照料翠锦玉雕,想问问你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慕容决现在满脑子都是上次和墨天微、安昀两人选择的剑法,哪有心思搭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只求赶紧将她送走。

  萧筱勉强笑道:“如此,不打扰师弟了。”

  慕容决听见她终于要走了,心中开心,又怕多说几句她又会缠上来,是以一言不发。

  萧筱眸光黯淡,颓然离去。

  待她的背影消失不见,终于有个护花使者忍无可忍,责备道:“慕容师弟,你怎能这般对萧师姐说话?”

  慕容决皱眉看他一眼,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和他过不去,实话实说:“她打扰我完成任务,我希望她离开,有问题吗?”

  护花使者气得倒仰,“萧师姐好心而来,你竟不领情!”

  “好心?连翠锦玉雕的习性都不懂,能帮什么忙?”慕容决在很多时候是十分刻薄且直接的,而且他此时也反应过来这人为何针对他,“若班师兄有意,这情你领也无妨,需要师弟帮你找萧师姐么?”

  班师兄脸色时红时白,眸含凶意,看起来十分想扑过来摁住慕容决一顿暴打,然而碍于门规,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争执。

  “慕容师弟何错之有?”一名女修冷笑道,“你喜欢那位温柔可人的仙子,大可自己追去大献殷勤,在这里欺负旁人,算什么本事!”

  “温柔可人”“仙子”几字,被女修一字一顿说出,别有深意,尽显讥诮。

  班师兄大怒,“顾琴!有你什么事?竟背后诋毁萧师姐!”

  “我可没有!”顾琴漫不经心,“不是夸她温柔可人了么?不是说她是仙子了么?这可都是你们以前最爱夸赞萧筱的话呀!”

  “你……你!”班师兄指着顾琴,“你不过是嫉妒她比你优秀!”

  “嫉妒?敬谢不敏。”顾琴扫了眼周围人,见男修们多是不喜,女修垂头不语,摇摇头,“罢了,眼睛这种好东西,许多人是没有的。”

  ……

  一时间,灵兽园中气氛紧张,诸同门嫌隙渐深。

  而本已离去的萧筱,却躲在一处隐蔽角落,轻声念了一句:“顾琴……”似是有所思的样子。

  旋即,她翩然离去,来到她照看的灵兽边,不再理会那边的争吵。

  【系统,你确定慕容决也是攻略对象?不能换一个吗?这家伙太不解风情了!】萧筱在心中说道。

  【慕容决为攻略目标之一,无法更换。】

  【可恶!慕容决根本没有多看我一眼!】

  【人各有异,请宿主自行探索最有效的方法。另外,攻略目标慕容决今年九岁,谢谢。】

  【闭嘴吧你,我知道他九岁,没想勾引他,只是想先做个知心姐姐好么?】

  【并没有见过想睡了小正太的知心姐姐。】

  【……这到底怪谁??】

  【当然是怪你贪恋每一次人生,否则你大可拒绝系统的要求。】

  【……算了,告诉我现在的任务进度吧。】

  【053号后宫系统第006次任务,攻略目标为:北辰殊、凌云起、慕容决、霍元纯……顾宣,已攻略目标:顾宣,当前任务进度5%,请宿主继续努力!】

  【才5%!北辰殊还没出现,凌云起和霍元纯以我现在的身份根本见不到,其他宗门的那几个更不用说了!】

  【是否使用300积分兑换一次系统提示?】

  【300积分?系统你真是贪婪!不过……兑换!】

  【300积分已扣除,多谢宿主惠顾!】

  【快说提示!】

  【提供第一号攻略目标北辰殊所在地点,一个月内有效。】

  【哦?系统这次真没骗人,很大方啊!一号目标……如果攻略了,能将任务进度前推至少15%吧?】

  【请宿主尽快前往攻略一号目标北辰殊,不要耽误任务进度!】

  【啧……等收到那边的消息我就准备动身。燕国?呵呵……】

  【不建议宿主针对墨天微,此人和本次任务无关。】

  【他的身份很适合。】

  【宿主之前的举动,不能伤敌,反而打草惊蛇。】

  【我只是想暂时拖住他修行的速度,不会伤他性命。不过,若此他还能出类拔萃,那……】

  【宿主自行决断,053系统只是建议。】

  一只纸鹤翩然飞来,萧筱伸手抓住,打开后,一道身音传入耳中:“萧师姐,任务完成,韩甯已经与墨天微生了嫌隙。”

  萧筱绝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动人的微笑。

  纸鹤传完信便自动燃烧殆尽,化作一抔飞灰。

  萧筱伸手摸了摸她照看的那只碧云貂,惬意地眯起眼,不知不觉便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来。

  当年,她还不叫萧筱,只是一个爱看后宫漫的宅女,某天因意外死亡后,被一个自称【053号后宫系统】的东西绑定,开始了她穿梭不同世界的旅程。

  她才不是为了重生回家见爸妈之类的理由才老实干活的,而是为了享受任务的过程——坐拥美男是寻常,醉枕江山不是梦,形形色色的优质美男子为她倾倒,因她一颦一笑而或断肠或开怀……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当然,为了达成目标,她还需要不断努力,现在就先去燕国吧!

  ·

  内门,万剑峰。

  凌云起拿起执法弟子刚才送来的玉简,问:“新弟子入门不足一月,竟已闹出这么大的事端来?”

  执法殿储存情报的玉简分为七种,正是赤橙红绿青蓝紫七色,其中赤色最无关紧要,紫色却是重中之重。他手上这一枚玉简,正是橙色。

  虽然看起来等级很低,但须知,连一般筑基弟子的违规之事都是用的赤色玉简,这一枚记载的多是外门此次新入门弟子的事端,竟是橙色?可见不同寻常。

  “禀堂主,此中有一事关乎上次您提过的墨天微,我等不敢自专,特送来告知堂主。”

  凌云起听见“墨天微”三字,愣了愣,似是一时不知此人是谁,仔细一想才记起原来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小鬼,不由失笑。

  其实别看他当时与林昭行谈话时话里话外都是怀疑此人乃他宗间谍,但入门时窥天镜已经审查过了,除非真仙出手,否则想蒙蔽窥天镜是不可能的,是以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将墨天微这人抛诸脑后——嗯,忘记通知下面人不用管他了,难怪……

  这么想着,他用神识进入玉简,查看这些天事关新弟子们的不法事。

  大部分都是原先的外门弟子欺负新来的同门,在没闹出人命的情况下事情可大可小,不值一提——毕竟剑宗是修炼之地,又不是凡间私塾学堂,打架还找夫子评理。

  其中也有些闹大了的,这个就需要执法殿加以惩戒,否则传出去也有损剑宗颜面。

  另外竟还有新入门的欺负老弟子?

  凌云起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原来是新来的吴陶然,单水灵根那位。她家中有一叔祖是内门真人,又仗着自己资质绝佳,是以自觉腰杆够硬,聚敛了一群趋炎附势之辈,横行霸道,已有不少外门弟子遭其荼毒。

  “不像话!”凌云起有些不悦,虽然他希望外门弟子得到一些磨砺,但也绝不想他们被打压得对剑宗失去信心,“得好生教训那吴陶然一番了……”

  在凌云起眼中,吴陶然虽然天赋甚好,然而若不改改性子,永远也成为不了一个剑修,不过是个使剑的罢了。

  最后便是关于墨天微的事情了。

  凌云起仔细查看了事情始末,不禁哑然失笑——这小鬼,恐怕还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好汉吧?

  确实,若他是墨天微,如何也想不到设计自己的人竟会是青隐峰那位似乎颇具盛名的萧筱——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凌云起清楚此事与慕容决恐怕并无多少联系,毕竟在萧筱认识慕容决前,她就已然出手了。

  执法弟子也觉得此事怪异,毕竟萧筱之前与慕容决可是缘悭一面。然而他们毕竟不是萧筱肚中蛔虫,不明白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感叹一句女人心海底针。

  他们只能将自己的推论记在后面,其一便是嫉妒——毕竟墨天微的灵根比她好太多;其二便是萧筱或许知道什么关于墨天微的秘密,是以下手针对。

  凌云起若有所思,对那执法弟子道:“将萧筱的资料拿来——顺便将她的弟子令也取来。”

  一旁候着的执法弟子有些吃惊,调动外门弟子的资料并非大事,连分堂主都有这个权力;但取出一块外门弟子的弟子令,却是非同小可,必须得有堂主及堂主以上的权限才行。自凌云起成为执法堂主以来,这样的事情只发生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这是因为,弟子令中含有剑宗弟子的一滴精血——血液,对修士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利用血液研发出的咒术巫术或是其他秘法,不计其数。

  弟子令,一式两份,弟子留存一份作为出入、领取任务、兑换奖励等时的身份凭证;另一份存在执法殿地底,被重重禁制保护住。

  执法弟子不敢有违,先取出另一枚赤色玉简呈给凌云起,他上面的分堂主之前有预料到可能需要萧筱的资料。

  凌云起将自己的印鉴丢给那执法弟子,又取出一道传音符,对着它说了几句话,然后交给执法弟子。

  执法弟子带着印鉴和传音符离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赶回,将玉盒装着的弟子令呈给凌云起。

  “寻个机会,我会去外门看看这个萧筱到底是何方神圣。”凌云起把玩着弟子令,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示意执法弟子退下。

  执法弟子迟疑片刻,问:“堂主,那墨天微……”

  “此人就不必再监视了,只按照惯例即可。”凌云起道,“对萧筱的监视要加强,做隐蔽些,不要打草惊蛇。”

  这些事情原递不到他手中,只是因为当时一时疏忽,是以凌云起干脆一并给出指示。

  执法弟子领命而去。

  凌云起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屋内,久久不语,似是在沉思什么。

  “剑窟……算他运气好……”

  虽然很多人都以为剑窟任务不好,但其实内门中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任务是有大好处的。

  “且先不管他。”

  ·

  剑窟。

  墨天微并不知道,她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某个人算计的目标,而算计的缘由却是虚无缥缈的“身份”二字。

  墨天微也不知道,因为某个疑心病重之人一时恶意的揣测,幕后黑手已然暴露了,倒也算是歪打正着。

  这时候的她,已无暇多顾,只因闭在剑窟坐,祸从天上来,她遇见了一个史诗级难题——她靠着不断打坐修炼而得的灵力,存进丹田气海后,居然漏了!!!

  在意识到这种情况之时,墨天微沉默了。

  回想自己的资料——出身贫寒,却尘缘断绝,了无牵挂;来历不明,却得人青眼,侥遇仙缘;身无长物,奈何资质绝佳,通晓全文——所以,她走的完全不是废柴逆袭路线,而是天才碾压流的好么?

  这种废柴流标准剧情是怎么出现在她身上的?

  我可是自带攻略的人民币玩家!

  然而任凭她心怀无数怨念,事实就是事实,她的气海里怕是有一个——或者更多孔,很快就会把她的灵力漏光。

  结果可想而知,墨天微再不肯接受现实也没卵用,该漏的气照样漏,不一会儿已是涓滴不剩,这二十来天的苦修付诸流水一去不回。

  墨天微:我恨这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世界。

  一旁的风漹并不知道,旁边这个神情宁静安详的小师弟,内心已经狂化了。

第十六章:这个世界处处隐藏着危险!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55 2018.03.03 19:00

  剑窟的守卫任务其实还算清闲,因为毕竟没脑子的还是少数,多数人都挺有自知之明的。

  但即便不考虑这任务拉的仇恨值,守卫剑窟也绝不是一个好任务,墨天微如是想。

  今天的她依旧十分烦躁,因为前几天诡异出现的漏气问题依旧困扰着她,这让她无精打采。

  一旁的风漹不知道前些天还元气满满的师弟为何忽然就变得颓丧起来,但自认是一个体贴友爱好师兄的他决定要帮助迷途的师弟解决心理问题。

  “墨师弟,你怎么了?这几日,似乎没什么精神。”风漹语带询问,“难道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

  墨天微语塞,这教她怎么回答?难道说“是啊是啊我的丹田会漏气风师兄有什么好办法吗”?总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好说出去啊。

  于是她只好悻悻回答:“没什么,就是没见过世面,被吓着了。”

  风漹了然,笑道:“墨师弟,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是被吓得不行。要知道,拜入剑宗前,我可是一个十分爱好和平从不与人争胜的书香之后,当时可被吓得够呛。”

  书香之后……

  墨天微眼角忍不住跳了跳,这个土匪流氓居然是书香之后,该说他基因变异还是剑宗的教育十分洗脑?

  就在墨天微无语之时,剑窟中忽地跑出来两人,一男一女,似是一对小情侣,此时衣冠不整,勾肩搭背——嘿,想什么呢,人家可不是在里面做了什么羞羞的事情,之所以这副尊容,是因为其中那个汉子受了重伤,正被妹子抱在怀里。

  墨天微感叹,剑宗真是个妹子是汉子,汉子是牲口的和谐社会。

  墨天微与风漹对视一眼,表情毫无波动,像是看到两块木头。

  两块木头也没管门口的两位门神,妹子抱着一身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汉子,飞也似地奔下山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一片绿叶托着二人朝着琼华峰去了。

  之所以说这任务不好,原因便在于此。

  墨天微没进过剑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何光景,竟隔三岔五便让入内试炼的弟子重伤而返——据她知道的消息,剑窟试炼是剑宗里每个想走剑道的弟子必须参加的、安全性很高、几乎没有危险的日常活动!

  第一次见到一位师兄拎着他断掉的手臂面无表情地走出剑窟的时候,墨天微差点以为自己看到变态了好么!

  没过多久,剑窟内又传来声响,墨天微百无聊赖,回头一望,小心肝就是一颤——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杨过师兄又粗来了!

  当然,杨过师兄并不姓杨,他有名有姓,名曰“姚舜禹”——这霸气的名字,墨天微第一次听见时,差点给跪了。不过她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三皇五帝的传说,如此起名,纯属巧合。

  (不过暗地里,墨天微怀疑姚师兄家里有个穿越长辈。)

  今天的师兄并没有断臂,只是半边脸鲜血淋漓皮肉外翻,一只眼睛更是报销了——呜呜呜,今天是海盗船长吗?这冲击力也堪比夜半床前恶鬼笑啊啊啊!

  姚师兄拎着口长剑,扫了一眼两人,眼中尚未褪去的杀意让两只小白瑟瑟发抖安静如鸡。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同样下山去了,方向和之前那对小情侣一样,都是琼华峰。

  琼华峰是内门仙琼峰在外门的势力,里面弟子基本是炼丹师,外门弟子有个什么头痛脑热断手断脚的都去那里医治。

  墨天微一度十分担心如姚师兄这类伤患可能死于求医路上,奇怪琼华峰为何不在剑窟附近设一个丹药兜售点或是移动医疗站,但风师兄表示她的担忧实属杞人忧天,因为每个进入剑窟的弟子都会备好充足丹药,对付一些小伤不在话下,就算是断手断脚,那也能及时遏制伤势,供他们支持到琼华峰。

  而且,并不是琼华峰不想开个分店,实在是明霞峰不允许——这种类似于渗透的举动,外门哪个峰主也不会同意。

  反正死不了人,剑宗弟子们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渐渐也就习惯了。

  对于同门们这种不以为意的态度,墨天微觉得有点恐怖。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多么危险。

  青州瘟疫时尸横遍野的记忆在她苏醒后便恍若隔世,入门考核时天魔左使突如其来的杀戮之举只让她感叹一句“人品很重要”,其实这两件事她都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认为那是小概率事件,就像坐飞机可能遇上失事,玩过山车可能遇上脱轨,用手机可能爆炸,吃个饭可能被投毒等等,灾难随时可能发生,但因为几率太小,并不妨碍她出门坐飞机,没事去游乐园玩过山车,每天玩手机,三餐不间断。

  然而现在发生在她周围的并不一样——轻伤属于日常签到,重伤等于官方活动,挂了算你中了大彩,怎么看都觉得这已经是命运注定的轨迹,不是人力可以逃避的。

  墨天微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她并不害怕死亡,因为一回生二回熟,又不是没死过。

  但她害怕疼痛,前世连打个针都觉得不能忍,今生却要她准备好每天挨刀……现在转宗门还来得及吗?

  墨天微暗恨自己当初年少不懂事,居然被阿泽轻易骗来剑宗,稀里糊涂拜了宗门,现在想走都不行。

  她发誓,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才不会觉得仗剑走天涯的剑修帅到爆表,她一定要拜入丹霞仙门,这种练练丹就能level up up 的好事才是她欣赏的啊!

  风漹没有墨天微那么多想法,他羡慕地看着姚师兄离开的方向,手肘戳了戳她,“姚师兄真是厉害极了!”

  墨天微瞟了他一眼,看不出这人还是姚师兄的脑残粉?明明每次都被吓得怂爆了。

  “我跟你说啊,姚师兄很厉害的,真的。他只是个资质普通的四灵根,但修炼的速度却比我这个三灵根还要快许多。而且在一年前的外门弟子比试中,他可是得了第二名——什么?你说不是魁首有什么骄傲的?第一名可是蔺师叔啊!阿墨小可爱你真是孤陋寡闻。”

  蔺师叔?

  墨天微心中一动,道:“难道是紫虚峰蔺师叔?”

  “正是,蔺师叔是天灵根,又出身西陵蔺氏,那可是我们西域排名前十的大世家,家族资源无数,蔺师叔胜过姚师兄,有什么奇怪吗?”风漹口若悬河,“姚师兄虽然不敌蔺师叔,但也只是一招惜败,无损他的威名。”

  墨天微眉头微皱,若真如风漹所说,这位姚师兄确实很厉害。

  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墨天微很快又被转移了注意力,她问:“西陵蔺氏?排名前十的大世家,怎会让蔺师叔拜入剑宗成为真传?即便蔺氏愿意,宗门也不会愿意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风漹得意一笑,“其实这事算是隐秘,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知道,师兄看你顺眼,告诉你,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啊,万一得罪了蔺师叔,那就惨了!”

  墨天微额头黑线数根,话说看风漹这熟门熟路的样子,想必他才是那个乱说的人吧?她觉得,风师兄大概早就得罪了蔺师叔——如果蔺师叔很介意这个秘密的话。

  “我觉得我现在并不想知道了……”墨天微弱弱反对,她不想等蔺师叔清算的时候被牵连啊啊啊!

  风漹大手一挥,“没事,阿墨不要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好奇,告诉你也无妨,不会影响到我的,你大可放心!”

  谁会担心影响你啊!大嘴巴吃枣药丸!

  墨天微现在怀疑,之前那个算计风师兄来看守剑窟的仇人,说不定就是被风师兄泄露了什么不可告于人的秘密,这才处处针对风师兄。

  ——她并不知道,自己居然真相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墨天微正被迫听着蔺师叔的小秘密。

  这个小秘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蔺氏旁支小可怜资质出众吊炸天威胁主脉废柴继承人地位于是被外放剑宗(其实就是变相逐出家门)。

  西陵蔺氏确实是超级世家,但蔺书岳出身自燕国皇族——燕国皇族乃是西陵蔺氏的一脉旁支——是以并不入主家之眼。然而在蔺书岳六岁时,他被测出单土灵根,似乎还有什么天生法体,资质绝佳,惊动了主家。

  主家固然青睐他的天赋,但他的法体与蔺氏家传功法并不相符。而主家这一代的嫡系继承人资质远逊于蔺书岳,是以主家干脆将他送来剑宗,一方面让他的天赋不至于荒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内斗消弭于无形。

  当然,这种变相的逐出家门之举,自然让燕国皇室一脉不悦,为了平息他们的怨气,主家补偿蔺书岳许多珍贵资源。

  “既杜绝了日后蔺书岳凭借剑宗之势及高强修为回来抢家主之位的可能,又保持了与蔺书岳一脉良好的关系,还得了剑宗一个人情,代价只是九牛一毛的资源以及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天才,还真是老奸巨猾。”墨天微若有所思,“想必蔺师叔即便心中不平,也会看在那些资源以及拜入剑宗后进步神速的份上,不与主家计较——甚至还会感念也说不定。”

  只不过……这燕国,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

  墨天微福至心灵,忽地想到北辰殊正是出身燕国,在十年后方才被剑宗负责招收弟子的人带回剑宗。

  她努力回想《仙魔之主》前期剧情,但因为离看这本书时已经过了好几年,记忆模糊不清,除了几个重要人物,实在记不太清楚了。

  似乎有提到过,北辰殊在还是凡人的时候,颇经历了一些坎坷……也不知道与燕国皇室有没有关系。

  想到书中北辰殊与蔺书岳的关系一向不太好,虽然书中没写到蔺书岳的结局,但墨天微已经为他点蜡了。

  诶诶?

  话说,我都知道有一条金大腿在前方等着,只要搭上就能鸡犬升天,为啥要过这种朝不保夕天天挨刀的日子啊?

  根据许多穿书文的套路,我现在不是该好好做好计划准备等遇到主角的时候就来狠命刷好感度,直到让主角离不开我吗!

  我当时怎么会想着干掉北辰殊抢他的妹子啊?

  果然是刚穿越,中二病还没好,作死之心不亡,撩妹之心不死吗?

  因为修炼遇到挫折,墨小怂单手支颐,看着渐渐暗下的天色,脑中飞快地做着许多预案与心理建设。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风漹猛地跳了起来,顺带着将她也拽了起来。

  墨天微的预案已经做到【与北辰殊后宫友好相处的十八条准则】这里,冷不防被拽起,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迷茫地看向前方。

  姚师兄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向来没什么变化的眸中竟带了一分嫌弃,以前这人还没这么蠢,怎么几个时辰后就傻了?

  墨小怂被这宛若数九寒天当头一盆冰水的眼神吓了一跳,顿时清醒过来,冷汗涔涔。

  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会有那么多堪比智障的想法,说好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呢!

  一定是中邪了!

  墨天微拒不承认刚才那个人是自己,听说修行途中多有心魔,说不定就是心魔趁她发现自己丹田漏气又生怕挨刀时出来作祟!

  对,一定是这样!

  墨天微冷静下来,转眼就将刚才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当狗腿子也是很危险的,主角死亡几率几乎为零,但是主角的小弟死亡率可向来居高不下——可能被反派随手捏死,可能跟主角出门闯荡就挂了,可能为救主角英勇献身……没有高强的实力,很快就会死得渣都不剩。

  我还是好好学习,努力修炼,坚决不放弃治疗,靠自己总是比靠别人更安全些。

  墨天微精神一振,只感觉这几天来的浮躁一扫而空,正要与风漹说话时,便见到风漹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分幽怨,顿时让她悚然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风漹的语气中略带嫉妒,“阿墨,刚才姚师兄看了你好久!他一定觉得你更合他眼缘,准备罩你!”

  ……你是瞎了吗,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嫌弃啊!

  而且你幽怨个什么劲,难道你是基佬吗?

  墨天微觉得很有可能,心里又不厚道地笑了。

  但她并不知道,某些时候她的脑洞堪称神来之笔,而有人已经被她的反应气得吐血了。

  ·

  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空蒙蒙的一片,无天无地,空旷死寂。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生物趴在一处,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但要是凑近了,就可以听到,这生物正念念有词:“大腿抱得好,资源少不了;大腿抱得妙,好事都来到!”

  “天予大腿不抱,大腿将你一脚踹飞。”

  “我们生活的世界处处隐藏着危险,为自己寻找一个靠山是必不可少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下去。”

  “不要在意世人的看法,世人多愚妄,他们短浅的目光看不见辉煌的未来,只会用一些毫无卵用的条条框框束缚自己,可悲可怜!”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生物忽地大叫一声,骂道:“姚舜禹,坑货!坏我好事,定要教你好看!”

  但很快它又变得惊恐起来,“什么,墨天微这个神经病居然猜到是我在诱惑她?不可能!这满脑子都是包的智障怎么可能察觉到我的痕迹!我可是百年前天魔第一学院心魔系的首席生!掩藏自己的痕迹这一门科目可是得了满分的!”

  黑雾翻涌,这古怪的生物陷入了思索中。

  看来是自己小瞧了墨天微,想必她并不是个心思简单头脑疯癫的煞笔,很有可能她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故意装出这幅样子想要让我放下戒心!

  哼,不过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我的逃亡课可也是满分……我是不会放弃那个东西的……

  想到墨天微身上的那件珍宝,心魔阴森森地笑了两声,眨眼间变得与周围氤氲着的雾气一样,消失无踪。

第十七章: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182 2018.03.04 19:00

  明霞峰,剑窟入口。

  迎着朝晖紫气,墨天微将体内沿着功法路线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的灵力送入丹田,静静等候。

  三息……

  五息……

  十息……

  墨天微眼睛一亮,难道说……

  然而就在下一瞬,丹田内满满的灵力宛若退潮时沙滩上的海水,一点点减少,最终完全看不见踪影。

  又是这样……

  墨天微已经连哀叹的心情都没有了,任谁勤勤恳恳修炼了五年,结果一分灵力也没存下来,都会在不断的希望中绝望最终乃至于麻木的好么?

  难道我身上住着什么该死的老爷爷?会偷灵力的那种?

  墨天微一声轻叹,看着天边灿若织锦的云霞,不自觉便回想起这几年来发生的种种。

  山中无岁月,转眼离她初来剑宗,已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来,也不知那个幕后黑手哪来的门路,还真就隔三岔五将她安排来做剑窟守卫,而且执法殿之人竟都毫无阻拦之意,真是教她既惊疑又忍不住有些惶恐。

  她猜测,算计她的人估计来头很大,连执法殿也会卖他面子——她却是不知,执法殿之所以不管,无非是因上头有人发了话。

  这等外患暂且不提,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她这诡异体质才是如今最大的难题。

  当初,她发觉自己竟存不住灵力,虽然表面平静,其实心中着实惴惴不安,若非害怕教人看出端倪,她是恨不得寻人问问这是否是种流行病的。

  饶是她与安昀、慕容决二人亲厚,但只要一想到要在二人面前坦陈自己的问题,心中就十分不愿——两世为人,她自不是纯稚小儿,这等说出去可能危及自身的秘密,必须只能天知地知自己知,绝不能传于第二人之耳。

  虽然心中已有了不祥之感,然墨天微到底不甘就此草率放弃,因此修炼起来更加勤奋。

  旁人见了,因她既有天灵根如此资质,又苦修不辍,自然多是赞赏。

  但如此过了一年,墨天微的修为仍在炼气一层,竟毫无寸进,顿时就引得一些人揣测连连。

  须知剑宗所在之地天地灵气十分充沛,即便是外门,也比一些二三流宗门的宗门秘境胜过许多。因此,与墨天微同一批入门的弟子,除却一些实在资质驽钝无可救药的五灵根,其余人皆是提升了一两个小境界不等。如墨天微这般天资纵横的,更不必提。

  但墨天微竟如此不济,怎能不教人惊疑?

  许多人顿时就觉得,她要么是灵根好却悟性极低,要么就其实只是看起来努力,无论哪个都说明这人未来没前途了。

  墨天微自己自然也知晓这一点,心中更加紧张。

  不过这一年的苦修倒也不完全是做了无用功,至少她发现了,若是在其他地方修炼,灵力虽仍会无端消散,但那速度却极为缓慢,尚可忍耐;然一旦到了剑窟附近,无论积攒多少灵力,都是半分也存不下来的。

  于是,在第二年第三年,除了必须接任务时,她都在居所闭门不出,不是翻阅古籍寻找原因,就是闭关修炼成狂。

  即便因善功用尽必须做任务,墨天微也宁可选择那些比剑窟守卫更困难更无人问津的任务——然即便如此,那幕后之人却仍很少教她如愿,十次有一两次成功都算运气好,好似她就想要墨天微守卫剑窟一般。

  守卫剑窟之时,她本来是破罐子破摔,不打算修炼了,但没想到如此过了十余日,竟是觉得头晕目眩,神志昏沉,有气血两亏之相!

  受了这一次教训后,墨天微心中的愤懑气恨自然是不必多说,但她又是无可奈何,只能日日往那漏气的丹田内存灵力,做白工。

  任谁每天辛苦工作十二小时一点钱赚不到还要往里贴钱都不会开心,渐渐,墨天微积郁难平,又因那些愈发猖獗的风言风语,心中痛苦,竟渐渐滋生了心魔,在突破炼气二层时险些走火入魔。

  好在最后还有一点神志尚且清明,终究艰难突破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墨天微知道,她并非是击败了心魔,只是暂且将之压抑了而已。若日后她心中有哪怕一丝裂痕,也会教那心魔抓住机会再度反扑。

  经过这一番劫难,墨天微竟仿佛一下子想开了,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旁人的风言风语,于她也真恍若轻风,吹过便散,不再因之动摇。

  诡异而可恶的体质,也不能让她燥郁不安,不就是做白工么,前世这种事情发生得还少么?无所谓,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

  道途渺茫?那又如何呢?大道之争,尤为艰难,多少人死在大道之上,她现在只是进步缓慢,尚未有性命之忧,何至于如此一蹶不振!

  经过最初的惊惶,后来的焦躁,墨天微终究是恢复了她初来这世界时的淡定自若。

  于是后来几年的修炼,也多了几分理智,既然修为的进境暂时已不可期,她就多花点时间在剑法之上,总归剑法领悟,是夺不走的。

  后两年,她又突破了一层小境界,如今已是炼气三层——虽然说,这种进步完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修炼闲暇之余,墨天微也没有忘记探寻自己体质的问题,毕竟这是迟早要解决的。

  她的善功除却兑换一些修炼必需之物及剑法以外,大多数都贡献给了游记、杂记及一些记载特殊体质的书籍,然而不幸毫无所获。

  她也曾找机会外出,在外面偷偷寻找医道修士检查身体情况,却被无奈告知这是天生的恶疾,无药可救。

  墨天微甚至还回想了一番《仙魔剑主》中关于明泽真君的第二个徒弟的描写——不过可惜的是完全没有提及多少,更没说有何特异之处。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觉得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

  也许阿泽真就是看她是个天灵根随手将她捡回来的,当年收徒之语不过只是一时戏言,否则又怎会五年来都不闻不问呢?

  叹了口气,墨天微收敛了自己这些毫无卵用的思绪,起身开始她第二个日常任务——练剑。

  习剑五年,如今的她,已将“星”之一道的一级二级基础剑法修炼得差不多了,正在尝试修习三级剑法《星剑》——终归,也算是个安慰,让她在冰冷的现实中看见一丝进步与希望,否则饶是她已经平心静气,恐怕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那心魔,可还一直在旁伺机而动呢!

  她手中的剑已换了一把,正是安昀为她炼制的,十分贴合她的心意。

  记得当时安昀炼成此剑,为的便是安慰修为增长缓慢的她,言道“凤凰不飞,一飞冲天”——然而时至今日,她却是仍未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契机,终究还是辜负了这番心意。

  安昀与慕容决因天资出众,早已得到内门长老欣赏,成为内门弟子。只因或许尚在考核期,两人都还不曾拜入哪位真人真君门下。

  思及此,她又是自嘲一笑,或许自己果真如那些人所言,是个废物。

  闭了闭眼,将这些颓丧之念拂去,墨天微神色一正,扬剑出鞘。

  ——废物,都是放错了地方的珍宝!尚未至真正的绝望境地,我可不能妄自菲薄才是!

  日薄西山,天晚,有星熠熠,曰“长庚”。

  剑光凌厉若刀锋,正若黄昏之时天际悬挂的那颗亮星,出现在昼与夜缠绵难分的晦暗之时,姿态傲慢而决绝,亮起独属于它的光辉。

  《孤星剑法》,第一式,长庚。

  夜幕掩映,月出中天揽华彩,漫天星子无颜色。群星大概也知道月的光辉,因此格外疏懒,不愿在此时现身,落得个陪衬之位。然长庚星依旧明亮不改当初,不为所动。

  剑光锐利不改,却又多了几分不甘人后欲争锋的意味。

  《孤星剑法》,第二式,争明。

  然,月之光辉,又怎是星辰可比。这是注定要失败的争夺,不会因他人意志而更改。

  剑光至此渐渐转柔,低回婉转,剑身低鸣,似乎也为这意料之中的失败而悲伤,终究不甘不愿地选择了退后。

  《孤星剑法》,第三式,退居。

  月是别离,是多情,是缱绻,是懒倦,早早收回了它的恩泽,落入群山沧海的怀抱,徒留夜空寂寂。由是,其他星光才姗姗来迟,没了月之独辉,漫天星子各自璀璨,曾孤星熠熠的长庚此时此刻与其他星子无异,泯然众星之间,不见半点疏狂。

  恰此时,剑光越发低回,游离身侧,徘徊不散,似是骤然间黯然失色,不自觉便生一缕惆怅。

  经历过独占星光,经历过被打落神坛的失败与退避,虽光芒不改,却再不会引人瞩目,这是何等的惆怅,又何等的无奈!

  《孤星剑法》,第四式,泯然。

  ……

  天色欲明,东曦将驾巡车而来,天空不再是星辰的舞台,于是众星避让,纷纷退场,悄然黯淡了身形,独留长庚星依旧缀于天幕之上。

  此时此刻,才又有人注意到这突兀的明亮,于是名之曰“启明”,赞其辉煌璀璨,引领光明。

  然,谁又知道,长庚始终是长庚,它的光彩不曾更改过,即便经历过辉煌尽掩,经历过泯然俗流,经历过漫长的孤寂,终于等到了属于它的黎明,又一次属于它的星光独占——然而此时的它,已经不再为此而欢喜,因为它的美好不需要其他事物来证明。

  经过前面七八式的压抑,剑光至此终于再次昂扬,不再是第一式时的意气风发,也不被中间多少坎坷孤寂而浸染,于无声处听惊雷,这是洗尽铅华后的卓然不群,是历经沧桑后的初心不改!

  收剑回鞘,迎着苍茫云海,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多出一缕浅笑,顿时便更教人觉得光彩照人,芳华难掩。

  许是心境问题,墨天微最爱《孤星剑法》的最后一式【启明】,每每练到这招,总觉得一切困难都不算什么,她也终究会等到属于她的光彩熠熠之时。

  一套《孤星剑法》练完,墨天微并不停歇,开始第二套剑法,依旧是“星”之一道,《星海剑法》。

  剑光霍霍,墨天微沉浸其中,觉得忧愁尽去,千般烦恼万般思绪皆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长剑舞动间,备受压抑的灵魂也得到了纾解。

  她不曾发现,不远处的云海之中,山崖之上,有人正默默看着他,已经许久。

  ·

  凌云起刚刚完成一项任务,从外返回宗门,在回去内门的路上,途经明霞峰。

  他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想起五年前那个神神叨叨的小鬼。这些年来,那萧筱虽不知离开宗门做什么去了,极少回到宗门,但总有许多人帮她继续算计这倒霉的小鬼。

  ——当然了,能那么轻易地算计成功,也有凌云起命人放水的原因,于是纵得那群人胆子愈发大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他觉得自己对墨天微已是极好——剑窟的好处,可不是一般弟子能知晓的,他特意为小鬼开了绿灯,想必小鬼日后知道了定是会感激他的一番好意。

  迷之自信的凌云起来到剑窟入口,正好看见墨天微起身练剑。

  他先是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已经过去五年,他一个天灵根,竟还只是炼气三层?难道是因为总被人算计来做剑窟守卫,于是自暴自弃了?

  若是如此,这心性也未免太差了些。

  (墨天微:WQNMLGB!)

  怀着这许多疑惑,凌云起眼见着他使出【长庚】,更是不由摇头——这一招,孤寂有了,决绝有了,但其中最重要的锋锐却是太弱。

  没了锋锐,又怎能叫【长庚】?

  果然是被打压得失了锐气么?

  若是如此,那也差不多是废了……

  凌云起心中不悦,继续看下去,越看越是失望——并不是因为墨天微下面几招与剑意不贴合,而是因为太贴合了!

  他早已过了剑意通灵的阶段,虽然之前并未仔细钻研过《孤星剑法》,但却能很快理解此剑法的真意。

  这几招,重点在于那种屡屡失败的抑郁,从云端跌落的愤恨与无奈,若不是有过类似经历,一般人很难将之准确地描绘而出。

  但墨天微这几剑竟如此深刻,剑光中流露出的迷茫、无奈、不平简直喷薄而出,若他修为高深了来舞这几式剑法,恐怕得是怨气冲霄。

  凌云起深觉墨天微浪费了自己的好意,倘若他不是当年师尊带回来的,自己才不会管呢,没想到现在管了也是白管,真是气死了。

  他很想拂袖而去,然而终究还是忍住,继续看了下去。

  剑光一转,终于到了最后一式,【启明】。

  刹那间,眼前剑光暴涨,但凌云起却觉得,扑面而来的不是剑光,而是孤星的一声声呐喊,像是要将先前受到的所有压抑尽数散逸而出,教人仿佛看见终于挣脱云层跃出海面的朝阳,一次次跌落悬崖遍体鳞伤终于一飞冲天的神鸟,忍不住为那一腔孤勇击节赞赏!

  他的目光终于又回到墨天微身上,那张俊美的脸上笑容浅浅,但宛若凤凰羽翼的眉眼中,透露出的却是毫不掩饰的凌云傲气——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即便处于地狱深处,也会一步步爬上青天;即便此时不过微末,终有一日会让他的实力配上他的傲慢。

  我辈剑修,正当如此!

  凌云起笑了笑,又瞥了眼藏在一个角落同样在偷窥的人,乘着飞剑悄然远去,没有去问墨天微为何修为迟滞不前,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人,只要不死,即便前方荆棘满地,也会被他踏出一道通途!

  ·

  蒋纬今日来剑窟,正因他不久前突破至炼气七层,达到了剑窟准入门槛,正准备进入其中磨砺剑招,早日达到圆满无缺之境大成,领悟剑意。

  他自负天资绝佳,又修行勤勉,早先与他齐名的吴陶然不过是个胸大无脑的跋扈之辈,墨天微就更不必提了——此人的废柴之名,在外门早已人尽皆知——便是早已入了内门的慕容决,他也自觉并不逊色,不过是差了那人一分运气而已。

  一路走来,认出他及他如今修为的人皆是连连称赞,他面上不显,心中却甚是欢喜。

  待得到了剑窟附近,正欲寻守卫放行,忽听得剑声霍霍,不绝于耳,心中骤然有了一番兴趣,因此止步驻足,站在一旁看了起来。

  却见练剑之人正是外门中废柴之名远传的墨天微,蒋纬一看,炼气三层,果真不负废柴之名。

  心中多了几分不耻,觉得此人空有如此天资,却不知勤勉修炼,真是暴殄天物!

  但当他看见墨天微所用剑法时,渐渐神色由轻蔑转为惊讶,惊讶又变作凝重,最后那【启明】一招,更是令他心惊不已,惊艳不已。

  他看出这一招的威力,恐怕只要再进很好,便能领悟剑意——若墨天微与他修为相仿,自己恐不能敌!

  不错,蒋纬修炼这五年,自觉于剑道亦颇有天赋,所修《万木剑法》已有小成,距离领悟剑意已经不远,但即便是他最强一剑,也比不得这一招【启明】!

  而墨天微,如今才炼气三层而已……

  如此修为,竟也能领悟剑意么?!

  这一刻,他感到无比的嫉妒,恐怕墨天微这五年沉寂,并不是荒废天资,而是所有苦功都放在剑道之上——且不说如此是对是错,单单只论这份任八方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的心性,便教他甘拜下风。

  他不由得想说说:你既有如此天赋,又何须如此心性;你既有如此心性,又何须如此天赋!

  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啊!

第十八章:基情与姬情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153 2018.03.05 19:00

  蒋纬毕竟心性颇佳,虽然因为脑补过多而生出嫉妒之心,但也正因脑补过多才越发明白(?)墨天微的不容易,因此嫉妒很快便平复了下去,转为浓浓的赞叹,以及更为澎湃紧迫的修行之念!

  待得墨天微收剑,他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墨天微,终有一天我会胜过你的,只盼你快些将修为赶上来,我才好挑战你!

  蒋纬转身离去,终究还是忍不住再回头看了墨天微一眼。

  却见晨光之中,那人收起笑意,神情无悲无喜,一张侧脸晶莹无暇,若珠玉生辉,迎着激荡的山风,衣袂飘摇,宛若传说中吸风饮露的仙人,站在凡人不可触及的彼岸,七情不侵,六欲不起,逍遥于天地间。

  ——美人如花隔云端。

  蒋纬不由得想到这句诗,更是忍不住脸颊微红——话说我为什么要看一个汉子这么久啊?!

  “一定是修炼太久,脑子坏掉了。”

  蒋纬喃喃自语,再不敢久留,飞也似地下山去了。

  ·

  再听到墨天微的消息已是大半年后,此时正是他们入门第六年。

  是日春光正好,春风骀荡。

  蒋纬背靠一株大树而坐,轻轻擦拭着手中长剑,目光落在水潭附近郁郁葱葱的杂草上,眸光飘忽,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春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正适合他理解“木”之一道剑法中最易被领悟的【生长】剑意,是以这些天以来,他愈发勤勉,连任务都没去做了。

  每有懈怠之心,他便想起那日在山崖之上练剑的少年,暗暗鼓舞自己——比你更有天赋的人都没松懈,你有什么理由偷懒!

  潭水青碧,波光粼粼,游鱼追逐飞鸟白云的倒影,虫豸于草间花中鸣叫声声,一派春和景明。

  蒋纬擦剑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整个人的气息忽地变得有些缥缈,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正是所有修士渴望追求的顿悟状态,于此时,修士的领悟能力将急剧提高,许多平时不解的谜团亦会迎刃而解,胜过闭关数月数年。

  倏尔,蒋纬霍地起身,手中长剑一转,摆出一个起手式,旋即身形一动,长剑舞出稀疏几朵剑花,恰似一方白雪琉璃世界中早发几枝红梅,斩开料峭春寒,破出一片春光,顿时寂静无声的天地因之有了萌芽的喧嚣,有了生长的欢笑。

  剑影越来越急,几乎教人看不见真正剑身何在,只觉那一团炸开的光芒里,流淌过春回大地时千树万树芳蕊初绽的盈盈暗香,又有开到荼靡时落英缤纷铺满地的富丽迤逦。

  蒋纬不自觉露出一分笑意,剑光变幻间再没有以往的阻滞沉凝之感。接着他又接连换了几套剑诀,那三尺青锋仿若他手臂的延伸,无论什么剑法舞来都极尽贴合剑法本意,这正是圆转无缺之境大成的体现。

  剑光在水潭边的一隅天地纵横蔓延,锐气森森,但却奇异地控制住没有伤害四周的花花草草,仿佛剑法有灵一般。

  良久,蒋纬终于收剑,静静站定,思索片刻,渐渐从顿悟之中醒来。

  刚刚被如此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眷顾,蒋纬自然喜不自胜,更何况在方才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中,他的剑道有了令人惊喜的进步。

  “是时候去剑窟磨剑了。”蒋纬喃喃自语。

  大半年前那次打道回府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剑法还多有不足,远没有高明到足以进入剑窟,即便那时候入内,也只能给他一些经验的累积,却不能帮他完成质变,于是他忍耐住内心的渴望,一直没有再踏足剑窟范围一步。

  终于在今天,他达到了圆转无缺之境大成,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领悟剑意的前提,是“心”“技”“体”三者皆有一定水准。

  其中,“心”自然是指对剑法意境的领悟。

  之所以他们现在修炼剑法学的都是成套剑招,其中变化多有不足,是因为体悟剑法中的意境是现如今重中之重,尚无须与人争斗。

  待得“心”这一道有些领悟,便当入剑窟,与其中剑鬼争斗,于战斗之中学会招数变幻,磨砺出所谓的战斗直觉——这便是“技”了。

  与二者并行的乃是“体”,这却有两种含义,一是指修为,二是指剑体。

  修为自然不必多说,再精妙的剑法,修为不足,施展出时威力自然大大削弱。

  剑体却值得专门详述。

  剑体,是所有真正的剑修都具有的一种法体,自然也有先天与后天之分。先天剑体极为罕见,近年来已不曾听闻;后天剑体说来玄奇,其实道理与法修借天雷、罡风、重水等淬炼法体大同小异,无非是剑修在打磨剑意时,剑意同时也在淬炼剑修身体,剑意逐渐凝炼,于是可以将剑修身体的皮肉血骨一点点改造得更适合剑道修行,是以亦称之为【剑体】。

  显然,尚未领悟剑意的蒋纬在“体”这一项上并不达标。

  但剑窟之所以被称作剑宗立派根基之一,自然有其神异之处,并不仅有磨砺剑技之用,还能用剑鬼的剑意来淬炼剑修剑体——各种玄妙,却不是蒋纬这等还在外门的弟子可知的了。

  “蒋师兄!蒋师兄!”

  正当蒋纬思索着接下来的修炼计划时,忽地听见有喊叫声自远及近,似乎寻他有什么要紧事。

  蒋纬目光一冷,便见一个同样穿着外门弟子蓝色道袍的少年朝着水潭奔了过来。

  那人跑时还四下张望,看见蒋纬时眼睛一亮,脚步又快了几分,飞也似地来到跟前,气喘吁吁,“蒋师兄,可让我好找!”

  蒋纬却不理会他,直接问道:“张师弟,找我何事?”

  张岳看出蒋纬似乎心情不太美妙,立即正色,道:“蒋师兄,上次你不是让我注意那位墨师弟的动向么……”

  “墨师弟发生什么事了?”蒋纬心中一急,连忙追问。

  张岳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很是惊讶,不知道蒋师兄什么时候与那废柴有了联系,还竟然混得很熟的样子?

  不过疑惑被他埋在心底,他道:“确实发生了一件与他有关的事情。那吴陶然好生跋扈,竟逼迫墨师弟接了一个危险任务!”

  “什么?”蒋纬不由失声低呼。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立刻平静下来,“将此事来龙去脉详细告诉我!”

  ·

  慎行峰。

  一叶云舟悄然而落,从中走出一位衣袂翩翩的少年。

  少年年纪尚幼,却神色冷肃,不苟言笑,配上一身蓝色法衣,好似幽幽深海中一湾冰蓝寒水,又若峥嵘险峰上一抔皑皑白雪,深邃迷人的同时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当然,以上皆是加了美貌滤镜后的效果图,假若将此人颜值调低几个档次,那么只需要简单一个词组便能形容——颓废中二少年。

  颓废中二少年的心情与她那恍若谪仙般不染尘埃的美貌却毫无共同之处。

  逆袭遥遥无期,仇人不知是谁,路人嘲讽依旧,人生加速下滑——墨天微啊墨天微,今天又是满满的丧气的一天呢!

  然而有什么办法呢,她还是必须努力修炼,为了那微薄的一点生机。

  思绪飘飞着,墨天微也不知怎么就进了庶务殿交完了这一次的剑窟守卫任务,又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抬眼望去,朝云千里,霞光万道,四面雾海翻涌,群峰竞秀。胜景依旧,又岂会因人而易?

  ——或许会,只是这人却并非她墨天微而已。

  墨天微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居然在一条看不见希望的路上坚持了这么久,还没有放弃,这真的不像她。

  坐上云舟,朝明霞峰而去,墨天微神思不属,不知不觉间前世今生之事渐渐混淆,她开始迷惘,命运如此安排究竟有何用意,给她第二世的机会便是要让现实再度证明她的失败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其实早有预兆,她的修为毫无寸进,修炼三级基础剑法已经力不从心,剑道上的进境愈发缓慢几近于无,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骄傲,该用什么去支持呢?

  也无怪乎墨天微近乎绝望了。

  不知想了多久,墨天微回到了明霞峰,这一次她准备闭关,修炼到炼气四层再出关,说不定到时候一切会有所改变?

  ——嗯……大概吧?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路过之人看见她时各色各样的目光,像是一个画地为牢的囚徒。

  直到被人拦住去路,她才猛然惊醒,被自己刚才的状态吓出一身冷汗。

  “心魔……竟然又复苏了么……”

  墨天微眼中掠过一丝厌恶,她讨厌这样宛若案板上的鱼一般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这让她想起前世的阴影,总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绝望的阶下囚。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的眸光渐渐转冷,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将那只该死的心魔抓出来抽筋扒皮砍成十七八段。

  “喂!你听见没有!废柴墨,你……”

  说话之人突然便噤声了,因为他对上了那双眼睛,闪着冰寒刺骨光芒的眼睛,倒映出趾高气昂却又卑若尘埃的自己的眼睛。

  短暂的一窒后,他忽然出离地愤怒了,固然有刚才居然被那个炼气三层的废柴吓到的恼怒,更多的却是因为——那样清澈以至于似乎能让他人心中黑暗无所遁形的眼睛,真是太讨厌了!

  他冷笑一声,傲慢道:“废柴墨,吴师姐让你过去。”

  墨天微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这人她认识,吴陶然的一条狗腿子,也是吴家族人,旁系庶出,貌似叫吴襄?

  她很快收回视线,懒得看吴襄,而是望向不远处众星拱卫着的美丽少女——那便是吴陶然。

  吴陶然容貌甚美,芙蓉如面柳如眉,那张温婉秀丽尽态极妍的脸可以说是偶像剧白莲花女主的标配,楚楚动人。

  然而她走的却并不是扫地恐伤蝼蚁命的圣母路线,反倒极为霸道跋扈,反差略萌。

  墨天微与之结仇,说起来十分简单,无非是因为墨天微刚入门时与她、蒋纬三人齐名,然墨天微是废柴一条,自然便让吴陶然感觉受到了侮辱。

  这也没什么,顶多眼不见为净,吴陶然看不顺眼的人不知凡几,墨天微算老几?她天天忙着找茬,实在是没有功夫搭理墨天微。

  两人相安无事了两三年,却不想因为一个意外再度结仇。

  起因是,墨天微长得越来越好。

  当然不是吴陶然心眼比针小见不得人长得好,恰恰相反,她喜欢美人,一群跟班都是男的俊女的靓,某次在庶务殿偶遇前去交任务的墨天微,顿时拜倒在其制式法衣下,希望能得到美人青睐。

  墨天微……墨天微没有想到自己人生第一次被调戏居然贡献给了一个妹子,一时间十分尴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坚信她是汉子,但毕竟真身是妹子,墨天微顶多在心里口花花两句“哎呀妹子真萌嫁我吧”之类的,面对现实中的妹子表白,她当然只能毫不留情地拒绝,留下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玻璃心的吴陶然妹子伤心不已,却又得知这美人居然就是墨天微那个废柴,顿时化悲痛为愤怒,忍不住被害妄想地认为这是墨天微故意戏弄她,从此粉转黑。

  墨天微并不能理解萝莉粉的诡异脑回路,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人还总爱乱入她的人生副本自愿充当守关BOSS,对此墨天微没有别的想法,能怼回去的绝不忍着,我又不是你爸妈╮(╯▽╰)╭。

  两人正式交恶。

  “不知道这妹子又在想啥……”墨天微被吴陶然那含怒带怨的眼神看得寒毛直竖,腹诽不止:“我又不是负心汉,做什么这样看我!”

  吴陶然见墨天微迟迟没有动身,更是气恼,白嫩嫩的小脸被气得通红一片,忍不住走上前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地打量她一圈,讥讽道:“这不是我们的墨大天才么,怎么一年不见,依旧是炼气三层呀?”

  墨天微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本小说里看过。

  她看了吴陶然一眼,不理会,打算绕路离开。

  墨天微的不理会让吴陶然很生气,本来只是路上遇见就来打(扔)招(嘲)呼(讽),现在她不想那么好说话了,一定要让这个混蛋受到教训!

  已经回到吴陶然身边的吴襄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悄声道:“大堂姐,之前我们那个任务……”

  吴陶然闻弦歌而知雅意,朝吴襄赞许一笑,便道:“墨天微,我们之间的恩怨,也是时候了结了。”

  墨天微:这是要摊牌?

  “庶务殿有个任务,你若是敢接下来,不论成败与否,我便再不找你麻烦,如何?”

  墨天微笑了,当她是智障吗,看吴陶然这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任务,她才不要去做呢!

  正要拒绝这个无理取闹的提议,墨天微忽地顿住了,她有一个新的想法……

  反正情况都已经糟糕到这地步了,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她展颜一笑,恍若冰消雪融,轻声问:“什么任务?说来听听。”

第十九章:这世界,我来过!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225 2018.03.06 19:00

  剑宗后山。

  每一本修仙文,宗门总要有一个后山,里面养着许许多多修为低微繁殖很快的妖兽,相当于新手村练级点,负责给宗门弟子刷经验练技术,剑宗自然也不例外。

  非但并不例外,剑宗的后山更是绵延数千里,其中重峦叠嶂,峰头林立,堪称西域之最。

  阳光正好,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粼粼水波荡漾出浮动的碎光,游鱼摇曳摆尾,好不悠闲惬意。

  对进入后山的修士而言,这里处处隐藏着危险,说是步步惊心也不为过;然而对生活于其间的妖兽们而言,这一切正是常态。

  墨天微溯流而上,一路披荆斩棘,不知疲倦,待过了两个时辰,才在溪边的一株大树旁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这是她进入剑宗后山的第三天,周围陌生的景致渐渐变得熟悉,她也成功地点亮了【丛林生存】这一技能。

  之所以墨天微会出现在这里,便是因为她答应了吴陶然,接下了那个他们曾接下但未能完成的任务——前往后山碧水潭潭底采摘十株碧水青芜。

  听起来很简单,但能让已经炼气七层的吴陶然及她的狗腿小分队折戟沉沙的任务,自然不简单——碧水潭中生活着一只近四百年修为的青蟒,实力与炼气八层的修士相仿。

  墨天微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很简单——她觉得自己再闭关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出去在生死之间寻求一线突破。

  其实事到如今,她对自己的处境已经非常明白了,或者就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匍匐于泥沼之中,或者死中求生争取那一线顿悟之机。

  墨天微没有兴趣像上一世一样沉沦至地狱深处,她并没有一颗站在巅峰的强者之心,但她有着最朴素却又最困难的愿望——心之所愿,虽千万人吾往矣;心之所恶,威武不能屈!

  万类霜天竞自由,站在巅峰方能自由!

  这个世界不是谁的理想乡,即便是正道,也不过比邪魔多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而已,没有任何人能保障一个贱如尘埃的低级修士的生命权益。

  假如一辈子要这样活着,那还不如现在去求一线生机,即便以命孤注一掷,又何妨!

  生命于她而言很重要,但总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休息片刻,墨天微重新上路。

  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感应了一番周围的状况,并没有妖兽生活的痕迹,墨天微稍微松了口气。

  昨天与一只炼气五层的狼妖争斗,险险逃生,受的伤还未痊愈,她是不希望现在就遇到另一只妖兽的。

  一路走着,她握紧手中玉简,将一路地形一点点绘制在从同门手里买来的后山地图上——那后山地图不够详细,墨天微也只能自己上了。

  “正北方十里,是绮罗蜂群的领地,能避则避。”

  “东北方二十里的竹林,最近被一只黑风熊占领了。”

  “西方那个小山头,是火云蚁群的领地,寸草不生,不去也罢。”

  墨天微思索片刻,决定往东北方行去。

  黑风熊,修为大概也只在炼气四层巅峰,就算皮糙肉厚,但毕竟势单力孤,比起那些群居的妖兽要好对付许多。

  更重要的是——据地图所说,在黑风熊的领地,生长着一种对蛇类妖兽很有吸引力的灵花,这对她之后的计划很重要。

  花了一个多时辰,墨天微靠近了竹林。

  也许是她今天运气好,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什么意外情况,只顺手杀了两只不长眼睛的妖兽。

  墨天微在附近的山上寻了个山洞,清理一番后又布下禁制,她打算今天先休息一夜,明天再去会会那只黑风熊。

  她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后运功化开药力,一番调息后,之前受到的创伤渐渐回复。

  为了这次后山之行,墨天微买了许多上好的疗伤丹药、救急符箓,又忍痛换了一件法衣,把自己这六年攒下来的灵石全都花了个干净,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不用白不用。

  如是打坐一夜,待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墨天微离开山洞,径直朝黑风熊的领地而去。

  ·

  天气很好,黑风熊爬出洞窟,懒洋洋地躺在一块铺满干燥落叶的地方晒太阳。

  作为一只幼年妖兽,它的生活十分简单,除了吃睡就是晒太阳。当然,偶尔也会有几只不长眼睛的打扰它的安宁,这时候就是它难得的运动时刻。

  黑风熊今年两百岁了,这是个值得庆贺的年纪。为此,它盘算着要庆贺一番,不如就去勾搭隔壁那只母熊吧,说不定可以养一窝小熊崽子。

  黑风熊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之中,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新鲜的鱼,忽地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耳朵动了动,立刻爬了起来。

  它这一族感知并不灵敏,是以当它反应过来时,不速之客已经到了它家门口。

  黑风熊警惕地望着那只瘦弱的两脚兽,见她越来越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顿时周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喷了墨天微一脸口气。

  墨天微:“……”

  多久没刷牙了这是?不讲卫生!

  墨天微听不懂熊语,黑风熊尚不能开口说人言,两者对望一阵,发现都不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那还等什么,开打就是。

  黑风熊猛地扑上前去,结实的熊掌对准墨天微头颅狠狠拍下。

  墨天微见黑风熊来势汹汹,心中也被激起一阵杀意,手腕一抖,长剑出鞘,挽出一个剑花,身形急转。

  “黑风熊,两百年妖兽,其种族乃黑奎王熊血脉后裔,每次攻击皆有【力】之加成,不可不防。”

  墨天微双眼微眯,连退数步,避过黑风熊这一击,手中剑光一闪,轻飘飘地落在黑风熊熊掌之上。

  黑风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它看出来这人族修士实力不济,想要伤到它的熊掌,还得回去练练。

  然剑光与熊掌相触的那一瞬,原本锋锐逼人的剑光陡然内敛,无声无息地斩入熊掌毛皮之中。

  这并不是结束,在切开熊掌后,内敛的剑光窜入血管之中,又骤然若烟花般炸开,化作无数无形的锐金之气,宛若一群流窜作案的强盗团伙,顺着血管尽情地释放着它们那不容小觑的杀伤力。

  《星海剑法》,【星如雨】。

  原本这一招剑法应用于针对防御弱而灵敏高的对手,但墨天微灵机一动,将之与《陨星剑法》中【星陨】这一式结合,杀了黑风熊一个措手不及。

  黑风熊愤怒大吼,右熊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这让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它更加暴躁。

  该死的,它要吃掉这只两脚兽!

  墨天微才不理会黑风熊的愤怒,握紧手中长剑,似乎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让她的情绪变得亢奋不已,出招间如有神助,越打越是兴奋得难以自持,特别在看见黑风熊身上一点点多出来的伤口及流淌而出的鲜艳血液时,她的亢奋更是达到了顶峰。

  黑风熊感觉到对手的气势正在节节攀升,与之同步的是她的攻击,每一击都比前一击更加恐怖,让它越来越难以招架。美丽的皮毛已经破破烂烂,强壮的躯体也伤痕累累——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本因为被压着打而渐渐磨损的战意陡然沸腾,黑风熊克制不住地咆哮出声,其中蕴含的战意与煞意将近在咫尺的墨天微从亢奋之中惊醒过来,她的攻击也稍微停滞一瞬。

  妖兽的直觉让黑风熊抓住了这可能扭转战局的一点,它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朝墨天微咬去。

  墨天微下意识地闪避,却不防一只熊掌从身侧拍来。

  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这只熊掌正是之前被她重创的那一只。长剑一挑,劲力喷吐,将熊掌挑开,她就要闪出黑风熊撕咬范围。

  然而就在这一瞬,她心中油然而生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忍不住偏了偏头。

  “唰!”

  一抹幽深的亮光从眼前划过,墨天微感觉脸颊一阵刺痛,便知道刚才是被伤到了。

  黑风熊有些遗憾地看着墨天微脸颊上那一抹血痕,没想到这修士直觉如此敏锐,竟然避过了它突袭的这一招。

  没错,黑风熊虽然以【力】出名,但这一只黑风熊却还有别的本事,那就是——毒!

  这是它尚还十分弱小时得到的机遇,正是这机遇让它比其他黑风熊更强,安稳地过了这么多年。

  它也十分谨慎,只有遇到不能力敌的对手才会用爪刃上的剧毒,而且每次使用都会将一切痕迹处理掉,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它是只练了九阴白骨爪的变异熊。

  墨天微伸手一摸脸颊,再看指尖,却发现血液已经发黑,显然毒性极强。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剧毒带来的眩晕感与无力感,这让她几乎不能握紧手中的剑。

  想也不想,墨天微往身上拍了一张神行符,飞快遁走。

  黑风熊一愣,顿时大怒,想要追赶,但它的速度本就是弱项,追出十几里后,终究还是失去了那修士的身影,只好悻悻回转,去治疗它的伤势了。它倒也并不担心这人族修士能逃生,以前被它毒爪伤到的,没有一个活下来了。

  而此时,墨天微正藏身于一旁山洞间,见黑风熊远去,又等了一刻钟,见周围再无声息,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松,霎时手上力气一泄,长剑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墨天微跌坐地上,背靠着冰凉潮湿的石壁,气息飘忽不定,额头汗水涔涔,且看那紧锁的眉头,便知道此时她绝不好过。

  她连忙服下一粒解毒丹,运功化开药力,虽然稍微遏制了毒性散发,但原本应该立竿见影祛除毒素的效果却是迟迟未有,教她明白这只黑风熊的毒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又接连服下各种带有解毒功效的丹药,但无一例外,都是无用功。这让她忍不住有些气愤于琼华峰卖的丹药质量太差,必须差评!

  不过,想要差评也得能活着回去,墨天微苦思冥想,想运功压制毒性,却不想毒性发作更快;想找天材地宝解毒,可惜周围都是荒郊野岭;发了个求救信号弹,但也没得到什么响应——真是,天要亡我?

  事到如今,墨天微只觉得心中冰凉,没想到自己就要死在这里,这次穿越之旅也太短暂了点吧?唉,说起来,穿书连主角都没见着就挂了,实在浪费这么大的金手指。

  她并不十分悲伤,大概是因为在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或是因为这几年来日子着实并不好过,她有些心灰意冷,也就不在乎死不死的。

  虽然如此,快要死的墨天微依旧是那个中二墨天微,她估算了下毒发身亡的时间,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心想人生的最后半个时辰,一定要过得有意义一点,当再入地府,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她可以大声道:“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给主角挖坑而奋斗!”

  墨•柯察金•天微暗暗给自己打气,想起无数先贤都曾在死前留书石壁,或是传功后世,或是孤芳自赏,或是遗恨难休,她觉得,虽然这次穿越之旅怂爆了,但她还是可以为后世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不如就将记忆中《仙魔剑主》的剧情写下来吧!

  后世有人看见,也能证明,这世界,我来过!

  说干就干,墨天微往山洞深处走去,直到前方无路,才停下脚步,点燃一盏青灯,持剑而立,刷刷刷几下将石壁上的苔藓藤叶削去,又扔了几张符箓保证书写面光滑平整,这才开始动手。

  “和光纪元一万零三百零九年,西域,北辰殊拜入剑宗门下……”

  “和光纪元XXXXX年,荒陵域,北辰殊得到魔剑传承,突破金丹……”

  “和光纪元一万零三百九十二年,北辰殊叛逃魔门……”

  ……

  墨天微越写越起劲,剧透一时爽,一直剧透一直爽!

  不知不觉间,她已将一人高的石壁写满,最后碰到地面,这才罢休。

  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墨天微觉得自己真是个尽职尽责的穿书者,等她出事,安昀与慕容决定会来寻她,到时候恐怕就能发现这面石壁,也让他们有些准备,不至于沦落到原书中那般境地。

  想了想,墨天微又在石壁空隙上补上一行字——剑宗墨天微绝笔!同时割破手指,将血液抹在最后七字上,最后的效果图就像是血书绝笔,十分给力。

  这才是标准行文格式嘛!

  墨天微松了一口气,时间也差不多了,貌似该上路了呢。

  背靠着石壁,轻轻吁出一口气,她闭目等死。

  头越来越晕,眼前已经隐隐出现了重影,恍惚之间,墨天微听见一阵猖狂的大笑声:“哈哈哈!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这具身体是我的啦!”

  谁?心魔吗?

  墨天微迷迷糊糊地想,嘴角牵强地扯动一下,似乎想笑,但终究还是没笑得出来。

  我都要死了,你喜欢就拿去吧……

  “……宝物……道君……我的,都是我的!”

  道君?什么东西?我身上有什么宝物吗?

  墨天微听得模模糊糊,有些疑惑。

  “啊!不,这不可能!怎么会……”

  惊恐的大叫声戛然而止,而墨天微此时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也就没有发现,身后的石壁忽然若水波般以她倚靠的地方为中心荡漾出一圈圈涟漪,接着她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没入石壁之中,消失不见。

  很快,石壁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令人惊奇的是原本被墨天微削去的苔藓藤蔓像是加了特技一样疯长起来,眨眼间将她辛苦刻完的话全部遮掩。

  山洞又恢复了寂静。

第二十章:万万没想到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71 2018.03.07 19:00

  这是一个幽静的山谷,碧空如洗微云不遣,寒潭水清鱼翔浅底,参天古木鳞次栉比,奇花异草馥郁芬香,十分适合隐居与休养。

  突然,寒潭水面波光荡漾,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渐渐从水中浮出一具身体——嗯,场面还是很唯美的,绝不是“宁静湖面突现浮尸”之类的惊悚片场景。

  山中无日月,不知过去多久,浮在水上的人渐渐转醒,一双犹带着迷茫与不知所措的眼睛悄然睁开,正映着此刻天边灿烂的晚霞。

  “……我这是,死了吗?”墨天微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地府?”

  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不不,就算不同位面的地府装潢有差异,也不该是这样子的……那就是说,我活下来了?”

  她闭目感应了一番,发现身上的伤势不知何时竟已全数好了,就连之前险些害她丧命的剧毒也无影无踪,仿佛之前与黑风熊的争斗只是她的一场幻梦,梦醒后自然一切了无痕。

  而此时,墨天微也发现了周围情况的不对,这里的天地灵气十分浓郁,远胜剑宗外门。还有就是……她怎么会漂在水上啊,这潭水难道和死海有一样的特点?

  墨天微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爬起来,踏着水波一步步走向岸边,心中还感觉挺有趣的——这也算是凌波微步了吧?

  突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墨天微自然心中警惕,带着疑虑的她决定先将这个山谷搜索一遍,先找到地图出口入口,再图后事。

  山谷的风景自然是极美的,墨天微选定一个方向,一路行去,越走越是惊讶——她发现,山谷中的花草居然不是些纯粹的观赏性植物,而是比较罕见的品种,如果能带走,这铁定是要发了的节奏啊。

  就当手痒的时候,墨天微忽然想起《千与千寻》中的情节,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手欠的好,万一这些花草就是为了引诱人将它们摘走,然后就有理由将人留下来当花肥而存在的呢?

  忽略掉那些写满“我值很多灵石”“来摘我啊”的花草,墨天微继续搜索,大概花了一个多时辰,将这个并不大的山谷走遍了,同时也发现一个不算好的消息——她居然根本没找到这个山谷的出口。

  其实说没找到也不尽然,出口还是有的,就是天上——一直往上飞,说不定能出去。

  但问题是,墨天微还只是个炼气三层的的废渣,压根不会御剑飞行,花大代价换来的一张凌虚符也只能支持一刻钟飞行,看周围山峰的高度,墨天微觉得想凭此飞出去实在困难。

  或许,我该爬上山顶,再看看情况?她若有所思。

  不过,即便似乎找到了一条出路,墨天微还是觉得这之前看起来还美丽幽静的山谷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没有哪个囚犯会喜欢囚禁自己的监狱。

  转了一圈,已是夜色深沉,墨天微还是回到了水潭边。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我的毒又是怎么解掉的?”墨天微坐在谭边,夜晚的水潭阴凉寒冷,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难道是秘境?”

  修真界中本来便有无数机缘,修士偶尔撞大运遇上一个,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像她这种一不留神走上废柴流道路的修士,阴差阳错进入供人逆袭的秘境副本,这才是标准情节好么?

  “如果我是主角,接下来就会找到能无后遗症解决自己体质的宝物或是传承,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如果我是反派BOSS,接下来就会掉入阴谋算计中,虽然暂时解决体质问题,但却遗祸无穷;如果我是炮灰龙套……呃,大概就要挂了?”

  正当墨天微浮想联翩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一弯残月斜斜倒映于水面上,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不知何时周围竟拂过一阵清风。清风徐来,一阵蒙蒙白雾从潭水中升腾而起,悄然无声地弥漫开来。

  见状,墨天微神色一动,凝神望去。

  却见此时,水潭中央出现一位白衣美人,乌发堆云,指排削玉,螓首蛾眉,眸横水波,唇若抹朱……总之就是美呆了!

  白衣美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山谷中多出一个意外来客,蒙蒙烟雾中她垂首凝视水面,似是在欣赏自己的绝世容颜,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最多是换个姿势继续看,再无旁的动作。

  墨天微:“……”

  小姐姐你……真的有点自恋哦。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这鬼地方荒无人烟,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墨天微也要问问情况。

  她站起身,朝美人喊道:“神仙姐姐,你可知此乃何处?”

  美人十分高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依旧临水自照,让墨天微想起希腊神话中的纳喀索斯,不禁怀疑她会不会同样因为爱恋上自己的影子而溺水身亡……

  不过她的担忧是多余的,本书乃华夏古典仙侠,不接受希腊神话乱入,是以美人并没有生命危险。

  “白衣仙子,你可知此乃何处?”

  “仙子?”

  只不过,无论墨天微如何呼唤,白衣美人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神都没扔过来一个,这让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个幻象。

  不过,奇怪的是,她那个能看穿幻境幻象的外挂没有丝毫反应,难道是因为没有续费而暂停服务了?

  墨天微试图像之前一样踏上水面往水潭中央行去,然而此时水潭周围却仿佛多出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阻拦在外。

  “啧,不让我过去,那难道是要什么口令密码?”墨天微重新坐下,开始漫无边际地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咒语暗号全大声喊出来。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芝麻开门!”

  ……

  前面还算有点关联,后面就不知道脱缰到哪里去了。不过墨天微本来也就是随口喊喊,并不指望能“唤醒”白衣美人。

  夜深了,弯月渐渐沉入山后,余辉寥落,白衣美人沉入水中,再不见踪影,四周的蒙蒙白雾也随风而散。

  “唉!”墨天微叹了口气,“美人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现在该干什么呢?”

  暗自琢磨了一阵,她将无关紧要的思绪打包塞进角落,反正她这次离开宗门来到后山就是为图突破,这里天地灵气浓郁,又无妖兽踪迹,不正是极好的修炼之地吗?

  想通这一点,墨天微也就不再纠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反正她留了弟子令在宗门,宗门必然知道她的安危,她的朋友们也不会担心。

  一昼夜就在入定中过去,再睁开眼时,墨天微下意识望向水潭中央,却见今夜水面上出现的并不是白衣美人,而是个垂髫童子。

  只不过垂髫童子只管自顾自玩耍,同样没理会她的呼唤。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昨日重现,当月亮西沉,垂髫童子沉入水中,消失无踪。

  墨天微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过现在时间并不急,因为她发现这里真是一个超级棒的修炼宝地,在这里修炼的速度,远胜于其他任何地方,更不要说漏气阀开到最大的剑窟了。只这一日的打坐,她便感觉自己隐隐触碰到了炼气四层的界限。

  当然,说来其实也没有如此神效,只是因为墨天微在炼气三层待了一年多,其实体内经脉早已拓宽,只差将灵气填满丹田就能晋级,而这一日夜的修炼刚好补足了这块短板。

  墨天微大喜过望,也不去管之后出现的会是翩翩少年还是豆蔻少女,专心修炼,终于在七日后晋级炼气四层!

  墨天微:“感动得都要哭粗来了!”

  她容易么?为了升一级,她花了多少心血,还差点挂掉了好么?有她这么惨的天灵根么?

  不过,这次晋级能如此顺利,也出乎她的意料,原本她以为那只作怪的心魔会趁机跑出来搅局,没想到它居然如此安分,一点小动作也没搞,这是在谋划着什么大动静呢?

  正缩在墨天微神魂角落中舔伤口的心魔愤愤不平地磨了磨牙,要不是之前被……伤了,它怎么会放弃捣乱?可恶,等伤好了一定要她好看,它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墨天微并不知道这只心魔在她即将毒发身亡的时候搞的事,也不知道因此心魔受了重伤,她此时心情很好,有种一朝农奴翻身做主人的激动,也就暂时不管那个强租她神魂住的家伙了。

  因为这里的天地灵气实在太浓郁了,虽然墨天微的身体依旧在持续漏气,但漏气阀被压制得只开了一个小缝,两相叠加之下,她的修炼速度终于能比上寻常天灵根了。

  而她也终于体会到了天灵根的美妙之处,如果说之前修炼就像是拉着负重300KG的板车在崎岖山路上爬行,现在修炼简直就是开着布加迪威龙上赛车道,不要太爽。

  想到这里,墨天微眼眶湿润了——怎么办,她完全不想回到之前那种状态,离开了这里,她的修炼速度恐怕又要变得与以前一样乌龟爬了。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到时候她还能安于现状吗?

  如此想着,她更不敢浪费时间,几乎是废寝忘食地修炼。

  此时的她就像是即将溺水身亡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管稻草能不能救她上岸,总得拉拉看。

  如是又过了十日,墨天微又一次收功,从入定中苏醒过来,感觉神清气爽。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压抑狠了,这次修炼的效果同样好得出奇,幸福来得太突然,她都不敢相信。

  将入定前布下的防御阵法撤掉,墨天微来到被她布下监视阵法的地方,开始浏览入定这些天周围的变化——重点就是那水潭中央诡异出现又诡异消失的人影。

  说起来修真科技树确实很给力,而且也不仅仅点在战斗上,很多修真产品都能运用在生活中,方便修士生活,在此要点个赞。

  在看过这十天的灵影后,墨天微踱步回到了潭边,此时已是日暮时分,过不了多久月亮就要出来了。

  “垂髫童子、翩翩少年、豆蔻少女、蟒袍高官、文弱书生、冷面将军……”墨天微回想浮影中记录的一个个人影,心中渐渐有了猜测,“或许,是那种宝物……”

  一边想着,墨天微尝试着踩上水面,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人影出来之时,其他时候水潭是可以踩上去的。

  快步走到水潭中央,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墨天微原地站定,手按剑柄,目光炯炯——她倒要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月影渐移,终于来到了水潭中央。雾气从水潭中升起,渐渐一道身影带着水中的潮气出现在月影之上。

  墨天微冷笑一声,不等那身影完全浮现,心法一转,手中长剑泛起紫光,紧接着便骤然劈下!

  “铛!”

  一道金属撞击声响起,在幽幽空谷中徘徊萦绕,墨天微感觉到一股沛然巨力从剑尖袭来,力道之大几乎让长剑脱手而出。

  来不及吃惊这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墨天微连退数步,才终于将那股反震力消去,看向水潭中央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骇。

  “嘶嘶……”

  水潭中央,出现的并不是前几日的人影,而是一条黄金巨蟒!它长约七八丈,粗若水桶,一双黄褐色的竖瞳中泛着森森寒光,通体遍布坚硬似铁的鳞片——刚才墨天微那一剑便是斩在了鳞片上。

  帅不过五秒の墨天微:“教练,这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根据她的推测,这些天出现的人影应该是【阴魂】,他们其实早已死去,真正的魂魄早已消散,留下的只是一种强烈意识——白衣美人爱美,念念不忘照镜;垂髫童子贪玩,一心只想玩耍;翩翩少年爱好享乐,出现时都在吃喝玩乐;豆蔻少女思慕情郎,掷果投桃含羞带怯……

  是以墨天微出剑十分果决,杀他们和杀网游里小怪一样,根本不需要有心理负担。为了一击必杀,她还在剑上附着了对诛邪消煞别有奇效的雷霆之力。

  万万没想到,今天出来的不是阴魂,而是好大一只妖兽!

  只那一击,墨天微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它的对手,此时看清它的全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一头炼气八层的妖兽!

  看它吐信时隐约露出的獠牙,以及那粗壮的身躯,便知道被它绞上必然要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还有那一身坚硬无比的鳞片——这尼玛怎么可能打得过!

  毫不犹豫,墨天微转身就跑,连水潭中可能生长着一株罕见的阴轮花都不管了——灵石宝物都乃身外之物,小命要紧!

  剑修是一往无前没错,可不代表要去送死啊,现在凑上去,秒秒钟被打成两个小饼饼。

  不过,当她跑到潭边,即将上岸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拦了她——失策!之前就该发现,当月影出现在水面上时,水潭与外面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不能进也不能出!

  所以说,她这是被关在水潭上,必须要和这只可怕的妖兽一决生死了?

  墨天微根本没想等到月影离开潭面再逃出去,一是因为山谷中也没地方能躲,二是因为……水潭上的月影至少会持续一两个时辰,而她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所以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根本是骗人的吧?这根本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吧!

  墨天微深深呼吸,握紧剑柄,转身与黄金巨蟒遥遥相望。

  黄金巨蟒似乎早知道墨天微无法逃出,因此仍在原地不动,冰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残忍的戏谑,仿佛这种挣扎逃生却最终功败垂成的戏码让它极为开心。

  它当然开心,原本只是趁着月圆之夜出来透口气,结果就被打了,这能忍?一定要绞碎凶手的骨头,一口吞掉!

  触及那冰冷的竖瞳,墨天微心中发颤,无论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无论她自认为是背水一战的决心多么坚定,事到临头,她仍不免心生胆怯。

  前世的她,并不是什么杀手特工军人,只不过是个被养废了的纨绔子弟,别说杀人,连鸡都没杀过,软弱无能,麻木不仁就是她了。

  就算最后的死亡,也不过是一场自鸣得意的设计,如果不是她重生在这个世界,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这样的她,会来后山历练,已经是鼓起了两辈子的勇气。到底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富贵闲人,能指望她做得多好呢?

  但现在,墨天微没有退缩的余地——她也已经不想退了!

第二十一章:开挂进行时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17 2018.03.08 19:00

  “没事的,没事的,墨天微,不要忘记你的目的!”墨天微喃喃自语,不断做着心理建设,“你本来就是为了求生死一线中的突破机会才离开安逸的宗门,怎么事到临头反而怕了?”

  “难道因为现在突破到炼气四层,之前的满腔孤勇就没了吗?”

  “即便今天能全身而退,回到宗门,你依旧是个那顶着天灵根光环却六年都突破不了炼气四层废柴!”

  “到时候,你又该如何呢?”

  “墨天微,别傻了,就是现在,非生即死,你根本没有逃的机会!”

  大概是洗脑的确有了成效,墨天微原本激荡不已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黑白分明的眼中褪去了之前的犹疑不定,变得冷静从容。

  来吧,无非是一决生死,我何惧之有!

  似乎感应到墨天微身上陡然升起的浓浓战意,黄金巨蟒知道恐吓已经没了作用,于是不再等待,长尾一摆,飞快游动,上百丈的距离几乎只眨眼间便不存在,携着一阵腥风直扑墨天微而来。

  “通体赤金,鳞片极坚,蛇头上有三枚赤色鳞片,尾部鳞片上有水波纹,是蛇类妖兽中赫赫有名的赤血金蟒!”

  “赤血金蟒,金鳞蛟后裔,狩猎时常利用其天生擅长的水系道法束缚敌人,随即飞速扑上,将猎物绞杀,再行进食”

  “克敌方法:纠缠游斗。注意务必避过赤血金蟒的水系道法,利用身法与之游斗。赤血金蟒耐力不足,久攻不下时,通常选择放弃……此时可攻击其赤色鳞片,一一击破,可杀之。”

  凝神定气,墨天微在赤血金蟒有动作的那一瞬间便闪开了,六年来翻阅过无数次的游记杂记及妖兽记载告诉她,赤血金蟒在扑来前已经暗中使了个水系道法,留在原地,必然被缠绕束缚,只有死路一条。

  果然,在她闪开的下一秒,水面忽然炸开一团水花,淋漓水汽中,两道细长若绳索的水鞭破水而出,往墨天微原先所在地狠狠一绕!

  墨天微已然避开,但水鞭却并未散去,反而像是感应到她所在的位置一般,急速蔓延而来,眼看着就要到墨天微脚下。

  而显然,赤血金蟒不会干看着,墨天微先前虽然及时闪开,避过了水鞭的缠绕,也避过了它的扑击,但她毕竟修为不够,未能闪出多远,赤血金蟒长尾一摆,结结实实撞在墨天微身上,而她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口卸去部分力道,便被击飞出去。

  “不好!”

  半空中的墨天微喷出一口鲜血,又看见落地的位置上已经多了两条水鞭等着她,心中大急,脑子飞速运转,灵机一动,使出《陨星剑法》中【破灭】一招。

  这一招接的乃是【星陨】,模拟的是星辰陨落时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悲壮,修士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很快便要坠落身亡——但此时,却不想着用轻身之术逃出生天,反而像加持了一个千斤坠一般,身与剑合以更快速度挥出那决绝一剑。

  ——墨天微就不说她当初练这一剑摔了多少次又断了多少根骨头了。

  墨天微一剑斩出,身随剑动,强制改变了落地方向,砰地一声砸在水面上,差点又因此震出一口血来。好在水面本就有一定弹性,卸去一些力道,才避免了伤上加伤。

  赤血金蟒不想那个蝼蚁般的对手居然逃过它这套组合技,心中大怒,长尾狠狠一甩,本就动荡的水面顿时波澜迭起。

  墨天微只觉脚下一阵荡漾,旋即一道水墙直扑而来,宛若一张巨口,要将她一口吞下。

  见状,墨天微不惊反喜,这一招,她太熟悉了!

  这不敢好可以冲浪么!

  前世是富贵闲人的她,怎么可能不会冲浪这种技能,当即将长剑甩到脚底,俯下身子,旋转身体,背对浪头,沿着浪花卷曲的方向飞快逃窜,最后成功地在这水浪形成的巨口下逃生,并且顺带着冲出老远。

  “哇!酷!”

  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墨天微简直要点无数个赞了,没想到飞剑还能这么玩,也是6得飞起。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去东海玩一次飞剑冲浪!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要是再不逃的话,就没有下次了!

  这一下仿佛为墨天微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顿时振奋起来,连内伤也不那么痛了,盯着赤血金蟒的眼神更是恶狠狠的带着杀气——她要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肆意,想玩什么玩什么!

  不仅要冲浪,还要飞剑竞速,蹦极,极限滑雪,跑酷……

  赤血金蟒不知道为什么对手的战意连连攀升,它现在很愤怒,出离的愤怒——没想到这个修士居然又逃过一劫。

  它怒火高涨,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墨天微大吃一惊,这是难道是新型的放毒方式?

  “等等,不对——它的气息变弱了!它受了伤!”

  直到此时,墨天微才终于看见一线生机。

  希望来得如此突然。

  这一刻,墨天微暗骂自己迟钝,其实之前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只赤血金蟒有问题了。

  刚出来时自己那一击虽然极快,但毕竟自己才炼气四层,怎么那么轻易就偷袭成功了?

  它并不急着攻击自己,反而用气势压迫,试图让自己丧失战意,不正是因为它受了伤想省点力吗?

  之前那摆尾一击,若不是因为它受了伤实力估计只有炼气七层,自己恐怕会被打得当场昏迷,必死无疑。

  看到了希望,又有理想buff加持,墨天微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一切想法只在转瞬之间闪过心头,下一瞬她摒弃无数杂念,忘记了此时自己身处危境,忘记了藏在心中的无数胆怯与退缩的理由,此刻眼中心中唯有眼前这个对手——杀了它!

  墨天微没有发现,她的双瞳在那一刻紫光氤氲,但在她的视野中,飞扑而来的赤血金蟒快若雷霆的动作变得极为缓慢,像是卡帧的视频,一顿一顿,三枚赤红的鳞片此时无比醒目……

  六年来学过的无数剑招出现在脑中,下一刻所有剑招虚影消散,只留下她最为熟悉也是最为喜爱的一招。

  一道雪亮的剑光骤然亮起,炽白璀璨,光芒万丈,宛若晨星破开黑夜,破剑而出,一剑击中赤血金蟒蛇头正中的那枚血色鳞片!

  《孤星剑法》,【启明】!

  “叮叮叮!”

  “嘶!”

  “噗!”

  第一声,是赤血金蟒那枚血色鳞片碎裂掉在水面上的声响;第二声,是赤血金蟒被击中要害时发出的惨叫;而第三声,却是墨天微用出这一招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发出的声音。

  被击中要害的疼痛是旁人无法想象的,赤血金蟒痛苦地在水面上翻滚,时而蜷成一团,时而拉长身体,整条蛇陷入一种几乎毫无理智的狂暴状态。

  而墨天微,那一招【启明】用尽了她全部的心力,在剑光破出的那一刻,她体内的伤势再也克制不住,全线爆发,只一瞬便让她吐血不止,站立不稳。

  扑通一声,墨天微栽倒在水面,鲜血染红了她蓝色的法衣,形容极为狼狈,但她握着剑的手却攥得死死的,不曾松开分毫。

  “哈——哈!”

  墨天微气息微弱,但却克制不住地发出几道断断续续的笑声,她做到了,她明白了,只这一剑,便能证明,她不是废柴,她是谁也无法比拟的天才,真正的天才!

  剑意,这是剑意!

  她在炼气四层就领悟了剑意,如何不是天才?

  “这剑意,名曰【启明】。”

  ——不是《孤星剑法》的【启明】,而是属于她墨天微的【启明】!

  一时间,水面上的情况变得极为诡异,一边是狂暴得像是吃了炫迈的赤血金蟒,一边是安静得像是死了的墨天微,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谁会恢复,谁又将带走对手的性命!

  艰难地从乾坤袋中摸出几颗疗伤丹药,墨天微一股脑吞下。领悟了剑意固然让她惊喜交加,但现在事情还没完,赤血金蟒可还没死,要是等它恢复过来,死的就是自己了!

  她怎么能就这样委委屈屈地死在这里?每个人都认为她是个废柴,可谁也不知道她曾做到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不能带着这样的耻辱死去!

  我要赢!

  霎时间,耳边似有洪钟大吕轰鸣之声,恍惚间她看见六年来的自己——明霞峰顶漫天朝霞下打坐入定的自己,苍茫云海边日日练剑不辍的自己,急于求成时被心魔折磨得几乎狂乱的自己,看似平静淡定实则麻木绝望的自己,终于下定决心背水一战的自己……

  那道身影从意气风发到绝望颓废再到破釜沉舟,周围人从奉承恭维到漠然无视再到讥讽不断,明霞峰风光依旧,变化的是人心,不变的是日月。

  那个人,她骄傲、自负、虚荣、贪婪而又脆弱得不堪一击;那个人,她谦卑、执着、顽强、克制而又坚定得无法战胜。

  她为自己羞愧,也为自己骄傲。

  恍惚间,似乎有声音在问:“你可悟了?”

  她忍不住大笑,答:“悟了,悟了!孤星,所谓的不是与人争锋的意气,不是离群索居的忧郁,不是故作淡然的压抑,而是——虽沧海横流,时移世易,我孤勇一腔,不改当年!”

  “我不要做那煌煌烈日,也不要做那冷冷明月,我要做那颗孤星,大道独行,惟吾逍遥!”

  “善!”

  此刻,墨天微虽然闭着眼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但她的气息却是节节攀升,天地灵气纷涌而来,几乎只在刹那间便突破至炼气五层。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她仍在突破,仿佛要一下子将这些年压抑的境界全部提上去,再度突破炼气六层,直到被那炼气七层的隔膜所阻,这才停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墨天微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还有些未愈的伤势也在她服下疗伤丹药运转心法后全数恢复。

  那么,还等什么呢?

  墨天微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仍在狂暴中的赤血金蟒,眼神平静无波。

  她并不因赤血金蟒差点杀死她而愤怒,当然也不会感谢赤血金蟒给她带来的突破契机,她与它之间,不过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无关恩怨!

  两招【启明】,将赤血金蟒另外两枚血色鳞片击碎,此时的赤血金蟒修为连退几个境界,最后墨天微只用了一招简简单单的【长庚】,便取走了它的性命。

  赤血金蟒的尸体被墨天微解剖掉了,这可是炼气八层的妖兽,材料能值不少灵石,她一朝突破,一身法器都得重新置办,丹药也要更新换代,已经是穷光蛋的她绝不会放弃这个攒灵石的机会。

  静静等待了一个时辰,月影消散,水潭与山谷之间的屏障再次消失,墨天微毫不犹豫地离开潭面,开始了她的致富之路。

  已经知道这个山谷秘密的她,可不会再手下留情,所过之处挖地三尺。

  灵花?灵草?能带走的全带走!

  古木?砍掉一些当炼器材料也不错!

  潭水?月华之力鼎盛,装一乾坤袋吧!

  于是,领悟剑意这种极具纪念意义的一夜,就在刮地皮中度过。

  待第二天晨光熹微时,墨天微已经将周围几座山上有价值的东西也带走了。

  离潭水映月还有好些时辰,墨天微决定抓紧时间修炼——她很想知道,困扰她六年的体质问题,经过昨晚的领悟剑意与顿悟,有没有得到解决。

  尝试着运转心法,墨天微眉头微皱,漏气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不过情况比之前要好多了,嗯……相当于进水管加粗了,出水管变小了。

  估计如果她不在剑窟附近修炼的话,修炼速度相当于一般的双灵根。而在剑窟附近修炼的话……嗯,可能还是和之前一样吧。

  虽然有些失望于体质问题没有根除,但这一次她的收获已经太多,不能再贪心啦!

  站在水边,墨天微轻轻一笑,那笑容宛若雨后清朗的天空,又像是拂去石皮尘埃的美玉,带着先前没有的豁然与旷达,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莹莹辉光。

  白天很快过去,她又一次站在水潭中央,等待着今夜月影映水,阴魂再现。

  蒙蒙雾气中,一道身影渐渐清晰,正是第一次出现的白衣美人,那张芙蓉玉面依旧美丽,但墨天微可不会手下留情,携着雷光的一剑斩去,便让白衣美人变成了一团雾气。

  接着,她一步踏在白衣美人之前出现的地方,下一刻整个人沉进水中。

  潭水极冷,饶是墨天微已经炼气六层,也有些扛不住。水中似乎有一股暗流,裹挟着她往水底而去,越来越深……

  周围渐渐漆黑,一片死寂之中,忽然生出一缕光芒,这无疑让人极为振奋。

  墨天微顺着暗流一路前行,那光芒也越来越清晰,像是水中的一个大灯泡。

  借着灯泡的光芒,她看见了潭底,这里生长着许多水草,而且水草之中偶尔可以看到几枚黄金鳞片——这里就是那赤血金蟒生活的地方!

  黄金鳞片在越靠近大灯泡的地方越多,终于,墨天微来到了大灯泡附近,努力挣脱那股暗流,踏在潭底地面上。

  周围的黄金鳞片至少有二三十枚,不过比起赤血金蟒的全身的鳞片数目,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绕着大灯泡转了一圈,墨天微将鳞片全收了起来,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捡白不捡!

  终于将鳞片收集完,墨天微靠近大灯泡。因为光芒太耀眼,所以她几乎是贴在上面才看清这是什么——不出所料,正是她之前猜测的阴轮花,而且看花瓣的层数,已经是四转阴轮花,四千年年份的灵药!

  不过,这并不是最珍贵的。在四转阴轮花根部,一枚张开的蚌壳中,一颗洁白的珠子正散发着莹莹光芒——她看到的大灯泡,其实就是这颗珠子!

  “避水珠!至少千年的避水珠!”

  墨天微惊喜不已,这可是避水珠,一般只有海域才会出产,不知道今天她是走了什么大运,居然在一个小小的水潭中发现它的踪迹。

  太棒了!带着避水珠,她就能自由自在地去东海冲浪,不用担心一不留神被浪卷海底淹死啦!

第二十二章:不想当厨子的吃货不是好剑修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5048 2018.03.09 19:00

  剑宗。

  山门处,一队守卫的外门弟子百无聊赖地玩着最近剑域十分流行的小游戏——剑气迷踪,玩法是用剑气操控一颗小弹珠闯迷宫。

  之所以这游戏能流行,一方面是因为修真界确实没什么娱乐方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对练习剑气操控有好处,适合剑道新人磨炼剑招。

  不过这东西造价并不便宜,特别对贫穷的剑修而言,想要买一副,得好几个人一起凑灵石。

  “看我这招【烈焰】!”

  “【诡踪】!打不着我!”

  “【疾风】!不和你们玩了,我先走了!”

  “【飞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无耻!”

  “嘿嘿,承让承让!”

  看着自己的弹珠先一步到达终点,刘霖得意一笑,将他们下的赌注全取走,等到了郑卫身边,还十分无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谢谢阿卫那一招【疾风】啦!”

  郑卫瞪了他一眼,心痛自己的乾坤袋又缩水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扑过去,和其他几人一起将刘霖暴揍一顿,这才消了气。

  被打的刘霖也不生气,将一块灵石不断抛起又接住,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离那件看中很久的法器还有多远的距离,忽地听见同伴们开始八卦最近宗门内发生的几件事情。

  “听说了没有?墨废柴接了个任务,独自去后山了,已经过了半月,还不见回来,也不知是不是……”

  “呵!他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接任务去后山,那里没有炼气四五层的实力,可是随时有生命危险的!”

  “似乎是被吴师姐逼迫,这才不得已接了任务……”

  “嘘!别乱说话,前段时间还被折腾得不够惨?”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郑卫连忙转移话题,“你们说,墨废柴能活着回来吗?”

  “这么久没回来,估计早已死了。”

  “不能吧……要是能回来,也不会废柴这么多年了,白白浪费天灵根的资质,要是我有天灵根,定不会如他这般……”

  听着众人闲聊,刘霖却是想起六年前,霍真君领着墨天微入门,还是他带着墨天微去青云峰的呢。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有那么好的资质,但却白白浪费了,这让他有些遗憾——毕竟,他与墨天微也算相识,若是墨天微前途好,他或许也能连带着得点好处。

  也不是他算计太过,这是正常的想法,无可厚非。

  正想着,却见天边一道彩光飞来,原来是位踩着缎带飞来的蓝衣美人。美人落在山门前,朝众弟子微微一笑,“青隐峰萧筱,回返宗门。”

  ·

  天色是一种泛黄的昏暗,铅云低垂,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乱石嶙峋,黑红的土地上只生长着寥寥几株顽强的草,更显得此处死寂非常。

  独自一人行走在这样的地方,每一步都像是在朝黑暗与死亡中行去,仿佛连空气中都带着一阵恐吓般的威慑,教人忍不住心生恐慌。

  墨天微已经走了三天,然而依旧没有看到这片荒原的尽头,这让她忍不住心生怀疑,难道自己又被坑了?

  回想起三天前潭底的那一幕,墨天微依旧觉得坑爹。

  她将四转阴轮花摘下,再取走避水珠,然后不等她有何动作,忽地一股暗流猛地拍来,刹那间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已经到了这鬼地方。

  不仅一个人没有,甚至连个活物都没有,脚下的草都是半死不活的,像极了前世各种魔幻大片中的末世场景,墨天微甚至怀疑下一刻就会跳出一名戒灵,又或者多出一只索大眼……

  忽然,墨天微耳朵动了动,霍然转过头,看向身后,但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有些疑惑,觉得可能是风吹碎石发出的声音,只是仍旧暗自提高了警惕。

  但让墨天微失望的是,直到一天过去,她再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耗多久,这让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唯一庆幸的是,这次出门前准备了好多辟谷丹,起码两年之内不用为填饱肚子而发愁了。

  不过,就如同所有大吃货国的国民一样,对吃的追求已经刻入骨髓,之前半个月修炼没能吃一顿好的就算了,现在到了这地方更惨,早知道她在山谷的时候应该多捞几条鱼饱餐一顿!

  有时候,当你没有想起一件事情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然而一旦想起,你就会产生一种迫切的渴望——比如说美食。

  墨天微感觉到自己开始忍不住分泌唾液了,她想起前世吃过的许多美食。

  想到吃,墨天微又忽然记起,北辰殊有个妹子,似乎就是顶级仙厨,她做的仙宴可谓风靡沧澜界,这种人才怎么能屈居北辰殊的后宫,必须拐来剑宗!

  “庖丁鼓刀,易牙烹熬。水欲新而釜欲洁,火恶陈而薪恶劳。九蒸暴而日燥,百上下而汤鏖。尝项上之一脔,嚼霜前之两螯。烂樱珠之煎蜜,滃杏酪之蒸羔。蛤半熟而含酒,蟹微生而带糟。盖聚物之夭美,以养吾之老饕……”

  墨天微忍不住开始背某著名大吃货的文章,企图实现“望梅止渴”的效果。

  然而就在此时,她又一次警觉地回头,却发现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怪了,难不成见鬼了?

  墨天微困惑地回过头,这次她不背文章了,她摸出两张道符,一边走一边轻声道:“一!”

  “二!”

  “三!”

  “木头人!”

  欻的一声回过头去,墨天微毫不犹豫地朝目标甩出两张道符,待看得那装神弄鬼的东西被几根藤蔓牢牢困在原地时,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唔……好大一只狐狸!

  皮子不错,剥下来可以做个围脖。

  爪子挺锋利,居然这么快将藤蔓划开许多,一定是上好的炼器材料,送给安昀也不错!

  速度很快,十分机灵,想必肉质很鲜嫩吧……

  墨天微冷笑着走近,她已经很久没开过荤了,此时居然有只活物送上门来,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必须吃掉吃掉!

  正在与藤蔓奋斗的小狐狸骤然抬起头望向墨天微,待见到她那刀子一般锋利的眼神,顿时浑身长毛炸起,低吼几声,像是威吓她停住脚步一般。

  墨天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只色厉内荏的小狐狸,舔了舔嘴唇——她真的好想吃烤狐狸肉啊!

  墨天微的人生信条中,“忍”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现在她十分想吃,所以不打算忍了。

  说干就干,墨天微拔剑走到白毛狐狸旁边,不等狐狸有何反应,快准狠地下手捏住了它的脖子,将它从藤蔓中拽了出来。

  “咕咕!”狐狸嘶声惨叫,奋力挣扎。

  “叫爸爸都没用!”

  墨天微一挥手,一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出现在手边——她用真实经历告诉大家,一个吃货想转职成为厨师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饿上几天就行了。

  待得要下刀时,墨天微忽然犹豫了,当然不会是因为她突发怜悯,而是因为……狐狸这种食材该怎么处理?

  像杀鸡一样,切开脖子,放干血,然后再放入热水中开始处理毛皮?

  还是像杀鱼一样,拍晕,去鳞——皮,开膛,挖内脏?

  啧……麻烦!

  每当这时候,墨天微就格外怀念度娘。

  狐狸胆战心惊地看着寒光闪闪的剑刃在自己的脖子、爪子、肚子上比划来比划去,内心痛哭流涕——麻麻救命啊,修士好可怕,我再也不敢出来玩了!

  “决定了,还是先放血吧!”

  墨天微终于决定还是采取杀鸡手法,毕竟都是陆地生物,大概处理办法也是相通的。

  “咕!”

  狐狸似乎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惨叫更响亮,让墨天微感叹这只狐狸真是有活力,肉肯定很劲道……

  “轰!”

  地面忽然剧烈震动,碎石被震得连连跳动,风沙四起,紧接着墨天微前面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石头怪破土而出,发出一声不知何意的咆哮,下一刻目光就落在此处唯二两个活物上。

  “咕咕咕咕!”

  小狐狸眼睛一亮,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连叫声都变得欢欣鼓舞起来。

  墨天微也是佩服它居然能用一个字表达这许多情绪,堪比格鲁特。

  不过小狐狸高兴了,她却很生气——这只石头怪的出场方式太讨厌了,一下子把她的锅碗瓢盆都弄脏了。

  石头怪可不管墨天微的怒气值正在飙升,它发现目标后,就直接奔来,一时间仿佛老城区并不平坦的街道上驶过一台巨型压路机,整片区域都在震荡。

  “轰!”

  两只巨型脚掌一下子踩在墨天微还没收起来的锅碗瓢盆上,顿时将花了重金(两块下品灵石)打造的厨房用品踩得稀巴烂。

  墨天微:“呵呵!”

  她一剑将小狐狸拍晕,又在它身上贴了张符,果断地扔出交战区,然后不退反进,欺身闯进石头怪怀中,一剑朝它腹部刺去。

  这一剑并未落空,然而感应着剑尖传来的反震力,墨天微知道这一剑根本连防御也未能破开。

  她迅速地做出判断:“行动缓慢,力气极大,动作笨拙,硬度极高,中品法器难伤。”

  石头怪只觉眼前蓝影一闪,便失去了目标,尔后又察觉腹部传来一阵力道,反射性低头,便看见那只该死的小虫子又是极为灵敏地闪身,眨眼间它又一次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而墨天微此时已经来到石头怪身后,纵身跃起,一招【星陨】再加【破灭】,两剑连击,先斩中石头怪天灵盖,再击中其大椎穴,然而即便如此,仍只崩飞了石头怪几块碎石。

  “致命点与修士不同,看来要攻击眼睛了。”

  心中闪过这一念头,墨天微忽地一矮身,避过狂怒的石头怪转身时甩来的两只巨臂,不等它反应过来,一道晶莹炽白的剑气破剑飞出,准确地命中了石头怪的左眼。

  “啪!”

  墨天微听见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心中一喜,“有效!”

  石头怪悲鸣一声,伸手捂住左眼,但它的指缝实在大了点,眼尖的墨天微立刻发现有东西漏过它的指缝,簌簌而落。

  心中一动,她手中多了个玉碗,一脚蹬在石头人腿上,飞身而起,左手一绕便将落下的晶莹碎片全数接住,直接往乾坤袋一丢,一剑挑在石头人抓来的手上,剑身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旋即猛地绷直,将她弹了出去。

  在飞出去的下一秒,墨天微手中劲力一收,将刚才松开的长剑再度吸回手中。

  半空中,墨天微眯眼看着追来的石头人空洞的左眼,脚下突然多出一块石头,借力一点后侧身一跳,落在石头人左侧——它已经难以看见的视野盲区。

  控制着身体平稳落地,墨天微使出一招【风暴】,霎时间剑光暴涨,每一道细小剑光都带着一股诡异的偏移力,汇聚到一处,骤然便形成一团旋涡,挟着碎石尘土,从石头怪脚下升起,饶是以石头怪这么巨大的体型,也忍不住一个趔趄。

  “好机会!”

  墨天微可不会放过这个破绽,她再度跃起,一剑再次刺中石头怪的大椎穴,这一次剑身轻轻松松便没入它体内。

  “因为失去一只眼睛,所以防御力下降了?”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墨天微将剑拔出,使出《星海剑法》中的【黄道】一剑,身如旋风,眨眼便在石头怪脖子间绕了一圈。

  然后,收剑,回鞘!

  暴动中的石头怪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即便它的手指离墨天微只差分毫,但却再也无法动弹。

  墨天微刚刚落地,便听轰然一声,脚下传来一阵震动,好悬破了她绝顶剑客的高手风范,让她摔个跟头。

  回头望去,哪里还有石头怪,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石。

  墨天微走上前去,挑开一块块石头,颇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她想要的东西——石头怪的头。

  她没有收集头颅的变态嗜好,只是需要石头怪那只右眼——为了保证这只右眼的完整,她可是忍住没用【启明】,多费了些功夫才解决这只石头怪。

  坐在一堆石头上,墨天微拿出之前的玉碗,经过一番仔细的比对,发现这正是比较罕见的一种五行之心——土灵砂心。

  顾名思义,这东西的可以聚土敛砂成灵,常用于设置阵法,也是一种上好的炼器材料,最重要的是——味道还不错。

  美滋滋地将土灵砂心粉冲水泡了,墨天微砸吧砸吧嘴,感觉味道有点像参汤。

  赶紧将完好的那只也挖了出来,她决定等会不吃烤狐狸肉,改吃狐狸肉煲汤,再将它一起煮了。

  收拾好战利品后,墨天微往直前丢小狐狸的方向走去,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地上除了几根被割破的金丝绳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墨天微在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小狐狸的踪迹,只好回到原地。

  她捡起那几根金丝绳,这是她贴在小狐狸身上的符箓化出的,切口整齐划一,显然割破得十分轻松——这不修真!

  明明小狐狸之前用爪子划藤蔓时都不利索,怎么比藤蔓更加结实的金丝绳却轻轻松松割破了?

  墨天微的目光落到那堆乱石上,石头怪是在她准备给小狐狸放血剥皮的时候突然冒出的,那时候小狐狸的叫声十分兴奋,显然不同寻常……

  她若有所思——说不定,这石头怪就是来给小狐狸制造逃走机会的。

  “呵!”墨天微冷笑一声,“看来,有人隐藏在暗中啊……”

第二十三章:小黑屋中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223 2018.03.10 19:00

  直耸入云的万仞山峰之巅,矗立着一座宏伟古朴的宫殿。

  而此时,宫殿大殿中,正有一男一女两人静坐。

  其中那位女子彩裙飘飘,美艳动人,一颦一笑间,媚色天成;而那男子,却一身白衣,俊美的眉间淌过冰雪,一双斜飞的凤眼中含着无边冷意,整个人恍若冰雕玉砌,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然傲气。

  彩衣女子妩媚一笑,朝男子抛了个媚眼,“真君,整日修炼多无聊呀,不如与妾身手谈一局?”

  白衣男子冷冷瞥她一眼,像是在看着什么垃圾,很快收回目光,似乎担心看久了会被玷污一般,惜字如金般吐出两字:“不必。”

  “真君,妾身虽已久不出世,然而却也有自信,天下容貌能胜过我的女子少之又少,”彩衣女子又一次被拒绝,也没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说道:“如我这般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就在你面前,一待便是六年,又无闲杂人等打扰,怎么真君就是不动心呢?”

  真君闭上眼,冷冰冰道:“丑拒。”

  彩衣女子:“……”

  她不怒反笑,莲步款款,走到白衣男子面前,伸手似乎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在只一指之遥时停下,望着男子指尖那道雪白剑意,讪讪收回手,却还是忍不住抱怨:“丑拒?我长得丑?你可以质疑我的品行,却不能质疑我的美貌!”

  这话一问出口,彩衣女子就发现眼前这人的气息变了,从高山冰雪变成暗夜幽灵,阴森而邪恶。

  她脸色更难看一分,因为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冰雪人格不想理她时便会切换人格,真是赤果果的“丑拒”。

  白衣男子抬起头,凛然高傲的脸换了一副神情,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红唇边勾起一道讥诮的弧度,表示他马上要开始喷毒液了:“人贵有自知之明,连自己丑都不知道,我拒绝和你说话。”

  “你!”

  “不过本尊今天心情好,便让你死个明白。”白衣男子慢悠悠地开始评论,“首先说身材,胸太大,和身体比例不符,看着就倒胃口;腿太短,人太矮,像只鹌鹑,连我肩膀都不到,还是等进阶出窍时拉高点吧。”

  “然后说脸,额头太宽,发际线太高;眉毛太细,不仔细看都找不到;人中太短,命不好;嘴唇太小,吃东西慢。”

  “最后说习惯,头发太长垂地上了,脏;从不穿鞋,更脏……”

  “太多了,我都懒得说你,究竟是怎么活这么大的?”白衣男子一副诧异的表情,“真是难为你了。”

  “霍元纯!”

  彩衣女子气的浑身发抖,想她可是当年的沧澜界第一美人,这人是瞎么?

  “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哦?”霍元纯长眉一扬,“为什么不呢?来啊,看看究竟谁才是那个不自量力的!”

  彩衣女子:气到爆炸!

  正当她想骂回去时,忽地神色一动,摸出一块玉牌,此时玉牌上正一闪一闪亮着光芒,她也没心情管霍元纯了,施了道术法在玉牌上,旋即眼前虚空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

  阴暗的荒原上,一名俊逸非凡的蓝衣少年一手掐着一只白狐狸的脖子,一手拿着把剑不断比划,似乎是在想着从哪儿下手。

  彩衣女子冷哼一声,屈指一弹,画面中便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石头怪,“敢抓我的灵宠,真是不知死活。”

  趁着蓝衣少年与石头怪战斗,彩衣女子单手一挥,便见那只被金丝绳束缚着的狐狸所在之处,忽地飞出几道锐光,刷刷两下将金丝绳切开。紧接着黑红的地面忽地裂开一个口子,脱困的白狐狸飞快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下一刻,白狐狸出现在了宫殿中,看见彩衣女子时,委屈地咕咕直叫,直扑她怀里。

  彩衣女子接住白狐狸,刚想抚摸它柔软顺滑的皮毛时,忽然停下手,脸色不太好地扔了个涤尘诀在狐狸身上,这才一脸惬意地开始撸狐狸。

  彩衣女子:我最讲卫生了!哼!

  沉迷撸狐狸的她并没有发现,霍元纯在看见蓝衣少年时,神色微变。

  吸完狐狸后,彩衣女子望向画面,此时蓝衣少年与石头怪的战斗已经结束,少年正看着散乱的金丝绳发呆。

  她掩唇一笑,“没想到这个小小炼气期的修士还不赖嘛,居然轻易便解决了土灵。不过这也好,若是轻易死了,怎能为我们小狐狸出一口恶气呢?”

  小狐狸连连点头,这个修士太可恶了,居然想吃了它——一向只有它吃人,什么时候轮到人吃它了?

  呃,虽然它还没有吃过人……

  想到这里,小狐狸舔了舔嘴唇,人的滋味还真没尝过,或许今天能开开荤?

  彩衣女子见霍元纯根本不搭理她,心中不爽,又见那蓝衣少年也是个剑修,且看服饰似乎正是剑宗弟子,心中一动,娇笑道:“真君,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霍元纯扬眉望来,“什么赌?”

  “就赌这小修士能不能闯到我们这里。”彩衣女子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若是能,便算你赢;若是不能,便算我赢,如何?”

  “赌注呢?”

  “你若输了,便要乖乖交出钥匙;我若输了,便放你开启阵法,离开秘境,如何?”

  “你早我百年入这秘境,此间多数阵法已被你掌握,随便来一下,这小修士必死无疑,我为何要与你赌呢?”

  “既是打赌,我便不会动用秘境阵法,就看他能不能在秘境本身的诸多危险中逃生,如何?”彩衣女子道,“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个该死的秘境里吧?”

  霍元纯冷冷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当年他追杀尸傀宗余孽赵祥,不想竟意外进入了一个秘境。这秘境乃上古遗留,却没多少宝物,让他奇怪不已。不过,当他闯入宫殿,才发现原来秘境不是没有宝物,而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这彩衣女子正是百年前魔道中颇具盛名的妖女——慕云霜,当年被誉为沧澜界第一美人,只不过在刚进阶元婴时销声匿迹,原以为她陨落了,没想到原来是被困秘境之中。

  慕云霜天资出众,被困秘境中虽然让她少了许多磨砺,但魔道速成之法本就不重这一点,是以她已突破至元婴后期。而且她在阵法一道上极有天赋,当年便是五品阵法师,又钻研秘境中上古阵法百年,至少也是六品阵法师了。

  霍元纯入秘境时不过元婴前期,但机缘巧合下得了开启秘境的钥匙,正欲寻找阵眼开启通道离去,却不想被人发现了踪影。

  慕云霜虽已掌握了秘境中的许多阵法,但却因为缺少钥匙,不能离去,只能枯坐此间,早已不耐烦了,发现霍元纯竟找到了钥匙,便来追杀。

  但剑修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更何况慕云霜修炼的乃是魔道功法,有着大多数魔道修士的通病——根基不稳,是以屡屡被霍元纯逃生。

  到后来,霍元纯更是借着与她斗法磨砺自身,短短五年内便突破至元婴中期,并且将境界稳固了。

  这也正是霍元纯会出现在此处的原因——一个天才横溢的剑修,不仅在同阶无敌,便是越阶战斗,也有不小胜算!

  霍元纯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便来寻慕云霜决战,准备将她杀了再离开,只不过没想到这妖女于阵法一道又有进益,他竟被她用阵法设计,暂时困住。

  不过他倒也不急,慕云霜操持阵法,极为耗费心力,根本腾不出手与他争斗。而他虽然被困住,却也只是暂时,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便能找到阵眼脱困而出。

  到时候,他会让这不知死活的老妖女知道,剑修的战斗力,可不是浪得虚名!

  慕云霜见霍元纯沉默不语,便知他又换了个人格,且没有反对便说明已经默许,于是笑道:“那么,便如此罢!”

  霍元纯端详着画面中的少年,从第一眼看见,他便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似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但对一个长年在外游历的人来说,一面之缘不要太多,是以一时间竟想不太起来了。

  “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又是炼气六层,应该是我进入秘境那年入门的弟子……”想到之前惊鸿一瞥的那一幕,霍元纯十分笃定,“……绝对是剑意!”

  炼气六层领悟剑意,如此绝顶天资,又是我进入秘境那一年入门的弟子……

  霍元纯笑了,他知道是谁了,没想到当日那个又黑又瘦的小鬼居然已长成翩翩美少年,实在教他吃惊。

  已经练出剑意,想必她已入了内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拜师呢?

  想到这里,霍元纯大感失策,当年将墨天微带回,便是看中了他的资质,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早该是自己的徒弟!现在却可能已经拜入其他师兄弟门下……

  哼!

  霍元纯决定,等出去后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挖了他墙角,必须痛揍一顿!

  自始至终,霍元纯根本没想过墨天微没入内门的可能,在他看来,只要那些同门稍微注意,便会发现墨天微的资质,进而收入内门、追着收徒——而一个天灵根,又怎么可能不被注意到呢?

  他万万没想到,确实有人注意到了墨天微,不过注意到的是她如何如何废柴……不知道霍元纯知道此事后,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第二十四章:铁板烧与油炸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157 2018.03.11 19:00

  墨天微再度醒来时,入目皆是一片耀眼刺目的火光,差点没亮瞎她钛合金外挂眼。

  在碾碎那只讨厌的石头怪后,她的独行之旅就变得波澜起伏,时不时刷新出几只更大号的石头怪偷袭——虽然这种族的出场方式决定了所有偷袭都会变成正面宣战。

  而到了最后,更是从单挑变成群殴,要不是墨天微给力,分分钟被打成一滩烂泥。

  不过好在,过程是艰苦的,但结局是美好的,她成功解决掉石头怪群,收获许多土灵砂心,够她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屠杀石头怪群之后,她继续前行,然后只是寻常一迈步,竟觉天旋地转,再度醒来便到了这里。

  但现在的墨天微没心情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因为这里实在太热了!

  这是一个狭小的洞窟,差不多只容一人通过。石壁与穹顶是一片晶莹的火红,脚下的阶梯也呈褐红色,前方更是红得刺目。

  墨天微转头看向身后,那是一堵墙——得了,没后路了,那还想什么,走吧。

  沿着阶梯一步步往下,周围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热气升腾,她有种现在正朝着太阳狂奔的感觉。

  一颗颗硕大的汗珠涔涔而落,墨天微开始还会伸手将之抹去,后来压根不管了,因为还没等汗珠流淌进眼睛,便已被蒸发干净。

  更惨的是,连脚下的阶梯都变得灼热,墨天微踩在其上,感觉脚已经快熟了。

  让她庆幸的是,剑宗一贯秉承干净利落的风格,所以不如道门一般制式法衣都是曳地款,不然谁知道衣裳拖地上会不会烧起来。

  开始时墨天微还有心情想东想西,但越往下走,那种无孔不入莫能御之的灼热愈加强烈,她的思维开始变得迟滞,脑袋也有些昏沉起来。

  “欻!”

  尖锐的破风声响起,一条火红的尾巴朝她抽来,若是被打中,墨天微恐怕顿时就要重伤,再无还手之机。

  “锵!”

  墨天微横剑将尾巴拦下,原本还浑浑噩噩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明无比,她面无表情,出招极快,刚刚拦住尾巴就变了一招,【启明】剑意破剑飞出,劈在右前方的石壁上。

  “叽!”

  一声尖锐的痛鸣响起,便见石壁上滚落一只约莫一人大小的火红蜥蜴。因为颜色与石壁如出一辙,是以极为隐蔽,难以察觉。

  “火泉蜥……”

  墨天微一剑将这只蜥蜴挑起,观看一番后就扔进储物袋中。旋即,她冷冰冰地扫视前方一眼,携着一剑斩杀的慑人威势,原本藏在石壁上的火泉蜥皆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忍不住瑟缩了身体,更是在那目光移开后飞速逃走。

  “姚师兄的死亡凝视威力真是杠杠的!”墨天微微微一笑,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这下子,这些小东西该知道我很不好惹了吧?”

  其实,墨天微确实被这恐怖的高温烤得晕沉沉的,之所以还能挡住那火泉蜥的偷袭,完全是因为自从领悟剑意后灵觉就变得极为敏锐,对杀意更是敏感,这才在火泉蜥偷袭前惊醒过来,挡住了那一击。

  没想到领悟剑意还有这样的好处(其实并不……),怪不得剑修战斗力爆表啊。

  不过这次偷袭让墨天微的脑子重新运转起来。

  火泉蜥,只生活在火山、熔炎等火属性极强之处,她现在估计是在靠近岩浆,所以温度这么高。

  果然,没等走多久,转过一个弯道,眼前便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方石台,踏上时墨天微才发现自己居然处于一座火山之中,脚下大概三四十丈处,是一片翻腾不休的岩浆湖泊,暗红色的岩浆冲刷着山壁,眼前屡屡飞过炸裂的火星。

  而在宽阔的岩浆湖泊之中,生活着一只只火泉蜥及其他类似习性的妖兽,它们肆意地在火海岩浆中游动,像是游鱼在海中畅游。

  墨天微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湖中一条条宛若石笋的立柱上。

  这些柱子并不粗,大小只够一人落足,且以她所在的石台为最高点,逐次降低,横跨岩浆海,最后通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所以,那就是离开的路吗?

  她若有所思,只是稍微沉凝片刻,便全副武装,跳上最近的那个石台。

  这一落地,她的身形微微一晃,并不是因为落地不稳,而是石台晃了!

  停留了几息,感觉到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墨天微不再犹豫,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四分之三,前方的石台越来越低,最后有几个甚至时不时被岩浆淹过,若不是那洞口有着某种屏障保护,恐怕岩浆早已流入其中。

  身后传来一连串轰隆声,墨天微没有回头,她知道这是那些石台倒塌落入岩浆发出来的响声。

  声音越来越近,脚下的石台宛若风中柳条,摇晃得更厉害了。

  “催促我尽快向前么……”

  而这时,那些生活在岩浆中的妖兽也已经能攻击到她,一群群火蛇、火蛙、火蝎、火蜥纷纷涌来,特别是之前被她杀了一只的火泉蜥。

  它们或是喷岩浆,或是用尾巴抽前方的石台,试图通过这种手段将石台弄倒,让墨天微无路可走。

  墨天微冷哼一声,猛一提速,身形连闪,蹬蹬蹬连跳过好几个石台,让它们都做了无用功。

  眼见着石台越来越低,终点近在眼前,岩浆中忽地冒出一颗巨大的头颅,正是一只巨大无朋的火泉蜥。它死死盯着墨天微,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鸣叫。

  墨天微身子一晃,若不是脚下石台也刚好晃动接住了她,这一下必要落入岩浆之中。她脸色一白,唇边流下一道血迹,但却半点也不敢耽误,飞奔往洞口。

  仿佛恼怒于一次神魂攻击竟然没能杀死对方,巨型火泉蜥从岩浆中浮起,结实有力的火红尾巴猛地甩出,因速度极快,只见一线红光,然后听“砰砰砰”几声巨响,石台被击得粉碎,红影却去势不减,几乎只在眨眼间便来到了墨天微身后。

  然而墨天微丝毫躲避的意思也没有,只甩手往身后丢了几个珠子。

  “啪啪啪啪!”

  四个珠子准确地击中火泉蜥的尾巴,却没有碎成齑粉,而是嵌入了火泉蜥的尾巴中!

  也正是在这一刹那,在火泉蜥的尾巴即将打中墨天微时,它停了下来。

  紧接着便看到,那条美丽的红色尾巴像是被扔到泥水中打了个滚然后捞起来晾干了一样,一层砂土覆盖其上,四颗珠子正是嵌在了砂土之上,而且这土层还在迅速蔓延、变厚……

  “轰!”

  又是一道剧烈的响声,震得墨天微耳膜发疼——她知道,这是火泉蜥将土层震碎了。

  土灵砂心在聚土敛砂上颇有奇效,此处又是山中,除了火最多的便是土,是以它才能将火泉蜥的尾巴凝在土中。然而毕竟数量太少,此处火行之力又胜过土行之力,只阻拦了片刻便被火泉蜥崩碎了。

  “……来了!”

  余光扫到一抹红影,不用想也知道,又一次被触怒的火泉蜥这次用上了十二分力气,尾巴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甩来。

  然而墨天微没有丝毫抵挡或是闪避的意思,明明终点已经近在眼前,只要再争取一息时间,便足以她逃入洞中。

  “砰!”

  墨天微仿佛一颗被打飞的石子,猛地坠入岩浆之中……

  但她没有被岩浆烧成灰烬。

  在离开通道看见岩浆湖泊时,墨天微便察觉到了不对——续费成功的外挂眼正常工作,在这一特殊视野中,这片岩浆湖中存在着许多小气泡,气泡可以隔绝岩浆,但存在的时间很短,从诞生到破裂只有短短十息,随着岩浆而流动不止,有时候还有一只只小妖兽钻进气泡中玩耍。

  最重要的是,那洞口在外挂眼视野中,并不是一个洞口,而是一朵巨大的花,正张开大嘴,仿佛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外形参考植物大战僵尸中的大嘴花。

  真正的通道,在洞口的左下方数十丈岩浆之中。

  在扔出土灵砂心时,墨天微选中了一个正在诞生的气泡,决定搭乘它前往真正的通道。但她离那气泡有点远,所以便咬牙接下火泉蜥的攻击,直接被打飞贯入气泡中。

  在飞进气泡中时,她是选好了角度的,正好保持着冲击力的方向与通道方向一致,这样借着神助攻火泉蜥的帮忙,她所在的气泡速度飞快,成功地在破裂前抵达了通道入口。

  “扑通!”

  气泡破裂,墨天微直接摔进了通道之中,浑身骨头差点没错位。还不等反应过来,周围又是光芒一闪,她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

  可恶,让我清醒着传送一回会死吗!!!!

第二十五章:奥义•大嘴炮之术!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200 2018.03.12 19:00

  山巅宫殿之中。

  慕云霜皱眉看着画面中又一次闯关成功的蓝衣少年,心中不悦。她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摸不清楚,忍不住捏了捏怀里的狐狸。

  “咕!”

  小狐狸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痛呼,惹来慕云霜的注意。

  在看到她那双冷漠的眼睛时,小狐狸忍不住瑟缩了下,乖乖露出肚子让慕云霜尽情蹂躏。

  其实,它也很怕这个主人的。但是没办法,狐生在世,身不由己……

  忽地,慕云霜眼前光芒一闪,一道透明的薄膜霍地亮起,挡住了前方飞来的那道剑光,光芒立即黯淡下去,显然再来一次攻击就会碎裂。

  “霍元纯!”慕云霜冷眼望着持剑而立的白衣男子,手势一变打出一个法诀,加固即将破碎的光罩,“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你逃出来了。”

  “妖女,要懂得与时俱进的道理。”霍元纯邪邪一笑,“想用相同的招式打败我两次,你还不够资格呢!”

  “你这个人格,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慕云霜冷笑一声,“若是让正道之人看见……”

  “看见又何妨?我行事素来如此,谁又敢在我面前多说什么?”

  霍元纯确实不是在说大话,比他修为高的,没他后台大;比他修为低的,不敢作死;和他修为一样的,基本打不过他——所以确实没人敢非议他什么。

  慕云霜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将小狐狸丢到一边,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了数枚颜色各异的小旗,“既然如此,那便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你有情,我才觉得麻烦!”

  慕云霜:“……”

  不说了,再和这疯子说话,我会气到爆炸。

  慕云霜冷静下来,手中夹着一张符箓,猛地甩出,符箓无风自燃,她立即叱道:“现!”

  霎时间,以慕云霜为中心,一道道粗细不一的金色线条从宫殿的每个角落浮现而出,交叉纵横,勾勒出一个个奇怪却又和谐的图案,最终所有线条汇聚到一处,光芒大放!

  “这便是你的手段了么?”霍元纯勾唇浅笑,原本应穿过他脚下的金色线条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退避三尺,形成了一个无法覆盖的漏洞,下一刻他的神色变得冷漠无比,一字一顿道:“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

  “砰!”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落到慕云霜耳中却不啻于雷鸣!

  她神色大变,望着突然间破裂了一个角的阵法,知道霍元纯这一句话便将宫殿阵法的一个阵眼毁了,才会让阵法不稳。

  匆忙之间,慕云霜只来得及射出几枚小旗,组成一个小小的替阵,代替那个阵眼运转。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砰砰砰!”

  接连三声,慕云霜还来不及庆幸修补及时,便又听见这该死的声音,心中又惊又怒——这种金口玉言的术法,不是法修才有的么?霍元纯一个剑修,如何能做到?

  不过现在容不得她多想,再不动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将阵法毁了?

  不,绝对不行,她花了多少工夫,才掌握这阵法一些皮毛,只要待她出去,将这秘境掌握手中,日后再专心感悟此间阵法,便是九品阵法师的境界,她也不是不能达到!

  这里布置的,可是上古阵法!

  慕云霜席地而坐,拿出一个黑色阵盘,以她的境界,想要操控上古阵法,那是痴人说梦,她只能做到凭阵盘引动阵法,发挥阵法极少一部分力量而已。

  黑色阵盘悬浮在她面前,她又取出七八个瓶瓶罐罐,摆在身前。

  “滴答!”

  慕云霜割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入阵盘之中,便见那黑色阵盘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亮起阴森森的幽光,阵盘表面也浮现出无数条细小的沟壑。

  闷响声不绝于耳,慕云霜哪还敢犹豫,玉手一挥,所有玉瓶全都打开,血腥味弥漫而开。

  一条条血线没入阵盘之中,很快便将阵盘上的沟壑尽数填满。

  七颗五色珠子浮现在阵盘表面,慕云霜见状稍稍松了口气,望向一步步踏近的霍元纯,露出一丝自信且得意的微笑,玉手一指,叱道:“岁煞!”

  其中一颗五色珠子飞起至半空,光芒大作。

  宫殿忽地动荡了一下,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一般,下一刻一条巨大的藤蔓探入宫殿之中,往霍元纯身上绞去。那藤蔓呈灰色,带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显然不是寻常灵植藤蔓。

  霍元纯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将之放在眼里,再次开口:“宫天地,怀万物,友造化,含至和!”

  这时候,慕云霜才看清,随着霍元纯一个个字出口,一股无形的力量萦绕在他身体周围,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那力量便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直接朝着目的而去——那目的,便是藤蔓!

  一团剑光猛地炸开,一道道锋锐剑气将藤蔓割得遍体鳞伤。

  藤蔓不甘赴死,试图用自身所带的煞力污浊剑光,却不想侵染入内后,宛若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当最后一道剑光落下,藤蔓身上无数小伤口齐齐爆裂开来,将它炸成了一片碎屑。

  “嘭!”

  五色珠子在半空炸裂开来,慕云霜脸色一白,心中惊愕不已。

  “这是唇枪舌剑!”她终于想起曾经流传过的一门剑法,创造者乃是一位由法修转为剑修的大能,他将法修中【金口玉言】这门道术神通改造成了剑法,名字就叫【唇枪舌剑】——好吧,这也是个起名废。

  此剑法,需要高深的剑道境界,毕竟将剑意剑气附着实物之上容易,附着在这种虚无缥缈的语言上,可谓难之又难。

  但同样,只要能做到,其威力绝不容小觑——虽然慕云霜不知道其中原理,但只看在此剑法风靡一时时,多少修士死于简简单单几个字便知晓了。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这门剑法失传了。

  “没想到,他剑道境界居然如此高深,必不能留他了,否则即便今日不死,被他逃了,日后剑宗找上门来,也是麻烦!”

  慕云霜杀心已起,当即连喊三声“天吴”“飞廉”“雷泽”,又是三颗珠子飞起大亮。

  霍元纯只觉脚下忽地一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坠落,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阵恐怖的飓风袭来。

  他目光一扫,周围已换了天地——风雨如晦,鬼神夜哭;愁云聚顶,怨气冲霄;雷霆如瀑,倾盆而下,一派绝境之景。

  面临如此险境,霍元纯却神色微动,怡然不惧,仿佛一个闲庭信步间偶尔吟咏一二诗句的文人,轻声道:“凤凰之翔至德也——”

  此言一出,剑光乍起,鬼神辟易,怨气尽消。

  “雷霆不作,风雨不兴!”

  赤红如火的剑光穿梭在风雨雷霆之中,宛若一只翱翔天宇的凤凰,消去风雨,斩尽雷霆!

  下一瞬,这一方天地被一股无形巨力劈开,霍元纯再睁眼时,又回到了宫殿之中。

  接连三声脆响,慕云霜被反噬,连退七八步,吐出一口鲜血,已是受了重伤。

  这次慕云霜的感受更加清楚,她动用三颗五色珠子,牵动阵法,形成了一个域,将霍元纯困于其中。然霍元纯却也用出了他的剑域——是的,仅凭十五个字,他用出了自己的剑域,将整个域击碎!

  “剑域!”慕云霜咬牙切齿,“你竟领悟了剑域!你是剑魄五转,还是六转?不,我抓不到你剑域的痕迹,是剑魄六转对不对?!”

  霍元纯冷漠地看着她,他为什么要告诉一个敌人他的剑道境界?

  慕云霜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她还不想死,于是强忍着内伤的折磨,叱道:“太白!荧惑!后土!”

  “何必如此麻烦!”霍元纯终于说出了自战斗以来的第一句废话。

  慕云霜惊骇地抬起头,只见那俊美如月的男人眸中闪过一丝与形象不符的杀意,他嘴唇微翕,“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嘭嘭嘭嘭!”

  三颗五色珠子连带一块阵盘破裂而开,阵盘更是碎成齑粉。

  “噗!”慕云霜再度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地坐倒在地。

  宫殿中的阵法失了人主持,金光闪烁了一阵后终究还是悄然黯淡。

  “逃!”

  慕云霜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雪亮的剑光袭来,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霍元纯收剑站在原地,看着死状凄惨的绝世美人,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丑人多作怪。”

  慕云霜的尸体:信不信我气活过来???

  回到原地,霍元纯开始运功调息——不要看方才一战似乎毫无压力,实际上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只是之前一直被强行压着而已。

  毕竟慕云霜已经是元婴后期,虽然有点水分,但也不那么容易打。他只是初入元婴中期不久,若不是之前在秘境中得到了【唇枪舌剑】的传承,单凭他那尚有瑕疵的剑域,恐怕要陷入一场苦战。

  【唇枪舌剑】有个好处——附带恐吓buff,对付这种无形无相的攻击,一些心志不坚的对手很容易陷入恐慌之中,忽略一些原本可以发现的破绽。

  “这次受伤颇重,需要一段时间调息,希望那小家伙能坚持下来吧……”

  入定前,霍元纯漫不经心地想——对,他又换了个人格,这个无情人格不会感到痛苦,适合受伤状态的他。

  一旁角落里,小狐狸蜷缩着身体,又惧又怕,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你看不见我!你看到的都是假象!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要抓我啊,我的肉真的不好吃!

第二十六章:脑洞过大引发的惨案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095 2018.03.13 19:00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寂静林中静悄悄~~~”

  “欻!”

  一条褐色的树根飞快抽来,墨天微轻轻松松一跳,避过树根,踩在另一株树的翠绿叶子上,不等这棵树的枝桠化作绳索将之绕住,又抓住一条藤蔓荡到别的树上。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嗖嗖嗖嗖嗖!”

  不远处,一棵松树猛地一颤,树枝摇动间,飞射出无数翠绿松针,势要将墨天微打成筛子。

  “来得正好!”墨天微不退反进,眼中紫光闪烁,入目所及之处,像是被加了36倍慢速,初速度极快的松针也变得缓慢起来。

  “九百七十五根松针。”

  一眼扫过,松针的数目及其运动轨迹尽数捕捉,墨天微反手从旁边的树上薅下一把树叶,差点被那棵惨遭毒手的树抽飞,下一刻树叶从手中飞出,叮叮当当挡下至少九成的松针。

  虽未能毕其功于一役,但墨天微也知道这是极限了,不再恋战,飞快闪避。

  剩下一成不到的松针密度不如先前,凭墨天微的反应速度,已经能轻松避过。

  “不滞於物,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前世看到过的一句话忽地闪入脑中,墨天微不禁失笑。

  说起来,她刚刚用的可不是传说中的武林秘籍,换了个与她修为相仿的修士来,练习一段时间就能做到,只不过用的手法不一样罢了。

  她是剑修,用的自然是剑气;换了法修来,用的便是术法了。

  但刚刚松针那个【万箭齐发】技能,墨天微可不单单只是靠着剑意附着飞叶才过关的——事实上,她又双叒叕开挂了。

  万幸这不是游戏中,否则真是分分钟被封号。

  这就要说到上一个副本了。

  在离开火山岩浆副本后,墨天微被传送到了一片海上——她几要为这秘境的大手笔震惊了,随随便便就搞出一片海来。

  当她正为可以提前实现飞剑冲浪这一梦想而兴奋不已时,问题来了,这片海域居然与传说中鸿毛不浮、不能胜芥的弱水一般无二。

  所以可想而知,墨天微落水并且一沉到底。

  不过幸运的是,她之前获得道具【避水珠】,因此掉水里也没事,她直接把海底当陆地,随便选了个方向一直前行。

  期间遇到过几只作死的海兽,统统被墨天微杀光了——她很好奇,怎么这么大一片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死去的海兽们:因为我们是刚刷新出来的新手怪,BOSS级统领级精英级的都被人屠光了。

  (霍元纯:不客气,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过这个副本并不是没有收获的,除了一些妖兽材料及水生灵植,她终于搞明白了自己那双外挂眼有哪些功能。

  目前看来有两个,一是看穿幻境,二是缓慢视野。

  第一个功能是状态技能,一直持续,不耗蓝不耗红,没有特效;第二个是被动技能,用完就会感到疲劳,而且如果反应速度跟不上,其实也是白搭,使用时附带光电特效,眼睛变色,看起来像个玛丽苏。

  呵呵!

  墨天微为它们起了个名,第一技能叫【破妄】,第二技能叫【洞虚】——虽然貌似这个名字和技能没什么关系,但为了装X,她拒绝改名。

  于是这双外挂眼也有了新名字——洞虚破妄雷瞳。

  而刚才这一招飞叶拦松针显然是开启了【洞虚】才能做到的。

  再度踏上传送阵,墨天微不出意外地晕过去了,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处在一座原始森林中,被一只树妖吊在半空中,看起来它把自己当成储备粮了。

  她当即拔剑将它剁了,没想到却惹来了众怒——这座森林中的树妖们,最讨厌的就是锐金与雷火,因为这对它们的伤害非常大。

  可想而知,既拥有一把锐金之气满满的长剑,攻击又能附加雷霆之力的墨天微是多么让它们讨厌了。

  从那之后她便陷入了追杀,每天疲于奔命,像只猴子一样在森林中上蹿下跳流窜作案——偷果子吃,至今没被抓到,都是因为树妖们没有通力合作。

  逃过松树含怒一击后,墨天微暂时没多少危险了,因为松树刚刚那招范围技能把周围的树妖都惹怒了(松针打在它们身上也是会痛的),该地区陷入了一场小规模撕逼中,没工夫搭理一只猴子。

  墨天微继续她的旅程,此时她显得颇为狼狈,不说因屡遭攻击而有些破损的衣物,就是那张俊美的容颜也因为连日的逃亡而显得疲倦不堪。

  不过,在没有多少生命危险的时候,墨天微向来擅长苦中作乐,她一边唱着前世一首古老(?)的歌曲,一边朝着目的地进发。

  这些天的逃亡虽然基本是在各个地方流窜绕圈,但墨天微也终于摸清楚了这个副本的一些情况。

  这里生活着许多树妖,因此很难有妖兽存活。森林中央是一只筑基期树妖的地盘,离开这片森林的传送阵就在树妖眼皮子底下。

  也就是说,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与那只筑基期的树妖打交道。

  或许可以趁着它不注意偷偷传送?

  “攀上结实的藤蔓,像坐上飞快的缆车~~~”

  一道蓝色的身影穿梭在丛林间,动作轻巧灵活,倏尔往东,倏尔在西,仿佛久居林中的山鬼,衣袂飞扬,难以捉摸。

  终于,在疾行一日夜后,墨天微接近了筑基期树妖的领地。她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植物的领地意识同样强烈,所以这里并没有其他树妖的踪影,只有一些凡树,这也是墨天微终于敢落地休息的原因。

  “呼……好累啊。”

  墨天微毫无形象地倚靠着一株凡树,松懈下来后,之前被忽略的疲惫、酸楚、疼痛齐齐涌上,这半个月的逃亡,让她的精神与身体都达到了一个极限,这一坐下,便感觉无比困倦……

  ……好困,好困,不要拦着我,我要睡觉……

  在眼皮相亲相爱的前一息,墨天微扔出了匿息阵盘,将她的气息完美掩盖后,这才克制不住睡了过去。

  睡死过去的墨天微自然也就不知道,不久之后,日薄西山,森林中央忽地向外散发出一阵粉色迷雾,逐渐扩散到森林的每个角落。

  而粉色迷雾笼罩的范围内,骤然间清风不兴,树木不动,宛如陷入了长久的沉眠之中,安静得近乎死寂。

  “沙沙……”

  脚步声响起,森林中央走出一个黑发及地的青衣男子,他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童一般,步履不稳,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

  青衣男子的容貌掩盖在长发之下看不分明,他慢慢走到沉睡中的墨天微身边,伸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在看到手的时候立刻收了回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白皙的手,像是反应不过来。

  须臾,他终于回过神来,伸手覆在墨天微额头上。

  青衣男子惬意地闭上眼,忍不住舔了舔鲜艳的红唇,一双幽暗诡异的眼睛中像是含着千万种情绪,剪不断,理还乱。

  “……好美味的梦,可惜就是短了点。”

  话音方落,他像是想到什么,以他的手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浮现而出,将两人包裹其中。

  “很多年,没有遇见这么美味的梦了……真希望,你能一直梦下去,永远不要醒来,这样,我就再也不会缺食物了……”

  已经睡得像只猪的墨天微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脑洞太大遭遇这种奇葩事件。

  无知者是幸福的,她感觉现在很爽,忍不住翻了个身,唇角弯弯,露出个有些稚气的笑容,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小正太。

  而此时,身在秘境中央山巅宫殿中的霍元纯终于疗伤完毕,他睁开眼来,俊美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笑意,竟意外地与沉睡中的墨天微有几分相似。

  他的目光落到缩在角落的小狐狸身上,见那小东西因为他的目光而瑟缩了下,便将它抓来手中,仔细打量一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天狐后裔啊……”

  小狐狸一动不动,装死中。

  “阿墨似乎很喜欢你(的肉),不如等下将你送给他,当见面礼吧!”

  小狐狸:我选择死亡。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霍元纯拎着狐狸的脖子,走出宫殿后扔了个剑傀守卫在门口,随意一扫便确定了方位,御剑而去。

第二十七章:梦里硝烟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186 2018.03.14 19:00

  (主角进入幻境了。)

  “喂,醒醒,醒醒!”

  耳边隐约传来催促的声音,一只讨厌的手更是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体,墨天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满心不悦,还没等开口问什么,手中就被塞了一个东西。

  “快点快点,来不及了,齐军又进攻了,我们快去城墙!”

  墨天微一听,睡意醒了大半,心中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见周围人皆是行色匆匆,想必情势已经非常紧急了,于是也连忙爬起,穿上甲衣,握紧手中长枪,跟着其他人离开屋子朝城墙跑去。

  城墙下,管理军械的士兵给一人发了一把弓箭及一个箭囊,便催促着他们上城墙去。

  来到城墙上,墨天微往下一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下方一片黑压压几乎望不见边界的人群,军容整齐,甲衣闪闪,威风赫赫,显然是一支正规军。

  再看看周围一群面黄肌瘦,甲衣尺寸不符,面色麻木的士兵,墨天微觉得,这简直药丸。

  传令兵在城墙上来回跑动,大声疾呼:“将军有令,击退齐军,全军官升一级,作战英勇者,连升三级!”

  “将军有令,援军两日内赶到,务必坚守!逃亡者斩!”

  齐军似乎整军完毕,随着一声令下,立刻开始攻城,一队队士兵架着云梯往城墙奔来,后方弓箭手齐刷刷弯弓搭箭,一片箭雨袭来。

  破风声不绝于耳,还未待墨天微反应过来,便被一人按下头,藏在箭垛下。

  “噗噗噗!”

  羽箭刺入身体的声音接连响起,周围不如她幸运的士兵已经齐刷刷倒下一片,血流不止,汇成一条血河,将残破的城墙又一次染红。

  “还不起来!放箭!还击!”

  督军大吼,墨天微连忙学着旁边人弯弓搭箭,这种情况下不需要瞄准,她拉个满弓就放了箭。

  箭矢汇入箭雨之中,朝下方齐军射去,或是一箭必杀,或是射中手臂腿脚,少有落空。

  如是几个往复,齐军如割麦子一般倒下一片,守城这方也没落得好,损失不少不说,还被攻城兵将云梯架上了城头。

  似乎已经被周围人感染,墨天微将原本还有的一分怪异之感拂去,像一个合格的小兵,努力作战守城,击退一波波敌军。

  而此时下方的齐军主帅大帐中,将领齐聚,时不时有传讯兵汇报前线战况,听着听着,众人脸色变得愈发不好起来。

  “元帅,赵军抵抗顽强,我军损失太大,如此即便能拿下广定城也是得不偿失,是不是……”

  “元帅,还请三思!”

  主位上的元帅年纪轻轻,面容俊美,但神色沉稳,气度不凡,显然并非混资历的草包。

  他沉思片刻,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冷酷道:“继续攻城!”

  “元帅!”

  “元帅!”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众位无需多言,今日本元帅亲自上阵,务必要将广定成攻破,告慰牺牲的齐国将士在天之灵!”

  周围人虽仍有异议,但看见元帅那冷酷的眼神,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其凶名说是能让小儿止哭也不为过!

  很快,齐军再次调来一批人马,由元帅领军,来到前线。

  元帅望着城墙上飘扬的两杆旗帜,一者书“赵”,一者书“林”,正是赵国名将林琦的标志。

  “林琦……哼,廉颇老矣!”元帅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拿弓箭来!”

  副将呈上弓箭。

  元帅高坐马上,弯弓搭箭,接连两箭,将旗帜射落,满意一笑,大喝道:“广定城已无援军,不堪一击,齐国儿郎随本元帅进攻,今日内拿下广定城,犒赏三军,皆有封赏!”

  墨天微敏感地察觉到敌人的攻势愈发猛烈,云梯上接连不断有齐军爬上来,周围人都已经杀红了眼。

  广定城在齐军围困下已经坚持一月,折损在城墙下的齐军死伤超过五万,领军的又是那个不止一次干过屠城这种事情的齐国八皇子沈沐,广定城一破,所有人都活不了。

  谁都不想死,墨天微也不想。

  她的目光落到万军之中被重重保护的那一人一马身上,直觉告诉她,那就是齐国主帅。

  ……只要杀了他,齐军不攻自破!

  只要杀了他!

  墨天微捡起死掉的督军手里的那把强弓,拉至满弓,手中羽箭瞄准那人,心中无比冷静,即便时不时有箭矢从耳边擦过,也无动于衷。

  她不知道是什么操控着自己,但有种极为强烈的预感,只要她这一箭射出,必能将之射落马下!

  “嗖!”

  旋转着的箭矢急速破开重重距离,沈沐心中警兆突生,只来得及避开半个身子,便被那一箭射中肩膀。

  箭矢力道极大,一箭几乎穿甲而过,将他带落马下。

  “元帅!”

  “快救元帅!”

  周围将士连忙下马,沈沐喷出一口血,捂着伤口,挥手拂退众人,脑海中浮现刚才一箭射来的地方站着的人影,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那个轮廓他记住了!

  射中了!

  墨天微兴奋至极,刚想大呼“齐军主帅已死”,忽地听见耳边传来纷杂声响,带着无比的惊惶与震愕——“林将军中箭了!”

  “什么?!”

  不等墨天微反应过来,又是几句悲呼,“将军身亡!”“将军去了!”

  只这一刹那,城墙上众位士兵心神大乱,被杀的不在少数。

  而齐军趁机登上城墙,开始了惨烈的白刃战。

  墨天微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只感觉天色从明到暗,眼前一片血色,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身体已经疲惫到每条经脉都在喊痛都在罢工,能坚持挥刀实在是全凭毅力。

  终于,她再也坚持不下去,猛地栽倒,扑进一群死人堆中,陷入黑暗之中。

  再度醒来时,墨天微已经身处俘虏营中,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周围皆是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赵国将士。

  墨天微十分吃惊,没想到沈沐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居然没有下令屠城——不过这对她而言是好事,那也就无所谓了。

  再见到沈沐已经是半个月后,齐国军队已经休整完毕,准备继续进攻赵国的下一个城池,然而就在此时,本该忙碌不已的沈沐居然有闲心逛到俘虏营来。

  于是,无所事事地闲逛着的墨天微被抓了个正着。

  沈沐狞笑着看着被押着跪在地上的墨天微,“抓到你了!”

  墨天微:“?”

  她才不相信隔了那么远,沈沐知道是自己射的箭!

  沈沐:“你那一箭,可差点要了本元帅的命呢!”

  墨天微:“!”

  沈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幸好本元帅天生目力极佳,否则不是被你逃了!”

  这不修真……咦?

  不对,应该是这不科学——诶,等等,什么是科学?

  墨天微因自己脑海里的奇怪词组愣了一愣,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在这屠夫手下逃命,她可不想从那么残酷的战场活着回来,结果死于闲逛。

  “元帅英明!”墨天微道,“但当时各为其主,自当拼尽全力,我若手下留情,岂不愧对林将军!”

  沈沐一笑,此时他的脾气好得出奇,“可惜,你效忠的林将军死了,而你的敌人——本元帅活下来了,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那你现在是否要为主殉节呢?”

  墨天微: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尽力作战至最后一刻,已是报了林将军的恩情,现在便应当珍重自身,无令父母伤怀!”

  “说来说去,还不是贪生怕死。”沈沐冷下脸来,语带讥诮。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墨天微冷静回答,“我无愧于心,自然不愿死去!”

  “无愧于心么……”沈沐似乎想到什么,思绪飞远了,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望向她,“你有那般了得的箭技,又巧舌如簧至此,又岂会是区区一名小兵呢!”

  墨天微:……都是套路!

  “不过,我也不管你有什么来历,到了我手下,只有两种人,一是活人,二是死人——你,想做什么人?”

  这还用说吗?墨天微道:“自然是活人。在下墨天微,愿为元帅效犬马之劳。”

  “如此,便跟在我身边,做一名亲兵罢!”

  沈沐丢下这一句话,也不再看她,带着人傲然离去。

  墨天微成了沈沐的亲兵,虽然很受到其他亲兵的白眼——因为她既不是如他们一般重重选拔而来,又是个二姓之人,品行与能力都有疑问,自然得不到旁人青睐。

  但沈沐却很信任她,旁人疑惑时,他道:“君以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君以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墨天微便是这种人。”

  于是众人虽仍心存疑异,却也不再多说。

  齐军如有神助,一路攻城拔塞,掠地千里,势如破竹,无人能挡。不过短短一年,赵国的半壁江山已经落入齐国手中,沈沐的凶名在这一年里也广为流传,威慑力并不再局限于齐国。

  然而沈沐的心腹却知晓,真正的战争不过刚刚开始。

  墨天微擦拭着手中长剑,看着正匆忙而来的小兵,她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咦?我什么说话这么有范?一定是被那几个阴险的军师传染了。

  不对,我以前说话是什么样子的?

  墨天微困惑地挠挠头,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又没办法想起来,这让她很苦恼。

第二十八章:梦中离合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045 2018.03.15 19:00

  从齐国京城带来的消息并不好,伐赵之事,几近成功,如此滔天功勋,让许多原本能淡然处之的皇子们不淡定了——若让沈沐灭赵,谁还能与他相抗?

  即便是沈沐的亲哥哥,太子殿下也无法安稳坐着了。他派人传讯沈沐,希望沈沐能给他手下几名武将新贵在伐赵之役上安排些位置——说白了就是要分功劳的。而且言语间,带着几分猜忌,大有“你不同意就不是我萌萌哒的弟弟了”之意。

  嗯?萌萌哒是什么鬼?

  墨天微将脑海中又浮现出的奇怪词语挥掉,想起其他几个皇子的手段,心中为沈沐暗叹一声可惜。

  六皇子与九皇子已经动身,各自领军五万,打着支援八皇子的旗号,其实不过是来摘桃子。

  众人心知肚明,然而这是陛下的旨意,没人能反驳。沈沐原本便已功高震主,再来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那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主帅受制,军心不齐,非胜之兆。”

  墨天微长叹一声,虽然沈沐对她不错,但他如今自身难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她当早做准备才是。

  ——当然不是“拯救元帅沈沐”之类的准备,而是如何顺利逃生的准备,墨天微表示,我只是个打工的,不接受生命危险。

  诶?打工?工是谁?

  正当她思考这个问题时,沈沐已经穿上他的盔甲,龙行虎步地走出大帐,扫到墨天微时长眉一蹙,示意她赶紧归位。

  墨天微很有职业道德,立刻回到岗位上,听着沈老板第N次誓师,有些昏昏欲睡——要是有个随身光脑玩玩游戏听听音乐就好了。

  不多时,大军开拔,这次的目标是赵国重镇临奚关,攻下这个要塞,赵国便再无险可守。

  然而,所向披靡的齐军在这里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抵抗,强攻七天七夜,齐军仍然未能前进一步。

  而此时,六皇子与九皇子已经快要抵达临奚关战场,沈沐无法拿下临奚关,就不能挟占据临奚关如此大功让两位不怀好意的兄弟乖乖听话,反而会因此受到两人联手排挤。

  在两人抵达前夕,齐军停止了进攻。看得出来,赵国在临奚关的储备十分充足,想一举攻下难之又难。

  沈沐坐在案前,看着两个兄弟送来的讽刺意味浓浓的书信,心中愤怒。他环顾四周,墨天微平静的脸在一群面带忧色的人之中格外明显。

  他只觉心中怒火更炽,屏退众人,独留墨天微在侧,冷笑道:“看见本元帅困顿,是否心中喜悦?”

  “并无。”

  “众人皆面露忧色,独你淡定自若,为何?”

  墨天微假笑一声,“自然是对元帅信心十足。”

  “说谎!”沈沐一脚踢翻桌案,“是你根本不将我视作主人的缘故!在你眼中,我不过是又一个林琦,死了后也不影响你换一个人效犬马之劳。”

  墨天微想了想,不知怎么竟点点头,“元帅慧眼如炬,确实如此。”

  话刚出口,她就被自己吓到了,这绝对不是她的心里话,可是她为什么会有这么说?

  沈沐:“……”

  他怒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啊。”墨天微下意识回答,“因为杀了我你就……”

  “杀了你我会如何?”沈沐眸光有些闪烁。

  然而已经陷入沉思中的墨天微根本没有发现,奇怪不已,到底杀了我沈沐会怎么样呢?我这是哪来的自信?

  “我也不知道会如何,不过我相信元帅不会滥杀无辜的。”这话墨天微自己都觉得亏心。

  沈沐踱步来到墨天微身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比的压迫力,俊美的容颜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诡异莫名。

  他附身看着捧剑端坐的墨天微,声音冷硬,“我可不是林琦,你也休想再换一个主子!”

  墨天微眉头微蹙,总觉得沈沐不太正常,而且事情的发展也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果然十分不对,沈沐似乎心灰意冷,待六皇子与八皇子一来,就将手中兵权交与二人,然后朝中弹劾他攻打临奚关不利的折子也纷纷呈给陛下,陛下震怒,命其回京自辩。

  墨天微想,主仆缘分到此为止,她要另谋新主了。

  不想,沈沐却非要带着她一同离去。

  墨天微……墨天微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选择答应他了。

  这可恶的黑心老板,公司都要破产了还不放人跳槽,真是活该倒霉——墨天微莫名觉得这个不知所谓的想法十分贴合现在的情况。

  他们想尽快回京,但有人希望他们永远回不了京。

  荒郊野岭,打退又一波刺客,沈沐身边剩下的亲兵只剩十几人,然而离京城尚有十天的路程。

  “你说,我会死吗?”篝火边,沈沐忽然问道。

  墨天微抬眼看他,这个一直十分强势的男人难得有些迷惘,露出几分他这个年龄当有的不知所措。

  忽然间,她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她想,这也不过是个刚刚弱冠的年轻人而已。

  于是她回答:“不会。”

  沈沐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此刻夜空中的璀璨星辰,“真的吗?”

  “嗯,当然。”

  “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嗯??突然有种强烈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只要你不死,我便是你的亲兵,自然会陪在你身边。”虽然这并不是她的心里话,但一开口,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

  接二连三出现的“言不由衷”让墨天微疑惑不已,但沈沐却笑了,你。

  他本就生得俊美,此时一笑比那漫天星光更加耀眼,他看着沉默的墨天微,认真道:“我会活下来的,一定。”

  然而,所谓的人定胜天又名奇迹,平凡的生活中更多的还是天命难违。

  沈沐终究还是死了,在追杀中墨天微与他失散,后来便听说齐国公布了他的死讯,追封秦王。

  墨天微已经改头换面,生活在一个平静的小山村,她扫尾十分干净,没人知道她曾经是秦王麾下的亲兵,人人都只当他是个饥荒逃难来的流民。

  因为她这张脸很不错,人也勤快,很多村民想嫁女给她。

  每当此时,不知为何,她便会想起沈沐——真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我结婚和前老板有什么关系?

  墨天微百思不得其解,但却仍是坚定地拒绝了,虽然她真的挺喜欢那些小妹妹们——因为在她心里,似乎有一个强大的无法反驳的理由让她这么做。

  究竟是什么?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六年,其实仔细回想起来,什么也没干,记忆模糊成一片雾气,这让她怀念在……

  在哪儿来着?

  我出现在广定城前,是在哪里?

  为什么,感觉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呢?

  墨天微放下剪刀,灯花零落,窗外雨声霖霖,一片漆黑。一阵寒风吹进窗来,带着屋外的潮气与雨水。

  她的手忽然一顿,这一刻天地间变得极其安静,除了雨声、风声,其他声音几不可闻。

  墨天微闭上眼,风雨中带着熟悉的一抹血腥味,还间杂着轻微到几乎能忽略的呼吸声。

  真是,退伍了连这点警惕心都没了,居然让人摸到她家里了。

  墨天微自嘲一笑,那个人受伤了,应该是被她布置在周围的陷阱弄伤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也证明她的陷阱绝不是花架子。

  敌不动,我不动,墨天微佯装不觉,但衣袍之下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击。

  可怕的寂静似乎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冷汗已经湿透后背衣物,墨天微知道今天她遇上了一个劲敌,很有可能就要死在那人手上。

  “唉……”

  一声叹息在屋内响起,墨天微浑身一震,后颈已经多出一只冰凉的手,浅浅的呼吸吹拂着她的鬓发,她听见那带着热气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是没改掉以前的习惯,无论什么事,都要晚我一步。”

  “……沈沐。”

  “我还活着,可等了你好久,但是你失约了,一直没来陪我呢……”

  我屮艸芔茻这个病娇是谁,快滚快滚,我只是个跳槽路人甲,找我干什么!你拿的是《王子复仇记》的剧本,不是《七年错爱•霸道皇子与他的傲娇亲兵》啊!

  ——等等,我也并不是傲娇!

  “现在,履行你的诺言吧。”

  沈沐轻笑一声,不等墨天微开口,一掌将她打晕过去。

  “主子,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发现。”

  沈沐将人抱起,“走吧。”

  雨仍在下,黑暗中掠过几道幽暗的身影,快得像是错觉。

  过了片刻,雨中终于停了,乌云散去,月亮重新出现,一道人影踩着月光走进已经空无一人的屋内。

  他看着点燃的蜡烛,若有所思:“又来晚了一步吗?这只妖物可真是太狡猾了。”

  “没想到这只妖物隐藏得如此之深,我在秘境中来往许多次,竟都未曾发觉。想必也已经到了元婴期吧……”

  “也不知道阿墨能不能坚持到我找到他,毕竟这种梦境可最是危险……”

  不管怎样,他得赶紧找到那只妖物,不让它继续玩下去,也算是稍微弥补之前与阿墨约定好却失约多年之事。

  一阵风吹来,他消失在屋内,循着之前沈沐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二十九章:戏精本尊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143 2018.03.16 19:00

  阳光正好,后花园中繁花锦簇,清幽宁静。

  凉亭中,墨天微伏在石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心情格外纠结。

  她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个偶像剧女主——男主——好吧也不对,管他呢,动不动就晕倒。

  朕可是炼气四层就能领悟剑意的天才!

  ——所以说到底什么是炼气四层什么又是剑意啊,我是不是个精神病啊,怎么老想这想那的,简直神烦好么!

  墨天微烦躁地扯了扯头发,这种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的感觉真是太不爽了,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不知不觉,她在这种抑郁而又无奈的氛围中睡了过去。

  沈沐来到后花园,便看到记忆中警惕心极强的人居然那么惬意地伏案而眠,原本焦躁沉郁的心情骤然也变得平和下来。

  他想到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这个人,明明不够忠诚,明明不够谦恭,但却总能吸引住自己的目光,让自己难以放手。

  这些年,他经历重重磨难,不是没有绝望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痛苦的时候,但有那么一个信念一直在支持着他——他要回去,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那个随时可能变节的小混蛋!

  终于,他做到了,这个人又一次回到他的身边。

  但这绝不是结束!

  沈沐知道,这人从来没有什么节操,变节投敌对他也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想要永远留住他,必须要有令他无法反抗的权力——而且一直保持,直到他死去。

  为此,他也不能松懈!

  一边想着,沈沐渐渐露出一个微笑,来到墨天微身边。

  不等他伸手抚摸那乌黑的长发,沉睡着的人忽地醒来,一双眼睛清明无比,完全看不出之前这人还在梦中。

  墨天微见是他,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起身点头示意,之后又垂眸沉思,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沈沐的心忍不住一沉——难道在自己身边他就这么难熬吗?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主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灵魂,“你在想什么?你想逃?”

  不等墨天微回答——或许是他不愿听见墨天微的回答,他继续道:“想都别想!我还没死呢!”

  墨天微:我什么都没说。

  沈沐见墨天微只是冷冷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的模样,怒火更炽,“若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墨天微:(⊙v⊙)一脸懵逼。

  等等,我们明明是纯洁的雇佣关系——好吧,实在不行,主仆关系也行,总之你这幅“我爱的人他不爱我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总之得不到你的心也要得到你的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不是个笔直笔直的世界吗?乱入纯爱是怎么回事!

  咦,似乎也有哪里不对啊?

  ——那一定是沈沐脑子不对!

  想到这里,墨天微脑中忽然浮现一句话,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

  沈沐似乎卡壳了一下,呆了一秒才反驳:“那你就不无情?不残酷?不无理取闹?”

  墨天微眯起了眼,“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沈沐十分自然地就接了下去,“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残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墨天微突然道:“错了,拿错剧本了,这里是纯爱番,剧本是偶像剧。”

  沈沐点头认同,“没错,而且应该是我说第一句台词才对。”

  墨天微:“……”

  呵呵,破案了!

  沈沐:“……”

  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呢!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下一瞬,墨天微一跃而起,身形极退,手中白光一闪,已是取出了飞剑。她忌惮地凝视着沈沐,冷声道:“你是谁?!这又是哪里?!”

  她总算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沈沐轻轻一笑,这一笑艳丽至极,令百花失色。

  “哎呀,第一次上岗,业务不太熟悉,见谅见谅!”沈沐很和气地解释,又道:“不如我们继续?”

  墨天微:黑人问号.jpg

  这都是些什么鬼啊,继续什么,继续演偶像剧吗?我选择死亡啊!

  “所以,到底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这些都不重要!”沈沐笑吟吟,“你不觉得这些很赞吗?你的脑中有那么多好玩的故事,我想要一一将之演出来呢!”

  灵光一闪,墨天微忽然想到了,刚刚梦里的故事,不正是前世她看过的一本纯爱虐恋小说吗?所以说,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家伙,偷看了自己的记忆,并且还萌生了导演梦演员梦,让自己陪他演戏?

  What the f**k!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演戏,以前辈的实力,应该可以找到很多想陪你演戏的人。”墨天微觉得应该先礼貌交涉一番,“而且我提供了许多故事给前辈,前辈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沈沐:“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演得更好,想要你演。”

  这绝对是错觉啊,只是因为以前我看多了偶像剧!

  墨天微内心狂呼,然而现在问题十分严峻,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只被沈沐看了一点,还是全被看了,而且也不知道怎么让这家伙放弃让自己演戏的打算。

  我只是睡个觉而已,为什么要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嘤嘤嘤!

  沈沐似乎看出墨天微在想什么,安抚道:“我可没有看完你的记忆,似乎你有些来历,有什么宝物保护了你的神魂,我只是看到了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比如这么多好故事。”

  宝物?

  墨天微心中一动,想起那日被黑风熊所伤,昏迷过去前听见心魔所说的话,难不成自己身上还真带着什么宝物?

  想了想,墨天微决定曲线救国,于是劝说道:“前辈只是因为第一次演戏,才会觉得我演得很好,其实这世上擅长此道之人不知凡几,我年纪轻轻,无非是看多了些话本,又如何比得上那些有着丰厚阅历之人?许多故事得那些人来演才更适合。”

  “倒也是这个理儿。”沈沐歪着头想了想,又无奈道:“可我从出生就生活在秘境中,不认识什么人。”

  “前辈修为高强,何不离开秘境?”

  “我修为一般。”沈沐漫不经心地走近几步,“行了,别说这些无聊的话了,我就是觉得你很适合,留在这里陪我演戏吧!”

  墨天微暗道不妙,欲要逃走,然而为时已晚,眨眼间沈沐已经到了近前,一双苍白的手即将扼住她的咽喉。

  倏尔,天边飞来一道剑光,险之又险地拦在墨天微身前,若是沈沐还不住手,必会受创。

  “谁?!”沈沐忌惮地收回手,甚至连退数步,不敢直撄其锋,“哪位高人来此?何不出来一见?”

  下一刻,他便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墨天微身前,那人广袖高冠,衣袂飘飘,容色出众,卓然不群,手中握着一口长剑,显然便是刚才那道剑光的主人。

  来人轻笑一声,曼声道:“剑宗明泽,请多指教。”

  “剑修!”沈沐冷哼一声,“缘何来此?又缘何坏我好事?”

  “阿墨与我有旧,自然不能让他落到你的手中。”霍元纯摸摸还反应不过来的墨天微的小脑袋,“许久不见了,阿墨。”

  墨天微愣了愣,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惊喜道:“阿泽!”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对,连收敛了笑容,恭敬行礼,“剑宗墨天微,拜见明泽真君!”

  霍元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依旧笑容温和,微微颔首,也没问她是如何招惹到这只老妖怪的,只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去。

  然后,他将视线重新挪回到沈沐身上,眸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虽然并不锐利,但却比之更教人浑身毛毛的,像是被什么奇怪的生物盯上了一样。

  被这种目光注视着的沈沐自然也有些不安,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多少人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但被这人一看,他忍不住就想要后退、转身、逃跑。

  这人身上有一种可怕的令他厌恶非常的气息,他不愿待在这人身边。

  半晌,霍元纯似乎终于有些发现,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原来是株梦魇魔柳啊,倒是好运,之前在秘境中没有被我发现。”

  虽然霍元纯没继续说,但无论是墨天微还是沈沐都明白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要是被他发现,现在估计小命堪忧。

  “此处并非什么宝地,阿墨,走吧!”

  霍元纯手中长剑脱手而出,一剑斩下,整个世界便轰然破碎开来。

  墨天微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自己仍躺在树下,像只是做了一场诡异而荒诞的梦。

  但很快她明白之前的一切并非臆想,两道身影站在她不远处,一是阿泽,另一人身形瘦削,长发覆面,大约便是梦中的那位“沈沐”,阿泽口中的的梦魇魔柳了。

  “本座这后辈可不曾冒犯与你,你堂堂一个元婴大妖,居然以大欺小暗中下手,未免太过分了些。”霍元纯语气悠闲轻快,但意思却很冷酷无情,“更何况,向来可只有我剑宗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剑宗门人的道理。”

  梦魇魔柳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本座今日心情好,喏,给你两个选择,”霍元纯确实没说谎,他今天心情不错,否则梦魇魔柳估计已经扑街了,“第一,认我为主,在我座下效力百年;第二,和我打一场,生死不论!”

  梦魇魔柳:呵呵,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三十章:一夜暴富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123 2018.03.17 19:00

  剑宗,长云镇外。

  长云镇是距离剑宗山门最近的小镇,拥有如此地理优势,可想而知,虽名为镇,其实与一些大城也差不离了。

  况且剑域虽不如东域、北域繁华,但剑域的剑修乃是沧澜界中最多的。拥有如此多战斗力爆表的穷鬼剑修,这里自然少不了各种天材地宝、妖兽材料等等出售。无数商行都将剑域视作原材料生产地,是以有无数分行建立此处。

  长云镇也是如此。

  远远走来,墨天微便看见一座巍峨城池,来往人流如织,各色遁光无数,确是繁华之所。

  因为是剑宗弟子,所以在城门守卫看过弟子令后,墨天微不用交入城费便进了城,而且走的还是VIP通道——其实也就是不用排队不用人挤人。

  一进城,之前被阵法隔绝而开的喧嚣声便冲入耳中,教在秘境之中待了月余的墨天微颇有些不适应。

  但是显然,比她更不适应的大有人在,比如……

  “哎哎,别动啊,我发髻都要散了!”墨天微伸手按住发髻,低声喝道。

  “好多人啊,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发簪安分了,声音极轻极细,传入墨天微耳中,“还有,不是教了你传音法门,怎么还没学会?”

  “呵呵,我谢谢你了啊青辞,你那法门是要筑基期才能练的,需要我提醒你,我现在还是一只炼气六层的废渣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脑子的,那你还是就这么说话吧,反正被别人当成自言自语的神经病的又不是我。”

  青辞幸灾乐祸的笑声响起,墨天微脸色一黑,所以说她是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个东西出门啊!

  青辞,正是之前秘境中的那株梦魇魔柳。

  梦魇魔柳,其实并不算修真界的土著生灵,它是混血儿——魔界魔气感染月灵清柳后得到的产物。

  虽然它的家庭背景有些问题,但并没有出现许多修真文中“魔气一现,人人喊打”的局面,因为……离魔劫过了都这么久了,谁还记得魔气是啥样的啊。

  ——当然这是墨天微的判断,可信度有待考究。

  事实上,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它是个伪装大师。

  许多混血魔植在魔劫之后都被人清理干净了,但梦魇魔柳天赋异禀,能伪装成月灵清柳,所以逃过了众修士法眼,得以苟存。

  而且,梦魇魔柳若是得到一些天材地宝,可以驱逐掉自身的魔气,返祖成月灵清柳——月灵清柳,可是九品灵植,真正的一株难寻。

  梦魇魔柳比月灵清柳要糙许多,生长条件也不苛刻,许多修士会自己栽一些,期待收集到了适合的天材地宝,然后得到一株九品灵植——虽说,这种几率比中彩票还要低些。

  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爱做梦的小天使,梦魇魔柳幸运地逃过了大清洗,即便有人带着它招摇过市也不会惹来正义人士的裁决。

  不过,作为一只小小的炼气修士,墨天微没有很多起点男主的好运可以随身携带元婴修士,现在在她头顶伪装成发簪的是梦魇魔柳的一株分株——柳树嘛,折下一根就能活。

  本来梦魇魔柳对于给阿泽做苦力是挺不乐意的,但在离开秘境后,发现阿泽居然是个重度精神分裂症患者,顿时他就开心了——精分啊,还是这么多人格精分,只要他能抽出一点点时间陪我演个戏,别说做苦力一百年,一千年也没问题啊!

  寿命长的植物,就是这么任性!

  阿泽没有意见,因为他也是个戏精。

  但阿泽觉得,梦魇魔柳是被墨天微勾出来的,所以阿泽让得了个新名字叫【青辞】的梦魇魔柳弄了个分株送给她。

  这株分株与本体青辞的意识是同时在线的——元婴修士,做到这一点简直轻轻松松!距离近的话,两个意识甚至能同步,也就是说本体青辞能感应到分株青辞周围发生的事情。

  分株的实力大概只在筑基期,阿泽认为这样差不多了,然后两人分道扬镳。

  阿泽当然是回去宗门,毕竟被关秘境好几年,心情不好要回家睡个觉;墨天微则是来长云镇处理她在秘境的所得,准备将一身装备更新换代。

  这是墨天微第一次来到长云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这里就陌生了。之前在VIP通道时,守门人员送了张长云镇地图给她,凭修士的记忆,她看了一遍就记下来了,于是现在直奔她的目的地——如意宝楼。

  如意宝楼,是沧澜界第一大商行如意商行的主打产业,分店开遍人族各域,听说就连妖族的领地都能找到它的踪影。

  众所周知,如意商行背后的是沧澜界第一世家崔氏,而崔氏与道门九宗都保持着极为良好的关系,本身还有散仙坐镇,是以资源宝物无数。

  一走进如意宝楼,墨天微便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但她也没什么不满的,这是商行的习惯。

  一名清秀侍女款款而来,柔声道:“这位道友请进,不知是来选购宝物还是出清宝物?”

  在人前,墨天微素来板着一张高不可攀的脸,这次也不例外。

  她道:“先出清,再购买。”

  清秀侍女了然,做了个“请”的姿势,“请随小婢前往隔间小坐片刻。”

  墨天微随着侍女来到一间屋内,那里已经有一位中年男人等候其中。

  待得众皆入座后,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墨天微腰侧的弟子令上一扫而过,神色多了一份重视,笑道:“不知道友有何宝物需要出清?”

  “哗!”

  一排玉盒出现在房间中央的大桌上,墨天微低头呷了一口灵茶,似乎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中年人略吃了一惊,立即上前一一查点,顿时小吃惊变成了大吃惊,“玉霜草,青光花,罗荆果……”

  “俱是年份足够的上品!”

  “这是……赤血金蟒的鳞片!蛇胆!蛇皮!蛇骨!……”

  清秀侍女忍不住又偷偷瞄了墨天微几眼,心中奇怪这人修为不显,却拿得出这么多好东西,看来是有了一番奇遇,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不过,羡慕是羡慕,但这种好运的修士在如意宝楼每天都能见到,她很快便淡定下来,在旁等着为墨天微添茶送水。

  大约过了一刻钟,中年人这才点清楚数量及年份,放下最后一个玉盒时长长舒了口气,对待墨天微的态度越发客气,“已点清楚了,这位道友是要全部出售给我如意宝楼吗?”

  “自然。”

  “灵植共计一千二百六十一枚下品灵石,赤血金蟒及其他妖兽的材料共计两千零八十下品灵石,总计三千三百四十一枚下品灵石。”中年人说出了报价,又道:“道友一次性出清如此多宝物与我如意宝楼,赵某可以做主,稍后道友选购宝物时,打九五折。”

  作为一个穷鬼,墨天微自然对物价了如指掌,是以早已在心中有了个底价,此时见中年人的报价甚至还要高一些,于是也不再谈价,爽快地答应下来。

  她拿出的这些只是此次秘境所得的一小部分,其中最好的当然是留了下来准备自己使用或是送给朋友们,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她很是发了一笔横财。

  卖完宝物后,墨天微便随着清秀侍女来到如意宝楼的销售区。

  “不知道友需要购买何种宝物?”清秀侍女问,“丹药?法宝?符箓?阵法?功法?天材地宝?”

  墨天微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法宝。”

  清秀侍女了然,先前她便觉得这位道友一身的法宝差了些,果然便是要来购买法器的。想到这位道友刚刚收入囊中的灵石,她忍不住激动起来——做完这单,她能赚上不少!

  两人到了法宝区,自然,以墨天微的修为,目前能看的都是上品及其以下的法器。

  “道友的法衣有些破损,何不买件法衣?”侍女笑道,“近日我们如意宝楼的炼器师刚刚炼出几件上品法衣,禁制齐全,防御极好,十分适合道友。”

  “便去看看。”

  侍女又将墨天微引到一处,指着被下了重重禁制的橱窗,“正是这三件法衣。”

  墨天微望去,见那三件法衣依次排开,分别是青、白、蓝三色,略一打量便能察觉到其上禁制各不相同,青色那件刻的应该是【防御】,白色刻了【蓄力】,蓝色加了【卸力】。

  通俗地说,青色防御系数高,白色越挨打越结实,蓝色减少受到攻击的力道。

  侍女一一介绍,与墨天微所判断的差别并不大。

  墨天微略一思索,选中了蓝色那件法衣,原因是——最便宜,还能略微变形,和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法衣差不多。(“宜”字往后皆可删除。)

  选完法衣,她决定去选个好点的储存灵力的法器。

  经过秘境一行,虽然漏气问题得到了一点改善,但她也发现了这坑爹体质的又一个糟心地方——与他人交战时,交战时间越久,漏气速度越快。

  所以说,她要走闪电战路线,持久战要不得——为防万一,她得先存好些灵力,等用完了丹田里的再抽法器里的。

第三十一章:成神第一步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152 2018.03.18 09:00

  虽然墨天微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完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听完墨天微的要求后,清秀侍女有些为难地蹙起眉头。

  “哦?难道你们如意宝楼没有?”

  清秀侍女思索片刻,说道:“实不相瞒,道友,这种法器我们如意宝楼并非没有,但是……”

  “直说便是,支支吾吾的像什么话。”

  “这种法器,最少都有二十七重宝禁,因为本就是筑基期的修士才会使用。”清秀侍女如实说道,“炼气期时买这法器,还如不多买些补气丹药划算。”

  墨天微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比起嗑药,她还是更喜欢买个丹田外部扩展包——况且小说里都说了,嗑药是不长久的,是药三分毒呀!

  “不必,带我去瞧瞧那法器吧。”

  清秀侍女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一边带人一边说道:“这种法器,适合道友的只有一件,就在前面。”

  须臾,清秀侍女取出锦盒,打开让墨天微过目。

  “瑞玉佩,二十八重宝禁,极品法器,存储量与炼气八层修士丹田储量相仿,由我如意宝楼四品炼器师钱匠师炼制,品质优良。”

  那是一枚青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麒麟瑞兽,形制平平无奇,不过因乃是极品法器的缘故,显得宝光莹莹,美丽非常。

  墨天微伸手拿起,轻轻摩挲,青辞的神识在青玉佩上一扫而过,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没错,二十八重宝禁,还行吧。”

  墨天微自然也观察了它的宝禁纹路,同样确认没有问题,这才颔首,将之放下。

  “瑞玉佩与方才那件法衣,一共多少灵石?”

  墨天微暗暗垂泪,明明想买的东西还有好多,可买了这瑞玉佩后,估计也剩不了多少,这灵石怎么就这么不经用呢!

  “瑞玉佩一千零八十下品灵石,流岚法衣六百六十下品灵石,道友您有九五折的优惠,共计一千六百五十三下品灵石。”清秀侍女的笑容深了许多,“抹去零头,便收道友一千六百五十下品灵石。”

  墨天微点点头,虽然确实挺贵的,但是还在她承受范围内,也就不斤斤计较了,将灵石付清后便带着她淘来的新宝贝离开了如意宝楼。

  大约在她走后一个时辰,一名中年修士匆匆进了如意宝楼,直奔放着瑞玉佩的橱窗,待看到其中已经换了一件极品法器时,顿时脸色阴沉下来。

  他一把拉过旁边的侍女,问道:“先前放在此处的瑞玉佩呢?”

  侍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忿于此人的态度与举止,但还是微笑着回答:“已然售出。”

  “混蛋!”中年修士忿忿不已,“先前不是让你们为我留几日,我凑齐灵石便会来买么?”

  侍女脸上笑容不改,“如意宝楼向来银货两讫,若不是预订之物,不接受任何预约。还望道友见谅。”

  中年修士气愤不已,他看中这件宝物许久,只苦于囊中羞涩才没能买下,好容易杀了几个落单修士赚了一笔,结果宝物居然已经被人买走了!

  侍女客气道:“如意宝楼内宝物无数,道友何不再瞧瞧?”

  “哼,不必!”

  袖袍一甩,中年修士如他匆匆而来一般,匆匆离去了。

  并不是他不想追问是何人买走了瑞玉佩,只是如意宝楼的规矩他其实知之甚详,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结果,只能悻悻离去。

  但中年修士却是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定,若是遇见那人,必要教他好看!

  ·

  墨天微并不知道买个法器也能与人结仇,她此时已经来到了自由坊市,准备在其中淘淘有没有好东西,要是能捡个漏就最好不过了。

  ——ヾ(◍°∇°◍)ノ゙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自由坊市是所有正常的交易城池都会设有的一个半固定交易场所——听起来似乎很高大上,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地摊一条街。

  半固定,是指场所固定,卖主不固定。

  一些修士得到了一些资源,又不愿卖给如意宝楼等店铺,于是便租了个摊位,在自由坊市摆摊。

  毕竟散修生存艰难,即便这样最多只会比直接卖给商铺多赚几枚下品灵石,他们也是愿意的。

  还有一种情况,便是修士手中积了一些“黑货”,不好走正规渠道销赃,便来摆摊——当然,摆出来的也不会是“黑货”,只是些寻常之物,只等看准了大肥羊,这才会引人前去私下交易。

  因为大家都有梦想,所以自由坊市中人潮熙熙,几乎每个摊位前都有人在询价砍价。

  这种时候,剑宗弟子身份就起了大作用,凡是扫到墨天微身上挂着的弟子令的修士,皆稍微避开了些,毕竟这可是剑宗脚下,谁也不想招惹是非,万一这剑宗弟子是个暴脾气咋办?

  墨天微走马观花地在周围摊位上一扫而过,都是些寻常货色,并没有什么值得询价的。

  忽然,青辞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左前方第三个摊位,有个好东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后半句该是卖家说的,你又记错台词啦。”

  墨天微一边吐槽,一边也走近了那个摊位,心中想起此时将要发生的剧情套路,想必是青辞目光如炬,于万千宝物中发现了不受人重视的奇宝,然后她出手买下,大赚一笔,出任CEO,迎娶白富美(划掉),走上人生巅峰……

  目光在摊位上一扫,墨天微忍不住吃了一惊,“咦——居然是……”

  “说了是好东西吧!”青辞嘿嘿直笑。

  “居然是话本!”墨天微一头黑线,“这算什么好东西啊??青辞你是不是想浴火重生?”

  “啧,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你的打手,你难道就不要给我发发工资什么的?没有工资,总得要有些福利吧,买些话本怎么了?”

  墨天微摇摇头,不过毕竟以后确实有要用到青辞的地方,话本确实也花不了多少钱,她便上前问那个摊主:“这是什么话本?多少灵石?”

  摊主是个年轻人,他一见墨天微的打扮及身上挂着的弟子令,笑容变得十分灿烂,“这些是道门最近五年最流行的话本,有苏幕遮大大的最新力作《红尘万里度仙踪》,已更新至四千三百二十一章;有归天涯大大的《剑斩星辰》完结全本;有……”

  “停停停,直接说多少灵石就是。”墨天微看那摊主似乎要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连忙叫停。

  “每本五枚下品灵石。”

  “五枚!”墨天微翻了个白眼,“这种只要买一本就能无限拓印的东西,你居然卖五枚下品灵石?当我好骗?”

  “哎呀道友你有所不知啊!”摊主连连叫苦,为自己辩驳起来,“可不是我贪心,只是道门这几年刚刚出台了一条规矩,现在对话本版权的保护十分严格,每一枚话本玉简只能一人阅读,神魂绑定的哦!而且绝不允许二次拓印,一旦被发现盗版团伙,那是要清算所有财产并流放至红尘孽海的!”

  “我去年离开东域时,已经有不下千名修士被流放了。”摊主心有余悸,“这些可都是我通过正规渠道批发来的未使用过的话本玉简,你看这上面刻有太华仙宗出版社的防伪标志,绝对正版!五枚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五枚灵石,你买不了上当,来吧,追随各位大大的步伐,一起遨游幻想世界!”

  墨天微:“……”

  呵呵,槽多无口,城会玩。

  没想到修真界也禁止看盗文了,真是让她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地球人大开眼界。

  不过她知道,这种事在这个有着土豆番茄汤大大存在的修真界很常见,因为只要看过这位大大的(抄袭)巨作,都会说些地球流行用语,一些前世的名词之所以在这一世大行其道,也正是拜他所赐。

  看来,杜绝盗文是网(话)络(本)文学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要求,她根本不必大惊小怪嘛!

  是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墨天微安慰着自己,顺手将摊位上的话本各买了一本,付了灵石后就塞乾坤袋中,转身离开。

  “让我顶着枚玉简招摇过市?想都别想!”

  冷酷无情地拒绝了青辞让自己把玉简放头上靠近它方便它阅读的提议,墨天微严正声明:“这些话本就是工钱,你收了话本,就要好好当个召唤物——不是,当个打手,你的明白?”

  青辞:“好的大大,放心大大!”

  墨天微放下心来,继续闲逛。

  单纯的小墨墨依然不知道,此时,剑宗灵星峰中,正在明泽真君洞府门口百无聊赖地数枝条的梦魇魔柳——青辞本体在通过意识同步感应到了分株青辞刚刚遇到的事情,也由此萌生了一个想法……

  它重新化成人形,拿出一枚玉简,开始写(抄)下(袭)通过偷窥墨天微神魂时看到的那些故事……

  改一改,我就是新的大神!

  到时候,想找谁演戏就找谁演戏!

  ——那种叫【娱乐圈文】的故事里都是这么说的!

  今天的青辞,依旧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着!

第三十二章:与我何干?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099 2018.03.18 19:00

  在自由坊市逛了一圈,墨天微并没有捡到漏,不过这种事和买彩票一样,不成才是常事。

  而那只戏精——不,是柳树精,白活了这么多年纪,居然是个文盲,啥都不懂,除了卖萌毫无卵用,不仅没给她提供什么知识支持,而且还提前预支了一笔工资。

  要不是打不过它本体,墨天微早把它当炼器材料卖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返的墨天微只好承认自己是真没有主角命,也罢,已经出来这许久,当回去了。

  不过回去前,还是当把那只差点弄死她的黑风熊剁了,想必熊掌很好吃。

  还有这次出门的借口——那只生活在碧水潭中的青蟒,能杀则杀,不能杀就调虎离山偷偷潜入人家老巢摘十株碧水青芜。

  计划好后,墨天微又去买了些保命符箓及丹药,终于将刚刚得来的一笔巨款花得七七八八,才离开长云镇。

  长云镇距离剑宗后山很近,只需要飞行两个时辰,再穿过一层阵法便能抵达——当然,这层阵法会阻拦除了剑宗弟子以外的所有人,算是剑宗护宗大阵的最外围一层。

  墨天微坐在白玉舟上,想着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情以及回到剑宗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暗爽不已。

  锦衣岂能夜行?

  我既是个天才,就不能再背上这废柴之名,否则日后宗门的资源又如何会往自己身上倾斜呢?

  自当崭露锋芒,静候四海名扬!

  当她脑补的中二连续剧已经演到第十八集时,前方忽地传来打斗之声,一下子将她惊醒过来。

  墨天微起身远眺,随着白玉舟的行进,也渐渐看清楚了前方状况。

  此时前方有两方人马正在厮杀,皆是散修,一方人多势众,另一方左支右绌,已然落入下风。

  便听得落入下风那一方的一个中年修士喝道:“贾三,不过是区区一件上品法器,你竟要赶尽杀绝么?”

  “温荣,你说呢?”贾平是个两鬓已星星的修士,闻言不由大笑,“你既然敢做初一,便休怪我做十五,杀了你,我不仅能为兄弟报仇,还能将你一身资源全数收入囊中,你说该不该赶尽杀绝呀?”

  他那一方的人皆是齐齐大笑,看向对方的眼神宛若在看一群尸体。

  “我与这姓温的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适逢其会,一同去猎杀妖兽罢了!”此时,温荣一方中有人大叫道,“我这便退去,不参与此事!”

  说着他拼着挨了一掌,飞速遁走,眼见着即将走脱,心中大喜过望,却不想此时身后飞来一柄长剑,一剑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哼,你们以为和我撇清关系就能逃得一命吗?”温荣的脸色稍微好看一分,不屑地瞥了眼那倒霉孩子的尸体,“现在我等在他们眼中,可都是行走的乾坤袋,任他们予取予求,他们又岂会放过我等?”

  一时间,因之前那人的话而神色有些意动的人脸色都是一沉,他们也明白温荣的话不假,对方显然只是打着找温荣报仇的旗号,来行那等杀人越货之事罢了!

  事到如今,唯有拼命一搏,或许能逃出生天。

  想法一变,他们抵抗起来也就更加顽强,贾三那一方人马心中也是不悦,明明已经到了嘴边的鸭子,居然扑棱翅膀想逃走,这如何可能?

  必须杀光,掠夺他们的资源,助自身在修行之途上走得更远!

  战况激烈,温荣一方到底是还是不敌,很快便被杀了两个,一时间更是险象环生。

  正当此时,温荣眼尖地瞟到了乘着白玉舟路过的墨天微,心思一转,连忙大声呼救:“道友,还请援手一二,温某必有重谢!”

  他倒是打的好主意,想要祸水东引,若是多了此人襄助,说不得他便有机会逃生;若是此人实力强大,打退了对方,到时候恐怕也是强弩之末,他还可以将之一同杀了,夺取资源!

  墨天微:呵呵。

  贾三一伙人也看见了墨天微,然而他们比温荣聪明点的地方在于,单这一眼便瞧出墨天微一身打扮无不精细,面容又如此年轻,说不定便是有来历的,不可招惹。

  于是贾三同样大声道:“这是私人恩怨,与道友无关,还望道友莫要插手!贾某感激不尽!”

  虽然他这“感激不尽”完全比不上温荣的“必有重谢”,但墨天微可是将他们之前谈话听了个明白,自然知道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和贾三所言一般,随便如何打生打死,与己何干?

  修真界可不比她前世生活的那个温情脉脉的社会,在这里,少沾因果才是正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与人随意结下因果,反倒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于修行不利。

  墨天微与温荣又没什么关系,怎会为他担上这一份因果?自然是袖手旁观。

  朝贾三微微颔首,墨天微的白玉舟转了个方向,便要离去。

  温荣见状,心中大恨,若不是之前为了买那瑞玉佩,他如何会打杀了贾三的兄弟,惹来这等麻烦?

  结果瑞玉佩没买到,自己反而要殒命于此!

  这下他不仅痛恨得理不饶人的贾三,更恨起了袖手旁观的墨天微。

  想他温荣勤勤恳恳修炼不辍,却碍于资质难以寸进,穷困潦倒,哪里有修仙之人的半分恣意!

  而此人年纪轻轻便是炼气六层的修为,身上又是宝光莹莹,想必运道资质都不差。

  ——凭什么?这天道未免太过不公!

  他怒瞪着墨天微,只觉得这人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冷酷的讥诮,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是的,就是这种目光!

  温荣想起当年,他也曾想要拜入宗门,却被那宗门弟子冷冷瞥了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资质愚钝,不堪入门”,断了他的念想。

  那一眼,与这人的目光多么相似!

  墨天微:喵喵喵?宝宝你的内心戏真多!

  温荣死死盯着墨天微,像是要将他牢牢刻在心底。这一看,他又发现了,此人身上悬着的玉佩,分明就是那枚瑞玉佩!

  可恶!若不是为了这枚玉佩,若是有这枚玉佩,他岂会落到如此下场?

  刹那间,他只觉得满腔愤恨,怒火直冲脑门,与他对战的对手被他忽视,眼中只剩下那个可恶的混蛋!

  “天地不公,竟使竖子横行!”

  温荣挥袖朝墨天微打出七柄飞刀,这飞刀似乎是一套上品法器,速度极快,威能极强,只眨眼便到了墨天微身前。

  他得意一笑,似乎已经看见了墨天微被这飞刀戳出七八个血洞,最后重伤而死……

  正在神游中的墨天微被温荣那句怒吼惊得回过神来,下一刻便看见那人朝自己打来七柄飞刀。

  墨天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招来这种无妄之灾,但墨天微肯定不会等着挨刀,看那刀上还淬了毒,想必这叫温荣的修士是想要弄死自己的吧?

  既然别人都想弄死自己了,她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长剑出鞘,墨天微毫不迟疑,一招《星海剑法》的【泯然】使出,剑光矫若游龙,徘徊萦绕周身,只听得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七柄飞刀被一一拦下。

  温荣见状,双目赤红,还想上前继续出招,奈何贾三一直格外注意他,见他如此不管不顾,心中大喜,登时扔出一张雷符,将他一击打成重伤。

  墨天微冷冷望向温荣,她还没有杀过人呢,难道要把第一次杀人交待在这里?

  贾三可不知道墨天微在想什么,他只见墨天微目光炯炯地望着温荣,心中一紧,难道这位道友要抢生意?

  也是,这温荣作死欲伤他,他出手杀了温荣无可厚非,到时候拿走那一份战利品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那可不行!

  贾三顿时不再犹豫,上前一剑将温宁戳死,这才回头,虚伪地朝墨天微笑笑:“多谢道友旁观。”

  墨天微本来还在做杀人前的心理建设,见贾三防贼似地看着她,心中不悦,只是冷哼一声,不再逗留,扬长而去。

  一个是脑残蛇精病,一个是小气伪善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门就遇上这种事,真是晦气!

  不过说起来,也是她还没做好杀人的心理准备,否则也不会让贾三得手。

  “和平年代出来的人,对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还真是有很多不适应的,”墨天微若有所思,“看来,我有很多观念要改改了……”

  不过半个时辰,她已经穿过防御阵法,来到了剑宗后山。

  之后的事情自然而然,十分顺利,当日打得她差点扑街的黑风熊已经成了剑下亡魂,那只青蟒运气很好,出门去了,所以十株碧水青芜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让捡漏失败有些悻悻的墨天微心情好了些。

  至于她在山洞石壁上的留书,这次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它不见了,石壁上只有藤蔓,倒是很奇怪。

  接下来,就该回宗门去了。

  也不知道,安昀与慕容决有没有担心我呢?

  想起两个好友,墨天微会心一笑,摸了摸乾坤袋,这一次她可给他们准备了好多礼物,感谢这些年他们对自己的照应!

  还有……那个一直在折腾她的幕后黑手,以前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只能隐忍,现在嘛……

  墨天微握紧了手中长剑,有恩报恩,有仇当然也该报仇了!

第三十三章:有趣?

惟吾逍遥 微斯人也 3062 2018.03.19 19:00

  剑宗。

  “哈哈,承让承让!”

  “兄弟我就不客气啦!”

  刘霖的语气十分欠扁,他将赌注收起,回头看了眼脸色黑沉的同门们,感叹道:“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喂喂,你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郑卫将刘霖扯到一边,让他避免了一顿好打,又小声讨教起来:“怎么每次都是你赢?”

  “这说明我天赋异禀,乃是天生的剑修。”刘霖得意洋洋,“打败你们不是轻而易举?”

  “切!光会玩【剑气迷踪】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闯剑窟,那才是我辈剑修真正的比试之所。”

  刘霖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听见他话的一些人心情不好,冷冷讽刺了一句。

  “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怎么还上纲上线了呢?”刘霖向来不愿与人结仇,连忙打个哈哈揭过此事,“等下次去长云镇,我请你们吃酒!”

  “好说好说。”

  “水云天,不去水云天,下次我可不和你玩了。”

  “就是就是!”

  闻言,刘霖摆出一副肉痛的神色,于是更惹得周围人连连起哄,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水云天,行,不就是水云天么,我请了!各位都有份!”

  笑闹中,众人也将之前的一丝不快尽数拂去。

  这时,有人眼尖,看见不远处有一飞舟正悄然靠近,连忙道:“有人来了,快些站好,别像上次一样!”

  众人一听,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再不敢笑闹,连忙回到原位。

  上次的事情也就发生在几天前,那时他们也在玩【剑气迷踪】,以致于疏忽了守门之责,被回返宗门的明泽真君看见了,好一通教训,为首那位还被罚去做三月杂役。

  这一次,他们虽然也玩游戏,但却是商量好了,分成两班,一班人守门,一班人玩,然后轮流替换,既能玩游戏,又不耽误事,岂不美哉?

  只不过虽然不担心被罚,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于是众人齐刷刷站好,板着张脸不苟言笑,看起来倒也神采奕奕,英姿勃发。

  “(⊙v⊙)咦——”

  “(⊙o⊙)诶——”

  “(⊙Д⊙)ノ啊——”

  忽然,接连响起三道带着惊异的低呼声,有人诧异,连忙问道:“怎么了?”

  “可是来人来头太大?”

  刘霖面色古怪地看着已经下了白玉舟缓步而来的蓝衣少年,“居然是他……”

  墨天微的废柴之名虽然流传甚广,但她向来深居简出,倒是少有人知道他的容颜,于是便有人问了。

  “谁?”

  还有的弟子见此人虽然神色冷淡,但那张脸实在俊美,恍若暗室中莹莹生辉的珠玉,任何时候都不会教人忽视,不由心中惊异,他们在外门许多年,从未听闻有一位如此模样的美人,顿时起了结交之心。

  又听见刘霖似乎知道这美人一些消息,连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他是……”

  刘霖刚想开口,此人便已经来到近前,于是连忙闭口,不再言语。

  美人扫了众人一眼,取出弟子令,声音清冷:“剑宗墨天微,回返宗门!”

  啊~人美声音也美,为了我的眼睛和耳朵,我要和他做朋友!

  有弟子心中荡漾,可下一刻脑中好似有一道霹雳划过——墨天微?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好像……

  似乎……

  大概……

  “啊,你是那个墨废柴?!”有弟子忍不住惊呼一声,脱口而出。

  呵呵,这不可能,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不会对我这么残酷的!

  众弟子在心中疯狂反驳,这么漂亮的小师弟,居然是那个难得一见的废柴?

  我!绝!不!相!信!

  但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只听刘霖开口了,他接过弟子令检查一番,然后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墨师弟,安全归来,可喜可贺。”

  虽然刘霖这话不仅没什么恶意,反而善意满满,但墨天微仍旧有些哭笑不得,似乎在同门看来,自己没死才是中大彩了?

  好吧,确实如此,也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

  “谢师兄关怀。”墨天微微微颔首,“师弟先回去了。”

  墨天微将弟子令从刘霖手中接回来,刚想离去,却见众人齐齐盯着她,那目光诡异极了。

  待见墨天微看来,众人浑身一震,立刻收回目光左顾右盼,这让她有种自己是洪水猛兽所以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感受。

  扫了眼脸色古怪中又带着悲伤的众人,墨天微眉头微皱,快步离开。

  待她离去,众人这才齐刷刷松了口气,又是齐刷刷一叹:“唉~~~”

  刘霖犹自震惊于自己刚才的发现,听得众人如此齐心叹气,有些奇怪,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唉!”郑卫沮丧地叹了口气,“这么可爱的小师弟居然是那个墨废柴,我不相信!”

  “是啊,怎么会是他啊!”有人摇头。

  “容貌如此不俗,却是个草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有得必有失】?”

  这里是慕强的剑宗,虽然众人也喜欢美人,但却更喜欢强者。一个空有美貌的人,是得不到他人的尊重的。

  听着周围人七嘴八舌的抱怨叹息,刘霖的神色愈发古怪,他看向一旁站着的另一人——叶琼。

  叶琼与他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比其他人高上一些,他相信,自己看出来了的,叶琼必然也看出来了。

  叶琼的神色中也带着几分奇异,“没想到……”

  刘霖点了点头,表示他们刚刚发现的绝对是真实的,不是什么幻觉。

  “刘师兄叶师兄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没想到?”有人问,“没想到墨废柴居然生得这样一副好相貌?”

  “不是,”刘霖叹了口气,“你们难道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么?”

  “什么不对劲?”郑卫摸不着头脑。

  “你们该叫他师兄了。”叶琼接过话,“墨天微,已经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了。”

  “什么?!”

  这次的众人,远比之前还要震惊。

  出现一个美人,不算什么;美人居然是那个传闻中的墨废柴,抱怨几句也就算了;但传说中的墨废柴居然已经炼气六层了,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好么!

  众人被这个消息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有人想反驳,但也知道叶师兄是不会骗人的,只好咽下满腹的疑问。

  良久,郑卫弱弱开口了:“我记得,上次他出门时,还是炼气三层吧?”

  “是啊!”刘霖点头确认,“才短短月余,便连连突破,已是炼气六层,这天资……”

  虽然他没说完,但谁都明白那话中意思。

  这天资,堪称绝顶妖孽了吧?

  刘霖此时的心情尤为复杂,万万没想到,之前他以为再无翻身之机的人会东山再起,一时间,他竟生出许多迷茫。

  想他入门至今,已有十六载,碍于灵根低劣,修为只有炼气七层,剑道进益也是平平。

  原来还能安慰自己天道酬勤,努力修炼,终究会有回报,但今日……

  看见那有着天灵根资质的少年虚度光阴数载,却仍在短短一月便几乎要追平他的修为,他的努力,看起来那么的讽刺与好笑。

  饶是他心性坚定,也不免生出几分怨怼——天道,何等不公!

  “刘霖!你在想什么?!”

  一声厉喝将刘霖惊醒过来,他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险些,险些就要生出心魔了,实是大意了!

  刘霖看向叶琼的目光多了几分感激,若不是他,恐怕自己的道途就算不就此中断也会多出许多坎坷。

  “刘霖,你别看这位墨师弟修为突飞猛进便觉得天道不公,”叶琼语重心长,“须知,在那些无灵根之人眼中,我们这些有灵根之人,如何又不是得了天道偏爱呢?”

  “世事便是如此,只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即可。”

  刘霖惭愧,“叶师兄所言极是,是师弟想岔了。”

  “况且,这墨师弟,也绝不是那等自恃资质绝佳便虚掷光阴之人。我听蒋师兄说起过,墨师弟之前修为进境缓慢,皆是因为他苦练剑法,以致耽误了修炼之故……”

  叶琼将自己从蒋纬处听来的小道消息说与刘霖听,末了才道:“可知,墨师弟今日之成就,不过是厚积薄发,理所当然,你不可因此失了本心。”

  刘霖听见原来墨师弟的废柴之名竟是如此得来,心中更为自己先前的错误猜测感到愧疚,自然连连应是,决心要向墨师弟学习,任他人风言风语,我自岿然不动,固守本心,永不动摇。

  叶琼见他真的醒悟了,也觉满意。

  他与刘霖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两人境遇相仿,他自然是不愿意看着好友走歪了路子的。

  修行之途虽然艰难,但有一二好友相伴在侧,便是前路坎坷,也总是一番慰藉。

  想到刚刚离去的墨师弟,叶琼忽地生出几分恶趣味来,也不知道那些曾轻贱过、非议过、折辱过他的人,见到如今的墨天微,会是何等心情呢?

  想必……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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