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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道覆灭

侠道众生 温玉言 4448 2019.06.19 19:38

  “啊……”

  一声嘶吼,一道光柱般的真气直冲云霄。

  斩仙山山顶,轰然一声,整个山峰自中间断为两截!

  阳光照耀的山脉之内,一名黑衣男子披头散发,面对众人的围拢,抱着一名女子的尸身,仰面嘶声道:“只因和你们不同,你们便要赶尽杀绝……这便是正道人士,这便是你们口口声声的侠道!”

  一个白袍老人面对他,淡淡道:“你们的武功实在太过霸道,竟能改变人的生命力。这种武功不该存在于江湖。”

  那黑衣男子道:“传统武学早已没落……你们故步自封,对我这种新兴武学怀有偏见,甚至畏惧、厌恶……便是因为你们这些自称正道之人,江湖中的武功才会停滞不前!武林才会没落至此!”

  身周围着不少正道人士,旁边的数十棵大树竟被他的嘶吼声震得树叶掉落。

  一个身材高瘦的正道男子上前,一扬手,数十枚徐徐落下的树叶忽然停在半空。他伸出食指,指着黑衣男子,道:“这手武功,也算是传统武学么?”

  他说话间食指一动,那些树叶突然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嗤”的向黑衣男子射去!

  此人以身周真气激荡树叶,将树叶化为杀人利器,武功当真了得。

  谁知那黑衣男子一咬牙,“嗡”的一声,犹如空气发生了扭曲,一道真气屏障自身前展开。

  “噗”的一声,树叶在那屏障前化为粉末,随风四散。

  另一个面目冷峻的正道男子看到这一幕,冷冷道:“强弩之末。”

  此人名为秦烈,他说完伸手猛然在地上一拍,地面散落的碎裂兵器忽然飞涌而起——那是此前大战时双方被毁的刀剑。

  秦烈伸出右手,那些碎裂刀剑旋转着聚集于掌前,只听得“咔咔”数声,兵器竟都是扭曲变形,强拧在了一起。接着掌心一握,已现出一把崭新的七尺剑身!

  “传统武学并没那么不堪,只不过许多人根本没有练到传统武学的巅峰。”秦烈望着黑衣男子,冷然道。

  黑衣男子看着他,大笑道:“你很得意是么?我瞧你却如瞧那无知小儿,手握真气法诀,却玩起了捏泥巴。”

  秦烈大怒,手持剑身直扑而去!

  黑衣男子盯着他的身形,道:“今日就让你们看看,那手令你们惊惧的武功吧……这才是真正的武功,才是整个江湖武林的未来。”

  他说着右手抬起,缓缓前推,五指弯曲。接着,手腕猛地一转。

  眼前那秦烈的身体忽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的衣裳似在变长,袖子已搭在了剑身上,裤腿也在变长,脚下一绊,“砰”的摔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众人仿佛都长高了一般。头脑也愈发模糊,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只听到“呀呀”的声音。手中剑似变得很沉很大,几乎拿捏不住。“啪”的一声,剑身掉落在地。

  秦烈弯腰想拿起那剑身,忽然看到剑身倒映出自己的身形——那是一个三五岁的孩童,身高不过四尺,脸面长得和自己一般无二。

  旁边的正道人士有些已惊呼出声,他们亲眼看着秦烈身形变小,成了个孩童模样!

  “这才是真气。”黑衣男子目光扫向眼前众人,“真气乃天地灵气所化,它的威力非人类所能想象。你们连真气万分之一的能力都未挖掘,只谨守着自己的传统武学,当真令人耻笑!”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惨叫,秦烈的身体发生剧变,身上的寸寸皮肤急速崩裂。“嗤”的一声,数道鲜血同时自他身上涌出,转眼断了气。

  众人惊惧,纷纷退后。只有那白袍老人站立在那,静静地看着。

  黑衣男子道:“这手武功还未完全成形,我本想等它大成,用它复活我想要复活之人……可你们偏要闯进来,将我座下之人赶尽杀绝……”

  他猛然抬起头,盯着白袍老人:“铁心老儿,你告诉我……何为正道,何为魔道?和你们不同,便被你们打压成魔,这便是你们正道人士想要的结果?!”

  一阵风吹来,白袍老人衣袍鼓动。他瞧着黑衣人的模样,缓缓道:“世间之事,本就难以说清。小到每个人的人性,大到世间的任意一场战争,真的就能够分清谁对谁错,谁是谁非?”

  黑衣男子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白袍老人道:“就如两人发生争执,无论事起于谁,一旦发生了,两人便都有错。但两人却都认为自己是对的,他们各自的亲人朋友也都认为自己所帮之人是对的。说到这,你明白了么?”

  黑衣男子闻言目眦欲裂,心中更是几欲狂笑,道:“明白,我怎可能不明白……”

  “不错,你早该明白的。”白袍老人淡淡道。

  后面有六个字他未说出,但黑衣男子已然知晓。

  那六个字是——胜的,便是正道!

  想到这,他嘴角忽然涌出一股鲜血。

  黑衣男子座下高手尽灭,如今身受重伤,知道此番再难以活命。

  他低头深深地看了怀中女子一眼,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我此生最大的成就,不是练成多高的武功,更非杀死多少人……而是遇到了你……”

  黑衣男子说着,抱起女子缓缓起身,走过那白袍老人的身前。

  正道人士都是紧握着各类兵器,谁都知道,他走不远的。

  过了不知多久,黑衣男子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树下。仰面道:“这是你生前最喜欢的楠木枝,我将它插在这里,以‘回生真诀’将它化为苍天大树……”

  “我还记得当时你满面欣喜的模样……”

  黑衣男子低头,爱怜地瞧着女子。

  “噗”的一声,一颗泪珠滴落在女子的面颊。

  与此同时——

  “轰!”

  一道真气自后方轰然而至,直淹没黑衣男子的身形。

  ……

  “我年纪已过百,就让那九人掌管江湖杀戮吧。”

  白袍老人话音刚落,已有九人自暗处出现。

  他扫视几人一眼,道:“如今魔道几近覆灭,正道尚需有人维持,你们九人便立足于江湖。”

  这九人武功超凡入圣,各有其能,后被尊称为武林九鼎。

  而便在这一天,魔道人士被剿灭殆尽,侠道在江湖当头。一场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皇命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93 2019.06.22 12:00

  二十年后,皇宫。

  温琰辰当上皇帝的时候,还只有十七岁。每天他面对宫中的一切,精神都不禁为之恍惚。

  他想出去看看,但从生下来自己的一生就像是固定了,只能在这个宫里度日。比起宫里,他更羡慕宫外的江湖世界。

  随着时间的流逝,温琰辰的记忆力在逐渐下降。

  这很奇怪,他的头脑有时昏昏沉沉的,像是忘记了很多事。偶尔几次从梦中醒来,脸上总带着泪痕。他想,一定是自己处理国事太累了。

  一天深夜,他正为批改奏折头疼,三五名黑衣人突然闯入,径直将他带出皇宫,坐在马车上行了数百里。

  等到了一个名为尹城的小城镇,那些黑衣人给他换了身平民衣裳,将他随便抛下。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温琰辰滚倒在地,等爬起身,那马车已经远去了。

  他一脸茫然。自己没有玉玺,回不去宫里,外面更无人认识自己,剩下的日子已不知该如何度过。

  唯一确定的是,那些黑衣人该是宫里的人,所以出行无阻。

  很明显是宫里发生了变动,有人谋权篡位。但他却不知此人是谁,又为何不杀了自己?

  天色已经大亮,温琰辰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接着看到一名少女。她就站在路边的首饰摊前,背影有些像宫中熟识的宫女。

  温琰辰正要上前一步拍她肩膀问话,一名老僧出现在面前,道:“阿弥陀佛,少年郎该抛弃杂念,忘却世间繁华。尤其女色最是伤身……”

  说话间一个窈窕女子走过身前。

  老僧的目光随着她看去,道:“这位美女,你家住何处,可否小僧相送?”

  一瞬间年轻了数十岁。

  温琰辰对他毫不理会,探头看首饰摊前,那女孩刚好回过头来,却是满脸麻子。

  温琰辰心里一阵叹气,自己怎可能在路上随随便便遇上宫里的人?看来回宫无望了。

  老僧看着他,道:“青天白日一望尽,黄龙入水不复回。你若再不回去,皇位可要易主了。”

  温琰辰吃了一惊,问:“你知道我是谁?”

  老僧道:“权势是一种病,我能看出你的病也就看透了你的身份。你要记住,这只是一场梦,浮华如梦一场空。”

  温琰辰“喔”了一声,道:“听不懂。”

  老僧道:“不要太在意皇位,只要天下太平,谁坐在上面都是一样。”

  说完转身就走。

  温琰辰道:“我知道接下来你要神秘地消失了,但是注意后面……”

  话未说完,他已经“砰”的一声撞在了身后的墙上,然后软绵绵地倒在地。

  接着人群像是带有自动搜寻功能,哗的一下涌了过来,都在叫:“扶不扶?扶不扶?”

  温琰辰服了。

  正打算走,两个捕快上前将他拿住,道:“我们怀疑你和这老和尚联合讹人,带走。”

  温琰辰到监狱的时候,就猜到皇位已失。因为太平静了,连最爱闲聊的狱卒都没有议论宫里的事,此人一定有着颇大能耐。

  他暗中琢磨,一定要想办法夺回皇位。

  老僧道:“其实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你可以先当上武林盟主。”

  “当武林盟主干什么?”

  “可以管江湖中事。”

  温琰辰总觉得老僧在给自己出馊主意,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关在这。而且天下乱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想管别人的事,每个人都管好自己的事不就没事?

  温琰辰一直不知道武林为何物,自打出生起,父皇就教他一个名叫“十日功”的功夫。十日便可学会,但此后每日都要修习,一天不能懈怠。

  那时他问父皇:“我为什么要习武?”

  父皇道:“这十日功是老祖宗传下的高深内功,虽无法伤人却可自保,每个皇家人都要会的。”

  温琰辰问:“是不是坏人要来了?当皇上太麻烦了,以后我不当皇上可以么?”

  父皇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孩儿,你倒是看得透,只因你离这个位置太近,便不怎么稀罕。”

  温琰辰道:“当皇帝有什么好?什么都能满足,我现在一点欲望都没有。”

  父皇驾崩之日,将皇位传给了他。此后温琰辰渐渐明白,有欲望则累,无欲望则苦,这是皇家人的命。

  温琰辰告诉老僧:“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日没事读几首诗,如果能有几个宫女陪我下棋就更好了……”

  老僧急忙捂住他的嘴,道:“你再说下去身份可就泄露了。”

  温琰辰想到若真有人看出自己是皇上,或许会将自己害了,身份还是保密要紧。于是道:“我饿了。”

  这时牢房铁门打开一个小窗口,有人把饭送了进来,道:“你们有福了,能吃到皇饭。”

  温琰辰问:“什么是皇饭?”

  那人道:“就是皇上吃剩的饭,太多了没有倒掉。皇上一天浪费的食物够整个监狱吃七天,这是他上个月剩的,至今没有吃完。”

  温琰辰狼吞虎咽地吃了,抹着嘴道:“当皇上就是好啊,以前我怎么不记得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老僧叹了口气,道:“人是会变的,你居然能变得这么快。”

  过了一会儿,老僧忽然问:“你们皇家有门功夫,叫做十日功,对不对?”

  温琰辰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武功由来已久,知道的人不少,你有了十日功很容易逃出去。”

  “那完了,我一个招式都没记住。”

  “招式本就该忘记的,忘得越彻底越好,免得别人说你是抄袭。”老僧说着递来东西,“这两块金子给你,路上买些干粮。”

  温琰辰看着他手里两块黄澄澄的大元宝,目瞪口呆:“你哪来这么多钱?”

  老僧将牢房地上铺着的草席扯开,道:“你看。”

  只见地上摆满了金子,在烛光下耀眼生花,温琰辰张口结舌看了半天,道:“这是我睡过最贵的床了。”

  老僧道:“是啊,有囚犯发现后直接吃进肚里,然后对旁边的狱友说这是他吃过最贵的饭了。”

  “可这哪来这么多金子啊?”

  “抓咱们进来的是个贪官,那些杀人越货的他们抓不到,就拿咱们充数。这是他藏金银的地方。”

  “这回我们可以报复这狗官了,让大伙儿把金子都偷走。”

  “这里是死囚待的地方,谁能把钱带走啊。”

  温琰辰道:“哈哈,我们要死了。”

  然后就闭口不语。

  老僧道:“你别怪我,并不是因为我你才入狱的,我们只是和这里有缘。你看这世上的人活着多累,还要劳作还要生养孩子。死人反而是最轻松的,我们比大多数人先死,我们就赢了。”

  温琰辰还是不说话。

  “这里的囚犯更惨,有些不知道是为了几文钱被关进来的,现在看着这些金子花不掉偷不走,他们生不如死。”

  隔壁牢房里一个人大声道:“哈哈,这狗官,我要把你的金子全吃光。”

  过了一会儿,外面狱吏叫道:“又有个傻子把自己撑死了,拿刀过来,剖腹。”

  温琰辰半晌无言。片刻后,道:“咱们把金子从窗户扔出去。”

  他朝头顶上方的窗户扔了一块,“砰”的一声金子又弹了回来。才明白窗户上有几根铁棒挡着,元宝太大扔不出去。

  温琰辰面对地上的金银元宝无所适从。

  老僧道:“放心吧,这些都是咱们的。你试着将内功运到手臂上,或许可以从窗户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救我。”

  温琰辰往怀里塞了几块金子,回忆父皇教授的办法提气运功。老僧扛起他的身子,他伸手一使力,将上面的铁棒卸了下来。

  温琰辰跳去外面,冲窗口道:“快把金子丢出来。”

  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喊:“有人越狱,给我追!”

  温琰辰急忙跑远了。

  等到天亮他才在街头现身,拿元宝兑了一些碎银子放在身上,又吃了一顿大餐。

  他在路上打听了半天牢房的消息,才知道老僧已经被押往了刑场。

  温琰辰的下一步就是救回老僧,拿到那些金子,今后在江湖上逍遥快活。

  反正谁当皇上都一样,现在一切风平浪静,就这样一直风平浪静下去也挺好。

  他打定了主意,但此时肚子又饿了,只能先找地方吃饭。

  温琰辰看到一家饭馆。刚走进去,就见老僧坐在一张桌前,端着一大碗青菜吃得津津有味。

  他坐下问:“你不是被押往刑场了?”

  老僧道:“我多少也会点功夫,快被砍头的时候就逃了。”

  他说着把最后一口菜咽下,抹了抹嘴:“有一个好消息,我把金子带出来了。”

  “真的?”但是有件事温琰辰一直很奇怪,问,“为什么我总能碰到你?你究竟有何目的?”

  老僧双手合十:“一切都是随缘,我此行出来本是找我一个师弟,看你落难便好心帮你,能有什么目的?”

  “也是……”温琰辰一只手托着下巴,“反正我也不想当皇上,只要有了这笔金子,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温琰辰不知道的是,因为这笔金子,自己正式踏入了江湖的腥风血雨之中。

第三章 凌渊五鬼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148 2019.06.22 19:00

  老僧带温琰辰去了城外的一处山洞前,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叫道:“好多金子啊。”

  金子像小山一样堆在山洞中,光芒夺目。

  老僧道:“你走后我就把金子从窗口扔了出去,只留下七块金子垫脚,踩着爬了出来。”

  “那你怎么又被抓住押往刑场了?”

  “我想把那七块金子拿回来,就又回了趟牢房,没曾想和牢狱捕头缘分未尽。”

  “你可真是贪啊。”

  温琰辰看天渐渐黑了,道:“我要睡在山洞里看着金子,万一被人偷了……”

  老僧打断道:“怎么能睡在金子旁边?要是有人看到金子会将我们一块杀了,我们和金子分开还能活命。”

  温琰辰道:“这哪里是金子,分明是凶器。”

  当晚他们找了个隐藏的地方睡觉。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起来,金子真的丢了。

  此时洞内空无一物,两人呆站在地。身边微风吹过,带起一阵歌声:“莫再留恋富贵荣华都是假,缠缠绵绵你是风儿我是沙……”

  温琰辰道:“以后咱们真的要相依为命,过苦日子了。”

  老僧道:“你多虑了。”

  温琰辰面露喜色,想大和尚一直那么有主意,莫非金子没有丢?

  他正要发问,突然烟尘滚滚,老僧拔腿跑了起来,便跑边喊:“你一个人好自为之——”

  温琰辰木讷当场。

  他想,世上的人都要起早贪黑的工作,这很苦恼。而自己没有工作,这更苦恼。

  但他要振作起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找到金子。

  他走到一处小溪旁,看着流水淙淙,倒影着自己的脸庞。

  刚洗完脸,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喝骂声。他悄悄走过去,看到七名壮硕的汉子正围着堆成小山状的金子坐在一块空地上。

  一个青衣大汉骂道:“这里一共七十二块金子,今天不分均匀谁也别想走,老子给这看着!”

  “怎么分均匀?咱们镇海七凶一人分十块,还多出两块。”一个黑面大汉道。

  温琰辰在宫里就幻想过江湖帮派的名字,江湖中最厉害的称号莫过于别人不敢喊出这个称号。

  比如这镇海七凶再加一个人就可以改名叫“八霸”,别人见了只能喊“爸爸”。

  这时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道:“再多几个人就好分了。”

  “有道理。”黑面大汉拊掌笑道,“原来是咱们弟兄们人太少了。”

  “呸,多几个人我们还不够分。”那青衣大汉骂道,骂完忽然反应过来,吼出一声,“是哪个兔崽子在说话?给老子滚出来!”

  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五个人。这五人样貌不一,身材却都又瘦又小,最瘦的那个看起来简直能被风吹跑了。

  “我们五个人,再加你们七个人,十二人刚好一人六块。”那最为矮小的汉子漫不经心地道。

  青衣大汉仰面大笑:“格老子的,你们五个瘦干子还想跟我们镇海七凶抢金子?”

  矮小汉子道:“都是行走江湖的人,何必搞得那么难堪。”

  黑面大汉腾地站起身,骂道:“哪来的瘦猴子,我来教训教训你!”

  他说着正要上前动手,矮小汉子却笑了笑:“很多事是用不着动手的。”

  他说完和身边四人俱是退后一步,空地上忽然起了一阵彩色烟雾。

  青衣大汉像是认出了什么,喝道:“都屏住呼吸冲出去!”

  说话间连同其他几名兄弟站了起来。

  “已经晚了。”矮小汉子嘿然笑了一声,“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彩雾一现,人财两干’?”

  温琰辰心想这些江湖人士真是为了押韵什么都编的出来。

  “彩雾大盗!他们是彩雾大盗!”

  青衣大汉刚一喊完,七个人“砰”的一声坐回地上,像是浑身松软使不出力气。

  那黑面大汉吸入了彩雾中的毒素,忽然变得满面柔情,语声也轻柔起来,道:“曾经我也是一个读书人,可我总是被嘲笑,写的文章也没人认可,才来当了绿林好汉……”

  “但现在我忽然觉得,不受认可就不受认可吧……只要每天能喝喝茶聊聊天,就很幸福了……”

  “是啊,感觉活着好幸福……为什么我那么快乐。”青衣大汉的眼睛朦胧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第三名大汉随手拿起一块金子丢在一边,四仰八叉地躺在满是灰土的地上,像是既舒服又享受:“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其他几人也都在喃喃自语,赞叹着生命的丰富多彩。这彩雾可真是世人的福音,每人闻上一口就对一切知足了。

  不知是温琰辰离得远还是仗着十日功护体,竟没有被毒害。转眼那七名大汉已经悄无声息,像是都睡着了。

  等彩雾消散,矮小汉子走过去,伸指在每人鼻间探了一下,大声道:“人已死光了,分金子!”

  其余四人一拥而上,纷纷拿起金子往怀里塞。

  远处忽然有歌声传来:“一入江湖难回头,恩怨情仇仗剑休。愿得佳人常相伴,名利俱是过往秋!”

  歌声方止,三个挑着担子和木桶的人已经走到近前。

  这三人像是出门买卖熟食酒水的小贩,外貌上普普通通,却一个下巴长着黑胡子,一个长着白胡子,一个长着灰胡子。

  这五名瘦小汉子正沉浸在金子的喜悦中,一看见小贩,立刻招呼道:“有没有猪头肉,来几大盘,再来几斤好酒!”

  那黑胡子答应一声,将身上的担子放下,不一会儿就将五盘香喷喷的猪头肉和五碗烧刀子酒端了过去。

  矮小汉子接过,瞧了一眼手里的碗,道:“这碗太不干净,真是一群山野村夫。”

  另一个瘦汉子道:“罢了,再脏的饭馆我也去过,又吃不死人。”

  几人边说边喝,最后一口酒肉刚下肚,忽然“砰”的一声,一起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真是脏得能吃死人啊!”温琰辰险些脱口而出。

  “你不懂什么叫下毒?”一个声音在身后道。

  他一回头,看到老僧,差点叫起来。老僧赶忙捂住温琰辰的嘴:“小声点。”

  温琰辰问:“你不是走了?”

  “每个人都该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老僧双手合十道。

  他们继续在草丛的掩盖下向前看去。

  灰胡子从担子里拿出刀,一人一刀,将那五人给结果了,大笑道:“莫忘了彩雾大盗后面还跟着胡子三兄弟!”

  “大哥,七十二块金子,咱们一人二十四块。此地不宜久留,拿了便走吧。”白胡子说道。

  黑胡子问:“三弟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谨慎?”

  “倒不是我疑神疑鬼,最近江湖传言凌渊五鬼重出江湖,这五鬼和几年前不太一样,竟不为别的,只为谋财害命。”

  白胡子说着已开始向四周望去,眼神中透着一丝恐惧。

  “凌渊五鬼?”黑胡子声音有些发颤,“他们远在蜀山,怎会来到这里?”

  “他们行踪本就飘忽不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白胡子尚未说完,灰胡子已经放声大笑道:“莫说是五鬼,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可是他们的武功……”

  黑胡子道:“三弟的话也有道理。多说无益,咱们这就启程,将金子运到安全的地方。”

  灰胡子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声音道:“不用麻烦了。”

  温琰辰和老僧浑身颤了一下,这声音听来竟像是在自己身后一般。但接着他们就看到,一个身材异常高大之人已站在了胡子三兄弟身旁。

第四章 怕输鬼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181 2019.06.23 12:00

  三兄弟立刻退后几步,灰胡子手里拿着刀,骂道:“来的是谁?报上名来!”

  那人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手痒想找人赌两把骰子,又不是来打架的。”

  白胡子神色不定,问道:“阁下不是那凌渊五鬼?”

  “五鬼是五个人,我只是一个人。”他随口说出这句话,伸了个懒腰。

  灰胡子上上下下瞧了他两眼,冷笑道:“一个人,还想从我们手里抢金子?”

  黑胡子“唰”的亮出一把刀:“大哥,莫和他多说,咱们自然不会那么巧碰到五鬼,但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白胡子也从担子里抽出一把刀:“正是。”

  谁知那人却看也不看,不慌不忙地从背后拿出一个木板,倒弄几次,拼成了一个小方桌。接着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副骰子,道:“我们掷骰子吧。”

  温琰辰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他妈的,这家伙是个赌疯子,怕是刚把老婆输给别人得失心疯了!”黑胡子嘴里大骂着,提刀砍了过去。

  凌厉的刀光闪过,温琰辰心里为之一紧,这身材高大之人看样子是不会武功的。

  念头刚起,只听得“啪”一声,那刀断成三截掉在地上,两个骰子滴溜溜地在桌上转动起来。

  胡子三兄弟眼睛都直了,一会儿看看断在地上的刀刃,一会儿看看骰子。

  “就赌大小吧。”那人头也不抬地盯着骰子,像是根本没注意那把刀。

  “怎么回事?”温琰辰问老僧。

  “这人方才用两颗骰子打断了砍刀,我们快走。”老僧说着就要拉起他。

  “让我看完。”

  温琰辰把老僧拽回来,一起蹲回地上。

  三兄弟心下明白遇到了高人,白胡子先开口道:“阁下想赌什么?”

  “金子我自然是要拿走的,就拿我这一条命赌你们三条命吧。”那人的眼睛依旧盯着桌面。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灰胡子再也忍不住,一刀砍将下去。

  这一刀虎虎生风,倒比那黑胡子还要厉害许多。

  眼见刀就要砍到那人的头上,也不知怎地,“砰”的一声,灰胡子人已飞了出去,接着撞在一棵大树上。

  “大哥!”

  黑白胡子正要冲过去扶起他,灰胡子却摆了摆手,想要自己站起来。

  “没用了。”那人看着桌子,说了这一句话。

  接着灰胡子腿脚颤了一下,仰面跌倒地上,额头上已多了一个骰子大小的洞。此时桌子上少了一个骰子。

  黑胡子眼睛流出泪来:“大哥……你把我们大哥……”

  他说着冲向桌子,大叫道:“我杀了你!”

  话声刚落,突然喉咙“咕”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嘴里钻了进去。

  白胡子看得真切,那人的桌子上又少了一颗骰子。

  黑胡子身形停滞,喉头一动,竟不由自主地将骰子咽了下去。

  “你猜这颗骰子是大是小!”

  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黑胡子。

  “我猜你大爷!”

  黑胡子再次举起刀冲上前,突然腹部中了一掌。

  他身子一颤,仰面抬头。一颗骰子带着血水从他喉中跳出,在阳光下闪着异样的红光,接着掉在地上来回滚动。

  “好,你猜大,我便猜小。”

  那人话刚说完,骰子已沾满灰土停在地上,朝上的一面是六个点。

  “你赢了!”

  他哈哈大笑。

  黑胡子面上像是露出一丝微笑,缓缓转头,看向白胡子,自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快……跑……”

  “砰”的一声,他跪倒在地,头颅垂在胸前,竟已死了!

  “二哥!”

  白胡子冲过去抱起黑胡子,却见他腹部干扁,方才那一掌竟是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击碎了!

  “啊……”

  白胡子放声大哭,浑身不断颤抖。

  那人却再次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两个骰子,一字一句地道:“你猜大,还是猜小?”

  白胡子将黑胡子的头抱在怀里,疯了一样地大喊:“我猜大!我猜大!我猜大!”

  “好,三把猜大!”

  那人说着,随手将骰子掷在桌上。

  骰子“骨碌碌”响着,不一会儿停了下来,分别现出五点和六点。

  “好,第一把你赢,还有两把。”

  他将骰子再次掷出,这次是四点和三点,叹了口气,道:“两颗骰子,加起来六点以下是小,六点以上是大,我又输了。”

  他第三把掷出骰子,这次骰子转动的时间更长。

  白胡子悲痛之余,已伸手握住了地上黑胡子掉落在地的刀。

  等到骰子停下,露出两个六时,那人面目焦躁起来。像是心中有气急欲发泄,骂道:“接连三把都是大,什么破骰子!”

  他说着,“啪”的一声,竟一巴掌将两颗骰子拍为了齑粉。接着猛地站起身,似乎余怒未消,瞧见灰胡子的尸身,上前几步,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你……你这恶鬼……!”

  白胡子飞身而上,想要挡在灰胡子身前。

  那人也不回头,随手扔出两颗骰子,那骰子竟围着白胡子的脚转了几转,将他绊倒在地。

  温琰辰看得心下骇然,那两颗骰子仿佛有灵性的活物一般,在白胡子脚边急速转动,几乎连成了一条绳子。

  这一手武功看起来像是神话里才有的。

  便在这刹那间,灰胡子的头颅已被击碎。这恶人竟为了出口输掉的气什么都不顾了。

  白胡子怔怔地看着,泪水干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已丢了魂魄:“鬼……鬼……你是‘怕输鬼’聂英!”

  他大叫一声跑了出去,看样子彻底疯了。

  那“怕输鬼”聂英看着白胡子跑去的方向,也不追赶,大笑道:“我只说五鬼是五个人,却没说我不是五鬼之一。”

  温琰辰和老僧互相捂着对方的嘴,唯恐露出一点声息。原来此人当真是那凌渊五鬼!

  聂英走到桌子前,边折叠桌子边哼着小曲。

  等他把桌板重新背在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似乎在自言自语:“留一个就够了,那一老一小就不用留了。”

  温琰辰心下一惊,老僧已经抓起他跑了起来。

  还没跑出几步,一个人已站在两人面前,打了个哈欠,道:“跑不掉的。”

  他们看着聂英,吓得头发差点没竖起来。

  哦不,老僧没有头发。

  这时两人面前出现一辆疾驰的马车,老僧提起他一个纵跃——“砰”的摔在了地上。

  温琰辰叫道:“你真气这么弱就别瞎折腾了!”

  然后拉着老僧一起跳上马车。

  车夫回头问:“你们干什么?”

  温琰辰道:“有人要杀我们,你快跑,跑得越快越好,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车夫道:“可我这车已经被人预定了,前面的驿站有我的客人。”

  温琰辰道:“那到驿站我们就下车,你太慢了,到底能不能行?”

  车夫闻言,面色一沉,道:“前段时间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就让父亲带我去看大夫,结果大夫说我根本没有问题,我才知道是我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温琰辰诧异道:“莫非你是传说中的马车小王子?”

  车夫道:“不错,我的名字叫王马车,江湖人称‘马车王’。”

  老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传说他的马车可以连过八个急速弯道而不减速,这下咱们有救了。”

  温琰辰回头看了一眼,道:“可是那人已经追上来了。”

  车夫目视前方,道:“开始落后一点不要紧,这无名山后段直路越来越少,急弯越来越多,到那时才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

  温琰辰再次回头,发现怕输鬼已经不见,按着胸口松了口气,道:“幸亏……”

  “可惜你这马车还是太慢了些。”

  一个声音忽然从车厢上方传出,聂英竟已站在了厢顶之上。

  车夫道:“那就要看最后那个五连发夹弯。”

  说完这话,他立刻跳上马背,伸手扯开了连接车厢和马匹的套索,驾着马“嗖”的一声跑远了。

  “后会有期——”

  车夫的声音远远传来。

  “你的马是用来逃跑的啊!”温琰辰大声骂道。

  此时车厢还在急速行进,两人险些被摔下去,急忙伸手撑住身子。

  “别费力气了。”聂英说着一拳将厢顶打穿,露出一个大洞。

  老僧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给小僧开了个天窗。”

  聂英冷笑一声,就要跳入车厢。

  温琰辰看了前方一眼,大喊道:“有种和我赌一赌!”

  “赌什么?”聂英停下身形。

  “就赌你敢不敢在上面多待一会儿!”

  “好,若我赢了,你们便当场咬舌自尽,也省得我费事,若我输了……”

  “砰”的一声,聂英人已飞了出去——一颗大树干拦腰撞在了他的身上。

  “你居然会借树杀人。”老僧看着温琰辰道。

  温琰辰方才正是看到前方有一棵大树,树干横着伸出,恰好挡在聂英的前方,只需稍等片刻。

  这时车厢已经停了,温琰辰下车看后面没有了动静,问:“这五鬼什么来头?”

  老僧道:“凌渊五鬼分别是妄语鬼郭双鹤、痴情鬼钟云雁、怕输鬼聂英、快活鬼钱多多和落魄鬼邱霖。他们性情暴烈,比如怕输鬼,掷骰子输了便要杀人。妄语鬼,说大话时没人吹捧自己便杀人。痴情鬼,对方不喜欢自己便杀人……”

  温琰辰没等老僧说完便道:“这些人活得可真任性啊……”

  老僧道:“但他们七八年前就已销声匿迹,别人都道是被一名姓墨的大侠所杀,如今竟又出现了。”

  温琰辰“喔”了一声,道:“江湖传闻足不可信。”

  他忽然想起聂英当时道:留一个就够了。

  奇怪,为什么要留一个活口?

第五章 仁义无双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100 2019.06.23 19:00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驿站。

  驿站前响起马嘶的声音,两人一起走过去,看到有十几个人在门前休息谈天。

  其中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中年人备受瞩目,仪表堂堂,丰神隽郎,面上自有一股正气。只看得一眼便令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此时旁边几人正向他抱拳说话,一个穿着蓝色华贵衣裳的中年人道:“久闻东方雪隐东方大侠仁义无双,今日一见果然俊朗非凡。”

  另一人抢着道:“东方大侠何时有空去我铁剑山庄坐坐,尝一尝我庄里新到的碧水仙茶。”

  “胡耀先,你这就不对了,东方大侠名声在外,哪能奔波去那么远的地方,要去也该先去我的举贤阁。”第三人笑道。

  那东方雪隐却是面色肃然,道:“各位,非我推辞,近日江湖传言凌渊五鬼来到中原,我等正该联手将他们除去,万不可掉以轻心。”

  “正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道,“纵是把酒言欢,也该在除掉那些恶鬼之后。”

  几人纷纷点头。

  温琰辰看这些都是正道人士,对老僧道:“这下咱们……”

  “你这小鬼!”

  话未说完,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温琰辰尚未回头,已感到一股劲风从背后扑来!

  “掌下留人!”

  前方一人喊出一声,人已到了近前,一掌拍向温琰辰身后的聂英!

  那聂英似是吃了一惊,没来及护住胸口,身子已中了一掌,退后数步。

  “你……”

  聂英双目圆睁,瞪视着面前的东方雪隐。接着望了他身后众人一眼,一跺脚,人已腾空跃起,转入山林中不见了。

  “追!”那身穿蓝衣之人喊了一声,就和身边几人追了出去。

  “高贤弟,莫追!”东方雪隐朗声喊道。

  蓝衣男子停下脚步,转身问:“这人分明是穷凶极恶之徒,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东方雪隐打断道:“方才他施展轻功时我已看出来了,他正是那‘怕输鬼’聂英!”

  “凌渊五鬼中的怕输鬼?”蓝衣男子动容道。

  “正是。我拦住高贤弟倒不是怕打他不过,可万一林中有他们五鬼的埋伏,我们难免会有死伤。”

  “不错……多亏东方大侠提醒,否则就中了暗算了。”蓝衣男子叹了口气,其余几人都点头称是。

  突然一阵尖锐的歌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唱道:“东方大侠顶呱呱,你来吹捧我来夸,谁也不知真和假,大家一起笑哈哈……”

  虽是青天白日,听来却令人不禁心惊胆战。

  东方雪隐微微一笑,道:“这该是五鬼中的妄语鬼,我们定要想个计策,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切听东方大侠的。”几人抱拳道。

  东方雪隐似有意似无意,瞧了温琰辰一眼,和其他几人边说边离去了。

  温琰辰对老僧道:“趁怕输鬼刚被赶跑,金子应该还在,我们快回去拿。”

  老僧也认为一日不可无金子,一起走了回去。

  等两人回到金子的所在地,却怔住了。

  温琰辰还未发问,老僧已指着地上道:“你看这是什么?”

  金子依然堆积在地,但金子周围的地上却画了四只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猛兽。

  “这是……”

  老僧道:“这是四凶兽的图案,分别是混沌、穷奇、梼杌、饕餮,代表着江湖中有名的四个武功高强的恶徒。他们的功夫不亚于五鬼,这笔金子,咱们恐怕是拿不走了。”

  温琰辰道:“那这金子为什么还留在这?”

  突然一个声音道:“只因我在这里!但我一走,他们可就要来了,你可要当心些。”

  这声音前一句听来像是在东边,后一句又到了西边,四句话说完已换了四个方向。

  温琰辰的眼睛随着声音绕了树林一圈,最后抬头看到一个红衣少年站在一根极细的树枝上。

  他剑眉星目,负手而立,身子随着树枝上下晃动,衣摆迎风扬起,当真是一枚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而这手轻功更是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你是谁?”温琰辰问道。

  “慕长欢,人称长欢公子的便是。”

  温琰辰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道:“没听过。”

  那自称慕长欢的少年冷哼一声,从上面跃下,走到温琰辰面前,上上下下瞧了他一眼:“若不是我瞧你有些姿色……呸,我在胡说些什么?”

  温琰辰心里泛着恶心:“敢情你还有龙阳癖。”

  慕长欢竟然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看见和自己一样英俊之人便心生怜惜之意,这次姑且帮你一把。”

  “被你称赞可真不敢当,但你若是再说下去我真要吐了。”

  “寻常人想见我一面都难,今日我若帮你,你便是祖上积德了。”

  “你能不能换个词?你师父没教过你读书吗?”

  慕长欢看着温琰辰,道:“你知道我有师父?”

  “不知道。”温琰辰道。

  慕长欢傲然道:“我师父正是十大异人中的铁髯客。”

  “闻风丧胆铁髯客?”老僧诧异道。

  “正是。”

  “怎地十大异人也收徒弟了?”老僧道。

  “不行么?”慕长欢瞧着老僧。

  温琰辰压根不知道十大异人是什么,看他自鸣得意的样子,忍不住道:“我还是皇上呢!”

  慕长欢“呸”的一声,道:“大言不惭。”

  他说着看了那堆金子一眼,道:“这四凶兽如此做法正是想知道这些金子的主人是谁,你居然送上门了。”

  温琰辰问:“但他们怎未出现?”

  慕长欢悠然道:“方才我说过了,只因我在这里。”

  温琰辰又快要吐了,现在的江湖人士会个轻功很了不起?

  温琰辰道:“‘四凶’这名字不够凶,我早说了,应该凑够八个人,改名叫‘八霸’。”

  慕长欢奇道:“八霸?”

  温琰辰答应一声:“好儿子。”

  “你……!”

  慕长欢恼羞成怒,退后一步,手掌握拳,带起一股劲风就要打过来。

  忽然间山林中风声大作,一片片树叶自树上落下,转眼间落了满地。一个声音大笑道:“哈哈哈……有趣,有趣,还有人能把长欢气得暴跳如雷。”

  “师父!”慕长欢抬头唤了一声。

  “喊什么喊,你倒是给他一掌打得他七窍流血。”

  “好,只要师父不责罚弟子!”

  “不责罚不责罚,不打紧不打紧。”

  接着声音消失,风声也停了。他那个师父似乎已经走了。

  慕长欢立刻转目盯着温琰辰。

  温琰辰讪笑着迅速退后几步,道:“刚才嘛,开个玩笑。”

  慕长欢道:“这次就放过了你,但四凶兽的事我可不管了,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好像咱俩认识似的。”温琰辰耸耸肩,转身去拿金子。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次进入江湖的家伙死得最快。”慕长欢说了一声。

  温琰辰正要回他两句,一回头,他人已不见了。

  他边拾金子边问老僧:“十大异人是什么?”

  “说的是江湖中武功高深,脾气却十分古怪的十个人。他们的心性与常人不同,各有各的特点,而且久不在江湖走动。尤其是二十年前那场江湖动乱后,许多高手归隐,十大异人中白云庭已回家娶妻生子,白马少爷也是不知所踪。”

  温琰辰问:“那这十人有排名么?”

  “这十人平时见都难见上一面,哪来的排名?而且这十个人各有本事,若单论武功,传言刑无令最高,但还有一个‘傻子高手’余秀才也是深不可测。”

  老僧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大包袱,将金子全部包在一起。

  温琰辰问:“咱们现在怎么办?找地方躲起来吗?”

  老僧道:“先找地方歇歇脚再说。”

  两人扛着包袱在林中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昏暗。

  温琰辰抬头看着月亮升了起来,道:“这么久了都没一点事,果然那姓慕的是胡吹大气。”

  刚一说完,前方现出一间小草屋。

  他笑了起来:“再走不久就要进城了,看那四凶兽还怎么杀人抢金子。”

  他和老僧加快了脚步,忽然一阵饭香飘来,两人的肚子都跟着咕咕叫了几声。

  “那个……吃顿饭应该不打紧吧?”

  温琰辰说着先老僧一步,敲响了草屋的门。

  ……

  草屋不大,却很温暖,里面正有一名农夫和一名农妇做着饭菜。两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看样子是对夫妻。

  饭菜很简单,一锅酸菜小鱼汤配上几个蒸馒头,两人进来的时候饭菜刚做好。

  “小伙子,饿了吧?这里常有过路人讨饭吃讨觉睡,你们吃完可以留在这里休息。”农妇亲切地拉温琰辰在桌前坐下,递给他一个馒头。

  温琰辰接过馒头,看了眼放在地上的大包袱,道:“我们不讨,我有金……”

  老僧忽然捂住他的嘴,道:“阿弥陀佛,多谢二位施主,我们吃完就走,待会儿还要赶路。”

  “天色已晚,大师还要带这孩子到哪里去?”农夫在一旁坐了下来。

  老僧信口胡诌,道:“这孩子自小跟我出来化缘,天南地北都去的。”

  农妇爱怜地瞧温琰辰一眼:“唉,可怜的孩子,你若能生在我们家多好,我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温琰辰看了看这间温暖的屋子,各类家具都有,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时看着面前的一锅鲜鱼汤,白天发生的那些凶惨之事竟恍如隔世。

  他想,夫妻两人在这里相依为命真好,自己若有了喜欢的人,也带她来山林里住着。要什么金子,拿皇位也不换。

  “来,尝尝这碗汤,这可是放了灵丹妙药的。没出锅时我和老头子就尝了两口,精神气色立刻好了许多。”

  农妇边说边给温琰辰盛了一碗小鱼汤。

  农夫道:“老婆子,说出来可就不灵了,你怎地如此不晓事?”

  农妇忙掩了下嘴,道:“对对,那人说这药如果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你们可权当没听见。”

  农夫解释道:“你们不知道,过路人好心,常会给我们两个老人家带些东西。刚才有人给了几粒丹药,说是熬汤时放进去喝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老僧含笑道:“江湖上侠客义士最多,也是二位施主行善事,得善果。”

  农妇听着笑了起来,接着像想起了什么,道:“瞧我老糊涂的,屋里那盘腊肉忘端了出来。”

  她说着就进里屋去端。

  老僧盛了一碗,递给农夫,道:“施主有劳了。”

  农夫忙推辞道:“大师客气了,我已尝过,喝多了可要闹肚子的。”

  温琰辰早就迫不及待,端起来就要喝。

  “来,尝尝这盘刚热好的腊肉,炒得可香了。”农妇将腊肉端上了桌。

  温琰辰闻着钻鼻的香气,又放下了碗。拿筷子夹了一块腊肉,咬了一口,果然香嫩可口。他又夹了一块放进碗里,打算泡汤尝尝是什么滋味。

  那腊肉刚一接触汤汁,忽然整个变为焦黑色,但香味没变。温琰辰正要吃下去,“啪”的一声,手中筷子被老僧打掉。

  老僧腾地站起身,变色道:“这汤里有毒……”

  温琰辰看着滚落在地的腊肉,叹了口气:“你身为和尚吃不了肉就算了,怎地还不让我吃?”

  那边农夫笑道:“大师出门远行久了,自然会小心些,不过我和老伴方才都尝过这汤了,没一点事……”

  农妇也笑道:“若是大师不喜欢这汤,我再重做一碗是了。”

  温琰辰正要数落老僧几句,抬头时瞧见他们的脸庞,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你、你们……”

  农夫和农妇的脸竟在刹那间变作了青色,青色接着转为黑色,两张脸竟如黑炭一般。但他们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说笑着。

  “快、快救他们……”即便温琰辰初入江湖,也已看出这是中毒的症状,大叫道。

  老僧上前一步,抓着农夫的手腕,道:“方才给你们丹药的人长什么模样?”

  农夫道:“他……他……”

  话未说完,夫妻二人“砰”的一声跌倒在地,身子竟僵硬如铁块!

  “谁……究竟是谁下的毒……”温琰辰看着那碗还在散发着热气的小鱼汤,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屋子。

第六章 洪荒四凶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145 2019.06.24 12:00

  老僧盯着桌子下方,一句话都没有说。

  温琰辰低头,才看到桌子下方赫然画着那四只张牙舞爪的凶兽图。

  “是他们……可他们分明可以将我们杀死,为何又用毒?岂不是多此一举?”温琰辰怔怔道。

  “他们显然是畏惧咱们身边的人,恐怕就是那位长欢公子……并且若能将我们毒死,他们也省得动手了。”老僧道。

  温琰辰这才明白慕长欢说的话是真的,看着地上两人的尸身,心下骇然道:“只尝了两口便成这样,若全喝光岂不是……”

  “这的确是剧毒,而且越是在温馨的地方下毒越令人想不到……此二人因我而死,这件事我绝不能置身事外。”老僧说着将两人的尸身背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将二人埋葬完毕。

  温琰辰问道:“方才你为什么问他们的模样?”

  老僧道:“这些人很少露脸,所以那些江湖侠士才难以除去他们。若知道样子,我们起码可以躲过去。”

  温琰辰再次想起聂英放走白胡子的事:“可怕输鬼为何露脸?还要人传话出去?”

  “我也在奇怪这件事……但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若发现我们未死,他们就要出手了。”老僧道。

  温琰辰将包满金子的包袱拖到门外,擦了下额头的汗,道:“他们既是为这些金子来的,我们就将金子留在这,起码能留得一条性命……”

  “来不及了。”老僧看着前方,忽然喃喃道。

  温琰辰向前方看去,月光下的一片空地上,正坐着一个小山般的大汉。

  但见那大汉上身赤裸,露出满身肥肉。而他面前的地上,竟摆着八张桌子,每张桌上都堆满了鱼翅鲍鱼等山珍海味。

  他伸手抓起一条硕大的羊腿便往嘴里塞,听着“硌硌”的声音,似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他越吃越快,不一会儿三张桌上的食物就被吃光了。

  温琰辰问老僧:“这人是……”

  老僧道:“那么贪吃,一定是饕餮。”

  温琰辰小声道:“趁他吃东西没留意我们,快走。”

  两人悄悄走到一棵树前,准备绕过了那棵树就放开脚步狂奔。

  “咄”的一声,一道白光闪过,一根鱼骨架贴着温琰辰的脸颊插在了那棵树上。

  “莫急,等我吃完再跑不迟,待会儿正好活动下筋骨。”饕餮未向两人瞧一眼,埋着头边吃边道。

  温琰辰道:“金子都在地上了,你拿走便是。”

  饕餮从桌前抬起头,拿起一块丝巾仔仔细细擦着嘴巴,道:“不够不够。这几十块金子,不到两年也就花光了,你还藏着多少,统统交出来吧。”

  此话一出,温琰辰才明白这四凶兽为何定要等金子的主人露面,原来是认定他们藏有更多的金子。

  温琰辰道:“我哪还有金子……”

  老僧拦在温琰辰身前,道:“多说无益。他既已露脸,就是料定不会有人救我们,此刻只有一个办法。”

  温琰辰心下一动,老僧一定是个隐世高人,终于要使出真本事了。

  “我们分开跑!”

  老僧大喊一声,就向东面跑去。

  “你倒是多少会点武功啊!”温琰辰大骂道。

  饕餮冷笑一声,朗声道:“三位弟兄快出来吧,我东西尚未吃完,懒得动上一动。”

  温琰辰知道穷奇等恶汉就要现身,急忙向西边跑去。

  谁知他刚抬脚跑出两步,身子砰的撞在了一堵“墙”上。温琰辰抬头去看,饕餮竟已站在了面前。

  饕餮身上的肥肉颤动着,行动起来却丝毫不受影响。

  “小鬼,你只要说出金子的来源,我就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忽然林中一声惊呼,一个黄衣汉子飞了出来,砰的摔在地上。

  饕餮看得真切,失声道:“是二弟么?你怎么了?”

  温琰辰心中一喜,想定是那姓慕的来了,他自以为是,该是想在自己面前展露功夫。

  那黄衣汉子没有回头,只望着黑暗的林中嘶声道:“那笔金子周围已画上了四兽符文,我们洪荒四凶一向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们?难道慕长欢还带了别人?温琰辰心想。

  便在这时,月光下的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虽没眼前两个汉子粗壮,腰杆却比他们挺得都直,因此身材也显得尤为高大。

  最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背上不知为何背着一个桌板。

  温琰辰心下大惊——这人赫然是那怕输鬼聂英!

  聂英将背上的小桌板放到地上,随手掷出两颗骰子,一如白天的行径。淡淡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押大,还是押小?”

  “你杀我两位兄弟,竟还有心玩骰子,你要金子,给你便是!”

  黄衣汉子说着一只手抓起包袱丢向聂英。

  就在聂英视线被包袱遮挡的空当,他脚尖急点,回身自腰间拔出双刀,向聂英脚下砍去。

  那边饕餮听到两兄弟被杀,怒不可遏,当即展动身形绕到了他的身后。双手两根尖刺般的兵器朝聂英两肋刺下。

  温琰辰看得不禁屏住呼吸,这四凶兽的武功身手和那些小喽啰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下无论如何聂英也躲不过去了。

  突见一人身形急展,却是聂英飞身而起,双脚踏在了包袱上。随后一颗骰子在两指间一捏一弹,黄衣汉子身形立刻停滞。

  那颗骰子竟如白天对付黑胡子一般进入了他的嘴里。他嘴巴左右不断鼓动,像是在漱口。

  接着“噗”的一声,骰子击碎了他的门牙,带着一串血水飞了出来。黄衣汉子捂着嘴跪在地上,似忍受着极大痛苦。

  聂英脚一使力,包袱向下方压去,撞在了刚赶到的饕餮身上。对方手中尖刺兵器跟着刺入了包袱。

  他一个旋身,飞起一脚,饕餮那肥胖的身子“砰”的撞到一棵树上。

  这几下实在太快,温琰辰还没看清聂英的动作,两人已是一个跪倒在地,一个摔在了树下。

  黄衣汉子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嘴里却连一颗完整的牙都没了。他“咿咿呀呀”叫了数声,似太过痛苦,又太过屈辱,最后竟单手举起刀身,猛地插入自己腹中!

  “二弟!”

  饕餮从树下站起,看了眼自己的兄弟,又望了眼聂英,咬牙恨声道:“凌渊五鬼……我们洪荒四凶与你无冤无仇,你竟下如此毒手,今日我定要与你做个了断!”

  他说着看了眼聂英身旁的桌板,道:“我便与你掷一回骰子。若你赢,便捅我一刀,若我赢,便捅你一刀。看谁先死!”

  聂英哈哈大笑,道:“好极,好极,你果然比那三人有趣多了。你此番押大还是押小?”

  “大!”

  温琰辰料到这聂英即便输了也绝不会任由饕餮捅自己一刀,心中叹了口气。

  饕餮说完,二人分别捡起一把刀面对面坐在地下。聂英伸手在桌上掷出两颗骰子,两人眼睛紧紧盯在骰子上。

  骰子急速转动,这段时间像一年那么久,等到停下时,现出一个二点一个三点。

  “小!我怕输鬼总算是赢了一次。”

  聂英大笑几声,忽然手中刀扬起,“噗”的刺进饕餮的胸膛。

  饕餮竟未躲闪,像是已不在乎生死。但就在刀刃插入胸口的一瞬间,他猛然伸手,抓住聂英持刀的手臂,另一只手挥刀砍了过去!

  这一下实在太快,聂英也太过自傲,等他反应过来,胸口也已被砍刀穿透。

  “我饕餮与你不死不休!”

  饕餮怒喝一声,扭动手腕,手中刀就要在对方胸腔内转上一圈。

  聂英另一只手伸出,也不知如何动作,竟化为了数道掌影,“砰”的拍在饕餮胸前。

  这一掌力道实在太大,饕餮整个人飞出数丈之远。

  两人方才互捅一刀,刺个对穿,如今胸口内的刀刃都被瞬间拔出,带起泼墨般的血花。

  饕餮身子倒在地上,却兀自使力撑起身子,嘴边冒出鲜血,瞪视着聂英,道:“幻影神掌……你……你是……”

  话未说完,一颗骰子“嗤”的穿透他的眼珠,从后脑勺飞出。他刚撑起的上半身再次倒下,这次彻底没有了呼吸。

  聂英咳出一口鲜血,缓缓站起身,向温琰辰这边走来。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绝不会……有人知道……”

  他像是着了魔一般,一边走着,一边喃喃自语。

  温琰辰看着他满是赤光的眼睛,整个人竟吓得呆住了。伸手掐着大腿,却怎么也动不了。

  等聂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神像是飞出了体外,头脑一阵眩晕。

  聂英忽然笑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愈来愈暗,低声道:“你还小,还不知道这个世间有多黑暗……就这样死了也好,不用和世间之人同流合污……”

  说着,一只手抬起,向温琰辰直拍而来。

第七章 走错路的可怜人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43 2019.06.24 19:00

  温琰辰掐着大腿的手松了,眼前只看到一个手掌,即将按在自己的胸口。

  但接着,聂英身形忽然停滞,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整个身子向他压了下来。

  “放开他,冲我来!”

  一个喊声响起,老僧冲了过来,撞开了聂英的身子。

  聂英倒在地上,温琰辰这才看出他在拍出一掌后竟已死了。原来他垂死之余聚集真力,却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温琰辰瞧了老僧一眼,道:“不要装了,刚才你不来,人死了才来。”

  老僧正色道:“若不是我这几年手脚生疏了,他们没一个人是我的对手……”

  温琰辰打断道:“这时候就别说大话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尸身,凄冷的月光伴着林中呼呼的风声,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梦魇。

  接着温琰辰想起,聂英使骰子的那手武功如此玄妙,掷骰子时却连输三次,难道他不懂得用真气操纵骰子?

  想到这,忍不住道:“会不会……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让人认出自己是怕输鬼,故意输掉放走对方,让对方传出自己重出江湖的消息?”

  老僧似也想到了这点,道:“这些事背后一定有秘密,越是古怪奇异的秘密,也就愈加黑暗……”

  月光照在他肃然的脸上,这几句话竟带有一丝惊悚之意。

  温琰辰心里不禁有些发虚,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老僧道:“这次我不但要找到那不成器的师弟,还要查清此事。你带着这些金子找个隐蔽的地方过日子吧,江湖只怕从此要大乱了。”

  他的目光幽远而深沉,第一次像一位得道高僧一般。那漫天的黑暗布满整个山林,如同一张大网,将世间万物网罗在内。

  温琰辰大声道:“几个恶人自相残杀,能有什么秘密?都是故弄玄虚罢了!你要走便走,哪来这么多废话。”

  “恶人……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恶人,不过都是些走错路的可怜人。”老僧缓缓道。

  温琰辰道:“随你怎么说,那么多武功高人,我遇上死便死了,你也不用再回来救我。”

  老僧道:“现在的武林人士比着挣钱,比着吃喝玩乐,又有几个用心习武的?为了名声习武的倒越来越多了。”

  他说着从温琰辰身边走过,喃喃道:“二十年前倒还有些真正的高手,但自从那场大战后,江湖中人才凋零。现今的高手和二十年前可是云泥之别……将来有缘我们还会相见。”

  温琰辰愣愣地站在原地,等老僧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回过神来。

  一阵冷风吹过,带着鬼神低吟般的呼声,听起来异常吓人。他拽了拽衣襟,身心都充斥着一股寒意。

  温琰辰虽有些害怕,却知道江湖一直是自己向往的地方,他既已到了这个地方,就绝不会回头!

  他终于背起包袱大步向前方走去。

  ……

  还没走多远,温琰辰就打起了哈欠。正想找地方睡上一觉,突然一个人大呼着冲了过来:“让开,快让开!”

  这人像是奔跑得太急,竟来不及转弯,“砰”的一声撞在了他的身上,将他直撞得飞了出去。

  温琰辰倒在几丈远的地面,强忍疼痛抬头看去。

  那人脸上有五六道大大小小的刀疤,一股凶悍之气从眼神中透出,瞪着他喝骂道:“你若耽误了少爷看病,我非杀了你不可!”

  温琰辰爬起身,看到他身后竟拖着一个架子车,架子车上正坐着一个俊朗男子。那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目平和,在如此剧烈摇晃的架子车上依然平稳地坐着。

  即便是坐在这辆破架子车上,他依然是风度翩翩,如贵族公子。

  只听他轻轻咳嗽一声,对那刀疤汉子道:“你什么时候能不那么粗鲁?这么大的地方,你偏偏要撞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似乎有病在身,还没说完,又是咳嗽起来。

  刀疤汉子似要再说话,男子又看着温琰辰道:“你没事吧?”

  温琰辰揉了揉后背和腰部,果然父皇教的十日功是有用的。父皇说过,这武功每天都要练上一次,他从七岁学会练到现在已有十年,若对方不使内力该不会受伤。

  温琰辰道:“没事……你……你快去看病吧。”

  男子道:“我叫殷海棠,若有什么事,可随时找我。”

  温琰辰道:“好,殷大侠,我记住了。”

  刀疤汉子似有些急切,道:“少爷,莫说那么多了,咱们赶路要紧。”

  他说着就拖起架子车继续向前跑去。

  温琰辰看包袱掉在了地上,伸手提了起来,想重新背在背上。突然“哗啦啦”一声响,包袱竟已开了,七十二块金子全部掉落在地。

  山林中虽月光幽暗,可这些金子依然是耀眼生光。他连忙拿包袱盖上去,想重新包裹起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温琰辰抬头,看到那大汉竟折了回来。他瞧了眼包袱,又转目盯着自己,冷冷道:“方才那是金子的声音,是么?”

  温琰辰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殷海棠已经厉声道:“三年前你便已答应我洗手不干,怎地还想做这强盗行径?”

  刀疤汉子道:“可……可是这些金子能救少爷一命,据说那怪医柳平生看病,至少要上千两银子。”

  温琰辰听得咂舌。

  殷海棠道:“到了那里再说不迟,若真是如此,这病不看也罢。”

  刀疤汉子急道:“上次那姓许的大夫就断言少爷活不过一月,如今再不救治,只怕……只怕……”

  他说着像想起了什么,道:“有了!大不了……大不了少爷押我去衙门自首,至少我这条命还值几百两银子……”

  殷海棠道:“不要再说了,生死有命,你若再说下去……”

  话未说完,他咳嗽得更为剧烈。

  刀疤汉子看了一眼他掩嘴的手掌,惊道:“血……少爷你……”

  殷海棠摆摆手,刀疤汉子已是流下了泪,再次拖起了架子车,道:“若不是两年前少爷为救我和那姓江的比拼内力,也不会得此顽疾。我这次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救下少爷的性命。”

第八章 纸屋迷踪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55 2019.06.25 12:00

  他说着就要大步向前走去。

  温琰辰拿包袱裹起金子,叫道:“带我一起去吧,金子多得是,若能救人再好不过。”

  刀疤汉子愣了一下,趁殷海棠没有说话,忙一只手将他提上车,继续向前方奔去。

  温琰辰在车上被甩得左摇右晃,殷海棠却端端正正地坐着,如在家中。他微笑着伸手,拉着温琰辰的手腕,道:“你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金子?”

  温琰辰略一犹豫,才道:“在路边捡的。”

  殷海棠摇摇头,道:“不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

  “那你是劫富济贫?”

  “我又不会武功……”

  “有趣……有趣……我竟看不透你。”

  他说着松开了温琰辰的手腕。

  温琰辰看到手腕上多了一个指印,忽然明白他是在摸自己的脉搏测自己有没有说谎。

  殷海棠见温琰辰在瞧着手腕,笑道:“你看出了?”

  温琰辰点点头。

  “报歉得很,我也不想用这法子,只是怕你不肯说实话。”

  温琰辰笑了笑,道:“你是君子,虽用了这法子还是承认了。”

  “只要没做什么坏事,你就是好孩子……好孩子……”殷海棠缓缓说着,闭上了眼睛,似在凝神休息。

  温琰辰也有些困意,在车子的摇晃下也闭上了眼。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刀疤汉子忽然叫道:“到了!”

  温琰辰睁开眼,看到面前出现一个大宅院,院门前摆着两尊大石狮子。这竟像是一座豪门府邸。

  “这……这是大夫就诊的地方?”温琰辰看得愣住,谁能想到这山林之中竟有一座如此大的宅邸。

  殷海棠苦笑道:“这下你知道此人为何要收如此多的诊金了吧。”

  刀疤汉子走上前敲响了门。

  方敲得一声,那门已是“唰”的开了。这门极宽极高,也不知打开这门的人有多大力气。

  待三人一走进去,才发现门后并没有人。门竟像是自己开的。

  “这柳平生行医的地方真是诡异得很……”刀疤汉子道。

  殷海棠笑道:“若不是性情古怪,也不会被列为十大异人。”

  “十……十大异人?”温琰辰吃了一惊,立即想到了慕长欢的师父。

  刀疤汉子瞧了他一眼,道:“没想到连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儿都知晓十大异人的称号。”

  宅院很大,也异常空旷。除了四周有几间特别大的屋子外,竟什么都没有。

  几人在宅院里绕了一圈,发现没有一间房是亮着灯的。

  “柳大夫,我们是来看病的,可不是陪你捉迷藏的。”刀疤汉子大声喊道。

  话音方落,“噗”的一声轻响,一间屋子里亮起了光。

  温琰辰满心好奇,首先走过去推开了门。

  门刚一开启,一把剑猛地向自己眼前直刺而来。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心底猛地一凉,知道这下必死,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再次睁开眼,见那剑尖依然在自己眼前一动不动。

  他忙退后一步,才看清面前竟是一尊男子雕像。只见那雕像一只手持剑指向前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极是潇洒。

  殷海棠伸手拉温琰辰到他身后,道:“小心些。”

  三人绕过雕像走了进去,里面是一片空地,除了几盏明灯外什么都没有。刀疤汉子正要大声问话,突然眼前一黑,灯灭了。

  “姓柳的!你装神弄鬼做什么,难道霍某还怕你不成?”刀疤汉子在黑暗中喝骂道。

  灯悠然亮起,这次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四周竟赫然现出了三四十名手持刀剑的男子。这些男子怒目而视,似对几人怀有深仇大恨,一个个举起长剑正欲直击而下。

  可方才并没有听到任何声息,这些人怎会瞬间出现在他们四周?

  这里实在诡异之极,温琰辰背上不觉涌出了冷汗。

  “你可瞧出来了么?”殷海棠忽然笑着问他。

  温琰辰又仔细瞧了瞧,道:“难道……难道他们都是假人?”

  “岂止是假人……”殷海棠吹出一口长气,那些人竟都摇摇晃晃起来,失笑道,“这是些纸人,若不是纸人,如何操纵得起来?不过这些刀剑倒都是真的。”

  这些纸人竟做得惟妙惟肖,如同真人一般。刀疤汉子露出惊奇的神色,伸手就要去摸。

  “谁说我是纸人?”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一把剑刺了过来,竟直直刺向殷海棠的背部!

  刀疤汉子大呼一声,人已扑到了殷海棠的身后。

  他一只手猛地按在那把剑上,唯恐它刺入分毫。

  “哈哈哈哈……”

  一阵长笑声响起,竟是门口那持剑的雕像动了起来。他此刻正站在殷海棠背后,缓缓将剑收起。

  “我这不过是……”

  那“雕像”刚一说话,刀疤汉子已挥出一拳,怒道:“我今日便和你拼了!”

  突然一只手按在他的拳头上,却是殷海棠转过了身,像没事人般,道:“柳大夫和我们开个玩笑,莫紧张……”

  那“雕像”晃了晃手中的剑。温琰辰这才看清,他人虽是真的,剑却是假的,“剑刃”轻飘飘得如一片柳叶。

  “我只是在逼病人使出内力,不活动筋骨如何看病,你可真是一介莽夫。”

  那人说着将身上的雕像伪装褪去,现出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干瘦老头,嘴巴上撇着个八字胡子。

  “这位想必就是柳前辈了……”殷海棠笑道,“我刚还在想谁能在外面操纵这些纸人,而且如何能看清我们的动作。”

  “然后你就猜到我在这些纸人里藏着?但你却为何不躲?”柳平生道。

  “柳前辈无杀我之心,我为何要躲?若真有杀我之心,我又如何躲得过?”

  殷海棠像是在说一件平凡之极的事,却不知温琰辰和刀疤汉子背上都冒出了冷汗,若刚才那柄剑是真的,此刻他只怕已命赴黄泉。

  “哈哈……这话有意思,一夸我无害人之心,二夸我武功高,天底下再没有比你会说话的人。”

  柳平生大笑两声,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三不医你知道么?”

  “哪三不医?”刀疤汉子急忙道。

  “比我帅的不医,比我有钱的不医,比我人品好的不医……你这三样可全占了。”

第九章 怪医柳平生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60 2019.06.25 19:00

  殷海棠闻言苦笑道:“听前辈这么夸我我可真是高兴不起来。”

  柳平生盯着他,道:“我瞧你方才似乎难以使出内力,否则凭你的武功,别说这纸人阵,就是十余名江湖高手也打你不过。你受的内伤该有两年之久,而且还长时间饮酒,若能活得长倒怪了。”

  他说话间随手一扬,道道真气忽然自指尖射出,屋里的纸人一起倒地贴在地下。

  柳平生向屋子后方走去,那里有一道大门,出去后该是屋子的后院。

  谁知大门走出后又是一间更大的屋子,柳平生带三人一连穿过了五间屋子。这些屋子每间都是不同的构造,有的是香气氤氲的药池,有的摆满了制造丹药的药罐子,还有的种满了药草。

  最后经过一个院落,进了一间尤其闷热的屋子,里面正有十几个炉子生着火。

  温琰辰见殷海棠方一进来身子便抖了一下,心中不禁奇怪。

  “越热的地方你觉得越冷,对么?”柳平生瞧着殷海棠道。

  殷海棠此时正哈着白气,似在忍受极大寒冷,点了点头。

  “你当年受的是江清的冰寒掌,那手武功可真是绝了。初时觉得不痛不痒,但时间过得愈久,天气愈炎热,你浑身上下便愈加的冷。许多人以为自己是偶得风寒,不加留意,结果不到两年便一命呜呼了。”

  他说着像觉得有趣之极,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谁那么无聊,当场打死人的武功不练,非要练这折磨人的功夫。”

  刀疤汉子握紧了拳头:“江清……江清这卑鄙小人……他练这掌法是为了折磨我,少爷却为了救我拼着受了这一掌……”

  殷海棠摇了摇头:“往事不必再提。”

  “还是做大夫好,不像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打打杀杀的。”柳平生指着屋里的炉火道,“你身体虽觉寒冷,却不能远离炉火。你至少要忍受冰寒之苦三十六个时辰,时辰一过,我自有办法帮你疗伤。”

  一想到殷海棠要经受如此痛苦,温琰辰心下难过起来。

  殷海棠却只是微微一笑,道:“那便多谢前辈了。”

  温琰辰看这屋后还有一道门,问:“柳……柳前辈,那间屋子里面有什么?”

  柳平生像是被问到了最为得意的事,道:“自然是美女。”

  “美女有什么治病的妙用?”温琰辰奇道。

  “你不知道人越好色越年轻么?美女自然是治衰老的,尤其是头脑老化一类。”

  温琰辰听得目瞪口呆,柳平生哈哈大笑,道:“真是个呆子,和你不说也罢。”

  刀疤汉子看着柳平生:“都说神医不自医,你却连最基本的修身养性都给忘了。”

  柳平生道:“当大夫不过是混口饭吃,你以为救死扶伤是我的本性?”

  他忽然瞧了温琰辰背上的包袱一眼:“银子可都带来了?”

  温琰辰将包袱卸下打开,七十二块金子在屋子中央闪闪发光。

  普通人只看得一眼就要屏住呼吸,柳平生却仅仅随意扫了一眼,道:“很好,刚刚够。”

  刀疤汉子吃了一惊,道:“不是说只要一千两……”

  “那是寻常人,殷海棠殷大侠的性命,难道只值一千两?”

  “可……可……”汉子说话间瞧了温琰辰一眼。

  温琰辰道:“没关系,钱就是用来花的,金子难道能比性命还重要?”

  柳平生闻言大笑道:“这小鬼竟比谁看得都透彻。”

  他手指一动,真气激荡间,那堆金子不知怎地就被包袱包裹了起来,接着凭空飞入了一个柜子里。

  殷海棠咳嗽一声,看着温琰辰道:“这笔钱我早晚会偿还与你。非我惜命,而是近日听闻凌渊五鬼重出江湖,若不及早除去他们,怕是许多江湖人士又要遭难……”

  柳平生道:“凌渊五鬼?墨尘七年前不是便将他们斩杀于蜀山?”

  刀疤汉子道:“哼,不过是江湖传言,墨大侠近几年都没出现过,也不知道谁将谁杀了……”

  “住口!”殷海棠厉声道,“这其中定有什么问题,墨大侠侠义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当他是那欺世盗名的伪君子么?”

  刀疤汉子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没想到殷海棠是为了除掉五鬼才治病的……温琰辰正想着,殷海棠忽然冲他笑道:“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温琰辰愣了一下,道:“我叫……”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呼喊:“柳大夫……柳前辈在么?”

  人像是在宅院大门外,但隔了那么远,声音听来却如在耳边,可见来者内功不弱。

  “又有人来送钱了。越贵的诊金令人觉得医术越高,越贵的药效果越好,你们说对么?”柳平生大笑着走了出去。

  “柳……柳前辈,治病不也有个先来后到么?”刀疤汉子叫道。

  “放心,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有我在,他想死都难。”柳平生头也不回。

  没过一会儿,突听一阵叱咤声响起,兵器相接声也接连响起。看样子柳平生又施展了纸人阵,只不知这次是为了试探对方的武功还是活动对方筋骨?

  刀疤汉子疑道:“来的莫不是柳大夫的仇人?”

  温琰辰问:“大夫也有仇人?”

  刀疤汉子有些担心柳平生出事,未答话便和殷海棠一起走了出去。

  方走进院子,一人高声道:“柳前辈,在下公孙正。除了求医并无他意,若不小心破坏了屋内的东西,还望见谅。”

  “公孙正!”刀疤汉子闻言面上忽然变了颜色。

  殷海棠却是轻轻咳嗽了起来。

  那人话刚说完,一阵轻啸声响起,耳听得乒乒乓乓几声,几人已穿过了纸人阵。

  这帮人来得好快!

  刀疤汉子退后一步,正想找地方躲,五六名男子竟已穿过几重屋子,站在了院内。

  当先一人锦衣玉袍,面上带着一股肃然之气。刀疤汉子此时已转身向后,似不愿被他们瞧见。

  那人瞧了温琰辰一眼,又看向殷海棠,道:“在下公孙正,阁下是……”

  殷海棠笑了笑,道:“原来是以‘公正严明’著称的公孙大侠,我只是一个无名之人,不说也罢。”

  “好一个无名之人,真当我朱某眼拙么?”旁边一个穿着华丽,宛如富商的胖子冷笑一声,“姓殷的,你那翻云掌的滋味儿我可还记得。”

  殷海棠向他看去,忽然笑道:“可阁下是谁我却记不得了,我对调戏良家妇女的人一向只管出手,不问姓名的。”

  那胖子见他在几人面前揭自己的短,已是怒火中烧,踏出一步道:“今日这么多人在此,你还走得了么?”

  “走?我为何要走?”殷海棠向面前几人看了一眼,“这几位可都是以正直侠义闻名的大侠,他们会任由你杀害一个无辜百姓么?”

  若不是看这些人一本正经的模样,温琰辰真要笑破肚皮了。殷大侠竟说自己是平民百姓,并且他这“正直仁义”四字说得抑扬顿挫,带着一股讥讽之意。

  几人脸上都是变了颜色。

第十章 公正严明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28 2019.06.26 12:00

  公孙正咳嗽一声,向殷海棠道:“闲话少说,柳大夫在哪里?”

  那胖子冷哼一声,道:“定是这姓殷的付不起治病的银子,把柳大夫给害了。”

  刀疤汉子身形隐隐颤动,似对他们侮辱殷海棠极其愤怒,却始终没有回身。

  “他带的银子可比你们多太多了。”

  一阵笑声响起,柳平生从后面施施然走了过来。

  几人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公孙正躬身抱拳道:“柳前辈,深夜叨扰实在抱歉。我这朋友白日和人比武受了伤,若不尽早医治,怕是性命难保。”

  一个锦衣大汉背上正背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此刻已昏迷不醒。

  柳平生抬手翻了翻他的眼皮,把了把他的脉搏,忽然看着他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掌,道:“比武犯得着把人家心脏挖出来么?这人是谁,出手竟如此歹毒?”

  “他就是……”

  姓朱的胖子正要说话,公孙正使了个眼色,向我们扫了一眼,才对柳平生道:“是我一位朋友的孩子,他们本是正当比武,结果对方使的招式太过凶险,他还手时便下手重了……”

  柳平生道:“这倒好笑,我看他受的伤便知对方使的是风回掌法,风回掌何时成凶险招式了?”

  公孙正又是咳嗽一声,道:“柳前辈若能将他医治好,多少银子都不打紧。”

  柳平生瞧了朱胖子一眼,道:“你把通神钱庄的朱大老板都带来了,自然是不缺钱的。”

  那朱胖子似对自己的身份极为得意,听得此言面上不觉露出骄傲的神色。

  “钱能通神,也能结交许多江湖名士,有钱可真好。”柳平生仰面打了个哈哈。

  此话一出,几人都面露尴尬,心下有些着恼。这话既说朱胖子拿钱交朋友,又说他们为钱屈膝。

  公孙正眼睛眯了一下,道:“江湖人士自然是英雄惜英雄,不论有钱没钱,只要行得端坐得正,就值得结交。”这一句话把自己和姓朱的都夸了一遍。

  “好个行得端坐得正。”柳平生道,“既如此,你们三天后再来吧。”

  这下公孙正终于怔住,道:“三、三天?那人岂不是已死了。”

  柳平生却理也不理,径直要走进屋。

  公孙正向前踏出一步,忍不住道:“难道他是铁面无私诸葛靖的儿子也不救么?”

  “诸葛靖?”柳平生停下了脚步。

  “正是。”公孙正挺起了胸膛。

  柳平生也不回头,忽然笑了一声,道,“我当是谁,那黑面判官的儿子我自然是要救的。”

  几人立即面露喜色。

  “三天后便救了。”柳平生说着走进了屋。

  “这……”

  公孙正再次愣在当地。

  屋内传出声音道:“方才找我医治的人快些进来,人家诸葛大侠的儿子还等着呢。若不想等,便去随便找家医馆罢。”

  殷海棠轻轻咳嗽一声,就要走进去。

  几人已明白是殷海棠耽误了救治时间,公孙正转目瞧着他,忽然道:“据说普通人请柳大夫就医要花上千两银子。”

  朱胖子道:“不错。”

  “而像殷大侠这种身份的人,至少要两三千两。”公孙正又道。

  “若我是大夫,要三千两都算少的。”朱胖子接口道。

  这两人一唱一和,温琰辰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而殷海棠此时已剧烈地发起抖来,似体内寒毒又犯。

  “那么……”公孙瞧着殷海棠,眼中精光一闪,“殷大侠是如何得来这许多银子?难不成是偷的抢的?”

  朱胖子立刻展颜笑道:“是了,若不是偷盗来的,他如何有这么多银子看病?”

  温琰辰急忙开口道:“钱是我……”

  话未说完,殷海棠却伸手轻轻将他揽到身后。

  温琰辰立时醒悟:是了,我说出来的话绝没有人信。即便他们相信,也绝不会承认的。

  他抓住殷海棠的胳膊,道:“殷大侠,不必理他们。”

  说着就想拉他一起进入屋内。

  公孙正身形一动,竟已站在两人面前:“不说清诊金的来历,还想走么?”

  朱胖子冷冷道:“若是别人只怕就将你们放过了,幸好公孙大侠公正严明,既发现你们行此恶事,无论如何也休想走脱。”

  说话间几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温琰辰闻言心中不禁生怒,这几人竟如此诬陷别人,并且不由分说便想出手!

  “公正严明……当真是公正严明……”那边刀疤汉子终于忍受不住,猛地回身。

  他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愤怒之气,急欲喷薄而出。

  公孙正方才就在留意那刀疤汉子,此刻又上上下下瞧了他两眼,忽然开口吟诵道:“腾云驾雾,金银满屋……”

  温琰辰正不知什么意思,刀疤汉子面上已变了颜色。

  一人闻言脱口道:“难、难道他就是几年前的腾云大盗霍在天?”

  刀疤汉子身子抖了一下,目中露出痛苦神色,似不愿听到这个名字。

  “哈哈哈,没想到以侠义闻名的殷海棠殷大侠竟和大盗霍在天在一起。不错,这倒能解释诊金的来历了,原来两人竟是一路货色。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谁会知道殷海棠是一个表面侠义的伪君子?”

  朱胖子越说越是得意,笑得也更大声。

  殷海棠虽是一知名侠客,可他被这帮人有意加其罪名,这下是如何都洗不清了。

  “住口!”

  刀疤汉子眼中都要喷出火来,面色恼怒,脚步一动,一拳已向朱胖子击出。

  这一拳虎虎生风,两人站得既近,来得又是突然。那胖子得意之间竟来不及躲闪,眼见一拳就要将他的脸打得稀烂。

  “做得却说不得么?”

  一人的手掌轻飘飘地伸出,速度却是极快,不知怎地就挡在了刀疤汉子的拳头前。

  刀疤汉子只感到自己的拳头如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接着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跌了出去。

  “砰”的一声,他的身子撞到后方一个灯台上,石头制的灯台整个碎裂在地。

  那出掌之人冷笑一声,神色倨傲。

  这一掌的力道竟有如斯威力,显见内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没想到眼前这几人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刀疤汉子强撑着站起身。正要再次出手,方踏出一步,身子似再也经受不住,“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殷海棠已站在了他的面前,伸手连点他胸口两处穴道,淡淡道:“我们走。”

  刀疤汉子抬头道:“可……可少爷的病……”

  殷海棠笑了一下:“我这病晚几天不碍事的。”

  公孙正忽然抱拳道:“既然殷大侠主动离去,我们就先带诸葛公子治伤了。不过我们可没逼你,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谁说他是殷大侠?他不过是一条不敢还手的病狗。”朱胖子大笑道。

  “你……你这恶贼……”

  温琰辰骂了一声,想冲上去。殷海棠一只手挡在他的身前,道:“这里没你的事。”

  公孙正转了转眼珠,又瞧了刀疤汉子一眼,对殷海棠道:“你可以走,但他要留下。”

  朱胖子立刻道:“正是,腾云大盗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既碰见,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看来几位大侠是不肯善罢甘休了。”殷海棠直起身子,缓缓说道。

  他嘴里虽说着“几位大侠”,几人听来却尤为刺耳。

  “他们分明是一群卑鄙小人……”温琰辰刚开口说出这句话,突然“砰”的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的眼前只有殷海棠朝后拍出一掌的模样——殷海棠怕其受到牵连,竟用内力将他震到院墙外。

  温琰辰如腾云驾雾一般跌到一片树林中,滚了几滚才爬起身。

  “殷大侠……殷大侠……”

  温琰辰不知自己飞了多远,只不住地叫喊起来。

  突听远处有人喊道:“追!”

  温琰辰急忙抬起脚步跑了出去。

  树林中鬼影幢幢,温琰辰一面害怕一面奔跑。约莫跑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正要爬起来继续跑,一道影子忽然出现在面前。温琰辰立刻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他心神恍惚,心底只有一个声音:殷大侠死了……殷大侠一定被人害死了……

第十一章 妄语鬼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06 2019.06.26 20:00

  “你……你没事吧……”

  温琰辰抬头,看到竟是殷大侠站在了面前,他肩膀上正架着刀疤汉子。

  “少爷……放我下来……”刀疤汉子呻吟道。

  殷海棠将他放下。他坐在地上运了会儿气,似好受了一些。

  而殷海棠却“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垂头剧烈咳嗽着。

  原来殷海棠知自己内力受损,即便拿命去拼也不会是那几人的对手,便和一名高手对了一掌。借着对方的内力,一只手提起刀疤汉子,将两人送出了宅院。

  可受了这一掌,他已是再难站起身,五脏六腑都似被打散。

  刀疤汉子起身想给殷海棠运气,他却摆了摆手。

  刀疤汉子骂道:“公孙正这恶贼……还有那什么诸葛靖的儿子,若不是他,这些人也不会来,可见诸葛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琰辰想那诸葛靖在江湖中有着不俗的名声,或许是那些人趋炎附势才这么做,忍不住道:“那诸葛靖或许是个好人,我们未见其人,难以评断……”

  “你竟还说他是好人!如今他们拿少爷一命换了那姓诸葛的狗儿子一命,你痛快了?而且若不是你那笔金子,他们怎会诬陷少爷?莫不是你们一伙的!”

  刀疤汉子怒目瞪着他。

  殷海棠按着胸口轻轻咳嗽一声,道:“休得胡说,过几日再来求医便是,你这乱说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可……可我怕少爷撑不到那一天……”刀疤汉子正说着,忽然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道,“我在胡说什么,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道:“但、但他们故意诬陷少爷,若将什么偷盗金银的名声传了出去,少爷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名声……名声……多少人为名声所累。毁便毁了,难道名声比性命还重要?”殷海棠言语间目中似有痛色,可见他对自己的名声还是尤为在意。

  是啊,江湖人士谁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一个人若被诬陷得臭名远扬,出门便人人喊打,那是什么滋味儿?

  一念间,温琰辰浑身颤抖起来,心道:的确,若不是我……若不是我……

  他初入江湖便害了一代大侠,还毁了对方历经多年得来的名声。越想越是痛苦,手掌忍不住紧紧地攥起。

  殷海棠忽然轻轻按住他的手掌,道:“若不是你那笔金子,柳大夫也不会答应救我,你何必自责。”

  “可……可……”温琰辰知道他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那些人相互依靠,本就不在意是非黑白。即便这笔金银有正当的说法,难道他们就甘愿等那三天么?”殷海棠笑着看他。

  “他们果真是一丘之貉,若少爷功力和几年前一样,今日便不会怕他们……”刀疤汉子双拳紧握,手臂青筋凸起,“少爷你当年救我助我,让我回头是岸,可如今、如今自己却落得个什么下场……是了,我总说这小子,却忘了明明是我连累的少爷……”

  刀疤汉子越说越气,身子向前跨出一步:“我这就去找他们,死便死了,绝不能因我玷污了少爷的名声!”

  殷海棠又是剧烈咳嗽起来,地上立刻多了点点血迹。

  “少爷你……”刀疤汉子急忙转到殷海棠身后坐下,为他运气。

  殷海棠缓缓道:“就算你没什么罪过,他们也会想别的法子。若是你家人朋友犯了病,你会跟耽误他们救治的人分对错讲道理么?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人之常情……这怎么可能是人之常情!是非黑白便是如此容易抹灭的吗?是少爷不愿和他们纠缠罢了。”刀疤汉子恨声道,“这还是朋友的孩子,若是他们自己的儿子或老子生了病,他们只怕要把挡在前面的人全部杀光。”

  殷海棠轻轻叹息道:“这世间许多人都是如此的……正像有些人对别人犯错无法容忍,对自己的亲人、朋友犯错却可以包庇甚至推卸到别人身上。”

  刀疤汉子道:“若真有那样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突然林中传出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狂笑道:“你杀不完的……你杀不完的……哈哈哈……”

  这声音忽远忽近,深夜间听来尤为可怖。温琰辰身上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谁?”刀疤汉子起身大喝道。

  “居然还有比我会说大话的人,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那声音愈来愈大,像是响遍了整个山林。

  殷海棠动容道:“是‘妄语鬼’郭双鹤!”

  “凌渊五鬼?”刀疤汉子面上虽有惊惧之色,却已站在殷海棠身前,“他们怎会这时出现?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说完了么?说完了我可就下手了。”那尖锐的声音道。

  “你这恶鬼,我们还未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刀疤汉子双目不住地望向四周,却不知那恶鬼人在哪里。

  突听“嗖嗖”数声,十几只飞刀射在了三人身周的几棵树上。

  那声音接着叫了一声:“呀,射偏了。”

  刀疤汉子冷笑道:“原来五鬼是假的。”

  那声音立刻狂笑起来:“哈哈,骗你们的。”

  树叶都被这声音震得簌簌而落,便在树叶落下的瞬间,树上的刀子突然不见了,

  殷海棠失声道:“小心!”

  喊声刚过,温琰辰只感到眼前一花,殷海棠人已将他抱起。

  但殷海棠的身子刚腾空跃出,又是“砰”的一声跌落在地。

  温琰辰方才只看到无数道银光在眼前闪过,却不知发生了何事。等到殷海棠松开抱着他的手,他才看到殷海棠和刀疤汉子的身上竟插了十几把飞刀!

  原来那飞刀上都缠着一根极细极韧的铁丝,妄语鬼先将飞刀射在树上,接着伸手一拉,十几把刀便从二人身上划过。

  他使的力道极其精准,刀子一划过身子,便如跗骨之蛆嵌进了两人的体内。

  “现在你可相信我是妄语鬼了?”那尖锐的声音道。

  “没……没错……果然是妄语鬼……这‘剜心蚀骨’的招式确没几人使得出来……”刀疤汉子喘息着,突然抬头喝道,“但你敢面对面跟我打一架么?!”

  那声音笑得更加欢快:“我这人最不喜欢打架,只喜欢看人流血。接下来我可不说妄语,说取你胳膊便取你胳膊。”

  话声刚落,刀疤汉子瞳孔骤然紧缩。“咔”的一声,他的一条胳膊竟生生被三把刀子扯了下来!

  刀疤汉子吃痛之下,大吼一声,身子猛地撞向前方一棵树上。

  那棵树上果然有人!一个人影“唰”的从树叶间跃出,又不知藏在了哪棵树上。

  殷海棠此时四肢都被飞刀嵌入,连动一下都难。但他的眼睛却是闭上的。

  “凌渊五鬼这次出山不但抢夺金银,还专杀成名人士,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刀疤汉子嘶声道。

  “天下有名之士都和我们有仇的,这点过不久你就会明白。”妄语鬼大笑着,忽然又转口道,“不,你们永远不会明白了。”

  温琰辰知道他又要使那狠毒招式,脱口道:“殷大侠小心!”

  便在此时,两人身上的十几把刀子已猛地收紧。

  殷海棠霍然睁眼,身子忽然转了一圈,刀子尽数随着他的转动从伤口中滑出。他身形展动,人已跃上东南方的一枝树梢,一掌向前拍去!

  掌力雄浑,似攒足了体内的所有内力。远方几根粗壮的树枝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树枝竟犹如灌注了生命力,枝头迅速生长,如利剑般直向前刺去!

  这手武功名为“万物生”,久已失传,乃是以真气催动自然之物生长。江湖中有资质修得此功的寥寥无几。

  那树枝哗然生长,但枝叶刺出的速度终不及妄语鬼,长达一丈的树枝摇晃间刺了个空。一道人影兔起鹊落般接连跃过几枝树梢,再次躲了起来。

  “好个殷海棠!好个‘万物生’!只可惜你的功力大不如前,否则我就中招了。”

  妄语鬼语气中带着恼怒之意,也不见如何动作,突听刀疤汉子狂吼一声,几股血水喷涌而出,溅落在四周树上。

  妄语鬼为了泄愤竟瞬间将刀疤汉子杀了,殷海棠挡在温琰辰的身前,不忍他看上一眼。

  温琰辰目中流下泪来,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刚一步入江湖便遇到这种事……

  殷海棠的身形忽然剧烈一颤,停了一会儿,伸手摸着温琰辰的头,轻声道:“你此生可是有什么烦恼么?”

  温琰辰怔怔地瞧着他,眼泪依旧不住地流着。

  “我现在突然觉得,有自己烦心的事真好……至少说明……你还活着……”这句话尚未说完,他已是垂下了头,再无丝毫声息。

  殷海棠的另一只手本是放在温琰辰的肩头,此刻也缓缓垂了下去。

  直到他整个身子跌倒在温琰辰的身上,温琰辰才看清他的背上竟插了几把刀子。

  原来殷海棠挡在自己身前,不只是怕自己看到刀疤汉子惨死的模样,更是为了保护他。

  温琰辰心中喃喃道:为什么父皇只教我防身的功夫,却不教我杀人……原来出了皇宫,我不过是一个废人。

  他霍然回身,仰面大喊:“妄语鬼,你胆敢和我拼上一掌么?!”

  “杀你这样的黄口小儿便如踩死一只蚂蚁,既无用又无聊,但你既然找死,也怪不得我了。”

  声音方落,几把飞刀已向温琰辰直射而来。

  他的瞳孔缓缓放大,似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十二章 诡异之事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81 2019.06.27 12:00

  “嗤”的一声,几把飞刀落在地上,铁丝像被什么东西斩断。温琰辰分明感到眼前起了一阵绿光,睁开眼,就见到一个绿衣少女站在了面前。

  “你是悬剑山庄的人?”妄语鬼的声音里带着诧异。

  地上已多了几枚红针,面前那绿衣少女轻声道:“凌渊五鬼,是不是你们杀了我父亲?”

  这声音本该极其柔弱,可温琰辰在旁边听来却如铜锣般响亮。这少女的内力竟不亚于一名成年高手。

  那妄语鬼一怔,过了一会儿才冷冷道:“今日且放了你们,若再被我遇上……”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已远去了。

  绿衣少女想要追上去,踏出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回身盯着温琰辰:“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温琰辰瞧她头戴一个编织的五彩花环,脸蛋清秀白皙,面容如星辰皎月般动人。若不是此刻深更半夜,她这副模样倒像是来林间闲游的千金小姐。

  绿衣少女忽然伸手按着他的手腕,又伸出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点在他的胸口,道:“十日功……你是宫里的人。”

  温琰辰这才道:“我和殷大侠偶然遇上,之后……之后便碰到了这妄语鬼。”

  绿衣少女瞧了地上的尸身一眼,皱眉道:“是殷海棠?我曾听母亲提起过他。”

  她对殷大侠直呼其名,看样子本身家世尤为显赫。

  温琰辰紧握拳头,道:“殷大侠被那恶鬼杀害,我若能修得武功,一定为他报仇。”

  绿衣少女抬眼看他,道:“宫里的人还想管江湖中事,未免太自大了。”

  “我……”温琰辰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绿衣少女本该饱含柔情的眼睛里像怀有伤心之事,缓缓道:“就在两个月前,自五鬼出现后,我父亲便消失了。我知道定是这些恶鬼杀了我父亲,因此百般寻找他们的踪迹……”

  “可你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便怎样?我娘亲怕我出事,一直想尽办法拦着我,但我终是从家里出来了。你对这凌渊五鬼了解多少?可知道他们常在哪里露面?”

  绿衣少女说着忽又自语起来:“宫里的人能知道什么……我真是糊涂了。”

  温琰辰愈发感到自己被人看扁,想起那怕输鬼已死,忍不住大声道:“我当然了解,当然知道!那怕输鬼聂英已在我眼前被人杀死了!”

  她闻言露出惊奇之色,眼睛直直盯着他,道:“此话当真?”

  “我现在便可以带你去找寻他的尸体,他和洪荒四凶自相残杀,双方都死在当场,正是恶有恶报!”温琰辰挺起了胸膛。

  “洪荒四凶?怕输鬼一人怎可能杀死四名高手?”

  绿衣少女低头皱眉说着,忽然抬头看他:“带我去找怕输鬼。”

  清冷的月光下,微风拂过她耳边的发丝。温琰辰看着她美丽的模样,心神不禁为之恍惚。

  他将殷海棠和刀疤汉子的尸身埋葬了,带绿衣少女在幽暗的林间走着。

  山林虽大,但自己依稀记得那地方的模样。只要愿意找,应该能够找得到,尽管有些费工夫。

  温琰辰想起刀疤汉子曾说五鬼不但抢夺金银,还专杀成名人士,向绿衣少女说道:“你……你父亲想必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

  她闻言轻声道:“江湖高人甚多,哪是那么容易成名的……更何况自从我悬剑山庄失传了盛名已久的‘悬剑术’后,名声便一落千丈了。”

  “悬剑山庄……听起来就很厉害。那你父亲定也是一代大侠,只是如今却不是大侠成名的时代了,世间得享盛名的尽是些跳梁小丑。”

  温琰辰想起了公孙正一行人,便说出了这句话。

  绿衣少女似对他夸自己父亲感到欣悦,嘴角扬起,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真如天使一般,月光在她面前都失去了颜色。温琰辰一颗心不由得砰砰直跳。

  他晃了晃脑袋,想从她的美貌里清醒过来。脑子里开始思考方才的事情。

  凌渊五鬼的做法似乎是想让武林人士知道自己重出江湖,但这样做反而会引起武林的公愤,岂不是自找苦吃?

  温琰辰实在是想不通,绿衣少女忽然道:“到了么?”

  他抬头看到前方的一间小草屋,当即认了出来,伸手指着道:“草屋前那片空地就是。”

  绿衣少女越过草丛走去,站在那里半晌,忽然回头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他们的尸身在哪里?”

  温琰辰快步赶上前,只瞧得一眼,整个人已是呆若木鸡。

  眼前的空地上竟什么都没有,别说是尸体,地面上连一点血迹都看不到。

  “这……这……”他浑身血液都似在倒流,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在绿衣少女的目光下,温琰辰竟感到自己像一个骗子。

  他忽然想起饕餮被聂英拍了一掌,撞在一棵树上的情形。对了,那棵被饕餮撞上的大树上定有血迹。

  他连走几步,突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那棵有血痕的大树竟整个被人砍断,变作了一个树桩。

  “骗人很有趣么?”绿衣少女盯着他的身影道。

  “我……我没有骗人,一定是有什么人在策划这些事……”

  温琰辰看着不远处的那间草屋,立刻冲了进去。

  门一被推开,一股灰尘味便扑鼻而来。

  整个屋子里竟布满了灰尘,像是许久未有人居住。那桌上的饭菜不见了,地上四凶兽的图案也被抹去。

  他又走进厨房,里面更没有烧火做饭的痕迹。

  绿衣少女随着走进来,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温琰辰想起了什么,再次冲了出去。他和老僧埋过那农夫夫妻的尸身,那尸身一定还在。

  他走到掩埋他们尸身的地方,看到一块铺得平平整整的土地上,地下的尸身也已不见了……

  所有尸身全部消失,像是一切都未发生过。温琰辰手足刹那间变得冰凉,此事竟如此诡异。

  他回首看着那个树桩——是了,四周树木都丝毫无损,怎会只有这棵遭人砍断?这岂不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僧说错了……这不是秘密,分明是阴谋。若无阴谋,怎会如此怕人发觉?

  “你如何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少女从屋中走出,语气冰冷。

  温琰辰百口莫辩,实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若自己是她,也难以相信一个人指着干干净净的地面,说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恶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道:“没有理由。”

  “谁?”绿衣少女轻喝中抬头。

  温琰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也立刻向上望去。

  只见一棵树的树梢上正坐着一个红衣少年。那不过手指粗细的树梢虽坐着一人,却未折断,更不摇晃。他便如坐在一块平地般,接着道:“他没有理由说谎,说谎对他有什么好处?”

  温琰辰又惊又喜,叫道:“长欢!”

  慕长欢叹了口气,道:“不要叫得那么亲切,免得外人以为咱俩有断袖分桃之癖好。”

  绿衣少女淡淡道:“原来是江湖六公子中的长欢公子,莫不是你瞧见了这里发生的事?”

  “我虽未瞧见,却知道他不会说假话。老实说我追查此事已有月余,至今也是摸不着头脑。最近江湖中一些有名的武林人士不是被杀就是失踪,也不知是谁做下的此事,他做下此事又是为了什么?”

  绿衣少女看着他道:“失踪?你是说我父亲可能没有死?”

  慕长欢道:“这我哪会知道?”

  他说着叹了口气:“我最讨厌想这些事,只想找人打一架解解闷。若让我遇上五鬼,我非打得他把一切实情都说出来。”

  温琰辰看慕长欢言语之间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道:“你的武功只怕不是那五鬼的对手……”

  “咄”的一声,一根树枝从温琰辰耳边穿过,插在了身后的树桩上。

  “你看不起我可以,但是敢看不起我的武功……哼!”慕长欢瞪了他一眼。

  温琰辰心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慕长欢两只手搭在坐着的树梢上,道:“不多说了,回去睡觉。你们也不要折腾了,一个柔弱女子,一个宫里出来的太监,真遇上坏人了也只有送死……”

  “你说谁是柔弱女子?”绿衣少女轻斥一声。

  “谁是太监?!”温琰辰差点脱口大骂。

  慕长欢一声长笑,手掌在树梢上一按。那树梢像带有极大弹性,他整个人都被弹了出去,在空中一个翻身,眨眼间消失在夜空之中。

  绿衣少女见他走远,淡淡扫了温琰辰一眼,道:“若你所说属实,那定是有人在隐藏什么。”

  她说着在四周走了一圈,皱眉思索着。

  温琰辰望向昏黑的天空,感到有朵朵黑云正直压下来。若不是他还活着,谁也不知道这些事的发生。这些事背后究竟是谁人主使?又有何目的?

  绿衣少女站在月光下,身形柔弱而优美,抬头望着幽暗的树林,轻声道:“我父亲是一个很好强的人,他总说人不能只为了世俗的一些东西活着。他一直想做大事,想让江湖中所有人看到自己。我甚至猜测是他主动找上的五鬼,想除掉五鬼名扬天下,却没想到反受其害……”

  她说着,目中似要落下泪来。

  温琰辰看她楚楚动人的模样,心里如压了一块石头,忍不住安慰道:“江湖中不是有句话叫……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或许你父亲还活着,他只是……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绿衣少女看温琰辰关心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极是勉强:“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叫叶芷柔,若你再有什么消息,便来悬剑山庄找我吧。”

  叶芷柔……温琰辰心里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

  她似料定这里找不到线索,一句话说完,人已飞掠而起,在几棵树后消失不见。

  温琰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一定要亲自揭穿这件事……”

  他在山林间漫无目的地走着,头脑愈发地昏沉。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现出一座城镇,温琰辰快步跑过去,还没到地方,人已晕倒在地。

第十三章 名人侠士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56 2019.06.27 20:00

  “孩子……孩子,你没事吧。”

  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温琰辰抬起头,看到一个老婆婆正弯腰站在自己面前。

  此时阳光从天上照射下来,他微微眯着眼,伸手遮挡眼前的光。

  “饿坏了吧,可怜的孩子……”

  老婆婆递给他一块油纸包的肉饼。

  温琰辰接过肉饼爬起身,道:“谢谢婆婆。”

  小镇上人来人往。他吃完肉饼走在街道上,伸手摸了摸身上,还有一些碎银子,足够过一段日子。

  路边一个茶馆外摆着三五张桌子,桌前分别坐着几个江湖侠客,他们正大声地说着话。

  “我几年前便见过公孙大侠,那时他刚剿灭了李奎安为首的几名恶贼。”一个名叫张元东的侠客说道。

  “你居然见过他本人么?我至今也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另一个叫徐少昌的男子道。

  “那当然,我当时还给他抱拳示意,他对人极是亲近,可没有什么大架子。”张元东声音更大。

  旁边已经有人向他看来,一个满嘴胡茬的汉子道:“阁下说的是公孙正公孙大侠?”

  “除了他还有谁?”张元东高昂起下巴。

  那胡茬汉子赞叹:“我若能近距离看公孙大侠一眼,那这几年江湖可就没有白混了。”

  另一人跟着叹了口气:“这种江湖有名的侠士哪是我们想见就能见的,将来若有幸碰到,便够和同道中人说上几天几夜了。”

  不远处另一张桌前,一个叫周云霜的低声笑道:“这群人把见人家一面都当回事,真是可笑……我和公孙正在一起吃过饭的事都没提过。”

  “真、真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和公孙大侠一起吃过饭?”他旁边一个歪眉毛汉子急忙问道。

  爱吹嘘的往往最怕别人瞧不起,周云霜挺起了胸膛,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却又故意装作压低声音的模样,道:“两年前公孙正大摆宴席,请一些武林同道一同除去峡山双虎,公孙正还给我们那桌的人敬过酒!”

  方才说话的那桌人显然听见了,眼睛都瞪圆了,向他瞧去。

  歪眉毛汉子眼神发光,道:“厉害……咱们认识这么久了,竟没听你提过,没想到你深藏不露。”

  那本无人搭理的周云霜脸上立刻有了光,腰背挺得更直,道:“其实有什么呢?大家都是人,不过是敬杯酒而已。哈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元东心中有些不服气,道:“和公孙大侠喝杯酒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要是哪天见到了诸葛靖诸葛大侠、东方雪隐东方大侠,岂不是飞上了天去?”

  他说话时也故意装作压低嗓音的模样,却又故意让对方听见。

  周云霜不怒反笑,出言相讥道:“可怜有些人没机会尝公孙大侠敬的酒,也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砰”的一声,一壶茶砸在周云霜的桌前,茶水迸溅了他一脸。

  周云霜还未怒骂,张元东已扑了过来,两人立刻在地上打作一团。

  这时路上远远走来几个人,那徐少昌叫起来:“是朱大少……听说他和公孙正关系最好。”

  温琰辰举目看去,往这边来的人赫然是昨晚那朱胖子。

  他只瞧得一眼,就急忙躲进了茶馆。

  “这我倒有的说了,我和朱大少的手下吃过饭,朱大少有钱,结识了不少有名的大侠。”那满嘴胡茬的汉子笑道。

  徐少昌道:“其实像公孙正这样的大侠哪里看钱?在他眼里钱都是臭的。侠义之士最要紧的是‘义气’二字。”

  朱大少带着几个随从在茶馆前走过,他和他的下人都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温琰辰抬头看着茶馆外的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可一想到公孙正那帮所谓“侠义之士”的嘴脸,心里就悲愤交加。若不是这帮人,殷大侠也不会遇到妄语鬼,甚至遭其毒手。

  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揭穿他们的真实面目!

  忽然前方响起一阵敲锣打鼓声,温琰辰看到是一些耍把戏的正吆喝着。

  “弟兄几个初来乍到,表演几项绝活。若大伙看得高兴,不妨赏几个馒头钱。”

  耍把戏的一共有七人,当先一人是个瘦小老头,手里拿着一杆大旱烟。只见他长长吸了一口,转身面对一块墙壁,吐出一口烟气。

  烟气在墙上凝而不散,过了一会儿,竟变作了墙上的字——替天行道真豪杰,为虎作伥假仁义!

  字大如斗,漆黑如墨。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大哥在上,小弟也来献一献丑。”

  一个头戴毡帽的汉子手里拿着两根竹竿,他说完抛起一根竹竿,接着又向上掷出另一根。

  这两根竹竿也不知怎地,竟如一条线连在了一起。两根像成了一根,立在空地之上。

  他身子忽然攀爬上竹竿,好像这竹竿是长在地上的。

  到了竿头,他两只脚夹着,竹竿微微倾斜晃动,却如何也不倒。

  这手功夫名叫“登天梯”,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其余几人各自表演了一手绝活。这耍把戏的最后一名却是个妙龄少女,身材婀娜,看起来仅二十余岁。一张圆脸上带着两个小酒窝,极是可爱。

  但见她杏眼含笑,向一边走出几步,忽然一跃而起。她身轻如燕,这跃起的高度已高过围观者的头顶。

  旁观的人们上前在他们摆的铜锣旁放些铜钱,温琰辰也过去放了几块碎银子。

  那少女朝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温琰辰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突听附近一声大喊:“各位父老乡亲,我这才是真正的绝活,你们把钱都收着,瞧仔细了!”

  一些正在放铜板的人听到声音,果然收起钱向那边看去。

  少女气得跺了跺脚。

  那边正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布衣少年,面目俊秀,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贴墙站立,朝众人躬身拜了一下,道:“感谢乡亲们的围观,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我的武功可说是百年难得一见,你们若不来看一眼,下次就得等到百年以后了……”

第十四章 踏空而行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14 2019.06.28 12:00

  他一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一面神色不定地向后面瞥眼看去,像是在等待什么。

  见有些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他忙大声道:“哈哈……哈哈……父老乡亲啊,今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真是一个适合出门闲逛的好日子啊。若能再看上这样一场绝妙非凡的表演,那可真是……”

  话未说完,“唰”的一声,他人竟直直向上飞了出去。

  下面的人都大声叫喊起来,以为遇到神仙。布衣少年也是一脸的惊慌失措,大喊道:“慢点!慢点!”

  这话也不知是冲谁喊,刚一喊完,他的身子立刻停在了半空中。

  布衣少年咳咳两声,双脚不住地在空中摆动,道:“我这手……这手轻功非同凡响,平时从不轻易使出。不过近日武功生疏了,若在以前,我能飞到天上去……”

  他说着话,身子向下压着,似想伸直身子。

  等他找准了平衡,在空中直直地站起,又是大声道:“下面这一招可就厉害了,百年……不,千年难得一见的绝招,今日就让你们开开眼!”

  说着凭空向前踏出一步。

  “这招叫踏空而行,我还可以给大家吟诗一首,咳咳……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

  他边吟诵边走着,下面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人已经跪拜在地磕起了头。温琰辰看这手“踏空而行”极是可怕,若在江湖打斗中施展,半空中便能取人头颅。

  突听“嗤”的一声,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射在了布衣少年的身后。那少年身子一斜,险些从空中掉落。围观的人们纷纷尖叫。

  “各……各位……不要怕,这是踏空而行第二式,空中斜躺……”

  他说着身子果然在半空中斜躺着,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像躺在床上一样舒服。

  下面观看的人立刻鼓起了掌,就在这掌声中又是“嗤”的一声,温琰辰分明听见那妙龄少女的声音道:“下来吧。”

  这三个字刚出口,空中的布衣少年已是向下栽去。

  “啊……!”

  随着他的惨叫,砰的一声,整个人脸着地摔在了地面。

  少女笑着拍手:“有趣有趣,踏空而行变作了狗啃泥巴。”

  布衣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脸颊和嘴巴都肿胀得像座小山,冲她骂道:“都是出门卖艺的,你凭什么欺负人?”

  少女转了转眼珠,看着他道:“谁欺负你了,你自己摔下来怎怪到我头上?你若是真有本事,可以再飞上去啊。”

  “你……你……”

  布衣少年想再骂什么,却怎么也骂不出口。此时旁边正有无数人看着,他若不飞上去,脸往哪放?

  “少、少爷……咱们还来吗……”

  忽然一个小胖子从墙后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怯懦地问。

  那小胖子手上正拿着几根绳索,布衣少年伸手将绳索打掉在地,骂道:“来,来你个大头鬼!白培训你半天,事情都做不好以后别跟着我混饭吃!”

  他说着气呼呼地走了。

  温琰辰这才看出,原来两人一个在后面吊绳索,一个在前面演戏骗钱。

  那小胖子忙跟在后面,身子一拽一拽的,中间不小心跌倒在地,摔得满身尘土,又爬起来再次追上去:“少爷,等、等等我……”

  ……

  过了几天,温琰辰还在这城镇上待着。他每天都会到街头看那七人表演,看完后放上一些碎银子。

  这天他刚走进观看的人群,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他,直把他拉了出去。

  出了人群,温琰辰才看到是那个脸带酒窝的少女。

  她笑吟吟地瞧着温琰辰,露出两颗小虎牙,道:“你每天来这里看我们耍把戏,也不嫌烦么?”

  温琰辰摸了摸脑袋,道:“那你们每天在这里耍把戏,不觉得累么?”

  她悠悠地道:“我们在等人。”

  “谁?”

  “你猜不到的。”

  少女说着伸出手,掌心中放着一颗糖豆:“这个给你,看你每天都拿碎银子过来,但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富家公子。”

  温琰辰接过糖,道:“我……我就是从家里跑出来闯荡江湖的。”

  他又问:“走动江湖好玩么?”

  少女坐上旁边的一个石台,晃着腿道:“自然是好玩的,不过我们做的都是凶险之事,你可不要小瞧哦。”

  她仰起头,目中充满快乐:“我要亲自经历那些江湖大事,而且师父说我天资聪颖,不是短命的相……”

  温琰辰忍不住道:“那当然,你……你又漂亮,人又好,都说行走江湖全靠朋友,你一定有很多好朋友。”

  少女嫣然一笑:“这你可说错了,像我们这样天南海北到处跑的,哪有什么朋友?”

  温琰辰道:“没关系,以后……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

  她眼睛亮了起来:“那你以后可要常过来看我。”

  她刚一说完,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又道:“可……可若是明天我们就走了怎么办……但愿……但愿那人晚些出现就好了……”

  温琰辰实不知他们在等什么人,问:“那个人一定会来么?”

  “不知道……但我们常在某个地方待上一阵子,早晚会遇到的。”

  温琰辰不好再问,便道:“你饿么?我正要去吃点东西,可以给你带一些来。”

  她歪了下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好,那我要吃六膳楼的点心,那里可是很贵的。”

  温琰辰盘算了下怀中的银子,应该还够吃上一些时日,道:“好,我这就去。”

  “我不急的,你慢慢吃。”她又是笑了一下。

  温琰辰正要向前走去,她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道:“我叫莫小七,你要记得我的名字。”

  温琰辰点点头:“莫小气,我记住了。”

  她噗嗤笑出声来:“是小七,排行老七的小七。从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既然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记得。”

  温琰辰看着她,认真地道:“我会永远记得的。”

  六膳楼离这里不远,是一栋很气派的酒楼。

  他进了酒楼,走上二楼,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小二跑过来,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抹着桌子,道:“客官吃点什么?咱们这里有几道新上的特色菜,清蒸鲈鱼、红烧蹄膀、油焖大闸蟹……”

  温琰辰道:“那就全部都……”

  小二眼睛亮起了光。

  温琰辰“咳”的一声,道:“都先不要吧。我就想吃点清淡的,来一盘炒鸡蛋,再来一壶茶。”

  小二撇了撇嘴,拿起毛巾去报菜了。

  温琰辰望着窗外的风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在外游历时能遇见一个女郎,这个词总是让人浮想联翩。当然,也可以是个女色狼,想到这个他已经血脉喷张了。

  他这样想着,回头望了望酒楼内。这里一共十余张桌子,此刻有五六张桌前坐的有人。

  有一张桌上坐的是一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他身子削瘦,正眯着眼睛吃着一碟花生米。还有一个酒气冲天的汉子,桌上摆了十几壶酒,他一个人像是全喝光了,正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另一张桌前坐着三个汉子,像是几名江湖侠客,正在聊江湖中事。

  几人本是小声地说着,其中一个圆脸胖子突然失声道:“诸葛公子死了?”

  他刚一出声,立刻掩住了嘴,低声道:“我只知道诸葛大侠的公子和人比武受了伤,却不知他竟死了。”

  温琰辰闻言吃了一惊,这说的莫不是诸葛靖的儿子?这么说……昨晚柳平生并没有医治他。是了……定是柳前辈瞧他们逼走了殷大侠,故意不出手医治。

  “听说是诸葛公子年轻气盛,和五虎门的少掌门斗了起来,连对方心脏都挖了出来,不过自己也受了伤。”一个叫徐仁青的男子道。

  圆脸胖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好像受伤的是自己亲人一般,忙道:“诸葛公子当时伤势怎样?”

第十五章 一份厚礼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66 2019.06.28 20:00

  “当时恐怕就剩一口气了,否则也不会没多久便身死。但这件事中我最佩服的还是诸葛大侠,据说发生此事后他第一时间不是去救治自己的儿子,而是亲自去五虎门赔礼道歉。”徐仁青道。

  “江湖比武死伤难免,诸葛大侠还上门赔礼?”

  “这便可看出诸葛大侠的气度了,他连儿子的伤都不肯治,还是公孙大侠眼见朋友的孩子受苦,带着去医治了。”

  圆脸胖子叹气道:“公孙大侠可真是义薄云天,有这些大侠坐镇江湖,谁还敢放肆?”

  突听一人冷冷道:“被杀的没人管,杀人的却得到了满口称赞,死的可不是你儿子。”

  温琰辰闻言,和那几人同时扭头看去,见说话的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他的衣裳和慕长欢有些相似,也是红色,不过脸倒比慕长欢白嫩一些。

  徐仁青瞧了他一眼,道:“诸葛大侠当日亲自去五虎门祭奠少掌门,陪同的还有许多有名望的武林人士。那五虎门的掌门最终怨气全消,再也不提了,阁下却又胡搅蛮缠些什么?”

  少年冷笑起来:“只怕是那掌门想为儿子报仇,却没那个能力,只能忍气吞声!你说那诸葛靖带了许多名人侠客?是了,那不是祭奠,而是示威。”

  温琰辰听了此话心下一惊,暗道:的确,既是去祭奠,却带那些有名的武林人士做什么?

  徐仁青还未说话,那少年又仰面打了个哈哈:“可叹可叹,能杀人不偿命的除了皇帝老子还有这种江湖名人。”

  圆脸胖子道:“这位小兄弟,话不可这么说,试问谁愿意杀人?这不也是不小心么。你若杀错了人,你就乐得偿命么?或者说将来你有了儿子,你儿子失手杀了人,你愿意让他偿命么?”

  徐仁青立刻接道:“诸葛大侠义薄云天,那气度当真令我辈折服。有些人也只会嘴上嘲弄两句,若哪天自己错杀了人,只怕非但不会偿命,连上门请罪的胆量都没有。并且江湖凶险,人命本就如浮萍,那少掌门若怕死就不该步入江湖。”

  “砰”的一声,少年拍桌而起,大骂道:“诸葛靖表面仁义,内心实属蛇蝎,便是有你们这群无耻下贱的追随者,将他抬得高高在上!”

  “你说什么?”

  徐仁青和圆脸胖子听他骂自己无耻下贱,“唰”的拔出了腰间宝剑。

  “就凭你们也配向我出手么?”少年喝道。

  温琰辰瞧他们越说越僵,忍不住站起道:“两边都消消气,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话未说完,“砰砰”两声,徐仁青二人竟飞了出去,直撞在身后的墙上。店小二刚端着一盘炒鸡蛋上来,看到这场面吓得大叫一声跑下了楼,炒鸡蛋也丢在了地上。

  温琰辰瞧那少年并未出手,再看一眼墙上,才发现他二人竟都被一支银色短箭射中了肩膀,整个身子钉在了墙上。两人正吃痛大呼。

  旁边本有同样支持诸葛靖的武林人士,听到少年的话早已站了起来,准备大干一场,等看到那两支银色短箭,脸上都变了颜色。

  “机簧箭!”一人脱口道。

  这三字一出口,几人拔剑的手都垂了下去,腿脚不停,刹那间跑下了楼。只那名面色发白的男子如没事人儿一般,还在一颗颗的吃着花生米。

  温琰辰看自己的炒鸡蛋翻了个底朝天,也不知找谁索赔,心里难过。又想到答应那女孩带点心,此刻店小二都跑回家躲起来了,也不知道找谁要点心。

  “你,过来!”

  少年突然冲他喊道。

  “我?”温琰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把那两个人扔一边去,瞧见他们我就恶心!”少年昂了昂下巴,瞪着墙上那两人。

  温琰辰走过去把两人放下,喃喃道:“这人怎么一副大小姐的样子?”

  徐仁青二人脚一沾地,立刻按着肩膀忍痛跑下了楼。

  少年冲他们的背影怒喝道:“别说是诸葛靖,就连那仁义大侠东方雪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琰辰听他提起东方雪隐,想到那日东方雪隐击退怕输鬼的情形,对他道:“东方大侠曾救过我的性命,你定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嗖”的一声,一支暗器从他耳边穿过,钉在了身后墙上。

  少年怒道:“他那仁义的名声,便是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呆子传出来的,你也快给我滚下楼吧!”

  话刚说完,楼下忽然又有了动静。有几人走了上来,听脚步声就知道来人是会武功的。

  少年面色微变,像是在防范什么人,忽然伸手一拉温琰辰,将他拉得坐了下去。低声道:“待会儿你若敢多说一句,我就要了你的命。”

  “五鬼刚出,奇门和倾炎堂又出火并之事,近来可真是不太平。”一个人说着话,找张桌子坐了下来,其他几人跟着坐下,手中拿的刀剑也放在了桌上。

  这几人正是徐少昌、张元东,还有那胡茬汉子。少年看不是什么大人物,松开了温琰辰的手,瞪了他一眼。

  “小二,赶紧上茶给大爷们解解渴!”徐少昌叫道。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腔,他奇怪道:“这六膳楼怎地像是突然没人了?”

  “罢了,本来也就上来说几句闲话。”胡茬汉子说着转目瞧张元东,“张兄这两天一直说的出名办法是什么?”

  张元东微微一笑,正要说话,旁边桌上的醉酒汉子忽然大声打起了呼噜。胡茬汉子骂了一声:“这煞风景的醉汉,无端趴这里睡觉作甚?”

  他说着搓了搓手,眼中充满期待地看向张元东:“老实说我在江湖混了五六年,一直没有什么成就,银子挣得也不多。张兄若有让我得钱得名的好法子,我以后唯张兄马首是瞻。”

  胡茬汉子说完亲自去旁边桌上提了壶茶,给他倒了一杯。

  张元东感到自己被人高看,洋洋得意道:“你们知道,东方雪隐东方大侠有三不交么?”

  “哪三不交?”

  张元东道:“不交穷凶极恶之徒,不交自命不凡之辈,不交品行不端之人。”

  “不错,这才端的是侠义无双!”徐少昌道,“但……但我们难道还能结交东方大侠?”

  张元东挺了挺胸膛,扫了温琰辰和少年一眼,又扫了那吃花生米的白面男子一眼,似乎下面那句话能把在场的所有人震惊。

  “是东方大侠主动结交我们!”他大声说道。

  徐少昌二人果然动容,道:“这……这怎么可能……”

  张元东接着道:“我邀你二人正是准备一同为东方大侠送上一份厚礼,这份厚礼一经奉上……嘿嘿,休说是那些有名的侠士,江湖中所有人都会对咱们另眼相看……”

  “可……可送什么厚礼会……”徐少昌被他故弄玄虚的模样弄得有些说不出话。

  张元东不等他说完,将头埋低,压低嗓音道:“便是凌渊五鬼的项上人头!”

  此话一出,两人差点惊呼出声。温琰辰因有十日功,耳目聪敏,也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胡茬汉子吃惊道:“这……若能除掉五鬼,别说是东方雪隐瞧得起咱们,怕是整个武林的人都巴不得结交咱们。”

  “正是,除掉五鬼,咱们可就有名了。有了名声,还会缺银子么?如今五鬼重出江湖不久,咱们定要把握机会。”张元东得意得几乎摇头晃脑起来。

  忽听旁边“嗤”的一声,却是那白面男子笑了出来,似感到他的话颇为好笑。

  徐少昌瞧了那人一眼,继续低声道:“可那五鬼如此厉害……咱们三人……”

  “最近五鬼都是一人出现,咱们三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好汉架不住人多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张元东斜了那白面男子一眼,像是怕被瞧不起,故意放大了声音,然后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胡茬汉子又给他倒上一杯,想了一想,道:“在江湖中混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晓我的名字,自己就像个死人一样。既然张兄如此说,咱们就结盟一起除掉五鬼。”

  徐少昌稳了稳心神,道:“那就听两位兄弟的,若遇不到五鬼还没什么,若能遇上,咱们便将他杀了,也尝一尝当大侠的滋味儿!”

  胡茬汉子道:“听说五鬼重出江湖,有喜怒无常的怕输鬼、好说大话的妄语鬼、食男人血的痴情鬼、以及武功最高的快活鬼和落魄鬼,也不知现下他们一个个在哪里?”

  “哼,在哪都无妨,早晚会遇上的。那五鬼武功再高,咱们三人一起出手,他还跑得掉么?”张元东嘿然冷笑。

  谁知他刚笑完,却有另一个冷笑声响起:“怕只怕你们见到五鬼就吓跑了!”

  说这话的正是那脸色发白的年轻男子。

  张元东按了按放在桌上的刀鞘,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们说话?”

  那人手拿筷子,缓缓夹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淡淡道:“我正是那好说大话的妄语鬼。”

第十六章 青龙杀阵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12 2019.06.29 12:00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闪过,张元东已捧着腰腹连连后退,接着跌倒在地——他的腰腹之中已多了一个碗大的伤口。

  “一瞧见比我还会胡吹大气的人,我就忍不住出手了。”

  他说话间徐少昌和胡茬汉子已跳了起来,还未来及逃跑,徐少昌突然尖叫出声,一根筷子竟插入了他的眼睛!

  “妄、妄语鬼郭双鹤!”胡茬汉子大叫一声,向楼梯口跑去,刚跑得几步,突然脚下一滑,踩在那堆炒鸡蛋上摔倒在地。他爬起身待要再次奔跑,“嗤”的一声,背部已中了一把飞刀。

  郭双鹤随手一挥,那飞刀又飞转入他的衣袖,胡茬汉子倒在血泊之中,再爬不起来。

  这恶鬼竟眼也不眨,接连毙掉三人。温琰辰想起那晚殷大侠被杀的惨状,拿起那三人留在桌上的刀剑就冲了上去。

  突然他的身子被人拉了一下,整个坐倒在地。却是那少年将他拽在地上,冷冷道:“给我老实待着吧。”

  少年抬起一只手掌,一缕青色烟气迅速从袖中现出。那丝丝缕缕的烟雾不断向前延伸,竟像一条活生生的蛇,在半空中不断滑动,眨眼到了郭双鹤近前。

  烟雾之中有青芒闪动,似有无数暗器,外人根本瞧不出这些暗器会射向何处。郭双鹤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眼睛盯着那股烟雾。

  这招本就难防,谁知那烟雾忽然一股变作两股,两股变作四股,如一生二、二生三般转眼充满了整个酒楼。酒楼虽有窗户,那青烟却凝而不散,挡在少年与郭双鹤之间。

  少年面色凝重,他知妄语鬼极难对付,这一出手便是杀招。

  忽然间,点点青光闪烁,“嗤”的一声,数十根青色细芒自烟雾中暴射而出。

  只听得叮叮声不断,几十根细芒似将前方所有分寸之地都钉了个遍。除非郭双鹤越窗而逃,否则这次定要被扎成个人肉窟窿。

  谁知等烟雾飘散,温琰辰心下登时凉了。

  原来郭双鹤将飞刀插在两边的桌上,掌内铁丝一拽,竟将四五张桌子同时拽起,围在自己身前,如同一座壁垒。

  那些暗器用了真气,根根力道强劲,桌面上到处是穿透的针眼。郭双鹤又扯动数把飞刀挡在身前,形成一道“刀墙”,击中刀墙的暗器都被弹射在地。

  “砰”的一声,桌子尽数落下,现出他完好无损的身躯。

  郭双鹤眯起了眼睛,道:“青龙杀阵……奇门的人还没有死绝么?”

  便在这话出口的刹那,人影一闪,他已到了两人眼前,而这次少年根本来不及出手!

  “你果然和害我奇门之人是一伙的!”

  少年喝声中肩头一晃,肩膀处竟射出两支灰色暗器,没想到他衣服里都藏有机关。

  近距离的暗器更难以防范。郭双鹤的身子忽然向一旁滑开两尺,那暗器从他腰间一闪而过,身形立刻又站在了两人面前。

  这一来一回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幻影,此人武功当真深不可测。

  “两个小鬼,一起死吧!”

  他两只手掌伸出,便要同时拍碎他们的脑袋。

  突听“哇”的一声,一股酒气扑鼻而来。郭双鹤皱了皱眉,手掌动作不禁顿了一下。

  接着“砰”的一声,旁边桌上那醉酒汉子竟倒在了地上,如同一滩烂泥。地上多了一滩他方才吐出的酒水。

  少年想趁机出手,郭双鹤冷笑道:“忘了这里还有个酒鬼,今日你们谁也休想活着离开这……”

  他说着掌心直击而下!

  突然间风声大作,桌椅连同桌面上的碗筷都震动起来,几十只碗“啪”的同时摔碎在地。酒楼二层的窗扇随风剧烈摇摆,残留在酒楼内的青色烟雾瞬间飘散。

  两人只感到眼前一花,郭双鹤竟已跪在了面前。

  温琰辰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郭双鹤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心中愤恨不已。知道方才刹那间有个身法极快之人扳住自己肩膀按在地上,只因速度太快旁人皆未看出。

  郭双鹤猛地站起身,两只手掌张开,掌内出现两柄飞刀。

  他正待出手,突然一阵大风在酒楼内再次凭空刮起,“啪”的一声,两柄飞刀都是掉落在地。接着他的双臂向后一别,背在身后,双膝一软再次跪了下来。

  温琰辰愣愣地看着他,道:“你行此大礼我可消受不起……”

  那少年在旁边也是满面惊奇,手中的暗器都忘了发出。

  郭双鹤高昂起头颅,转首向四周喝骂道:“是哪个狗东西躲在暗处伤人?你敢和我照一照面么?”

  温琰辰睁眼看了看四周,哪有什么人?

  这次过了许久再无声息,风声也早已停止。郭双鹤犹疑着站起身,也不知那高人是否还在附近,但杀人之心却未消失。他再不迟疑,手掌一动,地上飞刀自行飞起,在空中瞬间反转一周,“嗖”的一声,直向两人眼前射来!

  就在这刹那间,两只酒碗忽然出现在眼前,分别挡住了那两把飞刀。飞刀旋转着刺进酒碗中心。

  这酒碗显是被人以内力丢出,飞刀非但无法将酒碗击碎,更无法向前移动分毫。接着一起跌落在地。

  郭双鹤心下大惊,知道那人还在。正要退后一步,一阵风起,“砰”的一声,他第三次跪在了地上。这次他的膝盖竟直直跪入木板三寸,整个身子都向下陷了一截。

  “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给我滚出来!”

  他如一头野兽怒吼着,在两个少年面前连跪三次,心中充满了愤恨。

  旁边那倒地的醉酒汉子一只手撑起地面,晃了晃脑袋,道:“真是喝多了,怎地躺在这里就睡着了。”

  他说着话站起身,走到郭双鹤面前蹲了下来,看着郭双鹤道:“你没事跪在这里作甚,给老子磕头么?”

  “你……是你……”郭双鹤瞧着他,眼中又惊又怒。

  温琰辰睁大了眼睛瞧那汉子,但见他满面虬髯,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你没事杀小孩子作甚,戾气未免太重了。”

  听到这句话,两人登时明白方才出手的是他。可他分明躺在地上没有动,是怎么让郭双鹤跪在地下的?难道他的速度竟已快得令人看不见?

  正在温琰辰思忖间,“咯嚓”一声,郭双鹤一条膝盖已从木板中抬起,接着就要出手。

  温琰辰方要拉少年躲闪,砰然一声大响,整个酒楼尘土弥散,二楼中心已多了一个大洞。郭双鹤整个人竟跌落了下去,由跪在二楼变作了跪在一楼地面石板上。

  他的膝盖像受到了重创,仰面嘶吼起来:“你这龟儿子……”

  “龟儿子”三字刚出,郭双鹤面上已中了一拳,几颗牙齿被击得飞出,“啪”的镶嵌在酒楼内的柱子上。

  那少年冷哼一声,伸手抓着温琰辰的胳膊,穿过二楼的大洞跃到一楼。虬髯大汉此时正站在郭双鹤身后,他身材高大,手掌更是奇大,一只手已将郭双鹤的双臂扭在背后。

  郭双鹤嘶声道:“有种你让我起来,我绝不还手!”

  “这可是假话大话?”虬髯大汉笑道。

  郭双鹤竟是跟着笑了一下,道:“我妄语鬼从不说假话,我不但不出手,还要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给前辈叩几个响头。”

  虬髯大汉哈哈大笑起来:“妄语鬼从不说假话,这本身就是一句假话!”

  他嘴上虽这般说着,却真的松开了手。

  温琰辰瞪大了眼睛,叫道:“前辈你……”

  郭双鹤身形急展,人已跃到了酒楼门边。但听得“咄咄”数声,数十把刀子插在酒楼内的桌子、柱子、墙壁上,将三人围困在内。

  “小心!”

  温琰辰已看出这是那招“剜心蚀骨”,大叫一声扑向少年。他这招式一出,几人都要遭难!

  虬髯大汉却似正想看看这手绝技,站在那动也不动。等温琰辰将少年扑倒在地,光芒闪动间,无数把刀子向几人疾射而来。这些刀子如有生命一般,数目虽多,互相之间却绝不会碰撞。

  眼见三人就要被这些刀子刺个对穿。突听一声长啸,风声怒吼般响起。狂风席卷间,这些刀子又是“咄”的一声射回了它们原先的位置。

  原来这虬髯大汉速度奇快,他竟在刹那间一把把接住飞刀,一边接一边随手掷出。那些飞刀接连回归原位,如同游戏一般。他方才如此自大的放开了郭双鹤,的确有自大的本事。

  只是这眨眼间的事情温琰辰和少年都没有看清,只看到那些刀子被郭双鹤射在酒楼各个地方后晃了几晃,像是没有飞出。

  郭双鹤早已认出此人是谁,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人已消失不见。

第十七章 唐怜双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86 2019.06.29 20:00

  “给我滚开!”

  少年将温琰辰一把推开,接着“啪”的一声,温琰辰脸上已中了一巴掌。

  “啧啧啧……”虬髯大汉看着温琰辰道,“你这非礼异性的功夫倒不错。”

  “异、异性?”

  温琰辰大吃一惊,捂着脸退后几步,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少年”杏眼含怒,脸色娇红,若说不是女的只怕谁也不信。

  但温琰辰直到此刻才看出,不由得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故意……”

  “啪”的一声,他另一边脸颊又是中了一巴掌。

  “若不是看在你舍命救我的份上,我今天非杀了你!”她瞪着温琰辰道。

  “凶啊,真凶。”虬髯大汉像是在看戏班子演戏,随手抓起桌上的几粒花生吃了起来。

  温琰辰揉着疼痛的脸颊,不敢再和那红衣少女多说一句话,冲汉子躬身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虬髯大汉笑了笑,道:“我这可是第二次见你了,你还不知我是谁么?”

  温琰辰怔了一怔,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虬髯大汉似乎早就等着说出下面这句话,脸上现出了荣光。

  “我便是长欢公子的师父!”

  温琰辰闻言又惊又喜,道:“铁髯客……前辈是‘闻风丧胆’铁髯客!”

  好一个闻风丧胆,原来是这个意思,温琰辰心道。

  他的速度越快,带起的风声也就越大。若他真想杀人,这妄语鬼便连张口的机会都没有。江湖中和他敌对的人怕真的是闻风丧胆。

  此时他说话的神态不禁令温琰辰想到了那天慕长欢提起他的情形,这师徒俩人一个以徒弟为荣,一个以师父为傲,可真是其乐融融……

  温琰辰正想着,红衣少女竟忽然向铁髯客跪了下去。

  不但他吃了一惊,铁髯客也似吃了一惊,花生也不吃了。

  红衣少女垂首道:“我是奇门中人唐怜双,奇门遭人陷害,和倾炎堂发生了火并之事。如今奇门除我之外尽被杀绝,倾炎堂那边亦无一人活命。我怀疑是有人暗中故意挑拨,然后趁机灭绝两门。”

  奇门本是由唐门演变而来,因此门内许多唐氏族人。长久以来,人人皆知唐门以暗器毒药名扬天下,但唐门几位长老认为暗器上不了台面,影响门派名声,便将暗器改名为“奇兵”。唐门也逐渐演变为“奇门”,门下制造暗器时更会制一些奇异的兵器。

  其实江湖中一直流传有十三把奇兵,只是早已不见踪迹,奇门兵器才得以大放异彩。

  铁髯客皱眉道:“你怀疑是谁?”

  唐怜双目中满是恨意,抬起头一字一字地道:“便是那仁义大侠东方雪隐!”

  铁髯客听到这几个字,目中光芒闪动,却没有说话。

  唐怜双继续道:“我一人绝不是东方雪隐的对手。前辈身为十大异人,我知十大异人性情古怪,绝不会答应此事。但还是恳请前辈查明真相,若能还奇门一个公道,我定……”

  铁髯客忽然打了个哈欠,打断道:“我怎地突然瞌睡了起来,嗯,春困秋乏夏无力,这天倒适合回去睡觉……”

  温琰辰听到这话立刻跟着跪了下去,道:“前辈,你就答应她吧,可以的话,顺便……顺便教我习武。”

  铁髯客险些跳了起来,道:“怎地我还要教你习武?”

  温琰辰道:“前辈已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徒弟,不在乎再多一个吧?”

  铁髯客知他说的是慕长欢,问:“你习武做什么?”

  温琰辰诚恳地说道:“前辈不知,我是从宫里出来的,没什么本事。如果前辈愿意传我武功的话,我可以帮……帮她一起查明此事,这样前辈就不用麻烦了。”

  “宫里?皇宫么?”铁髯客摸了摸下巴,道,“原来是个小太监。”

  温琰辰差点骂出声来,强忍住才道:“我不是……”

  铁髯客看两人跪在地下不肯起来,转了转眼珠,忽然朗声道:“好,我便教你一招!”

  温琰辰愣了一下,仰头看他,问道:“就一招?”

  “就一招!”

  “可……”温琰辰还要再说什么。

  铁髯客不等他说完,便道:“你瞧好了!”

  温琰辰立刻睁大了眼睛。

  “呼”的一声,一阵风起,带得屋内碗筷都跳动起来。两人眼前一花,铁髯客已消失不见。

  屋内只留下一个残余的话音:“一个小长欢就够我受得了,再来一个小皇子我可吃不消,这招‘拔腿就跑’的功夫传授于你,望你多加练习。”

  温琰辰大叫道:“前辈你……你怎能逃跑!”喊完他又摸着脑袋,“他怎么又突然知道我是皇上了……”

  唐怜双冷冷道:“你目中神光充足,却又不会武功,定是学了什么防身功夫。你说自己是宫里的,宫里只有位高权重者才能习得十日功,你不是皇上是谁?”

  温琰辰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唐怜双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既如此,便由你这个皇上来揭穿东方雪隐吧!”

  温琰辰吓了一跳,道:“可东方……东方大侠是好人……”

  “你再说他是好人!”唐怜双瞪视着他。

  温琰辰连忙闭上了嘴巴。

  “明天你就上朝,把东方雪隐陷害奇门的事迹说出来,没有证据我们便制造假证据。”唐怜双说道。

  “那不是骗人么……而且我没有玉玺,早回不去宫了……”

  “玉玺怎可能会丢?”唐怜双以为他在骗人,抓他手腕的指头紧了紧。

  “疼疼疼……”温琰辰叫了起来,“不是丢了,是……我被人谋权篡位,回不去了。”

  “是谁篡位?”唐怜双问道。

  温琰辰怕不说清楚便被她拽断了腕子,忙将那天的事情说明,道:“我哪知道是谁干的,人人都想当皇上,每个人都有嫌疑……”

  她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我可没想过当皇上,那皇位很稀罕么?”

  温琰辰看她还穿着一身红色男装,像个假小子,道:“这样吧,我帮你一起查清这件事。虽然我没什么能力,但我读书多,脑袋还算灵光,不管武林轶事还是推理算数都懂一些,应该有点用……”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有几个人影兔起鹊落般接连跃到门前,一人向酒楼看了一眼,似乎盯在那些飞刀上。

  后面一人问:“瞧清了么?”

  前面一人道:“错不了的!”

  “追!”

  “追”字一出,七道身影施展轻功眨眼消失不见。

  唐怜双望着那几人的背影,一把抓起他的胳膊,道:“跟我来吧。”

  温琰辰被她拉着腾云驾雾般跃上屋顶,跟着前面几人行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直到出了镇,他们才在一片桃林中停下,将身形藏在一棵树后。

  此时桃花初开,阳光照耀下,桃林美如仙境。只是在这仙境内,却激荡着一阵杀气。

  微风吹拂,几枚花瓣随风飘落,前方不远正站着七个人,与一人对立。那七人中站在最前的是一名瘦小老头,他手拿一个旱烟杆,正嘬着旱烟。

  温琰辰向那几人扫了一眼,心下吃了一惊。这七人正是那走街串巷耍杂艺的,而他们对面一人脸色发白,赫然是妄语鬼郭双鹤!

  瘦小老头抽了两口烟,道:“近日听闻殷大侠被五鬼害死的消息,我们便料定你没有走远,如今可算等到了。”

  他身后是排行老六的壮汉,喝道:“以往五鬼从没有这般胆大妄为,这五鬼若不是别人假扮,便是另有目的!”

  温琰辰心道,原来他们是替殷海棠报仇来了,正是这妄语鬼作恶多端,死到临头。

  瘦小老头又抽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烟气,缓缓道:“我们蜀中七侠早在多年前便和凌渊五鬼较量过,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蜀中七侠在江湖中素以侠义闻名,七人有时扮成街头小贩,有时扮成走江湖的戏班子,皆是为了做些义事。年龄最大的老者姓元,别人都唤他元老大,后面几人依次为关不二、韩三、宋四、程五、吴六、莫小七。

  元老大瞧了旁边头戴毡帽的男子一眼,道:“二弟,你来吧。”

  关不二答应一声,后面一人喊道:“二哥接着!”

  两根竹竿从后方飞出,关不二也不回头,手掌伸出,两根竹竿已进了掌心。

  郭双鹤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眯着眼睛。

  “阁下若是妄语鬼郭双鹤,不妨将那些飞刀亮出来吧。”

  他说着一根竹竿点向地面,身子在这一点之势跟着飞起。接着另一根竹竿出手,竟如疾风暴雨,转瞬间向对方攻出数十招。

  温琰辰瞧了一眼郭双鹤的手,他一根手指已在微微弯曲。是了,这关不二虽攻守兼备,但他飞刀出手亦是极快,温琰辰心中一急,就要喊出声来。

第十八章 龙东强和龙东弱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60 2019.06.30 20:05

  “二哥小心!”

  突听一声喊,一个妙龄少女跃起了身子。

  “嗖”的一声,郭双鹤袖中的飞刀已出手,而且这一出手便是七把,竟同时射向眼前的七人。

  关不二离得最近,那飞刀银光一闪,已到了他胸前。而另一边那妙龄少女单手一挥,袖中出现一段朱绫,直卷在关不二的眼前。那飞刀被朱绫缠住,真气一弱,关不二才闪身避了开去。

  温琰辰看那妙龄女子正是莫小七,这可爱率真的少女竟是一名武林高手!

  而身后几人都是怒喝一声,有人以手接住飞刀,有人用旱烟杆打掉飞刀,那壮汉更是用牙齿咬住了飞刀。原来这七人个个都是高手。

  关不二站在地上,道:“他确是妄语鬼郭双鹤!”又转目看他,喝道,“你们五鬼如今频繁露脸,究竟是为的什么?”

  “你们到死也不会知道了。”

  郭双鹤狞笑一声,掉在地上的七把飞刀突然飞起,击向面前众人。接着掌中又现出几把飞刀,双手一挥,带着一股真气疾射而出,桃林中立刻涌出满天桃花,遮住了他的身影。

  在七人的惊咤声中,郭双鹤已是一跃而起。显见这次他不想和几人缠斗,打算一逃了之。

  谁知他身子刚一跃起,突然又直直地落了下来。只见他身后已多了一人,那人的一只手掌正按在他的肩头翩然落下,谁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此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如冠玉,嘴角含笑,一身白衣更衬得他潇洒非凡。等两人的脚着地,桃花散尽,那些飞刀也已落在地下。

  七人向他看去,关不二面露喜色,道:“是‘情剑客’荆如风!”

  郭双鹤面色微变,手掌正要有所动作。“呛”的一声,长剑出鞘,如一泓秋水,指向郭双鹤脖颈。郭双鹤面前已站着一位手持长剑,眼含薄怒的绝色美人。

  她穿着一袭紫色轻纱,肤白如玉,身材更是婀娜多姿。一张瓜子脸上五官精致,衬着纷纷落落的桃花,直如天上仙女一般。

  温琰辰正看得发愣,突然手背猛地一疼,却是被唐怜双掐了一下:“你瞧人家漂亮是不是?再瞧一眼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他疼得差点叫出声,转目不敢再看。

  “沈玉沈姐姐也到了。”莫小七拍手娇笑道。

  这两人一出现,整个桃林都增了几分光彩。那情剑客荆如风向几人微笑点头,接着眼睛看向郭双鹤,淡淡道:“殷大侠是我至交好友,你此次还走得了么?”

  郭双鹤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自然是走不了的。”

  突听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自南面响起,却见又有两个人大步走了过来。

  ……

  这两人一高一低,高的那人满面愁容,低的那人满脸欢喜。众人只瞧得一眼就觉两人有些怪异。

  一走到面前,高个男子就愁眉苦脸道:“弟弟,这次既决定远离家乡,咱们绝不能丢娘的脸。”

  低个男子笑容满面,道:“对,咱们一定要出人头地,才好回家和娘亲团聚。”

  “而且越早回去越好,我可不想在江湖上混了七八年才回去。”

  “对,娘知道了会骂的。”

  这两人三句不离娘,叫人听了哭笑不得。

  高个男子继续愁眉不展道:“但我们也不要像那群凡夫俗子一样,一边抱怨一边起早贪黑的劳作,那样太痛苦了。”

  低个男子嘻嘻笑道:“对,不要劳作,谁想劳作谁是王八蛋。”

  “可怜世间多少人整日劳作,可怜啊,可怜。”高个男子说着都要声泪俱下。

  “正是,幸好咱们不用劳作,快活啊,快活。”低个男子大声笑着。

  俩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直叫人看得云里雾里。

  高个男子抹了抹眼泪,道:“为了摆脱劳作,我们要另想法子挣银子花。”

  他说着,眼睛忽然扫向眼前众人,最后停在郭双鹤的身上:“我们要拿他去官府换银子。”

  低个男子立刻拍手笑道:“对,换银子。”

  “换、换银子?”七侠中名叫吴六的壮汉瞪大了眼睛。

  这两人说话愈发颠三倒四,连郭双鹤都忍不住睁眼向二人瞧去。

  莫小七向前踏出一步,大声叱道:“我瞧你们和他是一伙的,想出手救他!”

  “嗖”的一声,朱绫从她的袖中席卷而出,卷起地面一把飞刀射了出去。力道强劲丝毫不亚于郭双鹤方才的出手。

  也不见那高个男子如何动作,忽然伸开手掌,瞧了瞧掌中的飞刀,道:“这是什么东西?”

  几人大惊,他竟一伸手捉住了射在眼前的飞刀。手法之快难以想象,而且面上还若无其事,像是随手捕到只苍蝇。

  元老大沉声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这下两人倒挺老实,高个男子双眉下垂,道:“我叫龙东强。”

  低个男子咧嘴一笑,道:“我叫龙东弱。”

  吴六瞪眼道:“这什么鸟名字?”

  龙东强道:“我们出来混,不能给娘亲丢脸,万万不能说出真名。”

  龙东弱道:“正是正是。”

  元老大看了一眼郭双鹤,缓缓道:“听阁下的意思,是非要抢夺此人了?”

  龙东弱道:“只要能不劳作,干什么都行,而且必须要能拿到银子。”

  龙东强道:“今天我们就拿下这妄语鬼换银子。”

  忽听一个清朗的语声笑道:“我若是不肯将他交给你们呢。”

  却是荆如风站立在二人面前,一只手背负身后,另一只手已握住一柄长剑。他身姿玉树临风,潇洒之极,和两人诡异的面容相比,正像朗朗晴日照在阴暗之所。

  “弟弟,他似乎要对咱们出手。”龙东强退后一步。

  龙东弱向前一步,道:“我可不怕他。”

  话声中,荆如风长剑已出手。

  这一剑如长虹贯日,整个桃林都被一道剑气激荡,不少树枝纷纷弯折。那边沈玉掌中的剑依旧点在郭双鹤咽喉,跺了跺脚道:“你非要在如此美景下使这招式。”

  众人只见剑光一闪,龙东弱身后的一棵桃树上已多了一道长达数尺的深痕。但龙东弱本人却不见了。

  “荆大侠当心!”

  莫小七喊了一声,那龙东弱竟不知何时到了荆如风的身后!

  荆如风听到声音,未转身便已将手腕翻转,长剑倒刺而出。忽觉手腕一痛,长剑险些撒手。他脚尖一点,一个飞身倒跃,才看清龙东弱竟躺在自己身下。

  原来龙东弱一见长剑刺来,身子一缩,便趴在地上。接着如风车般一转一滑,身子已滑到荆如风身后,再伸手已抓住他握剑的手腕。荆如风手腕疼痛之余已是又惊又怒。

  蜀中七侠亦是露出惊奇神色,这两人疯疯癫癫,武功却是奇高,怎地从未见江湖中有这号人物?

  “这人定是和五鬼一伙的,否则怎会有如此诡异的身法?”关不二说着,两只竹竿伸出,疾风骤雨般向龙东弱点去!

  龙东弱双手撑地,整个身子倒立而起,如陀螺般旋转起来。那两只竹竿在关不二手中犹如利剑,但他转起的身子更如一个漩涡,竹竿非但攻不进去,关不二还被带得脚步不断移动。

  最后龙东弱两腿将竹竿一夹一别,竹竿“咯”的崩断。

  这一招着实令人称奇,只是此人武功虽高,却不知控制力道。那崩断的竹竿有一块“啪”的飞出,砸在不远处龙东强的脸上,龙东强当即疼得捂脸蹲在地上。

  温琰辰看着龙东强吃痛的模样,怔怔道:“这可真是……神乎其技……”

  “你竟敢伤我兄弟!”

  龙东弱瞧了一眼龙东强,脚步移动,双掌不知怎地一拍。关不二“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二哥!”

  韩三、宋四扑了过去,一人按住他身子一边。哪知他们刚一碰到关不二的身子,整个人竟也像被内力击中,两人脚底踩着地面,直向后滑出两丈才停下身形。地上跟着现出一道两丈之长的泥土深痕。

  两人一停下脚步,立刻扶关不二坐下,为他活血疗伤。

  温琰辰低声自语道:“这龙东弱居然比龙东强还强……呸,这话怎么这么绕口?”

  “纳命来吧!”

  突然程五身子跃起,一掌向龙东弱拍出!

  “这小子内功了得,不可贸然出手!”元老大冷喝一声,却已来不及阻拦。

  那边吴六闻言上身猛地一撑,衣服碎裂,双臂青筋暴起。弯腰抱起旁边一棵粗达数尺的桃树,向上一拔,竟连根拔起,接着将整棵大树向龙东弱砸去!

  这两人合击,若龙东弱还能毫发无伤,那他真可列入当今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之内。

  突听一声长啸,“砰”的一声大震,温琰辰整个人都被震倒在地。尘土弥漫间,一个人影出现在龙东弱身前,一只手掌和程五对了一掌,一只手臂抵挡住了那整棵桃树!

第十九章 真真假假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874 2019.07.01 20:00

  那来人本是一身紫衣,此刻巨震之下,半身紫衣尽碎。

  他反手按着桃树,树枝“咯嚓”一声纷纷折断,桃花飘落他的肩头。他另只手一推,竟轻轻松松将程五的手掌推开。

  另一边吴六也是退后数步。突听咯咯声不断,那棵桃树不断出现裂纹。最终“咔”的一声,桃树裂为了两截,砰然落地。

  众人这才看出那紫衣人竟是将程五的掌力转入了桃树之中!

  紫衣男子直起身子,向众人一一望去。但见他四十左右的年纪,身上的衣裳虽变得残破,面上那股赫然正气却极是逼人。阳光洒在他身上,便如照进一面镜子,谁若瞧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便立时觉得朗朗乾坤中再无黑暗存在。

  “阿弥陀佛……”

  后面一声法号传来,又有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和尚走了过来。身边还有一名黑面老者,鹰钩鼻,面上不怒自威。

  荆如风动容道:“来的可是东方雪隐东方大侠、心觉大师、诸葛靖老前辈?”

  温琰辰看那紫衣男子正是东方雪隐,不由得松了口气。唐怜双的手紧紧捏着他的手腕,她看到此人却似看到了仇敌。

  东方雪隐微微一笑,道:“都说荆如风荆少侠和沈玉沈姑娘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都被他方才的武功所震,他却先夸起了别人。沈玉听了脸色微微有些发红,荆如风笑道:“东方大侠气度非凡,晚辈恨不能及。”

  东方雪隐又向众人抱拳,没有一点名人侠士的架子,道:“诸葛公子英年早逝,我正请心觉大师在附近为他行超度之事,听见打斗声便赶了过来,幸而没有发生死伤。”

  诸葛靖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显然心中尚有悲痛。

  程五高声喝道:“东方大侠什么意思?此人伤我二哥,你为何护他?”

  心觉大师道:“善哉,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东方大侠何尝不是如此?他一心想平息江湖所有仇怨,是以出面调解。”

  东方雪隐向靠在树旁,早已昏迷不醒的关不二看了一眼,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盒中正放着一粒黄橙橙的药丸。

  “这颗九转回神丹给他服下,再加运气不久便可醒转。”

  韩三和宋四互看一眼,知道这是难得的秘药。韩三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东方雪隐转身瞧了瞧龙东强和龙东弱两人,皱眉道:“你二人是何来历?为何出手伤人?”

  龙东强道:“我们不过是办法捞点银子,阿弥陀佛,既捞不到,我们就先走了。”

  此人依旧像是在胡言乱语,他拉着龙东弱走到一边,却没有离开。

  元老大瞧他们心智犹如小儿,又见关不二已无大碍,道:“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二人若敢在江湖上为非作歹……”

  吴六喝道:“这两人疯疯癫癫,早晚会伤及无辜!”

  东方雪隐凝视着龙东强二人,道:“今日虽放过了你们,但你们若敢犯下一桩恶事,我东方雪隐便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若违此誓……”

  他说着一柄短剑出现在掌中,此剑名为“星光”,极是宝贵。他手指一颤,剑柄至剑身忽然粉碎如末。这手内功当真了得,面前几人都是耸然动容。

  唐怜双暗中冷哼一声,道:“好演技。”

  忽听一人叹了口气,却是元老大叹道:“都说‘宁杀错不放过’,东方大侠却是唯恐错杀一人。谁若敢说东方大侠不是仁义无双,我元某第一个和他过不去。”

  心觉大师双手合十道:“若是所有侠士都能像蜀中七侠这般有情有义,世间也就太平了。只可惜偏偏有人为非作歹,妄图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

  他说着,凌厉的目光向郭双鹤看了过去。郭双鹤再次闭上了双眼,似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温琰辰看一个妄语鬼竟引来这么多人,低声道:“这事还真有点古怪。”

  “你知道就好,好好看戏吧。”唐怜双道。

  却见那诸葛靖忽然瞪目盯着郭双鹤,道:“这恶贼正是人人得而诛之,我今日便取了他的狗命!”

  伸手拔出腰间长剑便向郭双鹤刺去,他剑招狠辣,一出手便是刺向对方的脖颈。

  突然一道朱绫甩在了面前,席卷他的剑身,接着用力扯住。

  “你……”诸葛靖瞪着面前笑脸吟吟的莫小七,他本可使真气甩开这女子,但碍于众人的目光却没有出手。

  他忽然笑道:“非在下抢功,实是怕这恶贼逃了,除去妄语鬼的功劳自然非蜀中七侠莫属。”

  元老大嘬了两口烟,正色道:“诸葛大侠丧子之余不忘维护江湖正道,不愧是铁面无私。只是我还有些话要问此人,现下还不能杀他。”

  莫小七收回朱绫,接口道:“正是,这功劳我们可懒得要,蜀中七侠万不是求名之辈。”

  旁边程五几人都是跟着点头。

  诸葛靖脸现尴尬之色,东方雪隐道:“却不知元老前辈要问些什么?”

  元老大道:“这五鬼近日专杀有名侠客,并且掠夺金银,若说不是受人指使谁也不信。但这背后之人是谁?又有何目的?我等正是要他说出这些缘由。”

  唐怜双在温琰辰身边低声道:“我明白了……这诸葛靖突然痛下杀手,定是怕五鬼说出什么来,或许他和五鬼正是一伙的。他故意提‘抢功’二字,也是让别人以为他是想抢功劳才出的手。这人好高明的心机,宁让别人瞧不起他这大侠的身份,也不能被怀疑……”

  那边东方雪隐闻言已是眉头紧锁,道:“正该如此,只不过……”

  他语气放缓,眼中一道精光闪过,霍然回头,向温琰辰二人这边看来,喝道:“是谁人鬼鬼祟祟躲在那里?”

  诸葛靖听到此言,立刻手持长剑扑了过去。

  他刚冲到近前,突然惊得止步。他面前已腾起一层青色烟雾,几乎变作了一堵青色的墙。接着烟雾逐渐弥漫,将众人包裹在内。

  点点青芒不断在雾中闪烁,整个桃林立时多了一丝诡异色彩。

  唐怜双冷冷道:“东方雪隐,你害我奇门满门,现在想连我一并除去么?”

  温琰辰怕伤及无辜,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唐怜双刚将他手掌甩脱,突听“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暗器击打声、众人叱咤声不断。

  “糟糕,中计了!”唐怜双面上变色道。

  温琰辰正不知什么意思,突然一股掌力拍来,似有什么人到了近前。

  两人身前雾气顿散,唐怜双提起他跃到一棵树上。

  “阿弥陀佛,小施主为何出此毒手?”心觉大师正站在他们方才的位置。

  “你这老和尚的掌法可真毒辣得很。”唐怜双道。

  忽听一声惊呼,却是沈玉发出。荆如风听到呼声立刻跃到她身前,却见她并未受伤。但她掌中指着郭双鹤的剑已放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

  一支紫色暗器正插在郭双鹤的咽喉之中!

  他跪在地上,面目狰狞可怖,双手伸在脖子两侧,喉咙咕咕作响。不到一会儿,身子瘫软如烂泥,朝地上趴了下去,转眼竟化作了一滩血水。

  虽是青天白日,众人却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上散落着不少物事,形状各异,元老大扫了一眼,道:“是奇门暗器!”

  几人又瞧向那带有剧毒的紫色暗器,一人悚然道:“铁凝旋!”

  铁凝旋是涂有奇门特制毒药的暗器,一旦遇血便会将整具肉身化为一摊血水。此毒极是难配,整个奇门也不过数支。

  东方雪隐看向唐怜双,道:“这位姑娘,你既是奇门中人,大方走出便是,躲躲藏藏是何缘故?”

  那边莫小七已经看到温琰辰,眼中亦是露着惊奇。

  元老大瞪眼看着唐怜双,喝道:“你是奇门的人?却为何要猝然出手杀他?”

  东方雪隐叹了口气:“她小小年纪,大概也只是受人指使,万万不会和这五鬼一伙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皆是变了颜色。

  温琰辰更是扭头看着她,惊道:“你和五鬼一伙的?”

  唐怜双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伸手,抓起他飞了出去。她轻功也是甚高,眨眼间便越过几棵桃树,身形远在数丈之外。

  心觉大师看着地上的血水,沉声道:“这些人显是计划好的,怕被查出什么痕迹,便将这妄语鬼的尸身毁个干净。”

  元老大闻言已放下旱烟杆,脚步一顿,和其他几人追了过去。那边荆如风和沈玉也是向东方雪隐等人一拱手,脚尖一点,身形转眼在桃林中消失不见。

第二十章 疑点重重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67 2019.07.02 20:00

  唐怜双抓着温琰辰接连踏过几枝树梢,最后匍匐在不远处的一个屋檐上。

  温琰辰道:“你胡乱杀人却又抓我做什么?”

  唐怜双语声冰冷,道:“杀人?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杀人了?”

  “我……我两只眼睛都……”

  “啪”的一声,他脸上已中了一巴掌。

  “你根本没有看到我出手,又如何认定是我杀的人?”

  温琰辰捂着发肿的脸颊,这一天挨了她三巴掌,若没有十日功护体,早被扇得吐血了。听到这话,问:“什……什么意思?”

  唐怜双盯着他,一字字道:“若我说我根本没有发出暗器呢?”

  “真……真的?”

  温琰辰看着她亮如日月的眼眸,不容置疑的神情,忽然意识到她没有说谎。因为在自己抓她胳膊,阻拦她发射暗器的时候已有了暗器之声。

  “难道……奇门暗器是别人发出的?可这又是怎么回事?”温琰辰怔怔道。

  “问题便出在这里……”唐怜双恨声道,“而且我若真想杀妄语鬼,也没必要毁尸灭迹。”

  “的确……的确……如果不是你出的手,那定是别人,也许就是真正和妄语鬼一伙的人。”

  说话间温琰辰额头骤然冒出冷汗。当时无数暗器射向的可不只妄语鬼一人,就连蜀中七侠和荆如风、沈玉也都遭到暗算——这不正是宁杀错不放过!

  “我本只是怀疑东方雪隐,如今却已确定是他!”唐怜双咬牙道。

  “我不知道你和东方雪隐究竟有何恩怨,不过……”温琰辰小心翼翼地趴在屋檐上,望了一眼身后不远的桃林,“你要躲就躲远点啊,躲在这里作甚?”

  “他们知道我们逃去的方向,真追上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唐怜双忽然按住他的嘴巴,东面已有几人接连越过屋檐,继续向前追去。

  温琰辰看出那正是蜀中七侠。等他们走远,挪开她的手,和她一起坐了起来。道:“被好人追杀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你为什么非要抓我,我岂非也洗不清了?”

  温琰辰想起莫小七看自己的眼神,也不知道她怎么看自己。

  “我正缺一个相信自己的人,你这些天就给我老实待着吧。”唐怜双道。

  “你难道不能解释?越跑越撇不干净。”温琰辰道。

  唐怜双瞪了他一眼:“一个奇门中人说是江湖仁义大侠使出的奇门暗器,你会信么?”

  温琰辰闻言怔了怔,若不是他亲身经历,的确无法相信。

  他想起龙东强二人,又问:“可他的确有大侠风范,否则为何要救两个不相关的人?岂不是往自己身上揽事么?”

  唐怜双道:“想是他见那二人初入江湖,涉世未深,想收为己用!”

  “可他摧毁宝剑却不是假的。”

  “自然也是演的苦肉计,还可一展他大侠的身份,如此做法正好叫眼前众人佩服。”唐怜双声音大了起来。

  温琰辰吓了一跳,怕别人听见,不禁回头望了望。幸好这里位置偏僻,四下无人。道:“照你的意思,是东方雪隐故意杀了郭双鹤,难道他和那恶鬼才是一伙的?”

  他想起东方雪隐出手救过自己,便跟着说出了驿站的事。

  唐怜双哼了一声:“他在众人面前击退怕输鬼聂英,就是想和五鬼撇清关系,而且凭他的武功,为什么不当场除掉聂英?”

  她说着一掌拍碎了一块瓦片:“他杀了郭双鹤,又把事情推到我们身上,然后趁机收服那两人,真是一箭三雕!”

  ……

  此时东方雪隐等人还在那桃林之内。

  龙东强悲伤道:“这些人怎地都走了,咱们可没办法赚银子了。”

  龙东弱笑道:“赚钱的办法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忽听东方雪隐微笑道:“二位若是缺银子,我可命人带些过来,只要不行恶事便了。”

  心觉大师和诸葛靖俱是眼含笑意。

  龙东弱道:“我们花钱如流水,你可养不起我们。”他嘴里嘻嘻哈哈地说着胡话,拉着龙东强就要走。

  东方雪隐朗声道:“二位不妨到府上一坐,我初见二位便觉亲近,正该携手共饮一杯。”

  龙东弱瞪眼道:“你府上有什么坐的?老虎凳么?”

  龙东强却抢着道:“有花雕酒么?。”

  东方雪隐笑道:“老虎凳没有,花雕酒是有的,还有上好的下酒菜。而且在下银子虽不多,却绝对够两位花的。”

  听到最后一句,两人才真的心动了,互相看了一眼,齐声道:“既然够花,我们就勉强去转转罢。”

  “正该如此。二位初入江湖,就由我来做二位的引路人吧。”

  说话间东方雪隐面露微笑,眼中光芒闪动。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粉红色的桃林之中,微风吹过,却带着一丝丝的凉气。

  ……

  温琰辰坐在屋檐上,身子忽然抖了一下,裹了裹衣襟,道:“你这典型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唐怜双扬起了巴掌。

  “我、我是说……你这些话要是别人听来,定说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我并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来龙去脉。”温琰辰赶忙道。

  唐怜双道:“好,我说你听,若我哪天被他杀了,你便将此事传扬出去。”

  温琰辰道:“他要是敢来杀你,我便大喊救命,让街坊邻居都来围观,你就没事了。”

  她啐了一口,道:“奇门本是唐家人所创,但在几年前已开始收一些外姓弟子,就在两个月前,奇门来了一个新弟子,名叫何铮。此人面目俊俏,谈吐不俗,拜师后没多久就和门下许多弟子相识了。”

  温琰辰点头道:“嗯,看来现在拜师学艺看的不是武功和人品,先看长相和谈吐。”

  唐怜双没有理他,继续道:“这何铮跟奇门二少爷唐枫混得最熟,两人除了一同习武,还时常在一起饮酒作乐。”

  温琰辰道:“嗯,应该还会一起去妓院……”

  唐怜双道:“就在某一天晚上,何铮突然从外面跑来,只见他身上满是鲜血,一条臂膀竟已被人斩断。”

  “这……这是怎么回事?”温琰辰闻言吃了一惊。

  唐怜双缓缓道:“他哭喊着找到唐枫,说是倾炎堂的一名大弟子无端伤了他,现在追上门了,就在奇门外不远。”

  温琰辰道:“这倾炎堂的人出手真有点狠了,就算发生争执也不能斩人手臂啊,这以后上厕所可怎么办?”

  “你废话说够了没有?”她手中亮出一把匕首,“舌头要不要给你割下来?”

  温琰辰忙捂住嘴巴摇了摇头。

  唐怜双又道:“两人关系本就很好,再加唐枫总觉自己武功高、为人义气,看他这副惨状便决定为他出气。”

  温琰辰忍不住道:“他们难道不能报告奇门的师尊长老么?非要一意孤行。嗯,这一去肯定要出事……”

  唐怜双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道:“只因他要暗中杀了唐枫,并且要将此事嫁祸给倾炎堂!”

  温琰辰失声道:“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他和唐枫出去没多久,何铮便跑了回来,召集了一帮弟子,说奇门二少爷被倾炎堂的人杀了。那帮弟子为了二少爷自然是首当其中,一股脑冲了出去。而倾炎堂的人也正在外面守着,两帮人马立刻展开了厮杀。”

  “真有倾炎堂的人?我还以为是这何铮骗人的……”

  唐怜双目光灼灼:“那晚倾炎堂的一名大弟子也被杀了,说是奇门的人所杀,倾炎堂弟子众多,不少人到奇门外要讨个公道。刚到奇门,何铮就带着一帮弟子冲了出去,能不打起来么?”

  温琰辰立刻明白了大概,道:“想必那倾炎堂中也有一名内鬼,也是杀了堂内的一名大弟子,然后带引众弟子冲上奇门……可奇门的长老们难道都不管此事?”

  “那两日奇门的几位师尊闭关修炼,长老们有的出了远门,有的被人约去喝茶……”她说着望向天空,“那天定是有人策划好的!”

  “真是夜黑风高杀人夜……是了,约长老去喝茶的人必是和何铮一伙的,却不知是谁?”

  “没有人知道。只因在那一夜之间,奇门所有弟子,连同师尊在内的一百三十六人都已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温琰辰吃惊道。

  唐怜双道:“两帮弟子火并,却引来了凌渊五鬼暗中杀人。五鬼武功高强,不但将两边弟子杀绝,还闯入两门杀害了所有师尊。”

  “凌渊五鬼……又是那凌渊五鬼……”温琰辰愣愣道,“那……那出远门和去喝茶的长老呢?他们岂不是躲过了一劫?”

  唐怜双长吁了一口气,道:“他们再也没回来……接着江湖中就开始传出不少名人侠士失踪的消息。”

  温琰辰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道:“恐怖……实在太过恐怖……怎地我一进入江湖便遇到这种事……”

  接着忽然想起她前面说的话,道:“是了,若真是倾炎堂的人杀了唐枫,又怎会放何铮回去通风报信?我若是倾炎堂的人,杀了他也不能露出倾炎堂的痕迹。那些弟子委实愚蠢,没想到这个疑点便出手。”

第二十一章 奇人异事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157 2019.07.03 20:00

  唐怜双哼了一声,道:“定是两边还没开口说话,何铮便暗中放出了奇门暗器,两边不打起来才怪。等两门的人死绝,江湖人士也只会感叹门派火并之事,以及五鬼的凶残,谁也想不到这里面藏着阴谋,更想不到背后另有人作祟。”

  温琰辰道:“但这叫何铮的为了此事竟不惜斩断自己的手臂,他是跟奇门有仇么?”

  唐怜双盯着他道:“我方才已说过了,我确信此事是东方雪隐做的,那定是东方雪隐给了他什么好处,这好处可比一条胳膊大多了!”

  温琰辰纳闷道:“为何你总认定是东方雪隐?”

  唐怜双望着远方,目光深远,道:“那晚我本在屋子里修炼,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窗扇咯吱一响,我打开窗户就看到了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温琰辰急忙问。

  “上面只有四个字。”她的目光变得朦胧起来,一字字道,“离开此地。”

  “啊!是有人在救你。”温琰辰恍然大悟,“我居然忘了问……奇门的人都已死了,为何你还活着?”

  唐怜双道:“接着我看到远处一个人影闪过,便追了出去,追了不知多久,那人影早已消失不见。最后我停了下来,想要回去时,却看到了两个人。”

  “谁?”

  她目中精光闪过:“正是何铮和东方雪隐!我只见他们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回去后便看到奇门已成了一片血海……”

  “我懂了……我懂了……这东方雪隐、何铮、五鬼都是一伙的,以东方雪隐的名望,自然能约出奇门的前辈们。”温琰辰喃喃着,又看向她,“但究竟是谁救了你?”

  她摇头道:“或许是江湖中的某位高人……总之定是东方雪隐在两门派安排内鬼,陷害两门纷争,然后趁机夺取两门派的兵器,因此手里才会有铁凝旋。”

  温琰辰在宫中听闻过倾炎堂的事,据说倾炎堂专制作火器,杀伤力尤其之大。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这话听来是这样,但他要那么多暗器、毒药、火器做什么?又不是要行军打仗,这事说出去还是没人信的。”

  唐怜双正要说话,突听旁边一个声音叹道:“奇事呀奇事。”

  温琰辰一回头,看到屋檐一角正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衣裳的男子。他离两人不过数尺远,却不知何时到的这里,更没有听到丝毫声息。

  此刻他正饮着酒,那酒壶样式奇特,像一支细长竹筒。他一支竹筒倒进嘴里,饮完望着天上,道:“听着故事喝着酒,痛快,痛快。”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三支细长竹筒放在身边,一支支地拿起来喝,全不管两人在旁边盯着他。一共喝完四五支竹筒酒,他竟又从怀里掏出个烤羊腿。

  温琰辰睁大眼睛叫道:“这玩意儿放衣服里不嫌油啊?”

  那人几下吃完,也不理他,突然大声打了几个喷嚏。然后才转头笑道:“怎么老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温琰辰瞧了一眼他的脸,心神猛地一震,整个人险些跌下屋檐。

  这人竟赫然是东方雪隐!

  唐怜双也是吃了一惊,霍然起身,手中已多了一把黑色短刀。

  “东方雪隐”看了她一眼,道:“奇门的人,厉害厉害。”

  唐怜双还未出手,他突然哈哈大笑,从屋檐跳起。整个人飞到前面一座屋顶上,身子下蹲,两手臂垂在身侧。

  接着又是一步跳起,飞到第三座屋顶上,身姿动作一如刚才。他如猴子般接连几番跳跃,瓦片碎裂声不断,不少人从屋里跑出来,手拿锅铲子指着上方破口大骂。他的大笑声却是远远传来。

  方才在桃林中还气度非凡的仁义大侠此刻却像只猴子,这幅场面实在是诡异之极。两人眼看着他跃过几处屋宇消失不见,都怔在当场。

  温琰辰半晌才说得出话,道:“东方……东方大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唐怜双却是急抓着他跳了下去,然后转过几条巷子,在一处角落躲了起来。

  “究竟怎么回事?”过了不知多久,温琰辰心中还是砰砰直跳,方才那诡异的场景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人定不是真正的东方雪隐,不过是故意露面戏弄咱们。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这么容易被人发觉。”唐怜双正色道。

  温琰辰心头疑问更重,不是真正的东方雪隐?那会是谁?两人分明长得一模一样,连嗓音也听不出丝毫区别。便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她想了想,道:“买衣服。”

  都说女人见衣服如见情人,还真是这样。两人进了丝绸店,选了上好绸缎做了两身衣服。

  唐怜双换回了女装,依旧是一身火红颜色,更衬得她唇红齿白,面如皎月,光彩照人。温琰辰眼睛瞧着她,再移不开目光。

  “啪”的一声,他脸上中了一巴掌,唐怜双冷冷道:“看什么看,快付钱。”

  温琰辰揉了揉脸,掏出银子结了账。等出了门,才道:“你根本不是缺一个相信你的人,是缺一个替你付钱的人。”

  唐怜双冷哼一声,道:“你的钱我很稀罕么?过了今晚我就有银子了。”

  温琰辰大感惊奇,问:“哪来的银子?”

  她再不说话,拉着他过了几条街,最后走到一处宅邸前。

  唐怜双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别人,伸手提起他跃上一处屋顶。从屋顶上看去,这座宅邸里有着十几处屋宇,水榭、亭台、假山样样俱全,还有着数不清的花花草草。

  温琰辰道:“为什么我们总是趴在屋顶上,难道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唐怜双瞪了他一眼:“老实把嘴闭上,今晚拿了银子你就给我滚吧。”

  “去哪拿银子?”他问。

  唐怜双指着眼前的大院子,道:“你以为这朱大少为什么有这么多钱?他的钱庄赚的都是黑心钱……”

  温琰辰惊道:“这是朱胖子的宅子?”

  唐怜双道:“哼,他的宅子岂止这一处,今晚我们就来个劫富济贫。”

  此时天色渐渐昏了下来,温琰辰醒悟道:“你做贼居然也拉上我……”

  “啪。”

  他又挨了一巴掌,不敢再说话,就转身仰面躺在屋顶上。

  过了一会儿,太阳下山,天色彻底黑了。

  “喂。”

  唐怜双突然叫他。

  “我不叫喂。”温琰辰双手枕着头,漫不经心道。

  唐怜双迟疑了一下,道:“你为什么相信我说的那些话?”

  温琰辰坐起身,抬头看她。

  “因为……”黑暗的天空中已经出现了一颗颗星星,他看着唐怜双美丽的双瞳,忍不住道,“因为你长得漂亮。”

  “啪”的一巴掌扇在了脸上:“轻浮浪子!”

  温琰辰几乎要骂出来:“我夸你还……”

  “啪”的又是一巴掌扇过来:“闭嘴!”

  今天她一共打了自己十五个巴掌,到这第十六个时,温琰辰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给我放手!”唐怜双瞪着他。

  “不放。”温琰辰嘻嘻笑,“这下你没辙了吧。”

  “啪!”

  唐怜双使左手扇了一巴掌,他整个人飞了出去,“砰”的撞在屋顶一处金色雕像上。

  温琰辰被打得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但脸还是在刹那间肿得老高,手扶着雕像爬起身。

  唐怜双看得笑出声来,拍手道:“你的脸像个娃娃。”

  温琰辰说话都变得吐字不清,气愤道:“要不是十日功……我就被你打死了。”

  唐怜双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道:“乖,不要怕,除了我谁也不能打你。”

  她望了眼天上的星辰,笑道:“这天底下只有我能打你,你记住了。”

  她眼中像是映着满天星光,脸上满是笑意。

  温琰辰看着她美丽的侧脸,胸腔中的怒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道:“你能把我的脸打成娃娃的模样,也真是厉害。”

  说完唐怜双忽然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好像他脸上多了什么。温琰辰被瞧得头皮发麻,正要说话,她突然叫道:“我知道了!”

  温琰辰吓了一跳。

  唐怜双道:“我曾听师父说过,十大异人中有一个叫鬼面书生的,武功奇高,擅长模仿别人的面目和声音,常常搞得一些武林人士苦不堪言……”

  温琰辰正不知她说这个干什么,她已经接着道:“方才那东方雪隐,定是这鬼面书生假扮的!”

  温琰辰这才明白过来,不禁睁大了眼睛。想起他伪装成东方雪隐的样子,猴子一般蹦跳,又不禁笑了起来:“看来他是故意毁东方雪隐的形象……不过若真有人看到他,还是会猜出那是假的,因为东方大侠绝不会做这种举动。”

  唐怜双瞪着他。

  “啊不,是那东方……东方恶贼。”温琰辰忙改口。

  说完又自语道:“这十大异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古怪……”

  唐怜双道:“我还听师父说起过那什么好色君子沐春风、无恶不欢的欧阳欢,只怕和那鬼面书生的古怪程度不相上下。”

  她说着哼了一声:“这种人正是巴不得江湖越乱越好,像方才那鬼面书生,他虽听我们说了东方雪隐的事,却没有管的意思,十大异人都是一群废物。”

  这句话连同铁髯客也骂了进去,温琰辰知她是想起铁髯客没有答应帮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下方院落里突然亮起一点灯火,接着无数点灯火亮了起来。只见原本昏黑一片的宅邸,转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第二十二章 弄虚作假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207 2019.07.04 20:00

  温琰辰吃惊道:“这么亮的灯,该怎么下手?”

  唐怜双道:“再等等,只要屋里没人,我们拿完银子就走。”

  温琰辰看着她:“有人也没关系,你那奇门暗器天下一绝。”

  她却是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许久没有看过这么多的星星了。以往在奇门,我只知道习武,没工夫去欣赏别的……”

  她看起来泼辣,有时却显得那么柔弱深情。月光下她的侧脸美得令人窒息,眼神明亮清澈,像一汪深泉。嘴角饱含着倔强,似乎也饱含着对这个世间的希冀。

  这样一个女孩,经历过奇门血案之后,竟还有胆量闯荡江湖查找凶手。若说她没有莫大的勇气,谁还有勇气?

  “你在乱想个什么?”看温琰辰眼神有些异样,唐怜双低低骂了一声。

  “你凶什么……”温琰辰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遇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孩,他托着腮帮子想。外貌嘛,像沈姐姐那样的最好,当然莫小七这类的也可以。哦对,还有那晚遇到的悬剑山庄的叶芷柔。

  他想得连连点头,又看了看唐怜双柔弱的身子,心里不禁有些怜香惜玉。但一想到她的巴掌……唉,漂亮归漂亮,脾气不好有什么用……温琰辰又是叹了口气。

  “来了!”

  唐怜双忽然低低唤了一声,一伸手,将他拉了过去。然后把他的头按低,差点贴到瓦片上。

  “巡逻的一共二十四人,一次行动六人,分四个地方来回走动,从亮灯到现在一直没停过。而且每个人看起来都会武功……”她说着哼了一声,“这胖子绝不会无端请这么多人巡逻,定是屋里藏着什么。”

  等院落里行进的六个人刚过,唐怜双拉着他轻声跳入,然后猫着腰迅速钻进东南方的一间屋子。刚一关上门,便有六个人经过了屋前。

  温琰辰看那六人的身影走过,心里松了口气,小声问:“为什么不直接找间大屋子,来这小屋子做什么?银子肯定不会放在这里。”

  唐怜双道:“这些人巡逻的脚程太快,只能先进最近的屋子,再慢慢移过去……你个白痴懂什么?”

  她说着又不耐烦起来。

  温琰辰道:“虽然我武功不如你,但真遇到一些事我比你更容易看到真相。我在宫里待得久,尔虞我诈也见惯了,还喜欢下棋,脑袋瓜还是很聪敏的。我的脑子加上你的武功,咱们可说是无敌于天下……”

  温琰辰自夸了半天,她一句话也没听,只猫着腰瞧着外面。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骂声。

  “你这不知好歹的下人,一年才挣几文钱?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以为我给你钱是让你来干什么的?”

  听声音像是那朱胖子的。

  唐怜双道:“真是有钱也不见得脾气好。”

  温琰辰道:“整日都在想着怎么从别人身上挣钱的人,脾气能好么?”

  唐怜双斜了他一眼:“要是我,挣一点钱就够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温琰辰道:“有钱能过得好一点,葱花面可以多放葱,牛肉面多放香菜,饺子里多放韭菜,炒鸡蛋多放青椒……”

  “胡说,都是难吃的。”唐怜双打断道。

  外面朱大少不知因什么事又跳脚大骂了起来,骂完便走了。

  唐怜双轻轻推开门,拉他走了出去,又进了附近一间屋子。

  就这样一连进了四个屋子,到第五间时,温琰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唐怜双立刻把他推到屋里的角落,瞪着他道:“你叫个什么?”

  “我没叫,是肚子叫的……”温琰辰道。

  他一晚上没吃饭,方才在躲躲藏藏中紧张不已,早就忘记了饥饿。但刚一进到这个屋子,肚子就投降了——只因这屋子里实在是太香了,这分明是一间厨房。

  衬着屋外的灯光,两人才看清眼前有一张长桌,桌子长达三丈,上面摆满了食物。桌旁是几十个灶台,还有些刀具、调料一类。

  “这……这简直是把整座酒楼的后厨搬进来了。”温琰辰看得呆住。

  唐怜双顺手拿起桌上一个鸡腿吃了起来,边吃边道:“这像是刚做好没人吃的,快吃。”

  温琰辰闻言急忙往嘴里塞了个猪肘子。

  唐怜双道:“你要记住,咱们不是贼。像朱大少这种人,钱多了只会变坏,咱们偷他银子就是在解救他。今晚这个计划就叫‘解救有钱人’。”

  温琰辰吃着连连点头。

  突然厨房门“吱呀”一响,他身子立时吓得抖了一下。一只手从后面拽着他,将他拽到了桌下。唐怜双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不要出声。

  只见门外进来一个黑衣人,这人像是在努力弓着身子进来,但他个子实在太高,“砰”的一声撞在了门檐上。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看了一眼外面,急忙进来关上了门。温琰辰看他似乎不是此间的主人,有些奇怪。等他向前走了两步,才看清他的身形居然高有一丈,这实在太过吓人。

  那怪人脸上蒙着块黑布,围着桌子看了看,双手努力向下伸,抓起两块牛肉就往嘴里塞。和他的身子相比,胳膊倒显得有些短了。

  温琰辰正看着,他的下身突然又伸出两只手!那两只手不停地抓着东西,往衣服里塞着,他看得睁大眼睛,差点没吓晕过去。在这样一个阴暗的厨房,这人的古怪模样和古怪动作实在恐怖又诡异。

  唐怜双却是瞪了他一眼:“你个白痴,看不出那黑色大衣下还藏着一个人吗?两人叠罗汉而已,你怕什么。”

  温琰辰恍然大悟,正要说话,那人吃着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盯在桌上的一块猪肘子上。

  他心里一跳,完了,那猪肘子正是自己方才啃过的。

  一个声音问:“少爷,怎么了?”

  那怪人摸了一下猪肘,眼神充满严肃:“这肉有咬过的痕迹,有人来过。不过肉是凉的,说明不是这院子里的人,否则他一定会将猪肘子煮热了再吃。”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别的东西:“食物弄得很乱,看来走得很急,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我们抓紧偷!”

  他衣服下摆忽然被掀开,一个小胖子出现,眼神中充满敬仰:“苏少爷,你太厉害了!”

  那被叫做“苏少爷”的从他肩膀上下来,道:“这点推理能力我还是有的,放心,跟着我吃喝不愁,只要你老老实实的……”

  他说着回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观世音菩萨保佑,妖魔鬼怪放过我……”

  温琰辰和唐怜双两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第二十三章 七步必死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076 2019.07.05 12:00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唐怜双冷冷地问。

  那苏少爷听见话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原来不是鬼啊……那还怕你们作甚。”

  他跳了起来,叫道:“有胆子和我过一招!”

  唐怜双一只手向上一扬。

  苏少爷身子一个腾空翻身,落在地上,又向旁边滚了一滚,然后坐起身,叫道:“怎么样?我躲过了你的暗器!”

  温琰辰默然无语,虽然他不会武功,但分明看出唐怜双没有出手,只是诈对方一诈。

  旁边小胖子立刻拍手叫道:“好一招‘垂死病中惊坐起’!”

  苏少爷站起身,一脚把他踹在地,骂道:“都说了让你给招式起个好名字!”

  忽然外面传来声音:“是这里么?”

  “是……下人方才分明听见里面有吵闹声,怕是闹鬼……”

  这人说着,已是推开了门。

  一个壮硕的汉子走了进来,一脸横肉透着凶气,正看到苏少爷和小胖子。而温琰辰两人已在刹那间坐在了桌子底下。

  “哼,原来是来贼了,我蒋不平正好拿你们的尸首交给朱大少,少不得又是几十两银子到手。”

  他站在二人面前,身子堵住了门。

  苏少爷看他凶悍的模样,吓得退后几步,道:“都是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我们偷的东西也没几两银子。”

  “对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小胖子道。

  蒋不平也不说话,一只手向苏少爷抓去。

  “你当我不会武功么?”

  苏少爷大喊一声,跳了起来。

  蒋不平当头一拳,将他打在地下,然后又伸手提了起来。

  “你们不过是一群蝼蚁。”他冷笑着,一只手拿起桌案上的尖刀,就要向苏少爷捅去。

  小胖子扑到他腿上,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蒋不平大怒,正要将他踢开,脚还未使力,突然停下了动作,整个人立在那里不动了。只眼珠子左右看了看,骂道:“是谁暗算老子……”

  话未说完,一颗圆圆的东西钻进了他的喉咙。

  唐怜双在桌下正拿一个苹果吃着,道:“莫说话,给你服了颗七步必死丸,悠着点吧。”

  方才温琰辰听到身边发出一个声音,就知道她出手了。

  蒋不平被点了穴道,又听自己中了毒,满面惊恐,再不敢张嘴。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道:“这里!”

  六个巡逻的人出现在门前。

  那苏少爷已从蒋不平掌中挣脱,和小胖子一人一边藏在了门后。

  六个人看见蒋不平一只手抓在半空中,一只手提着刀,都吃了一惊。一人问:“蒋……蒋前辈,你怎么了?”

  蒋不平干笑两声,道:“刚闪了腰……不妨事,那群……那群贼已经跑了,你们去别的地方找。”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先那人向他拱了拱手,道:“好,抓贼要紧,蒋前辈若需要大夫,可随时呼唤小的。”

  蒋不平嘴里“嗯嗯”两声,六个人走了。

  “砰”的一声,门从里面被关上,那六人回头看了一眼,都是莫名其妙。

  “大……大爷……大小姐……可以解开我穴道了吧?我不会再管你们,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拿……”蒋不平知道她武功高,又想到自己中了毒,颤声说道。

  唐怜双随手丢出一粒花生,打在他胸前,解开了穴道,道:“快滚吧。”

  “可……可那解药……”蒋不平依旧不敢动,咽了一口口水,看样子对那七步必死丸怕得要命。

  “说了是七步必死,你不走路不就行了?你难道不会跳着走么?再不济也可以爬着走呀。”唐怜双不以为意地道。

  “可……可我总不能一辈子……”

  “不用一辈子,八天后此毒自解,快些找地方躺着吧,这些天可千万不要下床。”唐怜双将苹果吃完,果核扔到了一边。

  蒋不平无可奈何,看了看自己的脚,终于一步跳了出去。

  “砰”的一声,却是苏少爷伸脚把他绊在地,又踹了他一脚,道:“这就是普通蝼蚁和高级蝼蚁的区别。”

  蒋不平知道唐怜双在后面看着,不敢出声,又爬起身,小心翼翼地蹦跳着跑远了。

  门重新关上,苏少爷揭下脸上的黑布,揉了揉发痛的脸颊,道:“在下苏武,旁边这位是小弟苏文,多谢二位相助。”

  温琰辰看他穿着一身破布衣裳,愈发觉得眼熟,忽然想起他是在蜀中七侠旁,弄虚作假表演武功的少年。

  当时这少年以绳索吊着贴墙飞行,这小胖子就在墙后拉着绳索。

  苏文在一旁劝道:“以后咱们不要再出来偷东西了,规规矩矩做人,还是继续街头卖艺吧。”

  苏武道:“我最讨厌墨守成规。”

  苏文急道:“少爷,你千万不要做出格的事了,上次你正月里刚剪完头,舅舅就死了……”

  “滚!他是得羊癫疯死的!”苏武骂道。

  温琰辰两人听得面面相觑。

  他又去桌上拿了一些食物塞进怀里,便塞便道:“多少人自出生被要求读书考科举,长大后只能劳作挣钱,我可不愿那样……”

  “于是你就来做贼?”温琰辰问。

  苏武道:“我要学武功,将来成为一代大侠,我早晚会出人头地报答娘亲!现下偷些吃的只是权宜之计。”

  温琰辰心中感叹,这少年不但是个贼,还是个有梦想的贼。

  忽然一道人影从窗前闪过,带起一阵急风,紧闭的屋门竟都被带得颤动起来。

  苏武听到动静,忍不住放下东西走到门前,想瞧个清楚。突然剑光一闪,“嗤”的一声,一左一右两道剑光破窗而来。

  窗户一破,便看到院落灯火映照着使剑人的脸。那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白衣,器宇轩昂,女的身材高挑,肤如凝脂,俏脸微红。他们站在一起正是男才女貌,金童玉女。

  灯火闪过他们的面容,温琰辰不自禁叫出声来:“荆大侠、沈姐姐!”

  这两人正是荆如风和沈玉!他们的出手便如双剑合璧,更是不同凡响。

  两把剑的剑招都是迅疾无比,苏武像个木头人般呆立在那,早已吓得不敢动弹。而这两剑的剑势已是难以回收,温琰辰一颗心落了下去,只觉苏武此次必死。

第二十四章 红色丝带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948 2019.07.05 20:00

  突听“锵”的一声,两剑竟是互相交击,带起一串火花。

  却是荆如风听见温琰辰的喊声,手腕一转,剑尖点向沈玉的剑身,将她的剑向下一压。那柄如秋水般的长剑便滑过了苏武的脖颈。

  沈玉剑势一顿,收了回来。苏武摸了摸脖子,发现没有任何伤痕,才重重地出了口气。

  那边唐怜双已经从桌下走了出来,温琰辰忽然想起荆如风是来抓她的,立刻挡在身前,道:“荆大侠,白日里那暗器不是她发出的,是有人陷害!”

  荆如风进了屋,笑了笑道:“当时我的确以为是她出的手,但出了桃林后,七侠中的元老大却独自拉着我,说此事疑点甚多……”

  温琰辰忙问:“什么疑点?”

  荆如风道:“当时玉儿忙着抵挡暗器,根本无暇管郭双鹤。你觉得凭郭双鹤的武功如何会躲不过那暗器?”

  温琰辰眼睛发亮:“除非使暗器的人就在他身边,或是武功比他高很多……郭双鹤一来想不到对方会使出暗器,二来也无法躲过!”

  “正是,你身旁这位姑娘武功虽高,但若想一出手就杀了郭双鹤恐怕不易。”荆如风看向唐怜双,“并且,她若是想杀五鬼,当时烟雾弥漫下径直向郭双鹤出手便是,为何还要伤及他人?这些事情不弄清楚,便无法对姑娘妄下论断。”

  “不错……不错……”温琰辰越听眼睛越亮,“既如此,她的冤枉便可以洗清了。”

  却见荆如风微微沉下了脸,道:“洗不清的,除非能找出真正使那暗器的人。”

  温琰辰道:“就是那东方雪隐,奇门出事时,她曾亲眼看到东方雪隐出现。那东方雪隐定是和五鬼一伙的,想暗中除去奇门和倾炎堂两大势力。”

  荆如风皱眉道:“仁义大侠和五鬼一伙的?而且还要灭绝这两个门派?这话既难以相信又难以理解……而且他会承认么?只要他不承认,连我都无法怀疑他。”

  沈玉道:“今日在桃林中的事,也可能是附近什么人下的毒手。只是那人武功高,藏得又深,是以我们都没瞧见。”

  温琰辰叹了口气,道:“荆大哥和沈姐姐说的是,没有证据,怎样怀疑都是没用的。”

  “不过因为这些疑点,这小姑娘的确少了不少嫌疑。若不是元老大的这番话,我恐怕真当姑娘是凶手了,被怀疑的滋味儿可不好受。”荆如风说着向唐怜双拱手致歉。

  唐怜双还没答话,沈玉已经冲他说道:“你呀,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应该多跟元老大学学。”

  她又笑着看向两人:“你们是不知道,他在江湖中除了‘情剑客’还有另一个称号,叫作‘呆君子’,正是个大大的呆子。要是让他去当捕快,只怕早把好人坏人关一起了。”

  唐怜双却是握紧了拳头,道:“信不信我倒无妨,但东方雪隐的确是害我满门的凶手,我一定要他偿命!”

  荆如风盯着她的眼睛,似看出了她心中的仇恨,道:“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忽听沈玉说道:“荆哥,咱们光顾着说话,却忘了追人了!”

  荆如风一愣,拍了下脑袋,问道:“方才你们可曾见到什么人进来这里?”

  温琰辰想了想,道:“只有几个巡逻的,还有一个叫蒋不平的壮汉……”

  他说着想起门窗前闪过的一道人影:“对了,还有一个身法极快之人,从门前一闪就不见了。”

  荆如风闻言喃喃道:“从门前一闪就不见了……这女人果然有些本事,她看到这屋里有人,便故意用真气激荡屋门,让我们以为她逃入了这里。”

  “女、女的?”温琰辰惊奇地问。

  荆如风目光凝重,道:“听她怪里怪气的声音,只怕是痴情鬼钟云雁。”

  “痴情鬼?”温琰辰和唐怜双都是吃了一惊。

  沈玉冷冷道:“她方才居然还叫着荆哥的名字,还叫得……叫得那般肉麻,听着都令人恶心。”

  荆如风尴尬地咳了一声,向温琰辰问道:“说了半天,你们来朱大少这里是做什么?”

  “我们……”温琰辰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却发现苏文苏武这二人不知何时跑掉了。

  唐怜双毕竟比他聪明些,接口道:“我们怀疑朱大少和凌渊五鬼有什么关联,就来查询此事。”

  沈玉闻言瞧了荆如风一眼,道:“怪不得我瞧那痴情鬼进入这院子像是轻车熟路。”

  荆如风点点头:“这才正是要追查到底……”

  话音刚落,忽听院落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极是渗人,令人头皮发麻。荆如风和沈玉立刻冲了出去,两人跟在身后。

  刚一出门,温琰辰就看到六个人的脸出现在面前,吓得险些大叫出声。

  荆如风笑道:“放心,这里的人都已被点了穴道。”

  他退后一步,看是巡逻的那六人,眼珠虽在转动,却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

  几人随着笑声穿过院落,最后瞧见人影一闪,进入了一间大屋子。

  沈玉冷冷道:“这下她还想逃么?”

  她说着,几人一同进入屋内。

  这屋里在外面看来本是灯火通明,此刻一进去,屋子突然黑了下来,接着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温琰辰用力推门,门竟是纹丝不动,用手捶了一下,立刻疼得龇牙咧嘴——这门居然是石头做的!怪不得方才屋门发出的是“砰”的声音,像是石头撞击。

  突听那个尖锐的笑声道:“你们是永远出不去的,我们凌渊五鬼的事,你们这辈子也别想知道究竟。”

  笑声回响在屋内的每个角落,荆如风和沈玉一人向一边刺出一剑,却发现并没有人。

  “哈哈哈……姐姐可不陪你们了,你们就死在里面吧。”

  那尖锐的笑声突然在屋外响了起来。

  “嗤”的一声,荆如风点着了一个火折子。昏黄的火光下,整个屋子里空空荡荡,竟什么也没有。

  温琰辰叫道:“在外面明明看到这里满是灯火……”

  荆如风叹了口气:“恐怕那灯火通明的门窗是绘画的纸张贴成的,灯火照耀下谁能分辨得清。”

  沈玉将四周摸了一遍,道:“这根本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间石室!咱们被困在这里了。”

  温琰辰看着整间密不透风的石室,内心不自觉感到紧张,看了看脚下的灰色石板,道:“那痴情鬼刚一进来就又出去了,说明这里有机关暗道!”

  荆如风点点头,花了一炷香的功夫,将每块石板都踩了一遍。有的还拿剑敲了几下,都无任何反应。

  沈玉不耐烦起来,向石门出剑,“锵”的一声,火花迸溅。石门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剑痕。

  “这不是一般的石头。”荆如风看着上面的痕迹,皱眉道。

  “那痴情鬼无缘无故将我们引入朱大少的宅邸,就为了将我们关在这里!”沈玉说着又向石门刺出几剑。

  “无缘无故?”温琰辰有些奇怪。

  荆如风看着他,道:“这凌渊五鬼最近一直在杀害有名侠士,她故意引我们进来恐怕就是为行杀害之事……是我连累了你们。”

  沈玉还未说话,唐怜双已是哼了一声,瞧了瞧这间石室,像是大为不屑。

  温琰辰忽然想起唐怜双的身份,喜道:“你们奇门都是暗器高手,肯定也懂得机关暗道吧?”

  唐怜双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缓缓道:“石室的四面和地板你们检查过了,没有机关,那机关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哪?”温琰辰问道。

  荆如风和沈玉闻言,已经抬头看向了上方。

  他跟着抬头,就看到上方垂着四条红色的丝带。

  “这……这丝带是做什么用?”他瞧得怔住。

  “或许是活命的机会,也或许是绝命的机会……”唐怜双道。

  温琰辰面露喜色,道:“我知道了,这些丝带就是出去的机关!”

  说完又意识到没那么简单,狐疑道:“可……可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丝带?这也太简单了。”

  “简单?你够得着么?”唐怜双冷冷道,“那丝带离地数丈,即便是轻功高手也难一跃而上。”

  温琰辰听得又绝望起来。

  沈玉转了转眼珠,忽然看向荆如风,道:“荆哥,还记得我们练剑时创出的天女一剑么?”

  荆如风笑道:“自然记得。”

  “如果用天女一剑,或许可以……”沈玉望着上面的红色丝带。

  “好!”

  荆如风答应一声,两人面对面站立。

  他将手中剑平平刺出,沈玉身子跃起,脚尖点在荆如风的剑身之上。

  接着身子倒跃飞出,荆如风跟着一个转身,白衣摆动间,将剑扬起。

  沈玉手中剑向下一点,竟点在了荆如风的剑尖之上。她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子一个翻转,已到了离地四五丈高的地方。

  温琰辰看得目眩神迷,这几下连在一起实是优雅无比,如同剑舞。

  但她身子飞得虽高,却还是无法伸手够到那丝带。正暗自着急,沈玉已是将剑伸出,只轻轻一绕,将一根丝带绕在了剑身之上。那丝带非但没被剑刃割断,还被带得向下动了一动。

  就在这一动之间,唐怜双目中忽然闪过一丝惊异神色,轻喝一声:“小心!”

  荆如风似也察觉到异样。一只手提起温琰辰,剑尖按地,身子竟斜着飞起,双脚跟着踩在一边的墙壁上。

  唐怜双却是两只手接连发出一支暗器,暗器钉在墙缝之间,她身子跃起站在两支暗器上方。

  只见地上的石板中“轰”的刺出高达半人高的黑色尖刃,那些尖刃“唰唰唰”连刺三次,接着缩了回去。再看地面,竟什么都瞧不出来。

  荆如风拉着温琰辰刚一落地,四面墙壁竟又震动起来。

  “砰砰”数十声,几十根方形石柱从墙壁内冲了出来,每个石柱长达一丈,躲过一根,另一根便跟着击出。有的左右两根相互碰撞,若中间夹到个人,非把这人夹成肉泥不可。

  温琰辰吓得浑身发凉,像是灵魂脱壳。荆如风拉着他左闪右避,唐怜双亦是跳到石柱上不断躲闪。

  就在石柱将要撞击完毕时,上下四周八个方位,齐刷刷出现四十支弓弩。上方的二十只斜对着下方,下方的二十只斜对着上方,温琰辰只看得一眼就知道这下插翅也难飞了。

  只听得“嗖嗖”数声,那弩箭竟是自动发出,而且一支弓弩连射数只箭失。他听到声音便觉自己身子像已被穿透,不由得闭紧了双眼。

  射了半盏茶的功夫,等到声音尽数消失,石室里已是尘土弥漫。待尘埃落定,他才睁开眼睛,看到荆如风和唐怜双竟都好好的站在旁边。

  他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没受一点伤。再看四周,才发现一些弓弩被唐怜双以暗器射歪,还有一些似乎早已损坏,正留下一个安全的角落。

  沈玉松了口气,道:“多亏这位姑娘的暗器,否则咱们这次怕是成马蜂窝了。”

  原来沈玉性急,她剑身缠绕一条丝带后立刻卷住另一条,就这样接连四条都被她卷动,一瞬间引发了四个机关。

  唐怜双淡淡道:“那痴情鬼能转眼从屋内逃到屋外,定有出去的机关。他们怕人发现那机关,便故意设计出几条丝带,让被关的人以为可以借此活命。其实却是一个绝命的圈套。”

  温琰辰听得睁大眼睛。怪不得方才她说这些丝带可能是活命的机会,也可能是绝命的机会。

  荆如风忽然脱口道:“方才只出现了三个机关,第四个机关怎么没有反应?”

  温琰辰道:“大概是坏了……”

  话未说完,轰然一声,地面的石板整个向下方陷去。火折子刹那间灭了,眼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

  几人还未来及跃起,已在无尽的黑暗中跌落下去。

第二十五章 惊天阴谋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964 2019.07.06 12:00

  黑暗中,温琰辰感到自己的意识都飘忽了。除了身子的失重感,还有满心的恐惧感。

  他的头突然疼痛了起来,眼前浮现出一个黄袍身影。

  他想看清那身影的面目,那人却一直背负着手,没有回头。那场景是在皇宫之中,似乎……这个人是自己见过的……

  他……是谁……

  “你给我起来!”

  “啪”的一声,温琰辰脸上中了一巴掌,睁开眼,就看见了唐怜双。

  两人正身处一个黄色的通道内,通道两边都插着红色的火把。

  他感到自己压着一个软绵绵的身子,慌忙爬起身,道:“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有大量,我不是有意非礼你……”

  “谁说你非礼我了?”唐怜双看了眼他身下。

  温琰辰心里一惊,想难道是荆大侠?退后几步,差点大叫出声,眼前竟摆着几具尸体,地上的鲜血已经干涸。

  “荆、荆大侠死了?”他叫道。

  “他说你死了……”忽听一个女子的笑声道。

  温琰辰回头,看到荆如风和沈玉就在身后。沈玉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看向地上的尸体,而荆如风正将一个尸体翻身,看着一张满是鲜血的脸。

  “这人是谁?似乎在哪见过?”沈玉皱了下眉头。

  “铁云铁大侠……”荆如风长叹一声,“他似乎和咱们一样落了下来,只是身上已中了数支毒箭。”

  “原来那些箭上还有毒……”温琰辰想起方才那万箭攒射的景象,心有余悸道。

  “这位是……”沈玉又瞧了一眼前方一个尸身,那人正是温琰辰跌下来时身子压上的。

  荆如风走上前,立刻失声道:“神风镖局的熊总镖头,怎么他也死在这了?”

  沈玉咬着嘴唇,道:“都说凌渊五鬼重出江湖后既抢夺金银又杀害武林名士,这下看来是真的。只是这朱大少和五鬼如此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荆如风道:“朱大少身后必有靠山,否则一个做钱庄生意的怎会沾染江湖之事?他们此举定是要获取什么利益……”

  他目光闪烁,心思越想越深:“抢金银……杀害武林同道……此人难道是想在武林中做大?可谁有如此野心?”

  再向前走去,狭长的通道内一个个尸身出现在自己面前。

  “‘三才剑客’严彬严大侠……‘霹雳掌’江年江大侠……‘先天派’柳英真人……”

  荆如风越看越是心惊,地上不但有他们的尸身,还有他们所使的兵器。这些人非但在江湖中声名显赫,武功更是高强。

  他掌中不觉出了汗,忽然一只手掌握着他的手,却是沈玉淡淡笑道:“我们若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将他们的尸身带出好生埋葬……”

  她的话中竟带有一丝悲伤之意,温琰辰听得心惊胆战,难道今日自己就要葬身于此?是了,这些人如此厉害都未能活着出去,单凭他们几个……

  正想着,沈玉又接着道:“当然,我们更要想办法发掘此事背后的阴谋,现下江湖中许多侠义之士都在查询此事,只怕这次就要水落石出了……若我们能率先查出,自然能得到不少江湖人士的称赞和仰慕。”

  她笑着说完这段话,似想让几人放松,但温琰辰和唐怜双都没有说话,只因他们觉得实在不可能活着出去。

  “到头了。”

  荆如风停下了脚步。

  这是通道的尽头,地上已经没有尸体和鲜血,只面前竖着一堵墙。两边墙壁上还挂着字画,像是上下联,连在一起是:死到临头名声休,金银珠宝无须愁!

  这上下联极不对称,读着却又押韵,似在表示自己手段高明,既除掉了武林名士,又有了数不尽的钱财。

  沈玉眼中光芒黯淡,道:“我太傻了……这是用来堆放尸体的地方,怎会有出口……”

  “可……若有人没死呢?他们难道不想进来瞧一瞧么?”温琰辰奇怪道。

  唐怜双转目盯着那两张字画,忽然伸手同时将两幅字画一拉一拽,“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她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伸手在面前那堵墙上一堆,“墙”竟被推开一条缝。

  原来这石墙是一道门,和那石室的门一样!

  几人大感惊奇,唐怜双道:“看样子他们真的会来这里检查是否有人还活着,因此留了出入口。”

  沈玉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下巴,笑道:“想来是这样……只是你怎么知道机关就在这两幅画上?”

  唐怜双道:“这画上有不少灰尘,可两幅画的底端卷轴处却没有落灰,那开门的玄机一定在这里。”

  沈玉仔细瞧了瞧,果真如此,又问道:“难道就没别人从这里逃出去过么?”

  温琰辰心中已然明白,道:“咱们这次实是九死一生,往常在四道机关下该是没人能够活命。”

  唐怜双看了眼地上堆着的尸身:“而且我们若不是运气好,落到了这些尸身之上,现在只怕也已摔死了。”

  荆如风点头道:“若不是有这种凶险机关,那凌渊五鬼再厉害,也难以杀害如此多的江湖侠客。咱们既然还活着,便尽早将这件事查个清楚。”

  沈玉道:“我出去后便抓住朱大少,问他和凌渊五鬼是什么关系,背后又有什么人指使,这下他可逃不掉了!”

  荆如风推开了石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里面摆着的桌椅竟都是纯金打造,四面点着几盏灯火,更衬得屋内金光闪亮。

  房间内却空无一人,荆如风目光向四下一扫,将长剑握在掌心。

  温琰辰见一张大椅上放着一张虎皮,虎皮凌乱,伸手摸了摸,道:“这上面尚有温度,人是刚走的,该是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立刻惊慌逃命了。”

  唐怜双冷冷道:“他逃不远的。”

  地上有一座被撞倒的香炉,炉灰落在地面,发出一股焦味。香炉旁有一些纸屑碎片,显见是那人被惊跑时没来及烧毁。

  荆如风皱眉捡起一片碎纸。

  “这像是一封书信……”沈玉将地上撕碎的纸都捡了起来。

  她将碎纸一片片拼好,上面的字已是模糊不堪。荆如风一字字辨认着,看着看着,他的瞳孔缓缓收缩。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说出这几个字已像是花了极大的力气。

  沈玉看完竟也是吃了一惊:“这……这种事……”

  温琰辰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和害怕。

  唐怜双跟着看了书信,目中满是怒火,道:“这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九人定是和东方雪隐一伙的!否则凭东方雪隐一人如何能做下此事?

  “不错……不错……若不是我们死里逃生,如何能知晓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沈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书信上依稀能辨别出只言片语,写着:我早说过,你我九人若肯联手,再联合凌渊五鬼……当日我亲自约出奇门长老,若论功劳,我自然比……事成之后,你我九人……

  这像是一人为争夺功劳写下的书信,虽只寥寥数语,却提及了如何联合五鬼杀害武林侠士、如何令两门派火并、如何抢夺金银并花银子收买人心等事……而此举正是为了不久后的九鼎大会。

  “九鼎大会是什么?”我问道。

  “这信上的九人无一不是江湖中顶尖的高手,武功出神入化,被称作是武林九鼎。二十年前他们以弘扬江湖正气为名创立九鼎大会,每五年召开一次。”沈玉道,“如此看来,这五鬼竟已和他们九人结盟,怪不得如此大胆杀人……”

  荆如风掌心已冒出汗水:“五鬼重出江湖……奇门与倾炎堂火并……竟都是这九人所为……是了,除了他们,谁又有那么大的能力和智慧?除了他们,谁能将奇门那些老前辈约出……”

  信中提到了其他八人的姓名,直言他们功劳不及自己,既九人同盟,自己当属首位。末尾写着一个名字,温琰辰仔细辨认着,念道:“南……南宫……”

  “是南宫煜!”荆如风目中的疑虑之色渐消,更多的是震惊,道,“他便是当今的中原武林盟主,别人都道他武功卓绝,侠肝义胆,没想到他却妄自尊大,竟想做天下武林的总盟主!”

  原来这九鼎都是江湖中的武林名宿,有的是中原武林盟主,有的是西北三十六寨寨主、三江五湖的总舵主,这些人在江湖中各有一席之位,因此在九鼎中并无高低之分。南宫煜写下此信正是想让自己凌驾于八人之上。

  也正因这封信,一个永远让人想不到的阴谋才得以被揭露。若不是这些武林名宿,谁有胆量和凌渊五鬼结盟?若是寻常武林人士,和这五鬼结盟又有何用?这场阴谋非但令人想不到,即便此刻事实摆在眼前,都令人难以相信!

第二十六章 假仁假义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951 2019.07.06 20:00

  荆如风越想越是心惊,拿着书信的指尖都在隐隐发抖。

  唐怜双道:“那晚我在林中看到东方雪隐,原来他是在为这九人做事……”

  突然外面传出呼喊:“他们就在里面,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

  荆如风迅速将书信塞入怀中,和沈玉对望一眼,两人身形展动,已冲出了房间。“砰砰”两声,像是有人被击倒。

  温琰辰二人跟随他们出去,只见房间外又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有一个攀爬的梯子,正有不少手持砍刀的男子从上面下来。唐怜双双手一挥,七八个冲来的人纷纷倒地,后面还有一个活着的不断退后,大叫一声又爬了上去。

  “死了么?”上面有人问。

  “咱、咱们的人都死了……”

  他刚喊完就是一声惨叫,上面那人骂道:“要你这废物何用!”

  荆如风脚尖在梯子上一点,人飞了出去。原来这梯子上面是一口井,温琰辰从井中爬出便到了院落。

  院落里灯火辉煌,朱大少正站在不远处,身边有三四十个黑衣劲装汉子,还有十几个拿着弓箭的弓弩手。

  “你们难道还想活着出去?”朱大少高昂着头颅,将手一招,那几十号人已冲了过来。

  荆如风手举长剑,身子一转,已在身前画了个圈,四面围来的人都被剑锋逼得退后。

  “各位好汉,我此次前来是为查清凌渊五鬼背后之人,不想多伤性命。各位中若谁是有家室的,及早退去吧!”

  荆如风说着拱了拱手。

  “真不枉别人说你是呆君子,都这时候了!”

  沈玉轻叱一声,已出手击毙三人。

  几十条大汉立刻大喊着提刀冲来,荆如风低声道:“玉儿,他们之中不乏有请来的武林高手,不可缠斗,需及早脱身。”

  他说完又瞧了那些弓箭手一眼,那些持弓箭的也个个都是好手。

  沈玉点了点头,“呛”的一声剑吟,竟一剑洞穿了两人的胸口,将两人生生串了一起。接着猛地拔出,带起一串血花。

  她眉头轻蹙,喝道:“哪个不怕死的,快些来吧!”

  她本想将一部分人吓退,哪知这些人像没看见似的,依然持刀扑来。

  唐怜双怕浪费暗器,双手也是拿出短剑和几人厮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上来,而且个个身手矫健,再这样打下去,恐怕几人都会被活活得累死。

  温琰辰正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是好,后面忽然传出一个吼声。

  “什么七步必死丸,你这小骗子纳命来吧!”

  他一回头,就看到蒋不平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面前,身子跃起,正一掌拍向唐怜双!

  “闪开!”

  温琰辰大喊着挡在唐怜双身前。

  “砰”的一声,他感到五脏六腑都似揉搓到了一起,身子跌了出去,正撞在井口边缘。接着身子一个侧翻,就要摔下。

  “抓紧!”

  沈玉剑尖点地凌空飞起,从井口上方跃过,一只手伸出,拽住了他的胳膊。但他却无论如何使不出力气反手抓她手腕,胸腔内恶心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委实难受。

  沈玉双脚落在地面,一只手用剑刃撑地,另一只手猛地将他提出。

  “对……对不起……”

  温琰辰站在地上,感到自己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心里一阵难过。

  唐怜双骂道:“谁让你救我了?你这不会武功的废物。”

  那边荆如风看到蒋不平已是动容道:“阴风掌!你是阴山老怪的弟子。”

  原来这蒋不平武功不低,只是当时被唐怜双戏弄才慌忙离开。

  蒋不平看温琰辰还能好好地站着,倒是吃了一惊:“这小子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此时温琰辰还不知道,若不是父皇的十日功,自己受这一掌已是当场身死。但他胸腔及腹部依然难受得要命,想走出一步,险些跌到,不由得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胸口。

  沈玉方放开抓他的手,已有三把刀从三面砍将下来。荆如风身形急展,在沈玉面前出剑抵挡住三把刀,接着剑锋向前一掠,几人匆忙退后。

  温琰辰看荆如风和沈玉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知道离开这里绝非难事,心里松了口气。

  忽然响起一阵弓弦紧绷之声,十数支箭失向荆如风射去。

  这使弓箭的虽是好手,但在荆如风眼中却如小儿嬉戏,不过这次他还未拿剑抵挡,已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休伤人性命!”

  清朗的语声中,一人落在地上,衣袍展动间将那些箭失击退。

  那人似乎穿着锦衣玉袍,温琰辰听着他的声音倍感耳熟,可是胸腔疼痛得难以抬头,只不知来人究竟是谁。

  荆如风笑道:“竟是公孙大侠来了,不过这些暗箭还伤不了在下……”

  温琰辰的瞳孔骤然紧缩,是公孙正!

  他猛地抬头,就要大呼出声:“他和那朱大少是一伙的……”

  谁知口刚张开,荆如风和沈玉已是一声怒喝,将剑刺向了公孙正。而公孙正却是面色含笑,凌空跃到了一边。

  荆如风身子摇摇欲坠,将剑指着公孙正,道:“你……你为何出手害我?”

  他一只手按着腰间,那里赫然插着一柄短刃,上面已满是鲜血!

  沈玉更是难以站立,腹中也是中了一刀。她怒火攻心,却比荆如风思考更快,已是低声说道:“荆哥,这帮人不知何时串通到了一起,今日恐怕难逃一死。你若能活着,一定要将他们的阴谋揭穿……”

  公孙正向朱大少道:“你可知道怎么做了?”

  朱大少笑道:“自然,自然,这江湖早就该重新洗刷一遍了。”

  他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用鲜血洗刷当真比什么都洗得干净。”

  荆如风厉声道:“你们如此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孙正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道:“人活一世,不是求财便是求名,你要知道,活到这地步的人,名声绝不能受损。”

  沈玉将剑插在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子,道:“没错,你们和那九人本就是一伙的,相互依靠相互吹捧,捧出一个又一个假仁假义的大侠……这个世道早已变了!”

  公孙正缓缓道:“世道永远不会变,这个世间永远仰慕那些有名望之人,我们不夺取名声,如何在江湖抬得起头?”

  “你们的名声还不够大么?”荆如风瞪视着他。

  “不够的……永远不够的。你难道不想让仰慕你的人、追随你的人变得更多么?你既然出来挡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公孙正说着转身走去,像认为和自己说话的不过是个死人。

  “你走不了的!”

  荆如风剑气忽然大涨,他已将所有真力灌注在这一剑。这实是困兽之斗,他只能拿这一剑搏命!

  公孙正还未回头,衣摆已被剑气激荡得扬起,地上的尘土不断向外四散。

  荆如风知这次若不出手重创此人,只怕自己和沈玉都难逃性命。这一剑已有雷霆之威,他脚步一晃,就要出手。

  突然一个人影在他身前闪了一闪,荆如风只感到胸口一震,整个身子飞出撞在院中的假山上,一块巨石轰然粉碎。

  “荆哥!”

  沈玉扑到荆如风身前,公孙正身旁已出现一个男子。

  “无双掌……你是无双门下……”

  荆如风看到那人失声道。

  “正是无双派掌门崔一寒。”那男子淡淡道。

  这人身材不高不壮,脸上却带着一股倨傲神色。温琰辰一眼便认出他是那天在柳平生院中,一掌击飞刀疤汉子的内家高手。

  无双门是一个小门派,门下不过寥寥数人,但个个都是高手。这只因掌门人叶青玄于两百年前创出了一套无双心法,这心法一旦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论使拳脚还是兵器都有鬼神莫测之威。而崔一寒已是门下的第四代掌门。

  “你们居然收拢了如此多的门派高人,除了你们,这江湖中还有多少人是那九人的手下?!”

  荆如风一只手按着胸口,似在忍受将要吐出的鲜血。

  “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公孙正站在一棵树下,回身望着他,面上依旧挂着笑容。

  荆如风站起身,眼神中带着凄然,低声道:“玉儿,你一有机会便冲出去,这件事一定要……”

  话未说完,崔一寒身子已出现在两人面前,接着双掌向两人拍去!

  这两掌当真有排山倒海之势,一股劲风已是将沈玉的一头秀发吹得向后飘去。荆如风脚尖一点,就要挡在沈玉身前。

  沈玉忽然拉住荆如风的双手,竟令他不得转动,嘴唇轻启,柔声道:“你若能活下去……可千万不要那么呆了……”

  “玉儿!”

  荆如风只看到一片掌影,接着沈玉身形一颤,竟硬生生用背部接住了崔一寒的双掌!

  沈玉便借这一掌之力,将荆如风推了出去,一口血喷出,终于倒在了地上。

第二十七章 超大暗器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948 2019.07.07 12:00

  荆如风目眦欲裂,使出千斤坠将身子向下压去,脚一落地便要去救回沈玉。两名大汉冲过来,他一剑刺入那人的左肩,接着向右下方一滑,那人竟被斜着斩为了两半!

  这一怒之威何其霸道,另一名大汉还没来得及惊慌退后,第二剑已出手,直刺进他的脑门。再次向下一滑,那人的身子中间便多了一道深达两尺的剑伤,整个人扑倒在地。

  “啊……”

  荆如风头脑如被麻痹,除了杀人已忘却了一切。这谦谦君子竟似成了一头猛兽,任凭敌人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身上,眼中泛着赤红之光。

  崔一寒将双手背负在身后,似已不屑于出手,只看着他一剑一剑地将冲过去的黑衣人斩杀。

  忽见一个人影自院外飞入,落叶般飘落在荆如风面前,伸手在他身上一抓一提,接着如疾风般飞出。转眼带着他出了几重院落。

  ……

  “你是什么人?”荆如风在半空中愤怒出手。

  那人出手更快,一伸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他手中的剑都险些掉落下去。

  只听那人冷冷道:“沈玉已死,你再枉自送了性命如何能揭穿那些人的阴谋?”

  他声音沙哑难听,但最诡异的,是他长得青面獠牙。荆如风只瞧了一眼,整个人便惊得呆住。

  “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心上人死了,你就更该留住性命为她报仇。”

  他再次开口说话,荆如风才看出他脸上带着的竟是张面具。

  这人身材甚壮,但仔细看去像是衣服被风吹鼓着,显得身子壮硕而已。荆如风既看不到此人的脸,更认不出他的身形。

  此时他心中满是悲痛,愤慨道:“前辈是什么人?前辈武功既高,为何方才不出手杀了公孙正?”

  那人淡淡道:“凌渊五鬼,再加上公孙正等人,我即便和你联手又能如何?”

  荆如风面色惨淡,哪怕和沈玉死在一起,他也不愿独自一人被救出。

  那人似看透他的心意,冷冷道:“沈姑娘的尸身我会为你带出来好生安葬,至于你……你若想回去送命我也不阻拦,但你死不足惜,天下武林可就要遭殃了。”

  荆如风浑身一震,道:“前辈也知道那九人做下的事?”

  那人道:“我暗中查询此事已久,至于我的名字,你就记住‘青面人’这三字吧。”

  “青面人……青面人……我从不知江湖中有前辈这样的人物。”荆如风一连说了两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厉声道,“前辈既查出此事,为何不联手江湖中的英雄好汉除去这些人?为何不将此事公布于天下?”

  青面人像是笑了笑,道:“连你都未曾听过我的名字,我说出去这些事会有人信么?我不是好名之徒,江湖中无人听闻我的名声。”

  青面人说完将他放下,两人已到了一座山林之中。他武功虽高,可若不是荆如风受伤太重,也不会任他一直提着。

  荆如风脚踩到地面,身子却如同虚脱,险些站立不稳。他想到公孙正连同那九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世上还有多少人是假仁假义?又有多少人已和他们暗中勾结?

  他整个身心都像灌满了冰水,只觉世上已无人可信!他自然要为沈玉报仇,可他一个人如何斗得过整个武林?

  青面人哑着嗓子道:“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想不想揭穿此事?想不想为沈姑娘报仇?”

  荆如风眼前浮现出沈玉临死的模样,心中几欲滴出血来。他头发已披散,眼神中的仇恨已使他丧失了君子模样,咬牙道:“只要能为玉儿报仇,我便是死也甘心!”

  青面人看着他,只说出了四个字。

  “去冷枫堡。”

  ……

  朱大少的院落中,公孙正还在树下站着,荆如风被人救走后他竟没有丝毫反应。

  一根树枝上吊下一只蜘蛛,蜘蛛织了一张结实的大网,网内捕获了不少猎物,此时它正缓缓将网收紧。

  公孙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这只蜘蛛,像对它织的网极其满意。

  朱大少大声道:“荆如风逃不掉的,你们两个小鬼马上也要死在这里!若想少受折磨,就乖乖束手就擒!”

  他话音未落,一支暗器已到了眼前。

  朱大少慌忙躲闪,“砰”的一声撞在一棵树上,他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额头大骂道:“给我杀,杀了这两个小鬼!”

  唐怜双一边和蒋不平打斗,一边发着暗器,她身上暗器简直发不完似的。她挥剑时也不断有毒针从袖中、肩部射出,但那蒋不平不但接连躲过,而且出手越来越快。

  他一双铁掌如密雨急风,直攻得唐怜双喘不过气来。

  “小鬼,当时若不是上了你的当,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蒋不平嘿然冷笑。

  唐怜双忽然向后跃出,双掌疾挥,十支银针分别攻向蒋不平的面门、胸前、下盘。

  蒋不平得意洋洋间不免有些轻敌,银针一射过来才发现为时已晚,立刻就地一滚,才堪堪躲过,但面上已被擦出两道血痕。

  他怒吼道:“谁都别过来,今日我亲自料理了这俩小鬼!”

  温琰辰正在旁边急得不知所措,已有两个大汉提刀向他砍了下来。

  “嗖”的一声,唐怜双为救他丢出了手中的一把短剑。那短剑极为锋利,刹那间洞穿了一个汉子的喉咙,鲜血“嗤”的喷了一地。

  另一个汉子吓得刀都握不住,双腿一颤,裤子跟着湿了一片。

  “你们这两个废物,杀人不会,送命尿裤子的水平倒是高!”朱大少骂道。

  唐怜双此时已是身陷险境,她武功本就不及蒋不平,如今手中只剩一把短剑。突听“咄”的一声,那把短剑也丢了出去,擦过蒋不平的耳边射在一棵树上,剑柄直没树身。

  这下唐怜双更是一把武器都没了,脚步连连退后。只是她在此刻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懦神情,但温琰辰却已慌了神,几乎想要放声大喊:铁髯客……慕长欢……你们怎么都不来……

  蒋不平飞身而起,唐怜双闪过一掌,身子靠在一棵树上。蒋不平再次挥出一掌,已将那棵树打出一个三寸深的掌印。

  温琰辰心中自语:为什么我总想依赖别人,总是想让别人帮我……难道我真是个废人?难道离开了皇宫,我便什么都做不了……

  “大爷没工夫陪你玩了,就这样死了吧!”

  蒋不平手掌如刀锋,斜着一掌向唐怜双切去。唐怜双从树旁闪开,脚步交错间竟摔倒在地。她真气几乎用光,这下若打个正着,恐怕当场胸骨尽碎。

  公孙正和崔一寒已是背转身子,像懒得再看,就要径直走出院子。

  温琰辰心中喃喃道:怜双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废物,我实不知怎样才能让自己有用起来……

  ——但我还有一条性命。

  “死不了的!”

  他回忆着十日功的心法,暗中将所有真气集中到胸前,猛扑上去。

  “砰”的一声,这一掌直将他的身子击得撞在一棵树上,树叶纷纷飘落。

  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不自觉地揉了揉胸口,惊讶道:“咦?不疼……”

  蒋不平怔怔地瞧着他,暗想自己竟连着两掌都没打死这小子,又惊又怒,又是一掌挥出。

  温琰辰身子再次和树身相撞,树上的树干都“啪”的折断,身上还是没一点事。

  他面露喜色,原来十日功这么有用。

  蒋不平感到脸上无光,怒吼一声,第三掌拍了出来。

  这一掌太过骇人,似乎还带着丝丝鬼气。温琰辰的胸腔发出“砰”的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身子都像是被震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这白痴!”唐怜双一把抓住他的手,想给他输送真气。

  “没……没事……”温琰辰推开唐怜双的手,勉强笑了一下,感到胸前肋骨都像是断了。

  “这小子身怀护体神功,刚才那一掌已将他经脉内凝聚的真气打散了,他现在的身子比一张纸都脆弱。”公孙正回身冷冷道。

  温琰辰闻言双腿颤抖着站起身,道:“那我……我至少还可以再挨一掌……”又看向唐怜双,“你不要管我……能逃的话……快逃……”

  唐怜双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比她半个身子都大的东西,骂道:“要不是早些时候你在荆大侠面前为我解释原委,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温琰辰看着她手里拿的那件物事,睁大了眼睛。

  那像是一个粗有一尺,长达三尺的炮筒,炮筒浑身火红,模样奇形怪状。

  他虽浑身疼痛,却还是看得发愣,道:“这……这是什么?”

  “我奇门的独门暗器,若不是这帮人,我这辈子也不会使出来。”

  “这、这是暗器?”

  温琰辰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暗器,以为她在开玩笑。

第二十八章 朱雀炮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19 2019.07.07 20:00

  原来就在温琰辰挨这三掌的时间,她已将身上的一部分暗器组合成了这件法宝。

  二十年前奇门就以暗器毒药名扬天下,但这些东西始终有些小家子气。于是奇门的一些老前辈制出了各类奇兵,其中就有这种炮筒。数十支特定暗器可单独用来杀人,也可组合在一起。

  但这炮筒组合起来既费工夫,又会浪费大量暗器,许多奇门中人便没把它当回事。唐怜双本就喜欢钻研这些,后来不仅提高了组合起来的速度,更减少了暗器的用量。此刻一拿出来,面前不少人都耸然动容。

  蒋不平忽然哈哈大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小孩子玩的玩具,你还有什么暗器都使出来吧,也好叫老子见识见识。”

  “我打不过你,那只因奇门的人擅长的并非武功……”唐怜双面色凝重道。

  “正是,正是,你们擅长的都是这些玩具……哈哈,哈哈……”蒋不平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似看到一个人拿玩具装模作样感到颇为好笑。

  另一边公孙正脸上却已变了颜色。

  崔一寒注意到他的神色,道:“这是什么东西?难道真能伤人?”

  “这可不是玩具……十几年前朝廷曾花重金买下这件武器,只为战场杀敌用,它的杀伤力委实太大……奇门竟将这种凶器传给了一个小姑娘。”

  “这……这鬼东西叫什么名字?”崔一寒闻言吃了一惊。

  “朱雀炮……”

  公孙正缓缓吐出三个字,脚步已在退后。

  唐怜双将炮筒抗在肩头,月光下,火红色的炮筒衬着她火红色的身姿宛如天神。

  猛听得一声轰鸣,温琰辰的耳膜都像被刺破。炮筒中瞬间爆射出百十只暗器,暗器夹带着急遽的风声,宛如凤鸣。成群的红色暗器像百十只火红鸟儿向前方飞舞。

  这炮筒本是向前方发射,但不知里面有什么机簧巧设,竟能让暗器扩散。而这些四散的暗器速度既快力道又猛,即便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恐怕也难以逃过。

  眼前数十名黑衣男子,连同蒋不平在内还没来及躲闪,瞬息间被暗器刺穿了满身。他们甚至连惊呼声都未发出,眼睛、嘴巴、脖颈上已插满了红色的毒针!

  “魔……恶魔……”

  朱大少站的地方稍远,吓得跌倒在地,边爬边叫喊着,整个人像是得了失心疯。

  “你以为当年奇门的开门祖师是怎么立足于江湖的。”唐怜双看着眼前直如稻草人的蒋不平冷冷道。

  但蒋不平已永远不能说话了。

  突然她的身子猛地后转,炮筒对着后方,崔一寒一惊,一个倒跃飞了出去。

  原来他竟不知何时到了两人身后。

  唐怜双趁他闪开之时,拉起温琰辰跃上树梢,施展轻功急速向外飞去。

  “她那炮筒只能使用一次,再想用第二次必须重填暗器,快追!”

  公孙正猛然想起,就要追上去。

  忽然一个白衣身影闪在面前,幽幽道:“公孙大侠,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那白衣女子如同鬼魅一般,崔一寒瞧了一眼身子便起了一层寒意。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吐出一口白气,道:“只是将来事成之后,可莫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公孙正停下脚步,道:“自然,不久后整个江湖都是我们的,你坐享名声便了。”

  她眯起了眼睛:“名声……一想起将来会有那么多人认识我,互相吹捧我,我就忍不住发抖……”

  她说着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犹如厉鬼惨呼,摄人心魄。

  笑声中她的人影已远去。

  崔一寒道:“这……这就是痴情鬼钟云雁?她怎地这副鬼样子?”

  公孙正也眯起了眼睛,道:“这问题你是永远想不明白的,只因你运气好,不用像她这般装神扮鬼……”

  ……

  月,依旧高挂在天上。

  树林中数只乌鸦从远方惊起,飞了起来。

  两人跑入荒郊野地,这里四下无人,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我们跑错了!这时该去人多的地方,他们自称大侠,绝不敢在人多的地方下手。”温琰辰忽然惊觉。

  唐怜双道:“他们难道不会让那痴情鬼来么?”

  他呼吸一窒,想起当时在石室听到的那声尖笑,那笑声听起来比鬼还要可怕。这痴情鬼既是五鬼之一,武功该不在怕输鬼和妄语鬼之下。

  正想着,胸中那股烦恶之气又涌上喉咙,难受地直想把肠胃都吐出来。

  唐怜双看了他一眼,道:“你挨了那几掌还能走得动路么?”

  “当然。”温琰辰怕她担心,用力捶了捶胸腔,强笑道,“这十日功就是厉害,要是没有它……”

  他说着,忽然一口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再也按捺不住,身子“扑通”半跪在地。

  那血竟赫然是黑色的!

  唐怜双吃了一惊,忙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塞进他的嘴里,道:“这阴风掌竟是淬毒练成……”

  温琰辰刚将丹药咽进喉咙,心头恶心之意猛地大增,身子一颤,张口将血水连丹药都吐了出来。

  “怎……怎么会这样……”唐怜双第一次感到惊慌失措,想扶起他,却又怕他无法站起,“你到底怎么样?”

  温琰辰强忍着道:“没、没有……就是……就是疼……”

  说话间他已是满头大汗。

  这阴风掌直搅得他胃里满是腐烂之气,腹部一阵剧痛,若没有十日功反倒好了,当场死掉一点痛苦都没有。

  唐怜双一脸的焦急,回头四望,满面荒野既无人踪,更找不到医馆。

  她拍了拍脑袋,骂道:“找到医馆又有什么用?这种毒必须要有解药。”

  她仔细瞧着地上黑色的血,道:“这毒是世间最致命的几种毒药混合而成,由内力传入对方肌肤血液,因此一旦中掌就难以活命……”

  温琰辰道:“你说了那么多……我一句没听懂……”

  唐怜双跺脚道:“你个白痴,为什么非要救我?”

  他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胸口,试图压下腹部那股浊气,道:“那日……是你先救得我……”

  那天他在酒楼面对郭双鹤本想扑上去拼命,唐怜双却是挡在身前,替自己出手。

  温琰辰慢慢说道:“你只知别人对自己好,却忘了……忘了自己怎样对的别人……试问你对别人不好,别人又怎会对你好……”

  “你这时候还胡言乱语个什么!”

  唐怜双扭过头去,脸颊已是红了。

  温琰辰喘了口气,道:“我没事的……要是会死,我早就死了……”

  “但……但现在……”唐怜双委实不知该怎么办,若回去翻那蒋不平的尸身拿解药,只怕反受其害。但若不回去,又唯恐他毒发身亡……

  温琰辰强撑着站起身,一步步向前走,道:“只要这次能活命……咱们一定要将这件事公告天下。沈姐姐已经遇难了,荆大侠也不知所踪……现在只有我们能为他们报仇。”

  他说话间不断地喘着气,胃里像是腐烂了一般。唐怜双却没有移动脚步。

  他道:“你再不走,我就真的要死在这了……”

  唐怜双看着他,忽然开口问:“若我没有救过你,你会救我么?”

  温琰辰愣了愣,道:“当然。”

  “为什么?”唐怜双道。

  他对这种问题摸不着头脑,脱口道:“因为我在意你啊……”

  说着慌忙掩嘴:“啊,不是,我说的‘在意’不是那个意思……”

  唐怜双瞪了他一眼:“闭嘴,我只听前半句就够了。”

  温琰辰道:“可我真的不是……”

  “你给我闭嘴!”

  “你干嘛无缘无故发脾气……”

  温琰辰明显感到,自从进入江湖,自己的心性好像成熟了一些,似乎开始喜欢那种个子高挑、身材好的女孩了……

  “疼疼疼……”他忽然叫了起来。

  唐怜双正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你在想什么?”

  “不是,我连想什么你都知道?”

  “你身子明明难受得要命,眼神里却满是猥琐,傻子才看不出来。”

  “猥、猥琐?我那明明是憧憬未来的眼神好不好……”

  唐怜双面上的英气丝毫未减少,没有搭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温琰辰忽然道:“那个……”

  “什么?”唐怜双停下脚步。

  “将来你可不要拿命救我,我赔不起的。”他道。

  唐怜双眼睛盯着他,没有说话。

  “干、干什么……”温琰辰紧张起来。

  啪——

  他脸上已多了一个巴掌印。

  “指望我拿命救你,我的命是多不值钱?”

  唐怜双冰冷的语气说完走了过去。

  温琰辰揉了揉脸,急忙跟上。

  走了一会儿,问道:“你有没有认识的侠客?我想咱们应该先找到帮手,然后一起将公孙正等人的嘴脸揭穿……当然,前提是明天我们还活着……”

  正说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向前方看去,大约七八丈远的地方,一棵大树下,一个男子正蹲在一块石头上。

  虽然月光照不真切,但看他的模样,再听着这个声音……他竟像是在端着一只大碗吃面条。

第二十九章 大碗面条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973 2019.07.08 12:00

  “这地方还有人?”温琰辰奇道。

  唐怜双一只手拦住他,看了一眼月亮,道:“这都过了三更了,荒山野岭怎会有人在这里吃饭?”

  温琰辰想起在林间遇到的那对农夫夫妻,道:“荒山野岭未必就没人,有人就喜欢住在这种清净的地方。”

  “清净?”她冷笑一声,“这种地方不闹鬼就是好事了。”

  温琰辰心想,虽然逃命要紧,但若能找到躲的地方,公孙正那帮人肯定找不到咱们。

  他径直走过去,到了那人跟前。

  那人头戴一顶草帽,似乎没注意有人过来,也不抬头,只重重地呼着气,不住地抽拉着嘴。

  温琰辰低头一看,那一碗面条上红红的全是辣椒,这不得把人辣死?

  那人又是抽了抽鼻子,像是被辣得流了鼻涕。

  温琰辰开口问道:“这位大哥,附近有没有可以住的地方?越偏越好……”

  那人摘下草帽扇了扇,露出光滑的额头,接着把头埋在面碗里“呼噜噜”地吃了两口,然后随便伸手一指,道:“那边。”

  他吃面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似乎发出一声冷笑,道:“不过你们最好快些走,晚会儿可就……”

  他伸出袖子抹了抹嘴,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温琰辰走到唐怜双身旁,扯了下她的胳膊,小声道:“快走。”

  说完拉着她就走,而且越走越快,唐怜双奇怪道:“你怎么了?

  温琰辰不说话,又走出十几丈远,才低声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人,他……”

  唐怜双看他脸色发青的模样,心里跟着虚了一下,问:“怎么?”

  “那一碗面那么多辣椒,他吃了大半碗……额头上却……却什么都没有……”虽离那人已有很远,温琰辰心下还是有些发颤,说话间灵魂都像飞出体外。

  “你、你是说他的额头上没有一滴汗?”唐怜双睁大眼睛。

  “他明明辣得快要出不来气,身上的衣服也像是被辣出的汗浸湿了,可脸上、额头上却干干净净。”温琰辰说着身子哆嗦了一下,“我听说有些鬼怪会故意扮成人的模样,学人吃饭,学人用筷子,学人……学人在身上冒汗,不、不知道他会不会是……”

  唐怜双闻言打了一个激灵,猛然回头,那棵大树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

  冷枫堡!

  荆如风听到这三个字,心神霍然开朗。

  冷枫堡实力雄厚,堡主寒天颜更是江湖中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他不好名,不惜银两,广纳天下义士,因此得了个“义薄云天”的名声。

  寒天颜说的话更是重如泰山,他名望虽无那武林九鼎高,结交的侠客却不少。若能找他相助,让他亲自出面揭穿这帮人的阴谋,武林豪杰必将一呼百应。到那时,所有事情的真相都将大白于天下,这九人必要付出血的代价!

  荆如风这般想着,拳头越握越紧,指甲都陷进肉里。也唯有寒天颜这样的人能帮他,除此之外,自己已不敢找任何江湖知名侠客,任何人都可能是那伪君子之徒。

  “你身上有伤,我可送你去那里,寒堡主必对你以礼相待,至于我……”青面人淡淡道,“我一人在江湖中自在惯了,可不愿待在他那里。”

  荆如风想起玉儿的模样,咬牙道:“前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便是爬,也要爬过去。”

  青面人忽然伸手,将他掌中的剑夺了过去,道:“这柄剑我先收着,若你一时气恼跑去寻仇,怕会误了大事,等事成之后我便寻你还剑。”

  荆如风知自己无法将剑拿回,又觉他所言极是,深深吸了口气,道:“前辈无一不考虑周全,若能为玉儿报仇,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荆如风一个人疾行在路上,他必须等到了冷枫堡才能想报仇之事。脑海中不断出现沈玉身死的模样,他痛苦得快要发疯,那痛苦像是一把火,简直要把整个身心燃烧干净。

  忍不住想放声大呼,却又怕引来公孙正等人,只能拼命忍耐。

  他竟险些落下泪来。

  “啪”的一声,却是荆如风扇了自己一巴掌。

  “荆如风……荆如风……玉儿既已死了,你便揭穿这场阴谋后为她拼命,之后再殉情罢了,如何能这般婆婆妈妈!玉儿推开你,便是要让你说出此事,若是连这件事都无法完成,死后怎么有脸见她!”

  他拳头都快要捏碎,脚程更快,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已化作力量。

  他必须揭穿此事,否则江湖上多少人被蒙蔽其中,多少侠客将会惨死!

  不知行了多久,荆如风终于到了地方。

  冷枫堡建得甚是宏伟,他却已无心欣赏。虽是深夜,城堡外围依旧戒备森严,门口正站着八名劲装男子。

  荆如风刚到堡前,已有一个高个男子拦身问道:“来人是谁?”

  “在下荆如风。”

  “是‘情剑客’荆大侠!”那人竟知道他的名字和称号,道,“寒堡主常提起江湖中的英雄人物,小的听闻过荆大侠,只是如此深夜却为何到此?”

  连一个小小的手下都认识自己,足见寒天颜对江湖中的豪杰多么重视,唯恐因下人的无知怠慢了某位好汉。

  荆如风望了一眼宏伟的城堡,道:“不敢,在下有重要的事情和寒堡主商议,事关整个江湖的命运,望几位朋友能通报一声……”

  高个男子听到前面的话已是耸然动容,一只手按在佩剑上,向前走出一步,伸手道:“荆大侠这边请,我亲自带阁下去见堡主。”

  城堡由石墙围建,一条长长的玉石路直通厅堂,厅堂之上摆着无数珍奇古物。都说寒天颜富可敌国,果然名不虚传。

  寒天颜正坐在高位之上,桌前摆着一壶热茶,两个倒有茶水的杯子冒着热气,像是刚和某位来客交谈不久。

  一看到荆如风,他便立刻下座迎接,衣袍都带得扬起。

  “常听人说荆少侠和殷海棠殷少侠都是江湖中独当一面的好手,暗中为武林做了多少好事,今日一见当真名下无虚!”

  寒天颜满面喜色,拱手说道。

  荆如风听到殷海棠的名字心中更是一痛,道:“寒堡主,深夜来访实在有失礼数,但我此刻……我……”

  他见寒天颜如见恩人,知道一场阴谋即将昭告天下,一时情急,又怀着满腔怒火,竟是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荆少侠客气了,我长你几岁,你可唤我一声大哥,有什么事咱们坐下说。”

  寒天颜一只手携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

  一坐上椅子,寒天颜才瞧见他衣襟上的血,吃了一惊,道:“荆贤弟,你受了伤?”

  荆如风还未开口,他已是冲门外大声道:“快去请张同仁张神医,你们若敢延误片刻,我就打断了你们的腿!”

  外面立刻传来两个人的声音:“是!”

  接着便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荆如风身上便是沈玉身死时留下的鲜血,他伸手触摸着,心中痛苦万分。

  忽然他站起身子,眼睛直盯着寒天颜。

  “寒堡主,我与你素不相识,但此刻却只敢相信堡主一人,只因我听闻……”

  寒天颜摆了摆手,道:“荆贤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出来,无需吹捧老夫,老夫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的。贤弟此来必是要事,我定当鼎力相助。”

  荆如风已不知说什么好,眼中有光芒闪过——那是遇到值得信任之人的光芒。

  “既如此……”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些碎纸片,道,“这书信乃是在下拼命得来,还望寒堡主过目。”

  寒天颜命属下拿来黏贴之物,将碎纸粘在一起,前前后后连看了三遍,才皱眉道:“这……这怎么可能?”

  荆如风便将今夜在朱庄所遇之事说了,寒天颜听到沈玉身死,一掌拍到桌上,骂道:“公孙正这恶贼竟是如此嘴脸,枉为一代大侠,我若是遇到这厮,定亲手杀了他!”

  荆如风黯然道:“在下正是想请寒堡主联络武林正道人士,一起揭穿这九人的阴谋。”

  寒天颜看着手中的书信,沉思良久,忽然抬头道:“光顾说话,竟忘记给贤弟倒茶了……是了,贤弟奔波而来,一定累了。”

  他笑了笑,冲门外喊道:“给荆少侠上些酒菜,让苏奎苏大厨亲手去做!”

  门外答应一声,就去照办。

  荆如风看寒天颜的样子竟像是不如何在意,怔道:“寒堡主你……”

  寒天颜携着他的手,道:“此事需从长计议,试问这九人的地位谁能撼动?此时此刻仅凭你我二人怕是什么都做不了。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去往各大门派,请一些江湖前辈面议此事。”

  说着拉他坐到了一张圆桌前。

  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满了鲍鱼燕窝一类。

  但荆如风满心悲痛,如何吃得下?只喃喃道:“明日……明日……我竟又要多等这一夜……”

第三十章 青面人的身份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108 2019.07.08 20:00

  他望向窗外挂在枝头的月亮,眼前浮现出公孙正暗算的场面、玉儿身死的情景,一只手抓着胸口,几乎要把浑身的血肉捏碎。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寒堡主可认识一个叫‘青面人’的前辈?”

  寒天颜皱了皱眉,忖道:“青面人……从未听过如此名号,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荆如风便将来冷枫堡前的事说了。

  寒天颜笑道:“或许是不愿别人知晓姓名的高人,但不论如何,他让你来找我实是找对了人。”

  荆如风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

  “这为何有一道菜迟迟上不来?我去问问,这些下人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寒天颜叹了一声,起身走过屏风。

  荆如风看着面前的饭菜,那扑鼻的香味却令他的胃里泛起一股苦水。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一道道名贵佳肴,心底忽然颤了一下:堂堂冷枫堡堡主怎会如此在意一道饭菜?他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这九人在江湖中的地位如此显赫,会不会和寒堡主早就相识……

  荆如风猛地站起身,不小心碰到桌子,刚倒满的酒杯被晃倒,酒水洒了一桌。

  接着他想起了那位青面前辈,若那青面人想害自己,当时便可将他杀了,万不会还让自己前来这里。但他心中还是不禁起了提防之意,经历过这些事之后,他不能不警觉。

  公孙正,江湖中人人称赞的公孙大侠,谁能想到他真正的为人?世上多少人不是如此,两面三刀,口蜜腹剑,光彩名声上是一人,暗地里又是一人。

  荆如风伸手入怀,想再看一看那封书信。忽然他面色大变,暗道一声“糟糕”。

  原来那书信还在寒天颜手上!

  荆如风冲出厅堂大门,忽嗅到一股火烧气味,立刻向东南方向的一间屋子冲去。

  寒天颜已命人在屋中点着了火炉,他从袖中掏出那封书信,又仔细看了一遍,道:“你的确找对了人……若让别人看到这封信,恐怕……”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却是祥和的。

  他年龄已过半百,对一些事比许多年少之人看得更清楚,但他依然羡慕那些莽莽撞撞的年轻人,认为他们有着自己已逐渐消退的热血。

  他喜欢看年轻人犯错误,然后再徐徐讲述自己往年也犯过同样的错。告诉他们犯错并不可怕,只要还活着,错误就有办法改正。

  他面带微笑,就要将书信投到那火炉中烧毁!

  他为什么要烧掉这封信?难道这冷枫堡堡主竟真是和那九人一伙的?

  “砰”的一声,屋门被撞开,一个人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满目红光。

  “荆……荆贤弟……”

  寒天颜回头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退后一步,身子撞在一张桌上。

  “把信,交过来。”

  荆如风一字一字冰冷地说道,整个人如同一头猛兽。

  寒天颜避无可避,直视着他,肃然道:“荆贤弟,幸是你先找了我,我和这信上一人交情甚深,他们定是被人陷害。只是此刻你义愤填膺,万不会听我相劝的……”

  话未说完,荆如风已出手!

  他虽未使剑,可掌法亦是精奇。寒天颜万料不到他真的动手,只看到眼前掌影闪过,一声巨响,自己已倒在地下,将一张桌子压得粉碎。

  荆如风拿过书信,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一击便退。身影一闪,人已到了数丈之外,接着跃出了冷枫堡。

  “不……不要去……”寒天颜捂着胸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这时忽然一个男子从外面走进,看着他道:“恐怕他正是想陷害那九人。”

  寒天颜站起身喘了口气,幸而荆如风急切间没有痛下杀手,道:“东方大侠,只是他……他为何如此做法?”

  这人穿着一身紫色衣袍,面上一股凛然正气,赫然便是东方雪隐!原来此前在厅内和寒天颜喝茶之人便是他。

  东方雪隐淡淡道:“有些人便是看不得别人站在自己头上。”

  寒天颜道:“可他真将此信传出去又有什么用?恐怕谁也不会相信此事。”

  东方雪隐目中一道精光闪过:“这封信本该由你和他一起传出去的……若你将此信传出去,他们九人可就身败名裂了。”

  寒天颜心神一震,有些后怕,道:“的确……的确……以我冷枫堡在江湖中的声名地位,万不可能去陷害别人。我一旦相信了此事,必会带领武林同道讨伐那九人,到那时,江湖恐怕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没错,寒堡主的确险些阻止了这场腥风血雨……”东方雪隐缓缓道,“只是你为何如此多事?”

  寒天颜愣道:“东方大侠说什么?”

  “我是说……”

  东方雪隐看着他,一字字说着,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寒天颜猛地退后几步,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哆嗦着嘴唇,还未来及说话,人已仰面跌倒。

  剑身插在寒天颜的胸口上不断轻颤,东方雪隐看着他的尸身,面色平和,语气一如平常:“这可不是我动的手,是荆大侠杀的。他和那九人是一伙的,先和五鬼联盟,又害得奇门和倾炎堂灭绝满门,如今又杀了你,江湖只怕从此再无宁日……”

  忽听外面一声喊:“张同仁张神医请来了。”

  一个下人跑过来,道:“堡主,怎地你不在厅堂上,却来了这里,叫我好找……”

  他说着进了屋,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寒天颜,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堡主……堡主……”

  “我方才听到一声惊呼便急忙赶来,可还是晚了一步。”东方雪隐恨声道,“他胸前这剑你可认得?”

  那人这才注意到那柄剑,只瞧了一眼便惊道:“这是荆如风荆大侠的清风剑!”

  东方雪隐喟然长叹,道:“冷枫堡的下人都是如此见多识广……只是没想到荆大侠竟会下此毒手。”

  下人面对东方雪隐,落泪道:“寒堡主待人从未分过厚薄,对小人更是恩重如山,如今却惨遭杀戮。人人都说东方大侠仁义无双,恳请东方大侠为我冷枫堡讨个公道!”

  他说着砰砰磕起头来,直磕得额头满是淤青还不肯停。

  东方雪隐双手将他扶起,沉声道:“寒堡主德高望重,此事我定当鼎力相助,但堂堂冷枫堡就没有能够主事的人了么?”

  “少堡主寒啸云半月之后便会下山,到时必会追杀凶手,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

  下人目视前方,咬牙切齿,像已看到仇人就戮的模样。

  东方雪隐目中光芒闪烁,道:“正该如此。”

  连一个普通下人都如此讲义气重恩情,可见寒天颜寒堡主果是义薄云天。

  但这东方雪隐如何会有荆如风的剑?难道东方雪隐就是那青面人?青面人便是东方雪隐?

  只怕这件事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

  温琰辰和唐怜双跑了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奔跑中他几乎忘了腹中的恶心难受,只想跑到妖魔鬼怪追不到的地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踩过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阴森森的树影不断从眼前掠过。

  “不……不对,”唐怜双也喘了口气,忽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停下脚步道,“那人、那人分明是装神弄鬼!”

  “什么?”温琰辰问了一声,又回头看向后方,见那人没有追来。

  “他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吃饭?而且是吃一碗放那么多辣椒的面条?又为什么摘下草帽,让我们看到他的脸面额头?”

  温琰辰闻言怔了半晌,道:“你是说……是他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唐怜双道:“不错,他想让我们害怕。他不但是个人,还是个内功很高的人,能用内力逼自己流汗。”

  “可、可他为什么这么做……”温琰辰问道。

  忽然两人的脖颈处吹来一股凉气,气息湿润,像是人的呼吸。

  温琰辰猝然回头,身后却没有人。

  “鬼……真的有鬼……”

  他连连退后,唐怜双也神色不定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何装神弄鬼!”

  唐怜双大声道。

  一个人声嘿然冷笑,像是离他们很近,但转目四望,却瞧不见任何人踪。

  温琰辰整个人都快要发疯,抬起腿跑了出去,唐怜双在身后叫道:“他故意让我们害怕,不能乱跑!”

  他的大脑已被吓得发蒙,整个人像是块木头,只知道向前跑去,无尽地奔跑。

  跑了不知多久,他感到身旁有一道影子一直跟着自己,眼泪都被惊得流了出来,哭喊道:“大爷大嫂,不管你是谁,你死在这荒山野岭跟我可没关系,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又跑了一会儿,温琰辰快要累晕在地,猛地回头看去,才发现地上是自己的影子。只见月色将长长的影子投到地上,和阴森树影重叠在一起,显得颇为恐怖怪异。

  他向四周望去,唐怜双竟不知去了哪里。

  完了……完了……整个荒野上就剩下我一人,我要死在这了……

  温琰辰心里想着,脸上泪痕未干,一阵风儿吹过,面上一片凉意。忽然身形一震,背后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立刻跪地哭喊道:“大爷大嫂,求求你放过我……我、我一会儿去你墓前给你烧香烧纸钱……”

第三十一章 痴情女子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920 2019.07.09 12:00

  “我不是大爷,也不是大嫂,喊我一声姐姐。”后面那人说道。

  “姐姐……姐姐……”温琰辰流着泪大声喊着。

  “乖,姐姐给你糖吃。”

  他听那语声愈发耳熟,一回头,看到唐怜双抱着双臂站在身后。

  “你……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乱跑什么?”唐怜双双手叉腰,“你要记住一点,装神弄鬼的人武功都不怎么高明,否则他为何不出手?”

  “可、可能人家并不想杀咱们,只是……只是想戏弄咱们?”

  “他脑子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调戏别人?”

  温琰辰嗫嚅半晌,道:“总之……只要不是鬼,我就不会害怕。”

  唐怜双忽然上上下下瞧了他两眼,道:“我怎么感觉你受这惊吓后好像好多了?”

  “什么?”

  温琰辰问完忽然反应过来,摸了摸胸口、腹部,的确不怎么恶心难受了。

  “奇怪……原来受惊吓也有好处……”他喃喃道。

  正说话间,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盏灯光,一间小屋出现在视野之内。两人向前方看去,橘黄色的灯光令这里都变得温暖起来。

  只是这荒野之中如何会有一间小屋?谁会住在这里?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过了屋前。

  忽然一个女子的吟诵声自屋中传出:“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温琰辰吓了一跳,望向屋门旁的窗子。一个女子的身影端坐在那里,手中像正拿着针线绣着东西。

  他想起那痴情鬼也是女子,惊道:“难、难道是那痴情鬼?”

  唐怜双皱了皱眉。

  屋内那女子听见声音站了起来,喝道:“是谁?”

  温琰辰听她和痴情鬼的语声并不像,松了口气,道:“只是过往的路人,打搅了,我们这就走。”

  里面没有传出回话,那个刺绣的身影停了下来,手中不再有任何动作。

  那盏灯光变得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其激荡。唐怜双暗中掐了下他的手背,示意快走。温琰辰点点头,就要加快脚步。

  刚走出一步,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他身形一栽,整个人竟被里面伸出的一只手拉了进去。

  “你做什么?”

  唐怜双惊叱一声,伸手要抓他另一条胳膊,却抓了个空。她跟着闯进了屋,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关上,屋内的灯火忽然间黯淡下来。

  一名女子映着黯淡的灯火站在那里,只见她宫髻高挽,一双清秀的眼眸,柳叶般的眉毛。脸蛋如擦了粉,又白又嫩,而身上穿着的锦衣有花瓣点缀其上,尤为华丽,如落英缤纷。

  温琰辰看到她这身华服,心神不由得一震——这赫然是一件宫装!

  他吃惊道:“你……你是……”

  华服女子竟似比他还要吃惊,失声道:“是你!”

  她神色惊疑不定,又瞧了温琰辰两眼,退后一步碰到了椅子,道:“不……不对,你和他……长得很像……”

  温琰辰道:“你说的是谁?你是宫里的人?”

  他连问两个问题,女子好似都没听见,眼睛还是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自语道:“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相像的人……你的眉毛、眼角、面部轮廓都和他有些神似……”

  温琰辰实不知她说的是谁,但她的神态举止的确像是宫里的人,只是记忆中从未见过。

  唐怜双看两人又像相识,又像不识,正一肚子的莫名其妙。

  温琰辰又问:“你……你为什么拉我进来?”

  华服女子向窗边走出一步,脚步轻缓优雅,瞧了唐怜双一眼,道:“东南方向,柳树枝头,是你们的朋友?”

  温琰辰正听不懂什么意思,唐怜双蓦地一惊,道:“我们被人盯上了?”

  华服女子点头道:“我方才拉他,是为救你们。”

  “你……你在屋内竟能看到外面?”唐怜双奇道。

  华服女子没有回答,面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轻纱,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道:“她内力很高,你们要小心。”

  温琰辰看出她眼神中似怀着忧伤。一个宫中女子,为何会住在荒野的小屋里?她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他还想继续问话,可又觉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便没有作声。

  华服女子目光上扬,望着墙角。烛光依然黯淡,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墙角挂着一幅画像。

  仔细瞧去,那副“画像”竟是用针线绣成的,温琰辰还未来及惊讶,唐怜双已低呼道:“这个人……跟你好像。”

  说着看他一眼,又瞧了瞧上面的画像。

  华服女子轻声道:“我只是一名曾经服侍他的丫鬟,他从未过问我的姓名,我也不知他的姓名。他几年来一直被幽禁在玄冥古道,直到前不久,他忽然离开了……我再也找不到他。”

  她伸手轻轻摸着画像,像是摸着心爱的人儿。

  温琰辰看到那张画像,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你再不来……我就等不下去了……”

  他心中猛地一疼。

  为什么……自己会感到伤心……

  “他……是谁……”温琰辰的目中忽然流下泪来,“他究竟在等谁……”

  他紧紧地抓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头脑剧烈地疼痛起来。

  “你是不是身上的伤又开始疼了?”唐怜双紧张道。

  他摇摇头,看向华服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瞧着他,眼神中的忧伤变得温柔起来:“我叫何琳……从没有人问过我的姓名,在宫中任何人的眼里,我都无足轻重,只是一个站在那里的丫鬟……”

  外面忽然响起树叶轻轻摇动的声音,像是微风吹过。

  唐怜双低声道:“有人!”

  何琳收敛起悲伤,微微笑了笑,道:“哪有什么人,大概是哪只顽皮的鸟儿落在了树枝上,我去溪水边给你们盛碗水喝。”

  她说完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耳听得脚步声远去,温琰辰心里忽然慌了起来。等了一会儿门外没有任何动静,问道:“她会不会出事?”

  唐怜双骂了一句:“乌鸦嘴……”

  便在这时,黯淡的烛光悠然熄灭。

  温琰辰正想去蜡烛旁点着火,一只手拉住了他,却是唐怜双在耳边小声道:“人已来了……”

  “正是,人已来了,还躲什么?”

  一个尖锐的笑声从窗外传来,一名女子身影出现在窗前。正是那痴情鬼钟云雁!

  “幸好那女人走了,她看起来还有点功夫,否则真不好对付。”钟云雁道。

  她刚说完,人影便消失不见。

  唐怜双单掌一挥,一张桌子“唰”的移去,挡在了门后。

  “没用的小妹妹,这只是一间木屋,可不是石头做的。”

  “砰”的一声,屋门大震,竟被她击成了碎片。一块块木头四散飞溅,荡起了一阵烟尘。

  唐怜双趁着烟雾弥漫,两只手抬起,已有十余枚青芒从袖中飞出。

  那点点青芒在烟尘中一闪,竟如石沉大海,未发出丝毫声息便消失了。只听得钟云雁的声音道:“小妹妹,暗器可并非对每个人都有用。”

  月色朦胧下,她的身影缓缓走近,两人逐渐看清她的模样。

  她的脸仿佛吹弹可破,嘴巴红润,眼眸柔情似水,像是随时想要对人诉说衷情。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衣衫。

  这样一个女子,看起来的确像是个痴情美人儿,但谁又会将她和痴情鬼联系在一起?那尖锐的笑声也不像是她发出的。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会杀人的模样么?”钟云雁瞧着二人吃吃笑着。

  温琰辰道:“不……不像……”

  她眼珠转了转,一只手指按着下唇,道:“那……你喜不喜欢我呢?”

  温琰辰想起老僧说过,痴情鬼一旦听到别人不喜欢自己便要杀人,脱口道:“喜、喜欢。”

  “啪!”

  他脸上立刻中了一巴掌。

  “喜欢你个大头鬼!”唐怜双冲他骂道。

  “哟,这小丫头醋劲可不小呀。”

  钟云雁说着,一只手向上扬起,二三十只蝴蝶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道:“这些痴情蝶是专为你们准备的,轻轻地让它吻上一口,你们就能够获得无穷的快乐。”

  那蝴蝶色彩鲜艳,个个大如掌心,摇动的翅膀带着种慑人的魔力,像是要择人而噬。

  温琰辰道:“我可没有和动物亲密接触的习惯。”

  钟云雁微笑道:“我也没有杀小孩子的习惯,你们若再长大几岁,我早就出手了。”

  她说着手轻轻一挥,那几十只蝴蝶便向两人直扑而来。

  他们还没觉得这些蝴蝶有何厉害之处,便嗅到了一股花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跟着发黑。

第三十二章 阴魂不散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956 2019.07.09 20:00

  忽听“哗啦”一声,一盆水泼了进来,那些痴情蝶不及躲闪,尽数被淋在地上。两人的头脑立刻清醒。

  钟云雁转目看去,眼中精光一闪,道:“这位姑娘可真有两下子,说是枝头落鸟,没想到那鸟说的是我。”

  “我便是来捉鬼的。”门外正站着那身着华服的宫中女子何琳,她将手中的盆子放下,道,“我不清楚你们之间有何仇怨,但在我面前,你杀不得任何人。”

  钟云雁眯起了眼睛,道:“是么?”

  她忽然看向墙角的那张画像,屋内虽没有烛光,月光却已照射进来。只听她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你也是为男人伤透心的女人……”

  钟云雁捡起掉落在地的一根蜡烛,说话间已经点着。她举着蜡烛缓缓走到那画像跟前,道:“这画像竟是丝线织成的,可真是巧夺天工……”

  “这人长得当真英俊潇洒,世间怎会有这般完美的人儿……是了,这定是你想象出来的。”钟云雁将蜡烛靠近了些,像是有些看不清。

  这期间何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目中满怀忧伤,听到她的话似乎更是心如刀绞,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

  “呀,我怎地这么不小心……”

  钟云雁叫了一声,那烛光竟已将画像点燃!

  何琳一声惊呼,人已扑了过去,饶是她离画不远,还是难以挽救。

  若这只是张普通的字画或许还要烧上一会儿功夫,但此画乃是丝线绘制,这一燃着,便如火药般一触即发。上面的人像眨眼间烧了个干净,整张画布变作了焦黑色,一阵风吹过,化为灰烬飘落在地。

  何琳跪倒在地,捧着那些黑色粉末,泣声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连你的模样都留不得……”

  “没关系的,不过是一个臭男人罢了,哈哈哈……”

  钟云雁忽然发出尖锐的笑声,整个屋子都被震得落下灰尘。

  “你是故意的,是么?”

  何琳猛然抬头,直直地盯着她。

  “我自然是故意的,但你居然比我还要痴情,可真是好笑……”

  钟云雁又是大笑起来。

  何琳身影一闪,人已到了她的面前。钟云雁隐隐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宫中女子竟有如此身手,她掌影一晃,两人登时交起手来。

  两个女子出手竟都是极快,瞬间已交手几十回合。温琰辰心中诧异,何琳若是生来就在宫里,万不可能会武功。或许她曾是被请来保护画中那名男子,因此早就修习了上乘功夫。

  唐怜双知道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高手对敌,谁也无法插手。她手中虽扣着几枚暗器,却连对方的人影都瞧不清,无论如何丢不出去。

  正转念间,屋内狂风大作,桌椅都被两人的真气震得飞荡而起。温琰辰抓着唐怜双,还是被这股狂风激荡得退后。

  原来何琳出手竟都是不要命的杀招,钟云雁越打越是吃惊,她忽然脚步一错,闪过何琳的身侧。

  何琳出掌从腋下击去,却击了个空。抬头一瞧,钟云雁人已消失了。

  温琰辰正心神惊慌,看到地上有一盏灭掉的灯,跑去将它点着。就在火光亮起的一刹那,一个人影在墙壁上闪过。何琳一眼瞥见,伸手出了一掌,谁知又是拍了个空。

  她身子不动,眼睛瞧着地面,似在等那影子再次出现。

  忽然烛光一晃,一道影子出现在眼前。她猛抬头向上挥出一掌,“砰”的一声,屋顶破了个大洞,有人撞破屋顶飞了出去。

  块块木头瓦片落下,荡起一阵尘土。

  等灰尘落下,屋内安静了一会儿。骤然间,无数女子凄厉的呼声在四周响起,摄人心魄。烛光更是不断摇曳,照得满屋都是人影。

  一个声音自东面响起:“好一个痴情的女子,不过是烧了幅画,你倒拼起命来了。”

  温琰辰听钟云雁似乎有些惧怕这宫中女子的模样,稍稍放下心来。

  何琳听到声音,目光已转去东边。谁知那声音又自西面响起:“你若真不要命,便和那人殉情便是,何苦在这荒野之中独自相思。”

  何琳目光看向西边,心思已被钟云雁的语声牵动,喃喃道:“我……我配不上他的,我被师父派去保护他,却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

  温琰辰心道,江湖中武功高的人心气儿也高,她却甘愿给那名男子当一个丫鬟,那男子究竟有多么大的魅力……

  钟云雁的声音在北面响起,道:“你师父想必也是大名鼎鼎,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看你的模样如此秀美,什么男人找不到,男人不喜欢咱们,咱们难道不能换一个?”

  “我……我自小在山中随师父习武,从未见过什么男人,只有他……他温润如玉,眉眼含笑,即便在简陋的草屋之中也如坐拥华堂。我一看到他……一看到他……”

  “你一看到他便走不动路,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完美之人,是也不是?”钟云雁替她说道。

  “可他待我和待别人没什么不同,也从未和我说过什么亲切言语……”何琳似早想将这些相思之情诉说,此刻终于有人问起,便忍不住全说了出来。

  温琰辰见她被钟云雁的话语带起了愁思,心中一惊,忍不住叫道:“姐姐小心!她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何琳中了一掌,身子撞在了墙上。

  她嘴角涌出一丝鲜血,面上却泛起了微笑,似想起了那名男子含笑的模样。

  “只要……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我死也甘心……”何琳喃喃说着。

  “放心,你只要死了,就能见到他了……”钟云雁狞笑一声,身形悠忽而至,已站在她的身前。

  何琳回过神来,堪堪躲过一掌,又和她交起手来。

  烛火依旧摇晃,两人身形展动,出手越来越快。真气如风般呼啸,人影在屋中不断闪烁。

  忽听那尖锐的笑声道:“慢了。”

  “砰”的一声,何琳再次被击飞出去。

  钟云雁冷笑道:“杀你于我无用,你又何必逼我出手。”

  何琳撑着身子站起,目中愁思未减,道:“你休想杀害任何人。”

  她说着瞧了温琰辰一眼:“而且这个人,和他长得那般相像……”

  温琰辰看着她的目光,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穿黄袍的身影,不由得浑身一震,问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一个妖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原来你是为这小鬼拼命,你便把他当做那人,然后陪他一起死了吧。”

  钟云雁真如鬼魅一般,她故意在温琰辰耳边说着话,引何琳展动身形过来,身子却瞬息间闪在了她的身后。

  “噗”的一声,何琳背上已是中了一掌,一口鲜血随着喷出。

  “幸福的人,血是最甜的……”

  钟云雁尖笑声中正要再出手,一盏油灯突然向她飞去,油灯之后又是几枚暗器急射而至。

  唐怜双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机会。

  但那钟云雁手脚更快,衣袖一挥,油灯连带着暗器掉落在地。油灯一摔落地下,地面立刻着起了火。

  何琳挡在温琰辰身前受了方才一掌,伸手将他面上的鲜血抹去,道:“我看着你的模样,总觉得你和他是相识的……否则你的眼神不会和他那般像……”

  温琰辰头疼欲裂,眼前似闪过数道人影,宫中的景象也频繁出现,却什么都想不起。

  “这一切交给我,你们快走……”

  她转身,竟扑向了钟云雁。

  钟云雁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整个人冲过来,眼见何琳空门大露,挥出一掌拍她身上,却没有将她拍飞出去。

  接着两人倒在了地上,钟云雁的身子立刻浸满了灯油,燃起了火。她嘶声大叫着,何琳却死死扣着她的双臂,两人转眼间便成了火人。

  何琳的声音传出:“快走!”

  一阵真气冲来,直将两人带了出去。

  木制的屋内已燃起熊熊大火,唐怜双急拉着温琰辰向远处疾行,没跑多久,突听一声惨叫,不知是她们中谁人发出。

  温琰辰目中不禁落下泪来,道:“都怪我……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我为什么非要走近那间屋子……”

  唐怜双道:“或许方才那呼声是痴情鬼发出来的,痴情鬼已死,她一定没事的……”

  温琰辰回头望去,只见整个木屋都燃了起来,一股烧焦的气味弥漫在整个荒野之上,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她能脱身出来……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座庄院。

  庄院不大,里面正冒着炊烟,似有一户人家正在生火做饭。

  却不知如此深夜,谁会在这个时候吃饭?

  两人心有余悸,不敢再连累别人,决定绕过庄院。

  突听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两个小鬼,你们让我受尽皮肉之苦,还跑得了么?”

第三十三章 嗜血徒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46 2019.07.10 12:00

  荆如风呼吸愈发地沉重,他身上的伤势已然不轻,但他依旧强撑着行路。

  他受了那无双掌后骨头都似松散,如今又心力交瘁,几乎要倒地不起。

  但他绝不能倒下去。

  月光森寒,他心头却更寒。

  原来堂堂冷枫堡堡主早已和那帮人串通好了,他们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唯恐自己传出了这封书信。

  这帮人满嘴仁义道德,内里阴险狡诈,江湖中谁又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想来那青面人前辈也不知寒堡主已和九人暗中联合。

  荆如风看到自己的影子随着自己疾行,却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他突然觉得世上再无一人值得相信。

  天下之大,他竟似无地可去了。

  忽听前方传来斧凿之声,荆如风向前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黑黑的人影,似正在凿地。

  他走近看到一个农夫汉子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把锄头,正在挖一块地,那地面已被挖出一个大坑。

  如此深夜,怎会有人在此挖坑?他不由得停了下来。

  农夫看到他,笑了笑,道:“年轻人,不要总是垂头丧气的,天底下有什么事会让人想不开呢?”

  荆如风看他满脸温和的模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农夫叹了口气,道:“现在的人,小时比读书,长大后比赚钱,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边说边挖着,又道:“可谁又真的想为钱劳作一生?不都是被逼的。”

  看样子这只是个处在生活焦虑中的普通人,他嘴上虽抱怨着,眼睛中却依旧充满着对生活的憧憬。

  “但不论如何,我还有一副好心肠,即便我穷些也没关系,没人会瞧不起我的。”他转头向荆如风一笑,道,“可否请你去我家中喝杯热酒吃顿热饭?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也最喜欢对人好。”

  荆如风想到冷枫堡的人和公孙正随时可能追上来,他的确需要找地方躲一躲。

  但他怎肯去连累一个农夫?说不定他还有老婆孩子,若引来人追杀,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他正要拒绝,那农夫已经说道:“我的妻子孩子早些年已病死了……你说世上有谁比我更惨么?看你的模样,好似你经历过什么大挫折,但比起我来,那些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荆如风想起沈玉,心中猛地一痛。

  农夫像已把大坑挖好,放下了锄头道:“谁也想不到你会去我那里的,有再多的烦恼你都可以找我倾述……或许我年龄不比你大许多,但我懂得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一切烦恼……”

  荆如风忍不住道:“可……可在下怎可劳烦……”

  农夫伸手按在他的肩头,打断道:“放心,好人谁都愿意做的……去我那里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我毕竟也想做个好人,最喜欢帮助那些伤心的过路人……”

  荆如风闻言想起信上那九人,道:“好人……可偏偏有人是故意装成的好人。”

  农夫道:“只因世上都称赞好人,可没谁会称赞恶人……因此虚伪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世上许多人,哪怕是装,也愿意装成个好人的模样……”

  “的确……的确如此!”荆如风咬牙道,他眼前已浮现出公孙正的模样。

  “走吧,我没别的本事,却最擅长饮酒时开导人……”农夫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似在让他放心。

  荆如风的确想喝口酒的,一醉解千愁,即便现在不是喝醉酒的时候。

  这一夜他委实太累,身上的伤也太重。他必须养足精神治好伤,早日联络值得相信的武林侠客,一同铲除那些人。

  荆如风终于决定去农夫家里坐一坐。

  江湖如此险恶,人心如此叵测,他竟只能相信一个路上遇见的陌生人。

  只因他已不敢相信那些所谓的“大侠”,这过路的陌生人都比他们可信些。

  他忽然想起农夫挖的大坑,问道:“那个坑……是用来做什么?”

  农夫若无其事地瞧了一眼,道:“自然是埋人的。”

  荆如风正想问要埋的是谁?但他眼睛却盯在了那把锄头上,那锄头横着放在地面,地上的泥土被压得深陷下去。显然这把锄头很重,甚至可能重达百斤!

  一个普通农夫怎会抗得动如此重的锄头?他又为何会有如此重的锄头?

  心念电转间,农夫已经淡淡道:“你还不知道要埋的人是谁么?荆如风荆大侠?”

  荆如风闻言大惊,忽然感到肩膀一紧,手腕跟着被人一扣一掰,他整个身子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砰”的一声跌倒在地。

  他还未起身,那“农夫”又是冷冷道:“没想到你连我这个老朋友都不认识了,你再仔细瞧瞧我是谁?”

  凄冷的月光下,荆如风仰面望去,这才瞧见“农夫”面上隐隐带着几道红色疤痕,猛然想起一人来,怒道:“是你!”

  原来这人名叫杜千光,江湖人称“嗜血徒”,正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两年前被荆如风出剑所伤,再不敢露面。

  此人心肠狠辣,竟一直等到今日。他今晚本是要去干一桩杀戮之事,看到荆如风行在路上,而且似乎有伤在身,便伪装成农夫的模样,提前在他的必经之路等候。当日荆如风好心留他一条性命,却没想到成了放虎归山。

  荆如风此刻在地上难以爬起,身子一用力,浑身便如被针扎。

  “你肩头已中了我的嗜血针,针透骨髓,别说站起,活命都是休想!”

  杜千光狂笑不已,他方才一只手按在荆如风肩头,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在他身子翻转之时,已将针刺入他的肩头。

  “世上多少人都是如此,明明想害你,却偏偏做出一副好人模样。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明白,还想与我喝酒么?”杜千光大笑道。

  荆如风嘴唇发白,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地方是不痛的。

  杜千光忽然咧嘴一笑,翻起了他的衣襟,又道:“世上更有多少人,明明想从你身上赚取银两,却偏要做出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

  他从荆如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又翻出一张书信。

  荆如风看到那封信被拿走,脸色都变得惨白。

  他经历如此多的凶险,一心认定这书信是真的,若书信被拿走,他再没法子揭穿那些人的真面目。

  杜千光扫了两眼,皱眉道:“这上面写的什么鬼东西,老子除了银票上的字,什么都不认识。”

  他说着将信扔到一边。

  荆如风刚暗中松了口气,却见他又瞧了自己一眼,冷笑道:“看你的样子,似对这封信极为重视,这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荆如风又惊又怒,却连伸手抢夺的力气都没有。

  杜千光将银子和信一同塞在身上,从一旁拿过锄头。荆如风这才看到那锄头竟是精钢打造,怪不得如此沉重,他若能早些发现,也不会中计。而且这人若真是一名农夫,为何没有满面劳苦之色?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发觉。

  杜千光道:“两年前你刺伤了我的脸面,滴水之恩正当涌泉相报,今日,就让我砸碎你的头颅吧。”

  他狂笑着看向那个大坑,道:“那挖的坟墓正是为你准备的,谁也不会为你报仇的,只因绝没有人知道是我下的手……”

  荆如风眼见自己再无幸免,心中只恨无法揭穿那九人的阴谋,浑身都愤怒地发起抖来。

  他此刻不关心自己的安慰,却还想着如何帮助世人,他若不被称作侠义,谁还能被称作侠义?这世上有像杜千光这样的恶徒,有像公孙正这样的伪君子,更有像荆如风这般一心为人的侠义之士!

  荆如风眼前再次浮现出沈玉的面容,一只手用力抓着地上的泥土,嘶声道:“玉儿……等我……”

  杜千光却在一旁故意嘲笑道:“莫害怕,莫发抖,只要一下,你就会沉沉地睡去了……”

  杜千光说着,已举起了锄头!

第三十四章 英雄身死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557 2019.07.10 20:00

  “中!”

  猛听得不远处一声怒喝,竟有一棵大树从身后挥了过来!

  杜千光脚尖点地,人已倒跃而出。

  谁知那棵大树穷追不舍,又向他当头砸去。

  杜千光斜斜躲过,看清对面有一个壮汉抱着棵大树,冷笑道:“竟还有人来救你!”

  他说着挥出双掌,立时有七八根银针向荆如风射去,他的身子便借着这一挥之势又倒跃数丈。

  只听得噗噗数声,那壮汉瞬息间已将树身倒转,挡住了那几根银针。再回头,杜千光人已不见了。

  他将树“砰”的丢下,几丈的距离几步便跑到了。半跪下身子,瞧着荆如风,又用手轻轻触了下他的鼻息,猛然间眼眶湿润,抬头大呼道:“荆大侠……荆大侠已走了!”

  这一声大呼震得附近树木都簌簌响动起来。

  荆如风终是伤重而死,这情剑客曾和殷海棠在江湖中并称“君子双绝”,没想到两人都落得个被害身死的下场!

  朗朗明月清冷地照着,也照不透这个昏暗的江湖。

  后面兔起鹊落般落下六道身影,一个个奔过来。一人向荆如风瞧了一眼,目中立时落下泪来,跺脚愤然道:“我们竟是来晚了一步!”

  另一人手中拿着个长长的旱烟杆,目中精光暴射,道:“是谁下此毒手?老六你可瞧清了?”

  “便是那嗜血徒杜千光!”

  这几人正是蜀中七侠,说话这人便是常以树木为武器的吴六。

  “不杀此人,我们七侠便再不出世!”

  元老大将旱烟杆掷入地下,三尺长的旱烟杆竟直没入土。

  “他逃得再远,我们也能找到他!”

  关不二怒火中烧,望向杜千光方才逃去的方向。

  也是阴错阳差,这书信若让这恶人传了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它是真的。但这七侠若要找到一个人,从来没有找不到的。

  只因蜀中七侠义气当先,江湖里多少朋友为他们传递消息,据说就连关外高手彭三叔都因此结纳于他们。

  几人将荆如风的尸身掩埋,个个挥洒热泪。过得片刻,他们或跃上树梢,或在地上奔跑,或用竹竿点地飞身而起,接连消失了踪影。

  只有一阵喊声远远响着。

  “二哥,若能抓住那厮,我们便每人捅他一刀,你可不能先将他给杀了!”

  另一个声音道:“若我刺出那刀,只取他肝脏下三寸,让他血涌成河!”

  第三个声音道:“我也只出一刀!我一刀便取他双目!”

  几个声音都带着冲天的怒气、豪气,这杜千光若还能逃得掉,除非一辈子躲在棺材里。

  ……

  是夜。

  温琰辰听到身后痴情鬼尖锐的叫声,不由得道:“糟了!这里怎会有一处人家……绝不能再将她引到别人家里。”

  唐怜双也是一般想法,将他身子一提,拖着他的肩膀绕过了庄院。

  谁知那痴情鬼人影一闪,竟窜入了庄院之中!她竟以为两人逃了进去。

  温琰辰停下脚步,转身大呼道:“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一个人影飞了出去,直飞出几丈之远。

  月光下那人嘴角带着鲜血,正是钟云雁。她人一落地,便起身匆忙逃了,似遇到了高人。

  温琰辰正暗自惊奇,一个人声在不远处道:“你倒好心,还怕她进来伤了人。”

  两人猛然间回头望去,但见一个中年人士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头戴一顶破烂草帽,一只手斜斜地掀开帽檐,月光下,他的嘴角似乎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

  两人浑身一震,整个脸面都发麻起来,大脑嗡嗡作响。

  这赫然是那名在树下吃面条的诡异男子!

  只听他淡淡笑道:“小子,好久不见。”

  “你……你是人?”

  温琰辰张口结舌道。

  “谁说我是人?”

  他面上露出邪魅的笑容,忽然将头上的草帽一摘,向上方甩去。

  突然间月光遮蔽,整个世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两人眼前竟什么都看不见了。

  “怜双……怜双你在哪?”

  温琰辰吓得大叫出声。

  “哈哈哈……”

  一声长笑,一缕光落下,月亮重新出现。他才看到了眼前的大地、树木,以及身边露出骇然神色的唐怜双。

  “他……他若不是鬼,怎么可能遮天蔽日……”温琰辰不由得抓住她的手臂,惊悚道。

  唐怜双却是吸了口冷气,道:“此人久不出世,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见到了……”

  “你知道我是谁么?”那人又是笑道。

  唐怜双犹豫一会儿,道:“很小的时候……我曾问过本门师叔,我说江湖中高人辈出,有没有一个武功高到万夫莫敌地步的人。”

  “哦?你那师叔怎么回答?”

  唐怜双正色道:“他说武林九鼎便是如此,个个有一手神话般的武功。但也有一些不得名声的世外高手,武功鬼神莫测,甚至和那武林九鼎一般,几可到伸手遮天的地步……”

  她又继续道:“我听得愈发惊奇,便问师叔是否认识这样的世外高人。因我那时年纪尚小,甚至想见那样的人一面……”

  “然后你师叔便带你出了趟远门?”男子问道。

  唐怜双摇了摇头:“师叔说他迄今而至也只见过一人,那人曾将一顶帽子丢在空中,那帽子在众人头顶回旋,只因速度太快,竟造成遮天蔽日的骇人景象。而他的出手更是犹如雷霆一击,杀人于无形……”

  她说话间眼睛直直地盯着草帽男子。

  草帽男子似乎听得津津有味,面上露出兴趣盎然的神色,道:“我最喜欢听人说书,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唐怜双道:“我并非说书,据我所知,当今江湖中能一招重伤五鬼的人虽也有几个,却绝没有谁丢得出方才那样的草帽。”

  草帽男子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子走了过去,道:“疲了疲了,走了。”

  他虽近四十岁的年纪,眼神、神态,甚至行为举止都像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种人当真少见,大概也只有荒野之中有此奇人,若是在城镇之中,早就变得世俗沧桑了。

  唐怜双忍不住道:“前辈……”

  他忽然回头一笑,道:“我突然想喝两杯酒,你说书这么专业,若是可以继续说下去,我便让你也喝上两杯。”

  唐怜双露出欣喜神色,立刻拉着温琰辰跟了上去。

  温琰辰边走边低声道:“你真想喝酒?我怎地不知道你爱喝酒?”

  唐怜双“呸”的一声,道:“你听不懂话么?”

  温琰辰会意过来,道:“那他会不会是坏人?”

  唐怜双轻轻摇头道:“师叔说了,这人看起来正邪难辨,却从未做过什么恶事,大概也只是脾气古怪而已。”

  “脾气古怪……”温琰辰低声琢磨着,“难道他也是十大异人之一?”

  唐怜双道:“不是,但这山林荒野中某些高人的功夫,恐怕比十大异人还要高。”

  温琰辰想起铁髯客那日对付妄语鬼施展的高深武功,再听了她这句话,心中不禁起了悚然之意。这世间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唐怜双却是冷哼一声,道:“你若以为武功高便能赢得一切,可就大错特错了。那十大异人各有奇能,有的或许武功比不上别人,却可用别的办法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置人于死地。”

  温琰辰听得怔了半晌,眼前浮现出鬼面书生那日现身的情形。怪不得十大异人在江湖中名声如此之大,又问道:“可我们跟着他能做什么?”

  唐怜双目中忽然现出忧伤神色,道:“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

  “试什么?”温琰辰惊讶道,不知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第三十五章 山林中人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371 2019.07.11 12:00

  说话间,两人跟着草帽男子进了那座庄院,庄院只有几间门户,却有一个尤为广阔的空地。

  空地上摆了数十张桌子,几乎每张桌上都坐的有人。这些人此时都在推杯交盏,吃肉猜拳,真个是热闹非凡。

  温琰辰睁大了双眼,道:“这……这些难道都是山林中隐世的高人?”

  唐怜双向四周扫视一眼,道:“我瞧他们大多是不会武功的……当然,也可能是将真气收敛,令人无法察觉。”

  温琰辰嘀咕道:“这地方明明灯火通明,却又总觉充满了古怪……”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忽然想起一个名为“百鬼夜行”的故事。

  那是讲一座山林中曾有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本来仅有十几个人,后来子孙后代逐渐增多,发展到了近百人。

  他们每夜都会在家中院子里喝酒吃肉,猜枚行令,不醉不休,可谓是快活无比。人们便称他们为“快活人家”。

  然而好景不长,在一个野狼嚎叫的夜晚,有一帮土匪持刀冲进了这户人家。当时所有人都喝醉了,无力抵抗,这帮土匪便将人一刀一刀地砍死在地,又将屋内的财物洗劫一空。传言连家中的女子都被他们玷污……

  等土匪走后,有一个道士路过此地,忽然看到前方不远的地面尽是红色。走近一瞧,才发现都是人的鲜血,血腥气斥满了大半个山野。

  他看到血是从一户人家流出,立刻冲了过去。刚一进门,便有一阵血光冲天而起。他被逼得连连退后,急忙施展“八卦玄空阵”护住身形,深入院中。

  当他看到层层叠叠的尸身,鲜血成河的景象,整个人都吓懵了。但他为人心善,当即把背上的十三把招魂幡拿在身前,在每个屋子及院中插满,接着施展“招魂引”。

  那“招魂引”极是霸道,施展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后,所有人竟都死而复活。但这终究是逆天而行,施展成功后,这名道士便吐血身亡。

  那些人虽被复活,却都没有人气。虽每天继续吃肉喝酒,却绝不会吃撑,更不会喝醉……而这户人家中有一人立誓要为家里报仇,他每日带领众人在此喝酒,就为等那帮土匪再过来。他们要将那帮土匪一刀一刀砍死,让他们也尝一尝自己经受的痛苦……

  据说因那些土匪一直没有再来此地,他们又充满冤屈,这些冤屈便化作了冲天的戾气。凡是来到附近的人,都会被那个带头人引进家中,然后将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下来,以消除心中的愤恨和痛苦……

  这个带头人,被后人称之为——招魂鬼。

  温琰辰忍不住将这个故事说了出来,说到最后,眼睛看向那名草帽男子的背影。

  那草帽男子忽然回头冲两人笑了笑,笑容极是诡异。

  “啊……”

  温琰辰大叫一声,就要掉头跑掉。

  “啪!”

  他脸上中了一巴掌。

  “你能不能不要老讲那些鬼故事!我快被你吓死了你知道么?!”

  唐怜双骂道。

  “哈哈哈……”

  草帽男子听得大笑起来,道:“你的鬼故事比这小丫头说的书还要有趣。”

  他在一张桌前坐下,看着两人道:“我在那山坡上吃面条,本是想吓吓你,没想到你倒把自己给吓着了。你当时说的那个冒汗鬼怪的故事的确有趣,有趣得很……哈哈……”

  温琰辰心想这人的性情可真与十大异人有一拼,和唐怜双坐下后忍不住道:“前、前辈……你没事吓我做什么?”

  他神秘地一笑:“这其中当然有个缘故……”

  “什么缘故?”温琰辰忙问。

  他正要说话,忽然旁边桌上有名年纪稍大的醉汉瞧见了他,大喊起来:“你小子刚说出趟门,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快给我们露一手功夫瞧瞧,否则我们可不乐意。”

  又一人大声道:“上回你那个倒杯不洒的绝活可把大伙都给吓坏了,当时就有人尿湿了裤子。”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人竟把他的绝世武功当做戏耍一般。

  草帽男子却毫不在意,爽朗地笑道:“今日可不行,我这有两位贵客,改日改日。”

  那名醉汉笑嘻嘻地站起身走过来,道:“你方才可是逃酒去了?你若当着我的面连喝八杯,今日就暂且饶过了你。”

  草帽男子大笑道:“你为何不说是八十杯,我正嫌刚才少喝了几杯。”

  说话间醉汉已在桌上倒满了一杯酒。草帽男子伸手拿起,一饮而尽,道:“好酒!”

  他一边喝,那醉汉一边倒,一会儿功夫八杯酒已进了肚。

  “好家伙!有你的!”

  那醉汉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琰辰瞪大了眼睛。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醉汉都能和他开玩笑,这一代绝世高手怎能不令人惊奇?

  草帽男子却不以为意,将手搓了搓,道:“你钱老哥敬的酒越喝越够劲,我得再多喝两杯。”

  他又是自得其乐地饮了两杯,然后两人一起开怀大笑。

  等醉汉走回自己的座位,唐怜双忽然看着温琰辰问道:“你懂了么?”

  “什么?”

  “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有气度,绝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更不会装腔作势,故弄玄虚。这样的人,才可称得上真正的豪杰。”她淡然道。

  草帽男子闻言哈哈大笑,道:“怎地突然吹捧起我来了?”

  唐怜双眼睛盯着他,道:“前辈,我只求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草帽男子道。

  她忽然将手向温琰辰一指,眼神中充满了痛苦,道:“他不出十二个时辰便会吐血身死,但求前辈救他一命……”

  温琰辰大吃一惊,浑身血液都似涌上了头脑。此时天已见明,他的眼前却现出了一片黑暗……

  ……

  一座普通的小城,有一个普通的名字。

  朝阳城。

  此时天色刚明,许多卖早点的小贩已经出摊,一个个摆在街道旁等人光顾。

  香气扑鼻的肉包子,热气腾腾的脆烧饼,一碗美味可口的酸辣汤……无不吸引着过往的路人。

  此时一个农夫汉子模样的人走在街道旁,他嗅着扑面的香气,停下脚步买了一碗豆腐汤和两个热包子。

  他坐在桌前满足地吃光喝光,满足地呼出口浊气。

  他对这顿简单的饭菜满意极了,每次杀完人,他都会找地方静静地吃顿可口的饭菜。

  他不像现在的许多人,总是吃香喝辣,还常常吃撑喝胀,他对饮食一向很注意。

  “健康才能长寿”,这是他坚定不移的想法。

  他也不会经常熬夜,熬夜会毁掉自己的身子,他一向很注意自己的身子。

  “身体是最大的本钱”,这是他牢记于心的一句话。

  他随手抛下几文钱,站起身走了。

  走出几步才想起自己的东西忘在了桌前,又回头拿了起来。

  那是一把锄头。

  锄头已将桌上压出一道裂痕,似乎重达百斤。

  他扛起了锄头,太阳初升,照在他的脸上。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脸颊处有数道浅浅的血色疤痕。

  ——这人竟赫然是刚杀死荆如风的凶徒杜千光!

第三十六章 追杀之道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229 2019.07.11 20:00

  他走在街道上,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谁能想到他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谁会想到他就是那臭名昭著的“嗜血徒”?

  杜千光便是以如此低调无奇的面目走在大街上,逃过各种仇人的追捕。

  他望了眼天上的阳光,眯起了眼睛。阳光是美好而温暖的,他的身子逐渐暖了起来。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声,杜千光凝目望去,有一群人正围着看杂耍。

  这大清早的,竟还有人出来表演,竟还有这么多人观看,这群人岂不是闲的?

  他只瞧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诸位乡亲们,我们还要赶路,先走一步了。”

  有人大声说了一句,便听到铜锣叮叮当当的乱响一阵,似是把杂耍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四散的人群在身边来回走动,当面有五六人迎着走了过来。

  那几人瞧也没瞧杜千光一眼,似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百姓。

  杜千光更不会瞧他们一眼,因为对方不过是几个靠杂耍挣钱的表演者。

  杜千光感到阳光更热烈了,但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迎面走来的几个人从身边穿过,似将他围了起来。

  他方一惊觉,身上已“噗”的一声连中六刀!

  这六刀像是同时刺来,却又一刀比一刀凶狠,直透入他的胸口、腹部、肝脏下三分……

  他连惨呼声都未来及发出,只因这几刀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身边,只一刹那,自己便身受重伤,却连出手之人都无法知晓!

  在中刀前的一瞬间,他条件反射的想提起手中的锄头,但那锄头竟像是被人以手按着,竟无法提起!而身边成群的路人围着自己,连转动身子都不能。

  那偌大的伤口如涌泉般咕咕地流出血来,他一只手按着胸前的伤口,另一只手“砰”的丢下锄头,去按腹部的伤口。可那涌出的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冒出,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他脚步踉跄间,几人已缓缓走过他的身前。

  杜千光嘴角也涌出血来,他浑身上下六个大如龙眼的血洞,在青天白日下看起来诡异之极。

  但过往的路人都未向他瞧上一眼,只因他改扮的模样太过普通。一个正在走路的农夫汉子,怎会凭空冒出一身血?即便有人看到,也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伸手按着身上的几处伤口,却堵得了这边堵不了那边。突然眼前一痛,猛然间什么都瞧不见了,终于忍不住嘶声大呼。

  有一人竟在刹那间将他的两颗眼珠子挖去了!

  惨呼声传出,周围的人才纷纷向他看了过去。

  众人都是惊骇万分,尖叫出声。

  就在这阵尖叫声中,他们看到这农夫汉子浑身鲜血淋漓,还在步履艰难地向前走,简直像是一具僵尸。

  杜千光心里还抱着生的希望,至少,他此刻还没有绝命,至少,他还有呼吸……他咬着牙,向前走着……

  突听“嗤”的一声,两根竹竿破空而来,瞬间从他背脊穿透前胸,带起他的身子,“咄”的一下将他钉在了前方一堵墙上。

  那墙壁已被扎出两个洞,他整个人挂在竹竿上,双目无神,呼吸也终于停止——他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如何受伤的,更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

  杜千光刚被太阳晒暖的身子逐渐冰冷,血也逐渐干涸,凝固在那冰冷的石墙之上。

  这“嗜血徒”出世一十三年,做下无数恶事,今日才终得此报!

  他虽然身死,那些死去的英灵却已无法复活。

  ……

  那几名杂耍之人走了不知多久,到了朝阳城外的一棵苍天松树下。

  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正坐在树下,拿根树枝在地面泥土上画画。她画了七个人,画得惟妙惟肖,看起来个个英姿飒爽,充满豪气。

  她画完抬起头,一张红扑扑的苹果脸蛋上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神中是斑驳的阳光。

  她托着下巴望着天空,面上似乎带着些许愁思。

  她也曾喜欢过一名男子,但因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她鼓足勇气努力进步,终活成了别人遥不可及的样子。

  她看起来机灵可爱,谁会想到她已经是一名女侠。

  她有些自豪,至少她没有因为别人不喜欢自己而自暴自弃,更没有因变强后瞧不起谁。

  她也愈加喜欢这个世界,因为她发现这个世界的许多事只要努力就可以实现。她不凭运气,不依靠别人,每天的习武都让她感到进步。

  她靠自己一步步走了出去,见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见到了各种事情的发生。她的心境也在一点点地进步,不再惧怕未知,更没有回首过去的习惯。她只想前进,一直走到更远的地方。

  她向往爱情么?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懂。有时虽会羡慕成对的眷侣,但一想到自己要和某名男子长相厮守,她又有些惧怕。

  许多女子就是这样。年轻时鹤立鸡群,引多少人着迷,成婚后却只能相夫教子,做着平凡不能再平凡的事。

  她猛地摇了摇头。她并非想要出名,更不在意什么出人头地,她只是心态上和一些女人不太一样罢了。

  现今多少女子,为了出名不惜出卖色相,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不惜搔首弄姿、穿着妖艳妩媚,她却只是热爱沉浸于自己的小小世界。她可以大半夜跑到许员外家调查他诱拐少女的事,也可以面对面和雄山六狮斗上一斗。这其中的惊险刺激以及成就感没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得到。

  世上多少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却从没有这种想法。

  她做的那些侠事,别人越不知道是她,她便越开心。心里像怀着某种秘密,还会带着某种使命感,促使她继续做下去。若是别人都知道那些事是她做的,她的肩上便会有了压力,唯恐哪天做不好了遭人谩骂。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阳光愈加炽烈,照得身上满是斑驳的光点。

  她站起了身,看到几人远远走来,嘟起嘴道:“你们去哪里了?这才回来。”

  “刚除去了一只老鼠,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头戴毡帽的男子道。

  女孩嘟着嘴又道:“那你们有没有……”

  第二人道:“放心,你那一刀,我也替你补上了。”

  她听到这才笑了起来,道:“那就好。”

  这几人正是蜀中七侠,他们竟不出三个时辰便将杜千光找到了!

  他们当时故意没有追赶,只因他们越不追赶,敌人越可能放松警惕,停下来去找地方歇息——他们实是懂得追杀之道。

  但他们杀了杜千光后却怒火未熄,只因关不二已从那恶人身上搜出了那封信。

第三十七章 抗打神功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520 2019.07.12 12:00

  荒野之中,这座偌大的庄院终于平静了下来。

  天色露白后,碗筷声便停了,许多人接连离开,喊着回去睡觉。

  看样子这里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庄院,亲朋好友离开后便有一些小厮过来收拾桌子。不到一会儿,整个庄院便干干净净,又和往常一样充满了阳光和朝气。

  但温琰辰却如落入了一个无底洞,头晕目眩起来。

  他这才明白唐怜双那句“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一试”的意思,原来她早看出自己命不长久,便将希望寄托于草帽男子身上。

  唐怜双又道:“他看起来虽和平常无异,可我原先听师父说过,中阴风掌者若当场不死,过不多久五脏六腑也会溃烂。他虽有那护体神功,却也难以抵挡,而且……他面上已现出了鬼气。”

  温琰辰惊道:“鬼……鬼气?”

  “你自己察觉不出的……你的眼睛中……已没有了丝毫色彩。”唐怜双忧伤道。

  他猛地站起身,向四周看去,却找不到一面镜子,只不住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草帽男子忽然伸手将他拉得坐下,道:“你小子被我看到算是走运,我看你年纪甚轻,白白死了有些可惜,才半夜出门吓唬你。”

  唐怜双闻言顿露喜色,道:“前辈真有办法救他?”

  草帽男子笑道:“否则你以为我带你们进庄是为了什么?让你们进来白吃白喝么?”

  他伸手指着温琰辰道:“他浑身真气四散,又不擅长提气运功,若不让他在惊吓中运气奔跑,只怕当时再吐一口血就毙命了。”

  温琰辰听得愣住,怪不得当时跑过后感到好受许多,便道:“多……多谢前辈……”

  “谁是你前辈?我看起来有那么老么?”他又是笑道。

  “那……那谢谢老兄。”温琰辰道。

  他听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浑小子,我叫朔空,你们可唤我一声大哥。这里是朔家庄,不是什么江湖闻名的地方,我久不出江湖,将来可不要在人前提我的名字。”

  温琰辰道:“朔……朔大哥,小弟明白。”

  朔空转头看向唐怜双,道:“方才你提到阴风掌,没想到那阴山老怪也来了此地。”

  他说着心下琢磨,自语道:“阴山老怪、青冥老人、嗜血老祖等一众魔道妖人早在多年前便被武林九鼎逼得躲了起来,如今怎地又出来了?”

  不等唐怜双回话,温琰辰就答道:“是他的弟子伤的我们,叫蒋不平的。”

  “哦?怪不得这一掌没将你打死。除了有十日功护体,这掌法也是不到火候。”朔空平平淡淡道。

  温琰辰吃了一惊,没想到十日功这么有名,这一路走来多少人认出了这门武功。

  朔空道:“十日功首先是将自己的奇经八脉错乱了顺序,筋骨全通,然后靠呼吸聚天地灵气,贯通血脉。身子活动得越剧烈,血液便流通越快,即便是误服了七步绝命散,你也可以一直奔跑下去。跑得越快,毒散得越快。”

  他又道:“那阴风掌和别的掌法不同,掌力极是阴柔,拍在身上首先就是将对方的奇经八脉击得溃散。但你的奇经八脉本就不在原位,是以掌力全凝聚到了心脏。我三番五次吓唬你们,就是为了让这小子心脏不停地跳动,让十日功将那股掌力消磨掉。若再晚个一时半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温琰辰听得又惊又喜,道:“原来十日功这么厉害。”

  朔空苦笑一声,道:“厉害?身怀十日功者可是终身无法习武。”

  温琰辰想了想,道:“那也没什么。”

  唐怜双却道:“怪不得极少听哪位江湖人士练过这门功夫。”

  朔空道:“江湖中谁学这种没用的武功,难道任人打么?而且不练个七八年,这十日功的作用可发挥不出来。”

  他上下瞧了温琰辰一眼,又道:“看起来你也练了有些年头,若你哪天废去了此功,倒可学几种集天下大成的武功。有些极霸道的内功或外功,即便是武林高手修炼也容易伤筋动骨,更有甚者经脉寸断,当场身亡。但你身怀这种护体真气久了,身体肌肤、体内经络都会比常人坚韧,废去后再去习别的功夫,正是无往不利。”

  温琰辰怔怔道:“那……那为什么不每个人都这样做?”

  朔空道:“当今世上谁不求个速成。径直去学内外功,五年便有小成,进入江湖混个几年,名声钱财就都有了。若是先将这十日功练个七八年,再废去修内外功夫,那得到什么时候?除非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修炼好的武功传与你,否则你又要修炼数年。若你资质差些,可能要更久,这时你恐怕已是三四十的年纪,你见江湖中有几人心甘情愿等到三四十岁才出名的?”

  温琰辰道:“的确……人人都想出人头地,在江湖中露一露脸。能早一刻便早一刻,越早那种虚荣的快感也就愈大……”

  朔空笑道:“而且修炼十日功者前十年极其难熬,即便受人欺辱,也只能任打。根本无力和那些习得几年武功的人比拼。敢问谁学武功是想先受人欺负的?谁若能有这种甘心受辱、不怒不争的心气,那他一定能成大器。”

  唐怜双道:“只可惜许多人并不想成什么大器,只想叫江湖上的人都看到自己、吹捧自己,顺便捞些钱财。”

  朔空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这十日功也有可提升之处,据说随着功力增高,伤口愈合会越来越快,若功力再强些,甚至有脱胎换骨之效力。不只十日功,江湖中许多武功都是如此,随着人的修为进展,都会有所突破。这便是武学的神妙之处,随着武功修炼的进展,谁都可能突破天际,直达万里苍穹。”

  温琰辰听得热血沸腾,只感觉自己将来有一天或能成为那至强的武林高手。

  朔空又看着他道:“你如今血脉虽通,内伤却难以医治,这内伤看起来不轻,因此面上才会现出鬼气。”

  唐怜双再次紧张起来:“这……这又该怎么办……”

  温琰辰看她关心自己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愧疚,道:“没关系的,生死有命……”

  朔空哈哈一笑,道:“你既唤我一声大哥,我怎可不帮你。有一个人倒是可以救你,此人不久便要来了。”

  他笑着将杯中没喝光的酒一饮而尽,道:“正好趁此功夫,跟我讲讲那痴情鬼为何追杀你们?这其中的故事想必有趣得很。”

  ……

  朝阳城外,松树之下。

  几人早已将关不二手中的书信看完。有人满脸悲愤,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怅然不语,但谁都不敢妄下论断。

  “等吧,等到老三回来,看能带来什么消息。”

  排行第三的韩三已不知去了哪里。六个人就坐在树下等着,一个个闭目养气,谁也没有再开口。

  这蜀中七侠从未说过一句假话,更未冤枉过一个好人,是以才有了今日的声名,才有无数人信任他们。若他们传出一件事,那便是拿这七条性命担保此事的真实。更何况这信上的九人在江湖中地位都是不低,他们必须慎重再慎重,这世间最可怕的便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但他们永远想不到,他们所慎重的,正是别人处心积虑想要造成的——对方已连他们的慎重都算计了进去。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人策马而来,正是韩三。

第三十八章 阴谋诡计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552 2019.07.12 20:00

  只见马背上还横躺着一人,韩三一下马便将那男子提了下来,伸手在他身上一点,解开了穴道,道:“说,昨天夜里荆大侠在冷枫堡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这名男子是冷枫堡内的一个下人,刚进冷枫堡没多久,又好说大话。韩三出去打听消息,正遇到他在外面喝着酒和几个小混混说昨夜之事,便一把将他抓了回来。

  那下人吓得跪在地上,当即把荆如风进入冷枫堡之事尽数说了,连同荆如风向寒天颜讲述的那些话。这中间有些也是他听堡内别的下人说的,虽个别地方不甚清楚,但也能听个明白。

  几人听完,韩三又是将他一提,直扔到十余丈之远。那人大叫着落在地上,却毫发无伤。这正是韩三的成名绝技“举重若轻”。

  他喝了一声:“若敢再将此事乱传,我要了你的狗命!”

  那人吓得爬起来跑了。

  莫小七已是落泪道:“没想到……没想到沈姐姐也被害了……”

  “咱们要将沈姑娘的尸身找到,和荆大侠埋在一起。”韩三黯然道。

  关不二长叹一声,道:“公孙正连同那九人,一个个竟如此狠毒,若不是咱们碰巧遇到,谁能知晓这些事?凌渊五鬼重出江湖一事也终于解开了。”

  元老大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此刻才看着吴六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荆大侠被杜千光盯上的?”

  “是了,昨夜咱们本在一起追踪虎啸镖局被劫杀一事,六弟却在半路突然消失了,叫我们找了好些时候。”关不二道。

  吴六道:“我本是想和你们分头行动,便独自一人去了另一边。我追踪了有大半个时辰,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便想找地方歇歇脚。刚走到一棵树下想靠着休息,忽然有人在我肩上一拍,低声道,荆如风有难,速速前去。我吃了一惊,回头便看到一个人影向前方窜了过去。”

  关不二立刻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你可瞧清了?”

  “当时夜已很深,他行动又快,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但他到了几丈远的地方便故意停下,似让我跟随他的脚步,跟了几次后,我依稀看到了他的脸……”吴六似乎心有余悸,说话间不由得顿了顿,“他那张脸像戴了一副面具,竟是青面獠牙。”

  关不二失声道:“青面獠牙……难道就是荆大侠在寒天颜面前提到的青面人?”

  吴六点头道:“大概正是那位不愿露面的老前辈。”

  “你看不到他的脸,又怎知他年龄是老是小?”莫小七的眼泪已干在了脸上,被他的话吸引,脱口问道。

  “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苍老,年纪自然不轻。”吴六道。

  “他身形如何?”关不二又问。

  吴六迟疑了一下,道:“他衣服如被风鼓着,表面看起来甚为壮硕,实际身材却难以看出。”

  几人都是听得半晌说不出话,只因他们都有团团疑问在脑中盘旋。

  这青面人既能在吴六耳边说话而不被对方察觉,显然武功甚高。这样的人却为何自己不出手去救荆如风?而那声音和身形很可能是在伪装,他又为何如此怕被人认出?

  吴六继续道:“我又跟了那青面人不久,他忽然回头冲我说道,我在江湖中有几个很厉害的仇家,你万不可声张出我的踪迹,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关不二这才醒悟,道:“原来他是怕被仇家认出,因此不敢展露武功救人,更不敢现出真正的身形样貌。”

  吴六道:“必是如此。我正要再多问几句,他施展轻功人已不见了。接着我便听到前方有说话的声音,就看到了那恶贼杜千光。”

  他说着握紧了拳头,恨声道:“都怪我路上疑神疑鬼,跟上那人的脚步慢了,否则荆大侠如何也不会身死!”

  关不二亦是紧握着手中的书信:“荆大侠拼死得来的消息,险些就被那杜千光给毁了。”

  宋四大声道:“荆大侠不会白死的。这书信既是荆大侠拼死得来的,那朱大少、公孙正以及这九人都要付出代价!”

  程五却是极其稳重,沉声道:“但仅凭这封书信便说九人联合五鬼屠杀武林侠士,我却如何也不能信。这九人之中不仅有中原武林的盟主南宫煜,还有三江五湖的总舵主秦贤、西北三十六寨寨主西门荣英、八大联营镖局的总镖头司徒振歌、明月城城主楼明月、一骑独行应乘风、游龙侠客沈彦之、般若大师及火龙真人。哪一个声名都在咱们七侠之上,他们说出的话更是一言九鼎,一封书信便将九人揭露了出来,岂不犹如儿戏?”

  宋四听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我们七侠也是怕事之人么?他们九人地位再高名声再大又如何?若犯了恶事凭着声名地位便可活命,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非黑白?!”

  吴六接口道:“正是,我虽排行老六,第一个就敢和他们拼了!”

  程五怒道:“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岂会怕他们?咱们若弄错了,非但害了他们,咱们七人也休想善终!”

  宋四道:“荆大侠在朱大少宅子里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假的?他被痴情鬼引诱,落入那害人陷阱,侥幸未死,才发现了这封书信,否则这九人的诡计如何也不会有人发现。而且连江湖中赫然有名的公孙大侠都出手暗算,那九人正是一样的人面兽心!江湖中多少伪君子得享盛名,难道你是第一次见?”

  吴六道:“非但这些人,还有那冷枫堡堡主,竟要私自烧毁这封信。他们若不是一伙,抑或这信若是假的,他又为何如此做法?”

  程五终于被说得哑口无言,想到冷枫堡在江湖中名望虽大,所谓的“义薄云天”却不过是表现给世人看的假象。他额头冷汗涔涔而落,嘶声道:“难道这世上竟没有正人君子了么?”

  关不二冷冷道:“什么人会处心积虑的追求名声?人多是自卑的,越是自卑,便越想用金钱和名声来弥补自己,好显得光鲜亮丽些。这九人怕正是如此,我们和他们从未打过交道,只听闻这帮人的名声便觉他们是大侠,未免太武断了。”

  韩三也叹道:“世人都称赞君子、侠客,便有越来越多人伪装成君子、侠客的模样。其实真君子和伪君子,真侠客和假侠客,本就难以分清。”

  莫小七道:“可……可咱们七人便想揭穿他们,却又如何揭穿?而且论武功势力,他们比咱们高太多了……”

  关不二愤然道:“武功……武功……没想到最后要靠武力解决这一切!道理终究胜不过蛮力!”

  宋四大声道:“我去关外找彭大侠为咱们主持公道!”

  “住口!”却是元老大终于开口,斥道,“彭大侠多年前去往关外,正是对江湖心灰意冷,不愿管江湖闲事。他拿咱们当朋友,咱们难道却拿他当挡箭牌么?你这句话便让蜀中七侠蒙羞!”

  宋四被说得面红耳赤,道:“我……我……”

  他连说几个“我”字,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关不二沉思半晌,道:“既然这九人做下的事已属实,我们便邀铁剑山庄、枫火堂、五行门做个见证,一同为武林讨个公道。”

  吴六点头道:“除了这九人所笼络的帮派,其他人该和他们没什么干系。”

  元老大抬眼凝注着远方,迟迟没有说话。这件事委实太过重大,对付这九人他们实在没有什么把握。

  一片阴云遮住了太阳,天空突然阴了下来。这场阴谋眼见就要得逞。

第三十九章 羞愧难当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03 2019.07.13 12:00

  阴云同样遮住了朔家庄上方的天空,温琰辰已将朱宅内发生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朔空听得不断摸着下巴的胡渣,道:“这事可就奇了……”

  唐怜双问:“朔大哥想说什么?”

  朔空道:“你们被关入那石室,怎地那般凑巧就有一些机弩损坏?又怎地那般凑巧落到一些尸身上没有受伤身死?那石室下方的屋子中又怎会恰好有人在看一封如此绝密的书信?”

  温琰辰听他说出这几个问题,像看到一道道光亮刺入黑暗之中。此事中的确藏有许多问题,自己竟一直没有发觉。

  思忖了片刻,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不由得站起了身,叫道:“不、不对!”

  “那屋内明明亮着烛光,那看信之人即便是惊慌之余撞倒了香炉,也可以顺手将书信用烛火点燃,为何却撕碎扔在地上?撕碎岂不是比烧掉更慢更不安全?”

  “而且如此要紧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人把守?也没有机关暗器一类?”

  “那些尸身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收拾?好似刻意让我们看见,让我们知道是他们将这些人害死的?”

  温琰辰越说越发觉此事疑点甚多,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唐怜双神色不定起来,道:“你是说……他们故意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看到那封书信,好将这所有事推到那九人身上……”

  温琰辰大声道:“没错。经历了九死一生的石室机关,谁会想到这封书信才是整个阴谋的关键所在?若是陷害成了,那九人便成了武林公敌,江湖从此大乱。若是陷害不成,这事也是荆大哥传出去的,这罪名就落到了荆大哥头上。”

  他一句接着一句:“那公孙正为了令荆大哥怀疑,便故意现身,故意出手暗算!荆大哥看到公孙正从大侠变做了伪君子,自然认定那九人和他一样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说着看向唐怜双:“你说自己曾看到东方雪隐在奇门灭门时出现,这些事的幕后真凶或许就是东方雪隐等人!”

  朔空听得怔了怔,忽然大笑道:“你小子没有武功,脑袋倒挺灵光。”

  温琰辰却是紧张地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此时他还不知道荆如风已经身死,心中只有一个声音:荆大侠,你可千万不要上当……一定要明白过来……

  或许是一时情急,那种烦恶之气再次涌上心头。突然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昏了过去……

  ……

  松树之上,阴云密布。松树之下,依然站立着七人。

  宋四抬头看了看天,脚步不停地来回走着,过了一会儿,终于停下,道:“诸位兄弟,我宋四没什么头脑,武功也是平平,但这事无论如何不能再拖了。荆大侠当时落在那石室下方,已是见到了严大侠、江大侠等人的尸身,若再拖下去,多少人将要丧命?说不定今晚就又有人……”

  吴六打断道:“是了,咱们这就去毁了那朱大少的宅子,让他再害不了人!”

  莫小七也应声道:“我要亲手宰了那姓朱的,让他为沈姐姐偿命!”

  几人正要接口再说话,元老大突然沉声道:“此事有些不对。”

  关不二忍不住道:“什么不对?”

  元老大冷冷道:“这些人若真有阴谋,怎会以书信往来?难道不怕在传信途中被人拦截么?”

  关不二愣了一下,道:“或许……或许传信之人武功极高,又或许就算有人拦截到这封信,也不会相信这信是真的。”

  “问题便出在这里,既然有人看到这封信也不会觉得是真的,为何我们看到便觉得是真的?”元老大凝注着他,似想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

  关不二张口结舌,道:“这……因为这是荆大侠拼命得来的书信,怎会有假?”

  莫小七似乎听懂了什么,道:“大哥的意思莫非是……他们故意让荆大侠历经凶险,然后看到这封信,让他认定此信的真实?”

  元老大道:“方才我一直在想,石室下方的死人做不得假,痴情鬼的出现也做不得假,那有没有可能书信是假的?而且昨夜荆大侠受伤后难以走远,公孙正和那无双门的高手怎会追赶不上?”

  程五凝视着天上的阴云,开口道:“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不去追赶,好让荆大侠去传递这个假消息。公孙正才是真正和凌渊五鬼联合之人!”

  莫小七醒悟道:“公孙正出手暗算正是想让荆大哥以为当今大侠都是如此嘴脸,让他更加坚信此事。”

  “这件事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亲身经历之人谁能分辨得清?”关不二瞧着手中的书信,手指都隐隐有些发颤,“但这九人成名已久,在江湖中地位显赫,谁会想害他们?”

  元老大缓缓合上眼帘,缓缓道:“都说人为财死,却不知名声也可令人身死。”

  几人越听越是动容,韩三脱口道:“大哥怀疑设下这场计谋的,是名声地位不如他们之人?”

  元老大睁开眼,目中已多了道精光:“也只有那样的人,才会想陷害他们,然后借此提升自己的地位,公孙正便是这帮人中的一个!”

  莫小七失声道:“这帮人……老大的意思是他们不只一个?”

  元老大长叹一声:“所有名声地位不如他们的人,都有可能……”

  事情愈来愈通透,眼见一场大阴谋即将揭露。

  吴六突然叫道:“我明白了……那青面人定是和他们一伙的!他让咱们去救荆大侠,就是想叫咱们看到这封信,然后召集各路人士围剿这九人……”

  话未说完,几人冷汗已是涔涔而落。

  关不二嘶声道:“是了,若是大哥没有看破这场阴谋,咱们恐怕当真传了出去。到那时这九人名声尽毁不说,江湖中又要出现多少争斗,多少死伤……”

  这九人若是被杀,他们的门派弟子、亲朋好友少不了要出来报仇,到那时,整个江湖怕是都会血流成河。这蜀中七侠虽未传出这件事,却已有些后怕起来。

  宋四早已听得羞愧难当,终于大声道:“我方才竟还真的怀疑他们九人,我险些……我险些……”

  他越说越愧,也愈加气恼,接着抬起一掌就要击向天灵盖。

  “阿弥陀佛……”

  突听一声佛号传来,宋四只感到手背一麻,像是被人点了一下,竟使不出丝毫力气,手臂不由得垂了下去。

  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和尚已站在了几人面前,淡淡道:“施主有何事看不开,非要自尽?”

  “心觉大师!”

  几人都是面露喜色,知道这场阴谋有了论说之处。

  关不二当先拱手道:“大师,我们蜀中七侠已发现了一场大阴谋,那公孙正……”

  “老二。”元老大突然沉着脸唤了一声。

  心觉笑了笑,道:“放心,贫僧孤身一人,清修半世,从未和任何人联合。”

  莫小七看他慈祥和善的面目,也跟着笑道:“老大太多疑了,心觉大师的名声可不在那九人之下……”

  元老大打断她的话,眼睛盯着心觉大师,一字字道:“大师为何会说出‘联合’二字?”

  几人呼吸一窒,这才发现关不二那句话并未提到任何有关联合的事,这心觉和尚又是怎么知道的?

  心觉却是大笑道:“我武功不低,方才离那么远便听到你们在说话,早就听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元老大目光如电,道:“我们武功虽差些,却也不是聋子,大师若是刚路过此地,我们七人怎会无一人知晓?莫不是大师过来时收敛了真气,是以我们没有发觉?可大师为何要收敛真气,为何怕被我们发觉?”

  这蜀中七侠心意相通,元老大说着话,其余六人已移动脚步,将心觉围了起来。

第四十章 雷火弹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706 2019.07.13 20:00

  心觉看了一眼宋四,缓缓道:“我若想害你们,还救这位施主做什么?”

  元老大道:“那帮人做事真真假假,正是工于心计。而且大师若心中无鬼,为何对我的问话避而不答,却反问出这么一句?”

  几人目光灼灼,知道这心觉大师再无法说清。心觉却忽然目视着前方,指着道:“你们看那是谁?”

  几人方要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元老大厉声道:“小心中计。”

  突听身后不远真的传来一阵笑声,一人大笑道:“心觉大师好心救你们,你们怎地却不知好歹?”

  关不二正对着那个方向,瞧见那人,双目圆睁,怒喝道:“公孙正!”

  元老大听到这三个字,心立刻沉了下去,终于回头去看。

  那边来的正是公孙正、崔一寒,还有一名从未见过的少年。那少年模样不如何俊朗,眼神中更透着一股阴暗浑浊之气,似心底藏着什么事不想叫人看穿。

  “可怜可叹,荆大侠没能传出这封信,只好委托你们,没想到你们也不愿将此事公告天下……”公孙正像是极为遗憾的模样。

  心觉冷冷道:“有贫僧在此,你们的计谋还想得逞么?”

  元老大闻言叹了口气,道:“是在下错怪大师了……”

  几人看到公孙正,都已对心觉放松了警惕,再听到元老大这句话,心中都有些惭愧。

  便在这时,一道飞花般的掌影闪过,几人只感到身子一麻,竟被同时点了穴道!

  元老大身子更是动弹不得,惊道:“大师你……”

  心觉双手合十,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道:“一边是以侠义闻名的蜀中七侠,一边是以公正严明著称的公孙大侠,今日你们有什么误会,便当着贫僧的面说清吧。”

  关不二瞪眼怒道:“你果真是和他们一伙的!”

  心觉神色不变,道:“阿弥陀佛,我点几位的穴道只是为了避免打斗死伤,让你们公平说理,其余的事贫僧是万万不会插手的。”

  韩三怒极反笑道:“好一个公平说理,好一个不会插手!”

  心觉瞧着他们二人,忽然眼珠转了转,道:“既如此,贫僧解开你们的穴道便是了。”

  说着,随手在两人身上一拍。

  “噗”的一声,两人口中同时涌出一股鲜血。莫小七又惊又怒,骂道:“你这卑鄙小人……”

  心觉面带笑容,道:“一时忘了方才点穴的位置,再让贫僧试上一试。”

  他正待伸手,元老大已是冷冷道:“大师若要杀我们七人,只管出手便是,我们总不是怕死之徒。”

  关不二忍着疼痛,眼睛忽然盯向公孙正,大笑道:“我正好想尝尝公孙大侠阴阳指的滋味儿,我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韩三嘴边依旧满是血迹,跟着大笑道:“怕不过是小鸡啄米,一点不疼一点不痒。”

  公孙正冷笑一声:“你想用激将法逼我将指印印到你身上,好叫别人发现你们的尸身后认出我们……”

  他看向身边那名少年,接着道:“放心,没有人会知道的。”

  那少年缓缓走出两步,手中突然亮出两颗火红色的珠子,大如卵石。

  关不二瞳孔骤然紧缩,道:“雷火弹!”

  程五嘶声道:“公孙正、心觉和尚、无双门、倾炎堂……你们究竟还有多少人?”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少年名叫石南青,正是倾炎堂的内鬼。那晚他害死了堂内一名颇有人望的大弟子,称是奇门中人所害,便带领众人去奇门讨个公道。正和那断臂少年何铮的做法如出一辙。

  这石南青年纪虽轻,面上却已满是阴毒之色。他掌内藏着倾炎堂炼制的“火纸”,双手一搓,便有一股火冒了出来,雷火弹上的引线跟着被点燃。

  眼见七侠就要身死,宋四竟是浑身发颤。关不二一眼瞥见,身子虽不能转动,却已是厉声道:“老四,你怕什么?咱们难道是第一次经历生死?”

  宋四喃喃道:“我不怕死……我怎么可能怕死……可我一想到他们如此毁那九人的名声,咱们死后又会被安插上什么说辞?”

  此话一出,几人心下都起了一阵寒意。若让他们七侠蒙上什么可耻的罪名,叫外人辱骂,真比让他们死都难受。

  宋四接着道:“方才我便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认为那九人是伪君子、假侠义,这世间又有多少像我这样不明是非,不辨黑白之人……”

  韩三道:“四弟,你胡说什么!江湖中是非黑白本就难分,全靠人云亦云的口头相传。有人辱骂咱们又怎样,你我岂是为别人的目光言语而活?何况咱们真金不怕火炼,早晚会有人为咱们洗清……”

  宋四却似没有听见,依旧着了魔般的喃喃自语:“世间多少我这样的人……世间多少我这样的人……”

  原来他一想到将来有人听信公孙正等人的谣言,毁自己及兄弟们的名声,心底便愤恨不已。接着想到自己也险些成为毁他人名声之人,竟将这怒火转到了自己身上。觉得自己非但配不上蜀中七侠的名声,更连人都不配做。

  宋四能有如此想法正因为他是侠义之士。若是寻常人污蔑了人、做错了事,顶多心里惭愧一下,还有的会找各种说辞推卸责任、反怪罪他人,哪会恨自己恨到如此地步?也正因如此,他浑身血液几乎都已沸腾。

  “我们身死后,这帮人必定说我们是宵小伪劣之徒,暗中做下无数恶事……我绝不能忍。”

  宋四说到最后,已是双目流泪。突听“嗤”的一声,一柄尖刀竟从他袖中滑落,直直扎向自己脚掌!

  他方才围心觉之时,手中便要拿出袖中尖刀,只因公孙正的出现,便停了下来。等被点穴后,他一直运气攻穴,穴道虽难以冲开,身子却隐隐有些颤动。待看到关不二和韩三受了心觉那一掌,更是怒火中烧,立即将气攻向手臂,强行逼迫尖刀落下。

  只要自己受伤流血,气血便可通畅。这样做虽残酷,却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自己身形移动。

  此时宋四脚面流血,剧痛之下已是向前扑去。公孙正几人如何没想到他的穴道会突然自解。

  只是宋四虽解开了穴道,有心觉和尚在身边,想出手解救其余六人简直一点机会都没有。并且心觉用的是独门点穴手法,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解开。

  于是宋四竟是径直扑向了石南青。石南青万料不到他会向自己冲来,一惊之下,双手手腕已被宋四抓住。

  那雷火弹的引线“嗤嗤”响着,这炸药之威力人的肉身岂能承受?几人都是大惊,公孙正、崔一寒、心觉大师立刻飞身跃出。

  石南青拼命想丢出雷火弹,手腕却使不上力,吓得灵魂都欲脱体而出,望着心觉声嘶力竭道:“大师,救我!”

  那心觉已是离得远远的,双手合十道:“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世间即地狱,就让我在这世上痛苦的活着吧。”

  公孙正几人都是面色冷淡,只因他们知道自己死不了,认为宋四不过是垂死挣扎,无非和石南青同归于尽。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宋四伸手便要点石南青的穴道。宋四一开始抓他手腕便无法点穴,此时点穴自然无法抓他手腕。他一只手一松,石南青立刻将一颗雷火弹抛出。

  那雷火弹自然是扔向六人站立之地,宋四骤然回首,转身扑了过去。

  石南青手中拿着另一颗雷火弹,却阴冷地望向心觉。

  心觉讪笑道:“方才贫僧是和你开个玩笑,万万不可当真的……”

  石南青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狞笑一声,就要向心觉出手。这雷火弹爆炸范围极广,心觉若是慢得一步立时便会遭殃。

  谁知石南青脚步方动,“轰”的一声,那雷火弹已在他掌心爆炸,整个人登时化作一阵烟尘。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另一边宋四已落在地面,一只手按在了那雷火弹之上。但引线已将燃到尽头,他再无法救下这六人。

第四十一章 武学天才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30 2019.07.14 12:00

  突听一声惊呼,却是莫小七发出,她竟看到宋四将雷火弹生生吞了下去!

  紧接着轰然一声,一阵血雾在六人眼前爆裂而出。几人都是涌出热泪,关不二嘶声大呼道:“四弟!”

  元老大目眦欲裂,钢牙都咬出了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公孙正喝道:“这六人留不得,不能再耽搁时间。”

  说话间崔一寒也不回头,手上一扬,数十点寒星向着七侠的方向暴射而出。

  “这是奇门暗器,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心觉缓缓说道,“但你们不会白死,我们会为你们报仇。”

  这句话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六人终究是无法问出了。只因那些暗器个个带有剧毒,谁都无法再多活一刻。

  六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他们身中暗器,穴道自然被冲开。不知是谁在倒地的瞬间,用仅存的力气拿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

  那哨声高昂嘹亮,竟是直穿云霄而去。

  “糟了,是风云哨!”公孙正失声道。

  心觉皱眉道:“怎么回事?”

  公孙正看向他,道:“大师可知道彭老三?”

  心觉道:“就是那叫彭三叔的?。”

  公孙正目中现出惧色:“正是,他和七侠早就相识,多年前便结为至交。据说彭老三曾交给他们一个哨子,名为‘风云哨’,只要吹响一声,就会有人传话到关外,他便即刻入关……这下只怕要出大事。”

  崔一寒似乎也听过彭三叔的名号,神色亦是大变。

  心觉沉默片刻,忽然淡淡笑道:“无妨,让他来了就走不了。”

  他微笑抬头,天空已是阴云密集。

  一滴雨忽然滴落下来,接着雨水变大,将那股弥漫不散的火药味、血腥味冲得散去。那树下的尸身也被冲刷干净。

  这彭三叔武功极高,为人却更是仗义。四年前他的一名朋友被玄门中人迫害身死,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他单枪匹马杀光了玄门上下七十三名弟子,又一刀砍了前来助阵的潇湘剑客和九阳真人。那两人当年也是极负盛名,却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和那朋友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仅因那人正直,彭三叔便认他做朋友。

  据传彭三叔使用两把武器,极少有人见过,只知道一把名“风”,一把名“云”。两把武器一旦使出,便是风云色变。

  他这一来,江湖中多少人要提心吊胆。

  天色森寒,豆大的雨滴砸得地面砰然作响。泥土的气息中带着一股阴暗的湿气,那是杀戮的气味。

  公孙正几人都是面色凝重,谁也不知那风云将会在何时到来!

  而在这场大雨之中,有个人从头至尾匍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这些人竟都没有发觉……

  ……

  阴云积聚在朔家庄的上方,终于下起了大雨。

  这雨一连下了三天,而温琰辰居然也在床上昏迷了三天。

  这天他刚有些清醒,便听到风声呜咽,大雨哗啦啦的下着。心中顿时起了一阵寒意,像是发生了什么不祥之事。

  唐怜双看到他睁开眼,冲外面喊道:“朔大哥,他醒了!”

  她紧紧地抓着温琰辰的手,问道:“你感到怎么样?一连睡了三天,会不会感到好一些了……”

  其实她也知道这病不会睡几天便好,可人总是怀有某种期待,希望某些病痛可以不知不觉间被时光消磨掉。

  温琰辰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感到自己此次受伤连累了她,立刻笑道:“好多了,一点事都没有……”

  正说着话,心头又恶心难受起来。他一只手抓着床铺,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胸口。

  唐怜双神色焦急,去一旁端了盆热水,将一条毛巾浸湿,放在他的胸口处。那股烦恶之气才少了一些。

  这时朔空进了门,道:“他不会这么快就死的,他体内的十日功依然在运作,正和那股阴毒的掌力比拼,是以常常会感到难受痛苦。”

  唐怜双道:“能救他的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

  朔空道:“便在这两天。”

  温琰辰看着唐怜双摇头道:“我没事的,朔大哥说不会死,那便不会死,你不用担心……”

  他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忍不住下了床,缓步走到屋门前。

  前方不远,一些小贩正从庄门外路过,遇到大雨,一个个躲在了庄门的屋檐下。他们像是不觉苦闷,蹲在地上笑着聊起了天。

  温琰辰看着这些辛勤的人,自语道:“人们每天劳作也很幸福充实啊。”

  唐怜双道:“你仅仅是看着当然会觉得幸福充实。”

  她刚说完,那些人已蹲在外面打起了哈欠,的确是一副劳苦的模样。他们嘴里虽说着话,脸上却现出了焦急神色,似在等什么人。

  朔空扫了那几名小贩一眼,微微一笑,道:“这几日你们先留在这里休息,等伤好了再说别的。”

  温琰辰这才想起荆大侠的事,急道:“可是公孙正那些人……”

  朔空悠悠道:“他们行事虽缜密,但那九人也不是这般容易陷害的……而且你伤未好,此刻又能做得了什么?”

  温琰辰暗中叹了口气,想起那日在朱宅发生的事,依然心有余悸。

  他抬头看了看,才发现这屋子是一间书房。除了东面放着一张大床,其余三面皆是摆满书的书架。

  那些书摆得整整齐齐,随意一扫,便可看出足有近千本。这足以笑傲武林的高手竟喜欢看书,真是令人想不到。

  温琰辰走过一排排书架,看上面多是野史、小说杂谈、武林轶事一类,心想怪不得他喜欢听故事……

  朔空见他惊奇的模样,笑道:“人若是没有故事看,活着可少了许多乐趣。”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本书,那书破破烂烂,也不知被他翻看了多少次。看样子他时常随手掏出书来看。

  这样的一个人,再看不出是一名绝世高手,温琰辰甚至以为那天施展武功的草帽男子和眼前的不是一人。不由得叹道:“许多人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看到自己,却不知独自沉浸在一个小小世界里是多么快活自在。”

  朔空笑了笑,道:“不错。一个人活在世上就像一具空壳,整日做的无非那几件事,只有好故事能让这具空壳丰富一些。”

  他说着目光在温琰辰和唐怜双脸上一扫,道:“但你们可不一样,你们现在正经历着武林中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大事。你们既是亲历者,便需把这桩事了解清楚,将来也好传扬出去,为一些英雄好汉正名。”

  他语气虽然平淡,两人却都听得热血沸腾,温琰辰大声道:“我既已遇到这些事,便一定想办法阻止,若是那九人真成了武林公敌,我也要为他们洗清!”

  朔空却是悠悠道:“你没有武功,又如何能帮得上忙?”

  温琰辰看着眼前这近千本书,道:“我曾看过一句话,‘天下之事,理胜力为常,力胜理为变。一时之强弱在力,千古之胜负在理。’就算武功不济,我也要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朔空眼中闪着光,道:“好。只要多几个你这样的小子,这江湖便不致大乱,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两人闻言都是一怔,唐怜双问道:“朔大哥此话何意?”

  朔空道:“我虽无心管此闲事,但有个小子却可以派上用场。他总想到江湖闯一闯,只是年纪太轻,我怕他被心术不正的人所诱,一直没让他出过远门。若是跟着你们,倒可学习做人之道,做出一番大事。”

  温琰辰听得满腹疑问,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自己不会武功,唐怜双也并非武功卓绝,不论谁跟着他们,恐怕只有吃亏的份……

  朔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意,微笑道:“你以为他不会武功的么?放心,他是武林中极少数的武学天才之一,只怕不出几年便会超越我。”

第四十二章 没有影子的人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454 2019.07.14 20:00

  温琰辰大吃一惊,叫道:“什么?”

  朔空道:“你说得没错,这世上之人,并非武功高强便可以蔑视一切。我听你小子说出那些话,便知你将来为人如何。你若能将他引上正道,可比自己去学习武功快得多了。”

  温琰辰喃喃道:“的确……我即便有心在江湖中力挽狂澜,却没有那份力气……这件事恐怕必须依赖别人……”

  他说着不由得握紧了手掌,心中想道:可我怎能总是依赖他人……难道我便这么没用……

  朔空看着他,淡淡道:“这并非依赖,有些人的能力不在自身的武功修为,而是真心对待身边的朋友。若你为人正直、够义气,你的朋友会甘愿做你的武器,等你见了那小子,便问他愿不愿意就是了。”

  唐怜双道:“武器?朋友怎能说是‘武器’?”

  朔空道:“你们可知道关外有位高手,名叫彭三叔的?”

  唐怜双听师父说起过,便点了点头。

  朔空道:“他武功不在我之下,为人最讲江湖义气。若他有朋友遇难,便是几日不吃不喝,也要先为朋友报了仇。”

  “这人果然是位豪侠。”温琰辰赞叹道。

  朔空道:“但你可知道,他既拿别人当朋友,便说明那人值得结交。他愿意为朋友报仇,那朋友若见他遇了难,也会为他拼命。”

  温琰辰听得手掌缓缓松开,道:“我明白了……朋友是互相的,我自然也会为朋友做一些事……”

  “正是如此,每个人的能力不同,你怎知自己就帮不到他们?”朔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天色尚早,你们就在此歇息几日,能救你的人很快便会来了。”

  他将手中的书塞入袖口,说完走了出去。接着将手在背后一招,那门似被一股力道所吸,竟“呼”的一声自行合上。

  温琰辰感到自己全无困意,看了看眼前的书架,随手拿起一本,道:“名气大的书能令每个人都想看一眼,没名气的书怕是许多人翻都不会翻一下,这就是名气的作用。”

  唐怜双没有说话,他又道:“这不正像江湖中出了名的人,名气越大,追捧者越多。而他的真实嘴脸、暗地里做的丑恶之事别人都看不到,即便传扬出去也没人相信……”

  他正喋喋不休地说着,忽听一阵呼吸声传来,回头就看到唐怜双早已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温琰辰心中黯然,想起她这几日为了照顾自己,似乎一直没有休息。内心又是愧疚又是感激,走过去在她身上盖好了被子。

  她洁白无暇的脸上带着某种倔强,却又带着某种愁思。这坚强的奇门少女此生除了报仇,怕是再不会想别的事。

  屋内只有一张床,他找了张毯子铺在地上,跟着躺下了身子。回头看唐怜双在旁边睡觉的模样一阵心猿意马,不一会儿竟又睡着了。

  头脑昏沉中,温琰辰再一次梦到自己回到了皇宫。

  宫中事务繁多,他却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朋友……

  ……

  此时门外那几名小贩面对着下个不停的大雨不耐烦起来。

  一个叫林雄的低个小贩道:“那厮怎地还不来?”

  另一个叫高义的瘦高小贩道:“我上次还见他来这里喝酒,这几天一定会来的。”

  林雄差点没跳起来,叫道:“这几天?原来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我们难道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第三个人叫郭魁,身子粗壮,看起来老成持重些,道:“等便等了,只要能杀了他,咱们的仇便报了。”

  林雄看了一眼身后,道:“这破庄院碍眼得很,将里面的人都杀了吧。”

  高义道:“这时候切莫多生事端……”

  说话间,他突然发现前方不远的一棵树下正蹲着一个人,那人手中似乎拿着一本书在看。

  林雄顺着他目光瞧去,奇道:“怎地那里突然变出个人来?方才怎么没瞧见?”

  郭魁沉声道:“只怕是咱们的对头派的人,小林子,你去试探下。”

  “老大,都说了不要叫我小林子!”林雄说了一句,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过去。

  他一走近,忽然回头冲那两人叫道:“这人待的地方没有雨,来这里坐。”

  高义喝道:“老大叫你试探人,你喊什么!”

  郭魁一巴掌拍在高义头上,道:“你喊的声音比他还大!你们两个废物,带你们出来是做什么了?!”

  高义捂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林雄站在那人面前,看他戴着一顶草帽,道:“喂,老伙计,让个位置,让本大爷也坐这歇歇脚。”

  戴草帽那人抬头冲他一笑,也不说话,拿着书走出几步重新蹲了下来。

  林雄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向那两人招手道:“这人就是个爱看书的二傻子,你们来这里坐。”

  他话刚说完,忽然“哗啦啦”声不绝,一阵阵雨水落在他的身上,顷刻间浑身便湿透了。

  他头发湿哒哒地搭在眼前,鼻孔、嘴巴里都进了水。伸手在脸上一抹,急忙跑到一边,大骂道:“怎么这里也下雨?”

  说着看到那戴草帽的人蹲在树的西边看书,蹲的位置上方有树叶遮挡,一滴雨也没落下来。林雄又走到他面前,道:“老伙计,又见面了,你选的位置可真不赖。”

  戴草帽的人冲他笑笑,又给他让了位。

  林雄刚要坐下,“哗啦啦”一声响,雨水又是倾盆而下。

  他用袖子再次一抹脸,破口大骂道:“这雨跟我有仇,怎地偏往我身上下?!”

  那边郭魁和高义看得真切,草帽男子头顶上方冒着蒸蒸热气,那雨水像是滴不下去似的。而林雄离他太近,只注意到他身上没被雨淋,还以为是他运气好。

  两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对望一眼,却又不敢声张。

  林雄一扭头,看戴草帽的男子又坐在了树的南面,依然一滴雨水没淋着。他眼珠子转了转,几步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道:“老哥,咱们坐一起,我就不信这雨中有鬼。”

  草帽男子看着他咧嘴一笑,忽然“哗啦”一声,一阵雨水淋到了林雄头上。草帽男子却连肩膀都没湿,书也依然是干干净净。

  林雄这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猛地跳起身,向后退出几步,脱口叫道:“你、你是人是鬼?”

  草帽男子叹了口气,道:“都说鬼身上是没有影子的,你看我……”

  他还没说完,林雄已注意到他身前身后都没有影子,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突然一个人影闪在他的面前,却是郭魁一把抓住林雄,“啪啪”给了他两个大嘴巴,道:“你叫个什么?!”

  林雄回头指着那个还在树下看书的男子,颤声道:“老大……你、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鬼是没有影子的吗?”

  郭魁转目一看,那草帽男子果然没有影子。

  他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边,忽然醒悟过来,“啪”的又给了林雄一个大嘴巴,骂道:“妈的,这下雨天你身上有影子啊?”

  林雄这才反应过来,“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了把钢刀,咬牙道:“我砍了这装神弄鬼的家伙!”

  他正要杀过去,忽然发现草帽男子身周都在下雨,唯独头顶上方不落雨。这才惊得止步,道:“他要不是鬼,为什么身上没有雨……”

第四十三章 软功武媚娘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495 2019.07.15 12:00

  “武功高的人可以激发真气抵挡雨水,铁砂掌还可以拿来炒栗子你知道不知道?”

  郭魁其实也不确定武功是否可以做到这地步,但他终究岁数较大,就算不懂也得装懂,不由得乱说一气。

  林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这算什么武功?还没我的砍刀有用。”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个跃步,身子飞在了半空,朝树下之人直砍下去!

  没想到这林雄武功也是不低,这一刀带着呼呼风声,看样子便是金石也要被劈开。

  那草帽男子看书看得津津有味,像是丝毫没有察觉。用舌头舔了一下右手食指,然后用沾湿的食指摸着书角翻页。

  这本是一个极普通的动作,林雄却在半空中看得心下一惊。

  他见那人翻页时的右手小指微微翘起,似是一记克制自己的杀招。要知林雄武功乃是江湖中一位名师所授,对方的姿态若是普通人看去不过是在翻书,但在他眼中却像看到一柄利剑直指自己咽喉。

  只是林雄人在空中,却已无法停下。心中正着急万分,忽然那草帽男子按书的左手似松了一下,十几页书翻了过去。这一翻,带起了一阵微风,这阵微风便挟着几滴雨水飞溅出去,正打在林雄的手腕、肩膀和膝盖处。

  林雄只感到几个部位轻微一麻,身子竟从草帽男子的头顶错了过去,一刀砍在了树旁的一块巨石上。

  “砰”的一声大响,那半人高的巨石竟如一块豆腐般被他生生劈开!

  这人力气如此之大,已令人想不到。但令人更想不到的,是这草帽男子一翻页间便将他身子击得歪到一边。

  林雄的刀击碎巨石后余力未消,刀锋直入地面。他将刀从地下拔起,回身骂道:“你是谁?是不是那姓柳的帮手?”

  那草帽男子依旧蹲在地上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林雄冲自己人喊道:“你们倒是过来,咱们一起将这厮杀了!”

  高义和郭魁心知这草帽男子武功高强,都是默然无语,转头看着别处,不敢搭腔。

  林雄以为他们没听见,正要再喊,突听一阵笑声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款款走来,道:“几位大哥,你们可是在等什么人么?”

  那身段妖娆的“女子”走到面前,他们才看清,这居然是个男人!

  只是这男人身材极其苗条,面目极其妩媚,就连话声都带着娇气。高义三人只瞧得一眼、只听得这一声,已是“哇”的一声将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那妖娆男子笑道:“几位这是中毒了么?”

  郭魁吐完从腰间拔出一把刀,道:“武媚娘,你来这里难道是想救那姓柳的?”

  林雄倒不认识这叫“武媚娘”的,问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郭魁冷哼一声,道:“他本是江湖中人称‘杀人不偿命’的孟飞,在一次杀人时爱上了一名过路的女子。但那名女子性格高冷,对他不理不睬。对那女子思念的时间长了,他性格大变,从此弃了刀,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话未说完,林雄和高义已是泪流满面,道:“得不到女人便将自己变成女人,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这人以前既是杀人不偿命,想来也是一副威猛雄壮的模样,如今却将把自己变得如此娇柔,也着实令人称奇。江湖中许多人喊他“武媚娘”,正是为了嘲笑他。

  却听武媚娘“呸”了一声,道:“那狗贼把我变成这样子,我正要亲手杀了他。你们谁敢阻挠我,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高义奇道:“姓柳的把你变成的这样?”

  武媚娘咬牙道:“几年前我因思念成疾,便寻求大夫医治,中途遇到了他。他说只要我肯下功夫练一种奇异的武功,便会立刻痊愈,忘记一切女性,丢掉一切情感烦恼。于是我孤身闯入铁娘子藏身的洞穴,历经凶险将一本绝世武功秘笈偷了来,接着苦练了三年……”

  高义脱口道:“就……就成了这副样子?”

  武媚娘恨恨道:“正是!”

  他连愤恨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嗲气,几个人听完怔了怔,突然齐的哈哈大笑起来。高义笑得满地打滚,林雄几乎忘了身边的草帽男子,笑得跪在了地上。

  那喜装深沉的郭魁叹了口气,道:“他也是个可怜人,你们怎么能这样笑话人家……”说到最后自己噗通倒在地上,双拳砸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武媚娘看着他们的模样,没想到自己诚心诚意地说出此事,没引来同情反倒再次被嘲笑。心中怒不可遏,身子忽然一扭,如一条会滑动的蛇般窜在了高义面前。

  高义一惊,看到一根手指直探向自己脖颈。那手指上的指甲尖锐无比,若被碰着,怕是整个脖子都会被戳穿。他此时向后躲万万来不及,即便退后一步,也得被指甲刺入几分。

  突听一声吼,高义双臂扬起,双拳猛地向武媚娘的手臂击去。他双拳夹击,若是打中武媚娘伸出的那条胳膊,只怕当场就要断掉。

  武媚娘自然不愿用一条胳膊换他一条性命。立刻手臂缩回,身子又如蛇般一扭,人已转了个圈子,另一只手抓向高义的腹部。

  那只手也带着利如刀锋的指甲,若是抓着,高义的身子立时便要鲜血淋漓。

  高义右拳向左拳一推,左手肘跟着向身侧的武媚娘撞了过去。那武媚娘忽然一个后仰,整个上半身竟趴了下去。

  林雄看得叫道:“这难道是西域的瑜伽术?”

  高义大声道:“太娘了,受不了了!”

  武媚娘刚用这种极柔的体术躲过他的一击,他已一步跃起,一拳向对方身上砸去。武媚娘双手撑在地面,接连几个后空翻跃到了几丈远的地面。

  只听得“砰砰”数声,高义的身形接连跃起,每跃出一步便向下方捶出一拳,而武媚娘的身子都是刚好翻身而过。地面转眼现出五六个大坑,雨水伴着泥土四处飞溅。

  “让我来!”

  一声狂吼,郭魁已猛地跃起,手肘下压,想以肘击命中武媚娘。

  他的身子挟带风雨直冲而下,武媚娘身子本是立在那里,忽然一只腿向前曲伸,另一只腿后撤,双手向胸前缓缓合拢。

  这一招以静制动,郭魁手肘竟堪堪擦过他的身前,撞在了一棵大树上。

  “咔”的一声,那棵几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从中间整个折断。一阵轰然大响,树的上半截砸落地面。

  高义在一旁看着武媚娘的动作身形,咂舌道:“还真是瑜伽……”

  武媚娘使的这些招式本该令人恶心至极,但看得多了竟有种独特的魅力。林雄几人不想看却又忍不住看过去。使功夫的人没变态,几个看的人内心已然变态。

  武媚娘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擦了擦脸上溅到的泥点,动作妩媚已极。

  三人看得都是怦然心动,郭魁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道:“妈的,差点爱上一个死变态的!”

  这几人一边极刚,一边极柔,似是谁也伤不了谁。武媚娘忍着怒气,道:“打是不必再打了,我且问你们,待会儿要不要一起杀了那恶贼?”

  林雄道:“我们自然要杀他,否则你以为我们这身累死人的功夫哪来的?”

  他说着瞧了旁边那看书的男子一眼。方才他一直怕这男子出手,便提刀守着,谁知那男子像是看书看得着迷,头都没有抬一下。

第四十四章 真假柳平生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00 2019.07.15 20:00

  武媚娘惊奇道:“你们也是被那厮骗了?”

  林雄目中燃起怒火,道:“谁不是?几年前我们三兄弟力求武学之道,一次和人武斗时被南疆的下毒名手毒害,也是碰到了他。他让我们去拜力大师为师,说唯有力大师可以解我们体内之毒……”

  武媚娘失声道:“是以龙虎双臂闻名的力大师?”

  林雄像是对这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力大师极为不满,哪怕那人已算是自己的师父,道:“正是他。”

  武媚娘喃喃道:“怪不得你们练的都是雄浑刚猛的招式,听说力大师一出手便有千钧之力,一身金刚功夫更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林雄道:“那姓柳的先是给了我们几粒药丸,说可以维持长达一年的性命。于是我们就在这一年内苦求力大师,最终力大师收了我们,传授我们功夫。”

  武媚娘暗暗称奇:这力大师据说从不收徒,能被你们感动,想来你们也有些能耐。

  高义却是接口骂道:“这力大师也是脾气古怪,谁认他作了师父,谁就得穷受罪!”

  林雄点头道:“我们那几年可说是受尽了折磨,体内的毒素虽奇迹般的消失,却有了一身比中毒还要痛苦的怪异武功。”

  高义一只手按在膝盖处,道:“每到下雨天,我这膝盖就疼……”

  郭魁骂道:“你那是风湿病,跟这武功有什么见鬼的关系?”

  他说着将肩膀上的袖子猛地扯碎,道:“看看我这条臂膀,我们每个人的臂膀都是如此!”

  武媚娘瞧他露出的肩膀,睁大了眼睛,但见那肩膀上满是裂纹,像是烧焦的枯木一般。

  “我们身上所有能够发力的地方,一旦使出武功,身体发肤便像是要着火一般。我们每日每夜都在忍受着火烧的痛苦,直到近日才和缓了一些。”郭魁厉声道。

  林雄脸色发青,道:“这比起那几年地狱般的历练还不算什么……而且我们当时还不知道这武功的厉害,直到下山后……”

  高义道:“直到下山后,我们再次和人交手,才发现自己一拳便可将人打死,哪怕我们并没有杀死对方的意思!”

  林雄等他说完,手指在掌中的钢刀上一弹,那钢刀突然现出片片裂纹。

  他凄然道:“这是我能使出的最小力气。”

  武媚娘心下一惊,若是自己方才被几人打中,怕是骨头都要碎如齑粉。

  “你以为我们是在向你炫耀这武功的厉害么?”郭魁忽然瞪视着他。

  武媚娘再没有小瞧他们之心,讪笑道:“不敢……”

  林雄大声道:“你可曾想过,我们不动则已,一动便将人打死,导致我们在江湖中结了多少仇家?而且……而且那力大师还怕仇家找上自己,决口不提是自己教的我们!”

  武媚娘这才明白他们为何不对力大师以师父相称,原来力大师传完武功便和他们撇开了关系。这力大师也着实是个聪明人。

  高义也大声道:“如今我们每天寝食难安,说不定哪天就被某个仇家杀了!我们本是邵氏三兄弟,现在却不得不改名换姓,甚至改扮成小贩模样,连走路都不敢抬头!”

  郭魁道:“但这件事的缘起还在于那引导我们找力大师之人,我们势必要杀了这厮,报了此仇!”

  几人说得慷慨激昂,全不顾风雨刮在自己脸上,他们的身子早已湿透,像是刚冲了个澡。原来这三人都知晓树下那草帽男子的厉害,怕他待会儿出手,便先讲述这些事的道理之处。

  突听一人高声道:“武功本就是你们这帮蠢人要学的,只有像我这种聪明人才不需要习武。”

  他们回身望去,只见一个迈着八字步,嘴边撇着八字胡子的老头子施施然走了过来。

  ……

  温琰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唐怜双还在床上休息。

  他走近看了一眼,但见她眉头微蹙,似在做一场噩梦。

  唐怜双模样俊俏灵动,性格泼辣却不失温柔,偏遇上了灭门惨案。此刻梦见的或许就是奇门中人惨死一事。

  温琰辰想要唤醒她,却又有些不敢,正犹豫间,忽听到外面骂声连连。忍不住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回头望了她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他刚走到庄门外,便听到了林雄几人所说的话。对他们提到的那名医师不禁感到惊奇,这医师竟像是不以药物治伤,而是以武学,他们每个人都因治病得了一手武功。

  而且听几人话中的意思,像是之前的病痛都消失了,只是多了一些别的毛病……看来这人的治疗之法虽有些古怪,却也奏效。

  等见到那老头子走过来,温琰辰才真正吃了一惊,这人赫然是那天被公孙正等人求助治伤的怪医柳平生!

  只是这邵氏三兄弟个个力大无比,武媚娘又一身诡异的软功,他此刻出现不是找死么?

  那林雄脾气最暴,果然已提着那柄布满裂纹的刀飞身而起,喝道:“总算在这里等到你这厮了,我们三兄弟终于可以报仇!”

  柳平生忽然伸出一只大手,向斜上方一举,正对着他的刀锋,也不抬头,道:“且慢!”

  林雄看他竟以手掌迎着自己的砍刀,心下一虚,身形落在地下。以刀尖指着柳平生,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平生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十大异人中有一个叫鬼面书生的?”

  林雄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武媚娘皱眉答道:“可是那常扮成别人模样祸害人的鬼面书生?”

  柳平生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咱们险些就中了那厮的计了。”

  几人听他说“咱们”,都大感奇怪,好似眼前这柳平生不是仇人,而是自己人。

  高义大声道:“姓柳的,你什么意思?快快说来!”

  柳平生目光向他们几人一扫,道:“你们真以为自己此前遇到的人是我?”

  不等几人说话,他仰面打了个“哈哈”,道:“没想到有人被那鬼面书生耍得团团转还不知情。”

  这四人都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林雄首先骂道:“原来是那厮扮成你的模样害人来了!”

  高义接着道:“咱们这就找那厮算账去!”

  郭魁却沉着脸没有说话,那边武媚娘瞧着他的模样,眼珠一转,道:“柳平生柳前辈,这里可有人不相信此事,或许是你故意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也不一定。”

  柳平生身材本就矮小,听到这句话几乎跳起了三尺高,骂道:“就你们那点破病,我随随便便就给治了,还让你们去练那什么要命的武功?你们学了那些武功除了折磨自己,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如此做法难道是要给自己结上几个仇家找死么?”

  郭魁闻言道:“好像是有些奇怪……”

  柳平生又道:“你们也不想想,我平时极少出门,为何偏偏在你们落难的时候出现,并且帮你们出这馊主意?我闲着没事做了么?”

  几人终于相信了他的话,武媚娘道:“好一个鬼面书生,这人自入江湖十几年还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真能将人耍得死去活来。”

  林雄叫道:“我这就去宰了他,让他也尝尝那生不如死的滋味!”

  温琰辰在庄门后听得吃惊不已,想这鬼面书生也戏弄过他和唐怜双,这下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几人骂骂咧咧着走了,大雨还在潇潇下着,他看着柳平生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又有些奇怪。

  柳平生回头看到他正躲在门后偷看,瞪了他一眼,叫道:“你小子瞅个什么?”

  温琰辰一阵尴尬,上前一步,道:“柳前辈,自从上次一别……”

  柳平生不等他说完,就叫起来:“上次一别?我难道还在哪里见过你?”

第四十五章 鬼面书生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923 2019.07.16 12:00

  温琰辰听得愣住,柳平生跑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衣襟,道:“你究竟在哪里见过我?快说快说!”

  他个子比温琰辰还要低些,扯着衣襟的手像是使不上劲。温琰辰忙将那天殷海棠殷大侠治病疗伤、以及公孙正等人的事说了。

  柳平生松开手,依旧瞪着他,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温琰辰道:“若有一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柳平生又是跳起来,大骂道:“这个才真的是鬼面书生!那天他扮成我老朋友的模样把我骗到了迷雾林中,我找不到出路一夜没能回去,结果他就闹翻天了!在我那宅子里胡乱医人不说,第二天还传出将诸葛大侠的儿子医死的消息,我的宅子立刻被人烧了,到现在没有地方住!”

  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温琰辰直听得晕头转向。

  没想到那天从一开始遇到的就不是柳平生,想起那鬼面书生当时装模作样地诊断殷大侠,将他的病情和医治之法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当时殷大侠没被逼走,而是被鬼面书生医治……他晃了晃脑袋,不敢再想,太恐怖了。不过当时鬼面书生故意不帮公孙正等人,也算是个侠义之士。

  温琰辰又想起柳平生刚才那句话,问:“前辈说‘这才真的是鬼面书生’是什么意思?”

  柳平生气不打一处来,道:“他害了我,难道我不能害他?我们的恩怨从七八年前就开始了!他常扮成我的模样骗人钱财,我便用了反间计,主动去害别人,然后推到他身上。江湖中人都知道我拿诊金便会就医,那不就医并且害人的自然就是假的柳平生!”

  温琰辰恍然大悟,道:“原来方才那四人所言的事确是前辈所为……”

  柳平生忽然嘿嘿一笑,道:“你以为我让他们学武功是为了什么?正是叫他们武功高些,好出手教训那鬼面书生!”

  温琰辰心中暗道:这俩人如此互相陷害,可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过这真的柳平生看样子居然是不会武功的。他让别人去学武,自己却一点武功不会,也难怪被人称作“怪医”。

  柳平生见他没有说话,道:“你心里觉得我这人有些不可理喻是不是?”

  他正要摇头,柳平生已是大骂道:“你个小畜生,难道看事情只看表面么?你不知道那邵氏三兄弟是什么来头?他们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三恶霸,时常想做些轰动江湖的大事。我看他们早晚会杀人,便让他们学了力大师的功夫,让他们结下仇家,再不敢轻举妄动。”

  温琰辰听他骂“小畜生”本不想再接话,等听完忍不住道:“前辈原来是在行侠仗义……”

  柳平生又道:“至于那杀人不偿命的孟飞,他作恶多端,经常祸害良家妇女,我让他学铁娘子的功夫,就是让他再无法祸害女人!”

  他说得脸上泛光,又高兴起来:“怎么样?我这些事做得妙不妙?既让他们无法作恶,还将他们的怒火转到鬼面书生身上。你此刻是不是很佩服我的智慧?我可不只是医术高明,我的智慧更是无与伦比……”

  这老头子像是突然变作了一个小孩子,不住地夸耀着自己,温琰辰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当,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到面前便跳脚骂道:“你……你这个假人,竟又出现冒充我!”

  温琰辰听着他的声音,又看他被雨水淋湿的面目,登时愣在当地——这人的容貌、身形、穿着打扮,甚至神态竟都和面前的柳平生一模一样!

  他跳起来也有三尺之高,指着柳平生的鼻子骂道:“我一回去才发现整个宅子都被人一把火烧了,一直不知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干的!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就是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温琰辰闻言看着之前的柳平生,惊觉难道他才是真正的鬼面书生?

  那第一个柳平生也跳起来骂道:“你这混蛋可算出现了,竟还敢装成我的样子,我今日非要掐死你!”

  他说着就扑了上去。

  温琰辰心中暗想,这俩人一打起来倒好分清了,鬼面书生会武功,而真的柳平生是不会武功的。

  第二个柳平生立刻被扑倒在泥水里,嘴上还在叫骂着:“你这厮竟懂得先下手为强,你为了让别人相信你是真的柳平生,便先说出鬼面书生做下的那些事迹……这招可真是高明,也难怪你称自己是聪明人……”

  第一个柳平生大叫起来:“你这张嘴简直是铁齿铜牙,我这真的都要被你说成是假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骂着,手上也是不停,你一拳我一脚,似乎全不懂武功招数,却又是谁也不让谁,只打得身上满是脏泥。雨水哗啦啦下着,都抵挡不住两人的叫骂声。

  那树下看书的草帽男子站起身,道:“这大白天的可真是扰人清静,回家喝酒。”

  温琰辰这才看到树下的朔空,叫道:“朔大哥!”

  朔空微微一笑,走过来,看着面前翻滚的两人,道:“这可如何是好?”

  温琰辰问道:“朔大哥也分不清这两人?”

  朔空苦笑道:“若那么容易便能分清,那鬼面书生也不会被列入十大异人了。”

  突听两个柳平生中有一人叫道:“你既是真的柳平生,可看出这小子身上中的降魔掌了么?”

  温琰辰听得怔住,心道:降魔掌?

  另一人和他的嗓音一模一样,叫道:“这话本是我要说的,竟又被你说了去。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厮,他就好先下手为强!”

  前一人听完哈哈大笑,道:“你们可知道谁是假的柳平生了么?”

  温琰辰叹了口气,道:“听出了……就是后面来的那位。”

  另一人怔怔道:“怎地是我?”

  温琰辰道:“我中的可不是降魔掌……”

  前一人大笑道:“这小子分明中的阴风掌,任你鬼面书生再会模仿和伪装,也没有洞察病情的能力!”

  另一人闻言一愣,突地大笑起来,也不见他如何使力,身子忽然平平飞起。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一点,身形如一根弹簧般弹射而出,转眼消失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道:“这小子竟成了我的一个破绽,可惜呀可惜!”

  没想到这鬼面书生竟有如此身手,温琰辰不禁瞧得目眩神迷。

  ……

  “酒……拿酒来!”

  柳平生一冲进朔家庄就坐在一张桌前叫喊起来。

  一名小厮立刻端来了两壶酒,那酒似乎很沉很重,小厮走路时身形不免有些摇晃。

  柳平生接起一壶饮了一口,接着长长吁出一口气,似极为舒服,脸色也变得通红起来。

  温琰辰正要上前说话,“扑通”一声,却见柳平生整个身子栽倒在地,忍不住叫道:“你一杯酒就倒啊?”

  朔空笑道:“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一喝便倒,还偏偏要喝。”

  “谁说我一杯便倒……我……我现在能喝一杯半……”

  柳平生竟又睁开了眼睛,只是模样晕晕乎乎的。刚拿起第二杯酒,又是“咚”的一声,脑门磕在了椅子角上,彻底醉了过去。

  唐怜双不知何时醒来了,刚从屋中走出,温琰辰便上前向她讲述了方才的状况。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柳平生才醒过来。这一醒,他还大声要酒喝。

  唐怜双赶忙拦住他,道:“柳前辈,能不能……先给他治下伤……”

  两人本觉柳平生性格古怪,不太可能答应,谁知柳平生立刻道:“治伤?不打紧不打紧,他方才也算是帮了我,我恩怨分明,自然也会帮他。”

  唐怜双听得心中一宽,道:“多谢前辈……”

  柳平生道:“不谢不谢,你再去帮我拿两壶这样的酒,我过几日带回去慢慢享用。”

  温琰辰不知去哪里拿酒,朔空已经开口道:“你又不懂酒中真味,何必非要浪费。”

  柳平生瞪眼叫道:“我拼了老命跑到你这喝酒,你不谢我,竟还说我是浪费?”

  朔空苦笑道:“我可真要谢谢你,引来一群凶杀汉是做什么?”

  柳平生知他说的是林雄等人,道:“鬼面书生陷害我,我难道不能陷害他?”

  朔空叹了口气:“你最近常来这里饮酒,不就是想把那些人引过来,若他们真要杀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柳平生眼珠子转了转,道:“果然你也是聪明人,嘿嘿,你也是聪明人……不过谁让你武功高?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温琰辰这才明白他常来这里的缘故。柳平生说着又是饮了一口,这次“砰”的一声头磕在了桌角上,整个人反弹到地面昏迷了。

第四十六章 离别之日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443 2019.07.16 20:00

  温琰辰看他额头肿了个大包,道:“这怪医可真是不怕疼……”

  朔空笑道:“他体质异于常人,碰到酒便像碰到迷药。他虽可妙手回春,却治不了自己这个毛病,总觉得是老天不让他喝,而老天越不让他喝,他便偏要喝。”

  唐怜双问道:“却不知他和那鬼面书生有何冤仇?”

  朔空道:“冤仇?只怕天底下许多人都和鬼面书生有仇的……”

  “这是为什么?”温琰辰奇道。

  朔空忽然瞧了旁边那端酒的小厮一眼,道:“他游戏江湖惯了,越让别人头疼的事,他便觉得越有趣。”

  那小厮笑了笑,道:“活着本就是有趣的事,为何有那么多人把活着当痛苦?难道你们不快乐么?”

  温琰辰二人见小厮忽然说出这句话,都是愣了一下。

  朔空悠悠道:“阁下若也是来要酒喝的,直言便是,何苦扮作别人的模样……”

  突听“小厮”一声长笑,他的身子忽然拔地而起,手中抱着另一壶酒直跃出几丈之远。

  “这朔家庄有你这位高手在,我可不敢随意讨酒喝,偷得一壶便是一壶!”

  他喊声刚过,人影已出了庄门消失不见。

  温琰辰吃了一惊,这人竟又是那鬼面书生!他竟转眼间进来扮成了一名小厮。可这鬼面书生扮得如此之像,朔空却又是如何瞧出的?

  他正心里纳闷,朔空已经说道:“他以为我庄内的小厮都没练过拳脚,端酒时故意身形摇晃。其实那些小厮端酒多了手臂也有些力气,他正是弄巧成拙。”

  温琰辰这才醒悟,不禁暗暗称奇。唐怜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桌上那壶酒闻了闻,变色道:“这酒里真被下了迷药。”

  温琰辰一时哑然,这怪医本就喝酒如喝迷药,没想到鬼面书生为了折腾他,又在酒里下了迷药。

  “这下你明白鬼面书生为何会与许多人有仇怨了?”朔空笑道,“不过你们放心,柳大夫喝迷药如喝水,倒得快,醒得也快。”

  在他们说话间,柳平生第三次醒了过来,这次唐怜双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喝了,唯恐他一睡再睡。又过了几日,温琰辰的内伤在柳平生的医治下终于痊愈。

  ……

  这些天唐怜双每天都在习武,她非但身上带着暗器,还会独自制造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型兵器。

  就在大伤初愈的这天晚上,温琰辰正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道:“我奇门一百多人的深仇都该由我来报,你不必再和我一起……”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唐怜双。还未睁眼,她又缓缓道:“伤好之日,便是你我分别之时,你因我受的伤已痊愈,若是将来有缘,我们再相见吧。”

  接着温琰辰就听到了大门轻轻开启的声音,而她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听到。奇门中人不但兵器奇异、暗器卓绝,就连轻功也比寻常武林人士高一些。

  他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到唐怜双的身影已经不见,急忙从地面铺的毯子上爬起来。

  刚一推开门,便看到庄外人影一闪,他忙快步跟了上去。出了庄门后,唐怜双的身影向西南方向行去。

  他不会什么轻功,但幸好唐怜双的步子也没有到疾行的地步,若是加快奔跑,还可勉强看到她的身影。

  刚行了一盏茶的功夫,温琰辰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一抬头,唐怜双人居然已经不见了。

  他四下张望,心中焦急如焚。天下之大,如此夜色,她能到哪里去?

  她这样一个女孩,即便是身怀绝技,又怎斗得过那些自命侠义之辈……

  温琰辰心念闪动,却不知往哪个方向追去。突然几点银星自东面亮起,他心中一喜,以为是唐怜双,正要跟着跑去。却见那几点银星竟是向自己眼前疾射而来!

  这些银星赫然是杀人的暗器!

  温琰辰心下一凉,已是来不及躲闪,突听一声轻喝,那些银星又眨眼间在眼前消失。

  一个女孩的声音叫道:“怎么是你!”

  只见前方树后转出来一个人,正是唐怜双。

  “我还以为是谁在半路上跟踪……”她跺了跺脚。

  温琰辰看着她手里收回的暗器,道:“你的武功又精进了。”

  唐怜双道:“江湖中每个人的武功都在进步,我自然也不能落下。”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啪”的一声,温琰辰脸上已是中了一巴掌。她脸色铁青,道:“你个不会武功的废物跟着我做什么?”

  温琰辰摸着脸怔了半晌,道:“我……我虽不会武功,但我有手有脚,未必什么都做不了。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而且……而且我一想起沈姐姐被那帮恶贼杀死,我就……”

  唐怜双听得神色黯淡下来,望了眼天上的月色,怅然道:“你还是回去吧。”

  温琰辰心中一阵失落,道:“我回哪里去?我……”

  话未说完,唐怜双忽然掩住了他的嘴,道:“有人。”

  风吹过树木,他只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唐怜双不再说话,轻手轻脚地向南面走去。温琰辰跟着她绕过了几棵大树,却见前方树影下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女孩身穿一件民家普通衣裳,衣裳已被洗得发白,脸蛋清纯可人,模样也是娇小可爱。

  两人刚停下脚步,她已是开口说道:“我这手功夫怎么样?”

  他和唐怜双互望一眼,都好生奇怪。这小女孩身旁并没有什么人,她又不像是发觉了自己,却不知在和谁说话?

  “哼,难道还是不如你么?”

  她又是说了一句。

  两人隐隐有些吃惊,她好像真的在和人对话,怎么那人的声音自己却听不见?

  “你倒是说话啊,能不能别光顾着吃。”

  小女孩嘟起了嘴。

  温琰辰这才明白是对方没有答话,但她又怎能看到那人在吃东西?别说人影,他们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两人心底都起了一股寒意,那女孩忽然抬头大喊道:“快说话!”

  “我刚才在吃馒头,你再练一遍给我看看。”

  另一个声音终于响起,他们随着小女孩的目光向上瞧去,竟看不到有人。唐怜双不禁向四面看了看,也没有人踪。

  小女孩跺了跺脚,道:“那你看好了。”

  她忽然张开手掌,对着掌心中的几朵花儿道:“小花小花,这次我会轻点慢点,不会踩疼你……”

  温琰辰听着她有些稚嫩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暖。

  那小女孩扬手一撒,十几朵花瓣飞舞在空中。

  她吃吃地笑了一下,脚尖轻点,双手如蝴蝶飞舞般一晃,整个身子飞起,人已站在花瓣上。但见那花瓣依然缓缓落着,似没有感受到她的重量。

  她在花瓣上缓缓走出七步,花瓣落地,人才站在了地上。

  温琰辰惊骇失色。要知人在空中,是无法像在地面一般走动的,这小女孩竟是踏着花瓣连行了几步。若不是内功臻入化境之人,如何能在这等物事上走路?

  这手功夫即便是那些武林高手看到也要吓得呆立在地,两人更是脸色惨白,如见了仙人一般。

  却听上面一个声音叹道:“还可以吧……”

  这手功夫已足以惊绝于世,上方那人竟只说了句“还可以”。温琰辰和唐怜双互看一眼,都是心神一颤。

第四十七章 少年高手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724 2019.07.17 12:00

  小女孩又嘟起了嘴,语气变得老气横秋起来:“你不就是比我大了几岁,厉害了那么一点……”

  “你要是比我厉害一点,我叫你姐姐都可以。”上方那人道。

  小女孩拍手道:“好好,那我再也不用唤你哥哥啦。”

  听起来这两人像是兄妹,他们说起话来都是天真烂漫。

  “我要下来了,你躲开些。”上方那人又说了一句。

  “你难道不会落在这上面么?”

  小女孩说着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丝带抛了上去。那丝带在一扔之间,竟没有轻飘飘地飞舞起来,而是直直地铺在空中。

  而别人怎么也不会看到,此时一棵十余丈高的树顶上正站着一位少年。

  他站立的高度似乎一伸手就能触到月亮,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几口吃完,拍了拍手,道:“叔伯家的咸菜真是越来越咸了,我快要吃不下去了。”

  小女孩在下方仰面喊道:“快下来。”

  那丝带似灌注真气,尚浮在三尺高的空中,树顶的少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道:“来了。”

  温琰辰二人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忽见一棵树的上方出现一个黑点,那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地面无数草根被风激荡而起,形成了一个长达数丈的漩涡。一旁离得稍近的树枝“咔”的折断,尽数掉落在地。

  温琰辰被风尘吹得睁不开眼,刚瞧清落下的似是一个人,心中已是惊道:他如此落下,一碰到地面岂不立时便要粉身碎骨?

  忽见那人单掌在那条漂浮的丝带上一拍,丝带似被他拍得下压了一尺,他人跟着轻巧地倒转翻身,双脚落在地面。

  他的穿着亦是十分朴素,相比之下女孩身上的衣裳还显得鲜亮些。温琰辰看到眼前这人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唐怜双忍不住道:“他借力竟能借到这种地步,哪怕上面有一丝力道,他便能将那力道化作十分、百分,以此减弱自己下降的速度……”

  “什么人?”

  男孩正站在女孩身后,似听到话声,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忽然两人眼前一晃,男孩的身子闪了一闪,竟像是同时出现了数个人影,人已站到女孩的身前。

  原来他速度太快,瞬息间已围着小女孩转了十七八圈。两人只看到仿佛有数道影子连在了一起,从女孩身后出现,闪过女孩左侧,又闪到右侧,接着出现在眼前。

  男孩目光看着他们,却没有举动,只站在女孩身前像是在保护她。而唐怜双掌心紧握,虽没有发动暗器,却已有了防范之心。

  突听一阵翻书声传来,一个声音道:“我早说过,这小子不出五年便要超越我。”

  温琰辰猝然回头,看到东面的树下正坐着一人。那人头戴一顶草帽,似乎已经坐了很久,手中的书已翻看了三分之一。

  “朔大哥!”唐怜双又惊又喜。

  朔空抬头冲两人笑了笑,将书合上,起身走到近前。

  “叔伯,你家的咸菜太咸了,我不要吃了。”那男孩一看见他就说道。

  “朔大哥是你叔伯?”温琰辰奇道。

  男孩点了点头,没有了方才紧张的模样,道:“是啊。”

  朔空伸手揉着他的脑袋,道:“这小子叫朔流光,一直想去江湖中玩……”

  朔流光叫道:“我可不是玩,我要去做大事。”

  旁边那小女孩扮了个鬼脸,道:“你就是不想读书。”

  朔空一手指着温琰辰二人,向流光道:“你想进入江湖需得跟着他们,他们要做的便是侠肝义胆的大事。即便你中间想出去玩,也要经得他二人的同意。”

  朔流光立刻答应道:“好!”

  他一高兴,人又是如同幻影流星般在几人眼前闪过,似疾行去了某处。地面的草丛“嗖”的现出一道波浪,直延伸到东面远方。

  温琰辰随着那边望去,心生奇怪。忽然面前有风吹过,一回头,朔流光竟已站在自己面前,手中递出两个果子,道:“这是从百果坡摘的香香果,很好吃。”

  那小女孩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道:“百果坡离这十数里,你一眨眼就到了,真要炫本事,怎地不去百里外的神仙岛,我要吃那里的肉酱汤。”

  一眨眼十数里!

  两人都已看出他速度极快,却没想到能快到如此地步!

  朔流光道:“上回我为你跑过去,还没到家汤就洒没了,还被叔伯骂了一顿,我再不去了。”

  两人听着这些话,哪吃得下果子,都惊异于这男孩的身法速度。

  朔空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家里有饭不吃,跑那么远盛汤,有那功夫不如多在家读读书。”

  唐怜双已明白他是想让流光暗中帮忙,道:“朔大哥若真有心弘扬江湖正气,为何自己不出面?”

  朔空笑了笑,笑容中似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之意,道:“即便你一心向善,做尽善事,也会有人视你为恶人。”

  温琰辰闻言料到朔大哥遭受过他人的误解和诋毁,忍不住道:“人活世间,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

  朔空转目瞧着他:“你有没有听过‘瓜田李下’这个词?”

  温琰辰想了想,道:“那是指君子在瓜田里不提鞋子,在李树下不整理帽子,以免被别人怀疑。”

  朔空目视前方,像看到了过去之事,道:“这便是我不愿再涉足江湖的原因。人只要活着,便难免要遭受许多非议、许多误解……而这些非议和误解,有时只能用鲜血和生命洗清……”

  温琰辰怔了半晌,轻轻叹息一声,道:“世间有被当做好人的伪君子,也有被人误会的真君子……”

  突然间,一个极其怪异的声音自荒野中响起。那声音像是响尾蛇被猎鹰抓住发出的嘶鸣声,直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温琰辰听得身形一颤,胃里都翻江倒海起来,唐怜双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又一阵啸声响起,伴随着方才那嘶鸣声,一声接着一声,一浪盖过一浪,响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停。

  朔空微微一笑,冲流光道:“你若有本事,便去解决这件事。”

  朔流光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那有什么?”

  他话刚说完,温琰辰只看到四周树影一晃,朔流光人已消失不见。他们竟连他往哪个方向去的都没看清。

  小女孩噘起了嘴,道:“难道我不能去么?”

  这女孩名叫朔依依,乃是朔流光的亲妹妹。

  “他总比你快些。”朔空笑道。

  唐怜双道:“朔大哥,我背负血海深仇,此去不但要揭穿那些人的阴谋,还要报了此仇。流光年纪比我们还轻,我怕……”

  朔空道:“无妨,若他能力不足,自会回来。”

  温琰辰想知道是何人在附近作祟,拉着唐怜双道:“咱们这便走吧,他武功那么高,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

  待两人走远,朔空遥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缓缓道:“江湖最终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

  温琰辰拉着唐怜双越走越快,唐怜双冷冷道:“你不会又要说朔大哥是鬼吧?”

  他道:“方才我听那啸声似是从这边传来,我想快些过去瞧一瞧究竟。”

  走了不知多久,两人穿过了一片树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笑骂声。只见眼前一片空地上摆了不少石碑,有三四十名汉子坐在那些石碑附近,正边吃饭边说话。

  “你……你瞧这是什么?”

  唐怜双指着一座石碑道。

  温琰辰看上面写着:陈天卓,生于……死于……

  又瞧了瞧旁边几座石碑,写的都是类似的文字,头皮不由得发麻起来。

  这里赫然是一片坟墓。

  坟墓中,也不知有多少座墓碑,空气中似乎都带着森森鬼气。

  这群大活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摆着上好的酒菜,一个个喝酒吃肉,聊得不亦乐乎。

  众人前方正站着一个穿着绿色裙装的妩媚女子,她身材傲人,胸部高挺,脸上却带着悲泣的神色。

  如此深夜,这帮人为何在这里?这美丽的女子又为何哭泣?

第四十八章 美人儿与宝藏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551 2019.07.17 20:00

  她向那三四十人扫了一眼,泣声道:“方才那声音你们也听见了,那便是害死我丈夫的鬼叫声……谁若能将那恶鬼捉住,我就将这些东西全部送给他。”

  这绿裙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开口说话却如黄莺出谷,像是不过十几岁的少女。众人听得她娇嫩的声音,又看着她性感妩媚的身姿,口水都快要流了出来。

  绿裙女子身边放着一个大箱子,她说完弯腰似要开箱,腰肢扭动间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等那箱子一打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那箱子里装的竟都是五光十色的珠玉宝石。

  “小女子穷苦惯了,丈夫一死,留着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想用这些财宝换那恶鬼一命,为我丈夫报仇。”

  她话刚说完,已有一名壮汉站起身,道:“我赵英杰别的不会,抓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最拿手,不过嘛……”

  绿裙女子眼圈发红,道:“不过什么?赵哥但说无妨。”

  “我这人实在得很,可不要什么财宝,我又不是那种势利小人。”他说话间向坐在地上的人扫视一眼。

  “那赵大哥你……”绿裙女子问道。

  赵英杰大手一摇,道:“我瞧你一个弱女子也不容易,将来就由我照顾你吧,等除去了这恶鬼,我就带你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

  地上一人冷笑道:“你倒打得一手如意算盘,若她愿意跟你走,这些财宝自然也是你的,正是人财两得。”

  赵英杰闻言面色一变,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看这位姑娘可怜……”

  另一人也冷笑道:“若真要带走她,也轮不到你,论照顾女子,我们南北双虎可比你擅长多了。”

  这两人说完已是站了起来,竟比赵英杰还要壮上几分。

  赵英杰语气立刻软了,道:“难不成你们两个还想娶她一个?”

  那绿裙女子面露悲伤神色,道:“我服侍二位大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能除掉那恶鬼,你们谁带我走,我……我都跟的……”

  她说着拿出一张手帕,抹了抹眼角。

  这许多人听到这句话,又瞧她楚楚动人的模样,都是心中大动。于是又有三人站了起来,当先一人喝道:“我邵家三兄弟这就和那恶鬼拼了,为妹妹报仇!”

  后面一人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骂道:“你怎地把真实名字报出来了?”

  前面那人反应过来,急忙“咳”的一声,道:“在下林雄,这两位是我的大哥,别说是恶鬼,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们也不怕!”

  那绿裙女子听他说得慷慨激昂,身子晃了晃,胸脯挺得更翘,娇声道:“你们都是大英雄、大豪杰……”

  “我们自然……自然……是大英雄……”

  林雄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在女子颤动的胸前,话都说不全了。

  温琰辰看出这三人正是那林雄、高义和郭魁,幸好这里没有他们的仇人。

  其余人看到女子丰满的身姿,一个个接连站起。

  “我潜龙四霸愿与之一战!”

  “我泰山五煞愿为姑娘报仇!”

  绿裙女子看得眼中充满感激,道:“如此多谢各位大哥了。”

  温琰辰默然无语,心想:这么多男人,她服侍得过来么……

  唐怜双拧了一把他的胳膊,道:“你一直不说话,是也想上去帮忙么?”

  温琰辰赶忙“咳”的一声,转移目光。那绿裙女子似看到他们,招手道:“二位也是来帮忙的么?可先来用些饭菜,一会儿吃饱了才有力气。”

  一些人回头看到二人,哈哈大笑起来,那赵英杰笑道:“两个小孩子也想英雄救美么?怕是为那些财宝来的吧。”

  绿裙女子幽幽道:“无论是谁,求求你们快杀了那恶鬼吧……”

  她刚说完,那嘶鸣声又响了起来。温琰辰回头去看,才发现东面不远有一间石头筑成的大屋子,那声音便是从石屋中传出。

  “又来了……又来了……”

  绿裙女子浑身颤抖着。

  她这一颤,身姿更加性感,地上那些正喝酒的汉子们瞧得眼都直了。方才说过话的那些人纷纷站起,有人大喊道:“吃饱喝足了,咱们这就灭了它!”

  他们一个个拿出了自己的独门兵器,刚要走过去,绿裙女子忽然道:“各位大哥……你们这样一起冲进去,我却怎么分辨是谁杀的?该跟谁走?”

  众人一愣,都是互相看了看。

  赵英杰叫道:“我方才第一个答应为她报仇的,自然是我先去。”

  那南北双虎站在他的面前,一人冷笑道:“就凭你?进去也是白送一条性命,还耽误了大伙儿的时间。”

  赵英杰知道他们想阻拦,立刻举起刀向那房子冲了过去,道:“今晚也是我先到的此地,谁都别想跟我抢。”

  谁知他正跑着,突然一声惊呼,一头栽倒在地。

  南北双虎中的另一人大笑道:“这人跑都跑不动,还想去帮别人,真是笑话。”

  其余人早已瞧出他方才手中丢出一枚暗器,那暗器射入赵英杰脊背,直穿透胸口,赵英杰登时便死了。

  南北双虎两人向四面拱一拱手,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方才我们作为第二个答应此事的,自然要第二个去。”

  他们说着,亦是急不可耐地向那屋子奔去。

  刚奔得七八步,两人身形一震,嘴里吐出血来,回头道:“你们……你们……”

  话未说完,扑通一声,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再张不开口了。

  绿裙女子看着他们惨死的模样,颤声道:“我……我可没有在酒菜里下毒……”

  那潜龙四霸中一人长身而起,大笑道:“小娘子,这可不管你的事,我方才只是在空中洒了一点‘风来香’。”

  四霸中的另一人笑道:“这‘风来香’顾名思义,有风来了便会闻见一股特殊的香味,这两人跑动带风,自然闻见了。”

  第三人接着道:“但这可不是什么香料,而是剧毒。”

  第四人道:“他们两人跑得七八步,便将所有的‘风来香’吸了进去,自然死得快些。”

  四个人说完都是哈哈大笑,然后站起身一起走过去。

  头一人继续道:“说不得,这小美人儿和这箱财宝可就都落在我们身上了。”

  这四人虽是笑着,却也谨慎得很。他们两人面向前方走着,两人面朝后方,正是怕有人暗算。

  四人还差几步就要走到屋子跟前,众人以为他们必定得逞。突听“嗖嗖”数声,五把旋风般的奇形刀刃飞出,直斩向四人。

  潜龙四霸一时大惊,急忙拿出自己的兵器抵挡。谁知那五把刀刃早将他们围拢,只听“唰”的一声,几人的武器竟如豆腐般被斩断,他们的身子也如豆腐般成了两截。

  血水喷涌间,奇形刀刃回旋而去,五个人飞身而起,一人接住一把,正是那泰山五煞。这五煞似极为高傲,也不说话,便施施然向石屋走去。

  温琰辰瞧那兵器两边都是尖刃,既可当手持武器,也可抛出,而且一转起来便难以抵挡。这时谁也不敢再出面,这五人眼见便要走进屋中。

  突然地面一震,他们所踩地面竟轰然塌陷,五个人呼喊中已落了下去。接着“嗤嗤”数声,几人像被人在下方以刀剑杀了。

  三个人从深陷的洞中跃了出来,大笑道:“我们钻地三龙可算能喘口气。”

  原来他们早就离开饭桌,躲在暗处用独门兵器挖起了地洞,地洞直挖到屋子门前,这五人一走近便掉入了陷阱。

  温琰辰看得目瞪口呆,道:“这人心简直比恶鬼还要可怕……”

第四十九章 看不见的第四人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515 2019.07.18 12:00

  这三人料想再无人能阻拦自己,挡在屋子前,看向坟墓中尚坐着的几人,道:“在座的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我就不信进不去。”几个忍耐已久的汉子大喊着冲了过去。

  那三人不但会钻地,武功也是不低,一阵手起刀落,几个汉子都是倒地不起。

  桌前只剩下邵氏三兄弟和一个早已醉倒的汉子。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末了,高义道:“咱们还是走吧……”

  那钻地三龙中的一人仰面打了个哈哈,道:“你们想走也走不了的,谁知道待会儿我们进屋的时候你们会不会下毒手。”

  “你什么意思?”高义瞪眼道。

  那人道:“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么?”

  他说话间,三兄弟忽感到脚下震动,才发现他身旁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泥土刚往下塌陷,林雄已是一刀向地下刺去,突听下方一声嘶喊,像是有人受了伤。

  郭魁猛地向地面拍出一掌,地下大震,一个巨坑现了出来,里面躺着两个人,身上鲜血淋漓。看样子他们竟是被这一掌之力活活震死。

  “这几个家伙还真以为咱们武功弱,哈哈哈……”林雄大笑道。

  剩下的那人看到两个兄弟被杀,拔腿就逃。林雄甩手一刀丢出,那刀直穿透他的腹部,就此倒地身亡。

  那绿裙女子早已吓得躲在一边捂起了眼睛,浑身花枝乱颤。地下那名醉汉听到厮杀声醒了过来,正看到她诱人的身姿,忍不住跳起身扑了过去,道:“小宝贝儿,别害怕,我来抱抱你。”

  绿裙女子松开手,看见醉汉过来,直吓得花容失色,竟向那屋子跑了过去。

  她和那醉汉刚一进屋,那久不听闻的嘶鸣声再次响起,接着“咔嚓”一声,一个圆圆的东西飞了出来。

  月光下,温琰辰只瞧了一眼便骇得闭上了眼睛。

  那圆圆的东西,赫然是醉汉的项上人头!

  郭魁亦是心中惊骇,道:“这屋子里果然有鬼,而且还是厉鬼,咱们三兄弟必须先饮童子尿方可进去。”

  世上便有这种人,唯恐别人不服自己,总喜欢不懂装懂,信口胡诌。这郭魁俨然已是不懂装懂界的大师,把两人唬得一愣一愣,林雄诧异道:“童子尿?”

  “不过这里没有童子尿,用人血也可以。”他说着用手向地上的鲜血抹了一把,涂在自己脸上。

  高义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也不好意思揭穿,又怕当真有鬼神作祟,只得跟着抹起来。

  “救命……快救救我……”

  里面忽然传出女子的呼喊声。

  林雄立刻也在脸上抹了把鲜血,和二人一起冲了进去。

  温琰辰看着堆了一地的尸身,哑口无言。唐怜双冷笑一声,道:“这女的倒有些厉害,别人进去便死了,她却还能活着喊救命。”

  温琰辰闻言一愣,道:“难道……她身上有什么问题?”

  可他想起那女子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总觉不像是假的……

  就在这时,屋内砰然大响,似乎有人打了起来。

  林雄的声音道:“二哥,你怎么样?”

  高义的声音道:“我刚中了那厮一拳,那厮力气大得要命,不要和他硬拼!”

  郭魁的声音道:“我方才也打中了他一拳,他竟还能站起来,这人难道还有一身横练功夫?”

  林雄道:“管他什么功夫,看我用刀砍了他!”

  接着又是刀声、拳脚声从屋中传出。

  唐怜双冷冷道:“你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温琰辰吃了一惊。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她忽然伸手一拍,一阵真气自背后涌来,温琰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直冲进了那间屋子。

  唐怜双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一同进入。

  屋内黝黑,只西面的墙上有一个小窗户,窗口射进一道月光。透过月光,温琰辰看到这屋子奇大,屋内竟还摆着数十具棺材。

  而面前正有三个黝黑的人影互相厮杀着,这三人身影闪动,料想便是邵氏三兄弟。

  突听高义叫道:“大哥,他用刀砍着我肩膀了,你快出手!”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高义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撞在一具棺材上。

  温琰辰看着这一幕大吃一惊,这三人怎地像是在自相残杀?

  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快救命呀……救命……”

  他闻声回头,看到那性感妩媚的绿裙女子正靠在门边叫喊着。女子叫完摊开手掌,竟拿出几枚瓜子嗑了起来。

  “你……”

  温琰辰一出声,女子才发现他和唐怜双不知何时进来了,惊诧道:“你们……”

  她一出口,急忙又闭上,怕被那三人听见。

  邵氏三兄弟依旧在打斗,温琰辰分明看到他们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打在了对方身上,他们竟浑不自觉。

  他瞧得愈发奇怪,眉头也越皱越紧,这三人的行为举止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绿裙女子似注意到他的模样,转了转眼珠,忽然开口道:“你看不见么?”

  “什么?”

  温琰辰听她忽然说话,吓了一跳。

  “你以为他们是在自相残杀?”绿裙女子面露微笑,徐徐问道。

  温琰辰道:“有些像……又不太像……”

  唐怜双冷冷道:“有一个步法奇高之人在捣鬼。”

  绿裙女子轻轻拍了下手,道:“是了,你竟能看得出来。”

  唐怜双接着道:“那人步法奇异,他们每次一出手便以为打在了敌人身上。其实那人只在他们出手时露面,他每次一露面,这些人便以为自己打中了他。”

  那绿裙女子又嗑了一颗瓜子,点头笑道:“其实他们连这人的衣服都没碰着。”

  温琰辰惊道:“他……他们之中还有第四人?”

  他忍不住向四面张望,却如何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砰”的一声,一具棺材被震了起来。那棺材旋转着撞在了林雄身上,林雄后背砰然撞在墙边。因他一身金刚功夫,这一撞之下石墙都现出了裂纹。

  “这下看你还往哪跑!”

  郭魁双臂一挣,袖子竟四下爆裂。他双拳猛地向前挥出,击在了棺材上,那棺材轰然一声碎成了一地木头。力大师所教授的武功果然霸道无伦。

  屋内木屑、尘土四散飞舞,林雄却大叫着吐出了一口鲜血。

  原来那棺材飞撞过去时第四人就挡在林雄身前,那人快被棺材撞到时立即闪开,棺材自然撞在了林雄身上。

  紧接着那人又出现在棺材前,引得郭魁怒而出拳。拳头方要碰到那人衣袂,那人已刹那间到了别的地方,郭魁便打在了棺材上,林雄则隔着棺材受了这一拳之力。

  “二弟!”

  高义扑过去想要救林雄,忽见眼前一个人影出现,他想也不想,猛然拍出一掌。

  林雄方自站起,这一掌“砰”的一下拍在了他的胸前。他又是张大嘴巴喷出一口血水,整个人飞跌出去,接连撞碎了几具棺材。

  温琰辰睁大眼睛,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三人要互相被活活打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道:“这……这简直不是人……”

  唐怜双冷哼一声,道:“不是人是什么?”

  话音方落,温琰辰忽然感到眼前一晃,脸上像被戴上个什么东西。

  便在此时,唐怜双扭头看他,道:“你若再敢说这世上有鬼……”

  话未说完,她突然瞪大眼睛,大叫道:“鬼……!”

  说完“砰”的一声,晕倒在地。

  温琰辰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脸上多了个什么东西,等摘下后才看到竟是一张骷髅面具。

第五十章 鬼公子现身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77 2019.07.18 20:00

  此时林雄一把砍刀正砍向郭魁的肩头,温琰辰再也忍不住,大叫道:“不要再打了,他是在逼你们自相残杀!”

  那三兄弟闻言都是一愣,高义首先问道:“你说什么?”

  温琰辰大声道:“那人有极高的武功,你们每次出手都以为打在了他身上,其实是打在了自己人身上!”

  三兄弟一停下手,才发现那人不见了踪影,林雄破口大骂道:“哪个狗日的给我滚出来……”

  话未说完,几人脸上都是突然多了一个骷髅面具。

  林雄还没来及摘下面具,便看到眼前闪过一张脸,他立刻一刀向同样被戴上骷髅面具的高义砍了过去!

  他的刀刚砍上对方,自己胸前一震,竟跟着中了一拳,而那边郭魁也受了一掌。

  原来三个人都看到眼前闪过一人,接着便看到对面站着一个“骷髅怪”。而他们谁也不知这骷髅怪就是自己的兄弟,于是三个人同时出招,同时吐血飞了出去。

  屋内尘土飞荡,三个人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温琰辰不禁退后一步,颤声道:“这……这也太狠了……”

  他正说话,忽然感到背后好像站着一人。一回头,发现那绿裙女子还站在一边嗑着瓜子。

  那究竟是谁在自己身后?

  他心中生寒,伸手搀扶起唐怜双的身子,一步步退后,想趁机逃出屋子。

  突然后背像碰着一个人的身体,温琰辰浑身鸡皮疙瘩立刻冒了出来,吓得紧紧抱起唐怜双,拔腿跑了进去。黑暗中也不分方向,“砰”的一声,他身子撞在了一具棺材上,险些跌倒在地。

  “嗖”的,那棺材中突然直直地坐起一个人,瞧着他嘿然冷笑。

  温琰辰还没看清面目,又是大叫一声向北面跑去。但无论他跑到哪,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

  直跑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满头大汗,气都要喘不上来,终于累得停下了脚步。

  “你怕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冷冷道。

  温琰辰心头大惊,正要再跑,忽然那声音怒喝道:“谁?!”

  接着他便看到地上尘土飞扬,像是有人在奔跑,但却看不到人影。

  原来那步法奇高的男子忽然感到自己身后也站了一人,而他脚步无论怎样移动,都摆脱不了那个人。

  “你怕什么?”

  那人的声音也在他背后道。

  那男子大怒,此人居然学自己说话,他身形转变得更急。

  温琰辰抱着唐怜双走到一边,看地上的尘土多了两种不同的脚印。那脚印每眨眼一次便变一次,显然这屋中有两个人正在互相追逐,而且都是脚法奇快。

  男子被那人逼不过,终于想到自己可以靠墙站立。他身子刚一靠墙,立刻感到后背贴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大惊之下又施展步法跑了起来。

  “你究竟是谁?”

  男子怒喝道。

  突然一个人影闪过,站在了温琰辰身前,向前方笑道:“我叫朔流光,你叫什么?”

  朔流光!

  温琰辰又惊又喜,叫道:“你怎么来了?”

  朔流光回头看他,道:“叔伯说了跟着你们可以做大事,我再贪玩也不能把你们跟丢了。”

  那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温琰辰这才看清他竟是一个黑衣少年,年纪似乎跟自己一般大小。

  他的面目用黑色面罩遮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锋利,瞪着朔流光,道:“你这是什么步法?”

  朔流光摸了摸脑袋,道:“步法?我不懂。”

  黑衣少年毅然道:“世间绝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正是,鬼公子的轮回步天下无双,谁的速度能快过他?”

  一个声音吟吟笑着,却是那绿裙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到朔流光,似才留意到这个少年,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奇道:“怎地这里又多了一个人?”

  “鬼公子?难道和慕长欢一样是江湖六公子之一?”温琰辰脱口道。

  “你认识那姓慕的?”鬼公子转目瞧着他道。

  温琰辰点点头。

  “那我告诉你,他师父的速度都没我快!”鬼公子眼中露出桀骜之色。

  其实鬼公子的步法不是快,而是奇。和铁髯客不同,他的脚步中暗含八卦五行之术。比如方才站在林雄眼前,转眼间可能出现在高义身旁,下一步又站在了离他们数丈之远的位置。

  而他的师父则是二十年前参与正魔大战的轮回道人,这便是轮回道人独创的“轮回步”,可说是妙绝于天下。只是朔流光的速度委实太快,这鬼公子无论步法多奇,总要停下现出身形,一旦停下,朔流光便立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鬼公子怎么也不相信世上有这等速度之人,是以觉得朔流光该是有一种比自己更为惊人的步法。其实单论步****回步”在江湖中已名列前茅,而对方速度虽比自己快,用处和威力却不一定比得上“轮回步”。

  鬼公子见朔流光不说出步法来历,忽然出手拍出一掌。

  他一掌拍出,脚已踩着轮回步刹那间出现在五个不同的方位,这些位置正是他算计朔流光必将躲闪的地方。即便是江湖中的知名高手,也会身挨五掌受到重伤。

  鬼公子有心要试试朔流光的武功,心下更没有小觑于他,因此使出了这“轮回掌”。朔流光的身周立刻多了五道黑影,宛如鬼公子化成了五个分身。

  温琰辰看得险些惊叫出声,这鬼公子竟一人变作五人,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景象。

  谁知五掌击出后,朔流光竟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

  那绿裙女子见鬼公子使出了轮回掌,正觉他高看了对方,等见到朔流光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不禁为之骇然。

  鬼公子武功比几人都要高,早已看出方才朔流光的身影在他身边连绕了几圈,避开了攻击。

  以他桀骜不驯的性格,心中正是满怀怒火。别说打中对方,他连对方的出手都逼不出来,这让他如何不恼怒?

  绿裙女子忽然对朔流光笑着道:“以你的身手,当可列为江湖中第七位公子。”

  朔流光问道:“列那个做什么?有什么奖励吗?”

  绿裙女子“哎哟”一声,娇笑道:“你还要奖励?江湖中多少年轻人想要这个名头。就算是家大业大、有钱有势,没有绝顶的武功和身手也不会被列进去。”

  “那……有了这个名头能做什么?”朔流光又问。

  绿裙女子悠悠道:“一个人在江湖中若有了名声,他可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她说着伸手一点朔流光的肩膀,极是妩媚,道:“现今的人想尽各种办法出名露脸,你却连出名的好处都不知道,真是个小呆瓜。”

  鬼公子冷哼一声,道:“你这魔教的妖女又想勾引人了?”

  “魔教?”温琰辰失声道。

  绿裙女子笑道:“我极乐门怎么会是魔教呢?不过是偶尔杀些人,骗些银子罢了……”

  她媚笑着扫了几人一眼,道:“每个人都想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我也不例外。我的极乐门可是近几年刚创的,你们要不要加入?跟着我,将来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温琰辰看向鬼公子,道:“她是魔教……那你……”

  鬼公子冷冷道:“你以为我也是邪门歪道么?”

  绿裙女子微微一笑,道:“江湖六公子中虽然只有他的称号吓人些,但他做的却都是侠义之事。像方才死掉的那些人,每一个可都是我调查后引来的,他们犯下的罪就算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否则鬼公子又怎肯帮我?”

  温琰辰吃惊道:“你故意引来的?”

  绿裙女子忽然拍了拍手,道:“小琪、小婉,去将东西收拾收拾。”

  “是。”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温琰辰二人向门外看去,月光下,不知从哪里走出两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她们将那些死去之人的衣裳解开,摸出各种值钱的物事,然后统统塞进那个打开的宝箱里。

  原来这绿裙女子竟是故意引那帮人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第五十一章 美人儿有毒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374 2019.07.19 12:00

  绿裙女子走出去摸着那口箱子,满眼的满足,道:“这就像我的孩子,眼看着它一天天长大,我就由衷地开心……”

  鬼公子又是冷哼一声,忽然身形一动,人已进了一具棺材里。

  朔流光奇怪道:“棺材里很好玩么?”

  绿裙女子转了转眼珠,笑道:“那是鬼公子练功的地方,我每晚在这里负责引人,鬼公子便负责杀人。鬼公子杀人一来是为江湖除害,二来嘛,自然是为了让自己的武功更为精进。”

  温琰辰心中暗道,原来他是用这种办法练功的,那吓人的嘶鸣声想必是这绿裙女子用什么手段传出。心中一松,低头看唐怜双睁开了眼,赶忙将她放了下来。

  “男人为女人争风吃醋自相残杀,可比为女人花钱有趣多了。”绿裙女子越说越是得意,从箱子中拿出一串珍珠,那珍珠在月光下也是闪闪发光。

  唐怜双哼的一声,道:“你让他们自相残杀,这事便摊不到你的头上,也不会有人来找你报仇,真是聪明得紧。”

  那绿裙女子像是没有听见,只一心抚摸着箱子里的珠宝。

  朔流光噘了噘嘴,道:“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我要去别处玩了。”

  他说着看向温琰辰。当时他答应了朔空,要听二人的命令。

  温琰辰想到他速度如此之快,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点了点头。

  朔流光大是高兴,身影一闪,快得几乎如同凭空消失。温琰辰和唐怜双都是不禁咋舌。

  那绿裙女子还在欣赏那些珠宝,回头瞧着二人,笑道:“你看这珍珠漂亮不漂亮?这可是上回从李员外的尸身上拿到的,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身上竟藏着这样的宝贝……”

  她话未说完,已有一个声音道:“漂亮,漂亮极了。”

  这声音听来怪异无比,像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却又带着些许谄媚。

  “谁在说话?”

  绿裙女子脱口叫道。

  “就是我呀,你瞧不见么?”

  温琰辰听声音像是从地上发出,低头瞧了一眼。只见绿裙女子脚边赫然是那颗醉汉的人头。

  那声音竟像是这颗人头发出的!

  “我方才被人杀了,你能不能将我好好埋葬,我会谢谢你的……”

  那人头忽然晃了一下。

  绿裙女子吓得退后,身子靠在了门边。而那两个在尸身上翻找值钱东西的小女孩,看到这一幕,忽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竟是被活活吓死。

  温琰辰看到那人头也是骇得腿脚发软。突然一只手从地下伸出,那绿裙女子一惊,自己的脚踝已被一把抓住。

  一个人脸从泥土中露出来,笑道:“我可算不必再当女人了。”

  这人竟是那软功卓绝的武媚娘!

  原来他早就来了此地,看到这绿裙女子施展媚功,自己的男人本性竟被引了出来。那钻地三龙死后,他便躲进了他们挖出的地道内,直到现在才现身。

  武媚娘抬头望着绿裙女子高挺的胸部,一脸垂涎欲滴的神色。好色竟让他又变得像个男人。

  绿裙女子看出他是个大活人,便不再害怕,娇笑道:“是哪位英雄好汉,怎地躲在地下去了?”

  武媚娘一步跃出,抖去身上的泥土,扫了眼地上的尸身,对她笑道:“我的小美人儿,你是不是也要让我去除掉那恶鬼?”

  绿裙女子还未说话,他已是自顾自地大笑起来:“这些人都死了个干净,又没人和我抢,我还进那鬼屋作甚?直接把美人儿和宝箱抱走便是。”

  他说着便一把抱起了这性感女子。

  绿裙女子也不反抗,躺在他臂弯中娇笑着捏他的脸一把,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大英雄,这里我最佩服你。”

  武媚娘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也曾经爱过一个人么?哪怕我变成这副鬼样子,我也会想念她……”

  他满目怅然,继续道:“可是后来我再没见过她,她抛弃了我,和别的男人远走高飞。”

  他说得愈发伤心:“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找个胸大的女人。”

  温琰辰听得目瞪口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武媚娘大笑起来,道:“我现在终于有了比她更美、更好的女人,我再也不惋惜后悔了。”

  忽然绿裙女子“啪”的一巴掌扇在了武媚娘的脸上,只是那巴掌尤其得轻。武媚娘一愣之间,绿裙女子已经伸手笑道:“你看这里居然有蚊子。”

  武媚娘看她摊开的掌心中果然有一滴鲜血,笑道:“这蚊子居然敢吸我的血……”

  他说着话,忽然手臂一松,绿裙女子落到了地上。

  “你怎地好像忽然没了力气?”绿裙女子柔声道。

  武媚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臂,只感到浑身的力气都在消散,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忽听又是“啪”的一声,武媚娘脸上又中了一巴掌。

  “这里怎地这么多蚊子。”绿裙女子扬起手说道。

  武媚娘还是笑着,道:“这些蚊子正是想让你的手多摸摸我的脸……”

  他说着就要扑到绿裙女子性感的身上。

  绿裙女子身子轻轻一转,“哎哟”一声,道:“又有一只。”

  “啪”的一声,武媚娘又挨了一巴掌。接着他整个身子忽然向后倒去,砰的栽倒在地,再没有起来。

  原来这绿裙女子身怀剧毒,她此前那轻轻一捏,指甲已将武媚娘的脸划了道血痕。一巴掌拍上去,毒便顺着伤口进入了武媚娘的血液。

  武媚娘初时只感到自己的脸面有些发痒,便没有在意。何况面前这女子一直说有蚊子,他倒真以为是蚊子在吸自己的血才导致发痒。

  绿裙女子再不看他一眼,上前将宝箱合上,手掌爱抚着箱子,道:“宝贝……宝贝……你可要快快长大……”

  唐怜双看出这绿裙女子是使毒的行家,低声道:“此人心狠手辣,咱们尽早离开这里。”

  看温琰辰不明所以,便将杀掉武媚娘的手法说了,温琰辰听得不寒而栗,道:“那……那我们赶紧走。”

  “两位想要去哪?难道不再多坐会儿?”绿裙女子坐在箱子上,翘着腿,一只手托着下巴笑道。

  “不、不用了……”温琰辰颤声道。

  他拉着唐怜双想要跑出坟墓,绿裙女子却也没有阻拦之意。

  方跑得两步,突然坟墓外围的树林中传出一声长啸,数不清的火把亮了起来,直照得林中恍如白日。

  两人吃了一惊,忙退回石屋前。

  那绿裙女子似也不知怎么回事,立刻弯腰将箱子推进了屋,正要关门,冲他们问道:“你们进不进来?”

  温琰辰想她一直没有害自己的意思,终于和唐怜双一起退了进去。

  一进屋,绿裙女子便将门合拢,仅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小缝。从门缝望去,只见那火把闪动间,走出了五六十号人。

  人群站定后,后方又走出了三人站在前列。这三人都是气度非凡,面上带着凛然正气。

  绿裙女子冷笑道:“有意思……这三个江湖大侠倒来了。”

  两人闻言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那三人赫然是东方雪隐、公孙正和诸葛靖!

第五十二章 棺下暗道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719 2019.07.19 20:00

  外面那帮人像对坟墓地上的尸身瞧也不瞧,东方雪隐卓然而立,仿佛自己所站之处不是墓堆,而是皇宫。朗声道:“阁下藏身多年,近日才有人发现了阁下的行踪,若阁下肯自行走出,在下绝不为难。”

  此话一出,温琰辰立时看向绿裙女子。

  绿裙女子面露惊异神色,却没有说话,心中只恨恨道:别人只要做错一件事,他们就抓住不放,除掉后便能被江湖人士称为大侠,哪管我害死的那些人也是恶人……

  公孙正大声道:“老前辈若肯出来,我们便不闯进去了。”

  老前辈?

  绿裙女子闻言一愣,才发现外面的人似乎找的不是自己。

  温琰辰二人也是满腹疑问,而鬼公子年纪和自己一般,万不会是他们找寻之人。几人想破脑袋都猜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边诸葛靖也开口说了长长的一番话,可他们无论怎么说,都没有冲进来。

  绿裙女子心中疑惑更甚,暗道:这三人武功可不低,竟也不敢贸然攻入……

  她心念电转,趁诸葛靖说话期间,悄声道:“他们莫不是来抓这屋中另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而且那人本事相当了得,否则他们不会如此谨慎。”

  这屋中居然还有隐藏之人!

  温琰辰闻言心神一颤,回头四下张望,差点没吓哭出来。

  忽然间,一具棺材似乎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绿裙女子低声道:“鬼公子,是不是你躲在里面?快出来。”

  那棺材还在颤动,而且有越颤越响之势。

  绿裙女子神色已有些变了,道:“再不出来我可就大喊了……”

  她说话间忽然发现温琰辰正怔怔地瞧着自己身后,骤然回头。

  鬼公子竟早站在了她的身边,而那棺材板还在不住地颤动。温琰辰惊出一身冷汗,鬼公子目光闪动,一双鹰也似的双眼盯在那棺材上。

  忽然一阵呻吟声响起,屋内的三个角落竟分别站起一人。温琰辰几乎要放声惊叫,唐怜双伸手掩住了他的嘴。

  只见那三人竟是邵家三兄弟,他们居然还活着。看样子那力大师传授的武功不仅增人气力,还有防身之效。

  三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脸上的骷髅面具已掉落在地,林雄瞪着鬼公子,道:“可算看到这厮了,咱们这就宰了他!”

  “这小子武功不亚于咱们,可别小瞧了他。”郭魁道。

  高义正色道:“不错,他心机深沉,从面目表情上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废话,他戴着黑色面罩谁能看得出来啊?”林雄骂道。

  “屋内什么人在说话?”外面有人厉喝一声。

  林雄走到门边一瞧,看到那几十号人面色大变,道:“这些人难道是来找我们的?快走!”

  高义和郭魁透过门缝望了一眼,都是吃了一惊。郭魁使个眼色,三人身子跃起,“砰”的一声,竟将那小窗口撞出个大洞出去了。

  外面似有人要追,东方雪隐沉声道:“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绿裙女子皱眉思忖道:这东方雪隐不追别人,倒盯着这间屋子做什么?

  她回头又向四面看了一眼,咬着嘴唇想:难道这地方有什么宝贝?可我在这里待了有七八天,怎地却没发现?

  她看向地上自己的宝箱,宝箱正在那具颤动的棺材旁。此刻棺材还在颤动着,棺材板都似要掉了下来。

  温琰辰心下害怕,紧挨着唐怜双身边,一动不敢动。

  绿裙女子瞧了鬼公子一眼,鬼公子对她不理不睬。她唯恐自己的宝箱有闪失,忽然面露冷笑,道:“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她说着就一步步走了过去。

  绿裙女子嘴上虽如此说,心底终究有些恐惧,走得越近,她的眼角抽动越厉害。

  等走到宝箱旁,见那棺材虽颤动,却没有出现别的状况。她心里微微一松,迅速伸出手探向宝箱,就要往回拉。

  便在这刹那间,一双大手突然自棺材内伸出,抓住绿裙女子的胳膊,直直将她拽了进去!

  绿裙女子一声惊呼都未传出,人已消失不见。

  温琰辰分明看到那双手干枯得没有一丝血色,简直不像是一双人手。那棺材板“咔嚓”一声盖得严严实实,再未发出一丝声音。

  鬼公子箭一般地冲过去,伸手在那棺材上一拍,“砰”的一声,棺材盖飞了起来,砸落一边。只见那棺材内赫然躺着一具骷髅尸骨,面上似乎发着阴冷的笑容。

  ——难道这骷髅将那女子吃了?还是那女子一进棺材便化作了骷髅?

  外面的几十号人听到里面不断发出响声,都是畏缩不前。

  公孙正目光一转,淡淡道:“这等邪魅之人万没有高深的武功,谁若能将他除了,可就在江湖中出尽了风头。”

  此话一出,便有七八个人冲了过去。这七八人一带头,那余下的人也都跟着冲向屋子。唯有东方雪隐三人目中精光闪动,依然站立在那里。

  大门砰然一响,竟被众人撞碎,像是唯恐自己不能亲手杀了敌人。

  温琰辰二人回头去看,突然感到手腕一紧,像被一只手掌抓住,两人的身子猛地被拖入棺材之中!

  鬼公子眼露惊异神色,已看到棺材内的骷髅下方有一个暗道。棺材底部像有什么机关,被人一按,骷髅便陷了下去,那大手便伸了出来。人被拖入后,骷髅便又直直升上。

  后面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冲着鬼公子砍了过来,鬼公子冷哼一声,却是反身跃入棺内。

  他身子方进入下方暗道,便听到上面“嗤”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喷了出去。

  外面众人都是嘶声尖叫,显是中了什么暗算。

  原来鬼公子刚跃进来,石屋内的棺材都喷出一股绿色烟雾。烟雾瞬息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那些人不出片刻便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东方雪隐眼见绿色烟雾从屋子涌出,喝道:“快退!”

  三人眨眼间退到了十丈开外。

  ……

  温琰辰摔在地上,直摔得七荤八素,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身后“噗”的一声,似有人跃了进来。

  他正惊疑不定,鬼公子的声音道:“莫出声。”

  他在黑暗中侧耳倾听了半晌,只听到上方一阵混乱纷杂的嘶喊声。

  “走。”

  鬼公子信步向前方走去。

  原来他在黑暗中练功多年,在这黑暗中走路看得比谁都清,耳朵也比谁都灵。他自信没有人能在这里暗算于他。

  温琰辰和唐怜双一开始亦步亦趋的跟着,到后来见这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未出现,胆子也大了起来,越跟越快。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鬼公子沉声道:“停。”

  他忽然扭头看向两人:“走错了。”

  “什么?”温琰辰问道。

  唐怜双心中已然明白,叹气道:“这棺材下面是一个通道,不知有多长。方才那人将我们拽进来后便立刻消失,说明我们站立的地方有暗门,那人便是从暗门走的。”

  温琰辰闻言讷讷道:“那我们回到原先的位置不就是了?”

  唐怜双幽幽道:“这都走了多久了,如何还找得到方才所站之处?”

  她说着像是瞧了鬼公子一眼。

  鬼公子压制住怒火,道:“你方才怎地不早说?”

  唐怜双道:“你让我们莫说话,我自然不说话了。”

  鬼公子怔了一下,被呛得不好发火。他在江湖六公子中以冷静睿智闻名,头一次被人呛住。

  “况且,”唐怜双又道,“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以为这下面是你设计的,自然要跟着你走。”

  “我哪有工夫搞这些东西?”鬼公子道,“我时常找地方练功,这里也不过刚来几天。”

  “那你可真会找地方,若是我,每到一个地方便会将那里调查得仔仔细细,连一只苍蝇从哪飞进来的都弄个清楚。你空有一身高超武功,却连这都不会,要是被人暗算立刻便一命呜呼了……”

  唐怜双说得正是在奇门中学得的精髓,她自小便被训练学习各种机关暗道。

  “你……”鬼公子闻言,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武功虽高,对这些的确不甚了解。

第五十三章 地下皇宫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277 2019.07.20 12:00

  温琰辰看他们又要唇枪舌战,劝道:“那人将我们拉下来总不会没有缘故的,再走走吧……”

  这次还未走一会儿,“砰”的一声,他的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伸手触摸。

  话音刚落,忽然“嗤嗤”数声,四周亮起了无数支火把。他忍不住伸手挡着眼睛,等适应了光亮,才向前方看去。

  只见这长长的甬道尽头,竟立着两扇门户。两扇门上笔走龙蛇般各写着一个黑色大字,一扇写“生”,一扇写“死”。

  “生门和死门?”鬼公子皱眉瞧了一眼。

  他走过去,就要打开生门。

  唐怜双悠悠道:“生后面可能是死,死后面也可能是生。”

  鬼公子眼神中闪过一道光,回头道:“你那么厉害,你走。”

  温琰辰“咳”的一声,道:“我来好了。”

  他推开生门,一只脚踏了进去。那门后像也有一条通道,地面铺着和外面一样的暗黄色石板。

  谁知他的脚刚触到石板,突然感到下面是空的,接着整个身子瞬间向下跌去!

  “小心!”

  唐怜双惊呼一声,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嗤拉”一下,他肩膀处的袖子被扯破,身子继续向下方坠落。

  温琰辰吓得灵魂脱壳,连叫喊都发不出来。忽然腋下一股力道涌出,整个身子又飞了起来。

  原来鬼公子和唐怜双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他的袖子方被扯碎,鬼公子的手已到了腋下。

  他再次站在了生门外的地面,脸色煞白,灵魂像是迟迟没有回归体内。再看那门内,那层黄色石板地面竟已不见了。

  “那地面只是一层黄色的布。”唐怜双方才看得真切,心有余悸道,“是有人故意用布充当地面,害人掉下去。”

  外面的灯光照进生门,下面仿佛万丈深渊,也不知究竟有多深。

  鬼公子故意对唐怜双道:“你学的那些机关暗道之术也不过如此,连这都没看出来。”

  唐怜双冷哼一声,道:“那也比你强些。”

  鬼公子没有答话,目光已转向另一扇门——死门。

  温琰辰头皮发麻,手脚里的血液像被抽空了,一点劲都使不出。显是方才被吓得不轻。

  他道:“难道我们不能找别的地方么?这两扇门恐怕都是害人的。”

  唐怜双道:“这人既有心害人,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她说着话,手中已撑起了一把奇形怪状的伞。

  “你……你哪来的一把伞?”温琰辰叫道。

  那伞像是由许多小型铁器拼成,整体为黑色,但伞面却是镂空的,只是空有伞骨。

  鬼公子冷冷道:“这就是你们奇门的玄武伞?”

  “玄武伞?”温琰辰疑道。

  “奇门有三大奇兵,朱雀炮、玄武伞和白虎剑,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鬼公子显然早就听闻过这些。

  唐怜双淡淡道:“这个拼起来可比朱雀炮简单多了,也是用来以防万一。”

  她说着伸手推开了死门,独自走了进去。

  那“死门”中却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大小仅可容纳十余人。里面亮着两盏黄色的灯,前方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无论走向哪边,他的一双眼睛都像是盯着自己,叫人汗毛直立。

  画像旁贴着两幅字联,合起来是一句话:“入我狱血门,跪拜出凡尘。”

  下方便是一个脏兮兮的蒲团,似在等人来跪拜。

  “狱血门?我怎地没听说过?”唐怜双道。

  “我倒是听先师提起过,但也记不甚清了。”鬼公子道。

  温琰辰知他们都是有师父的,万不会轻易下跪,迟疑半晌,道:“旁边生门是万万进不得了,这死门唯有一拜……”

  他想起两人方才救自己的情形,心中已暗自下了决定。他们武功高,若让他们冒这个险,出了事谁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只有自己以身试险,他们能救便救,若救不成,起码死的也是一个不会武功之人。

  他这样想着,双膝已跪在上面,磕了一个响头。

  “你……”

  唐怜双想拦住他,脚刚向前走了一步,几人便听到一个轻微的响声,似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突然那画像上老人的眼珠子似动了动,耳听得“嗖嗖”声不绝,眼珠深处瞬息间射出数十支毒镖。

  鬼公子和唐怜双飞身躲过,接着两边墙壁又现出无数个洞眼。

  唐怜双手中立刻转起了玄武伞,玄武伞一旦旋转起来便密不透风。只是这伞只能抵挡一边,若是两边均有暗器射出,便无法保护身子的另一侧。

  鬼公子伸手抢过,道:“我来。”

  便在这时,那些洞眼“嗤嗤”连响数声,数十点寒星暴射而出!

  鬼公子施展起轮回步,他的身子如同化成了几道幻影,那玄武伞也像变作了数把,挡在几人的身周头顶。

  温琰辰依旧在地上匍匐似地跪着,动也不敢动。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所有声音平息下来,才伸手摸了摸身子,似乎没受一点伤。

  鬼公子放下玄武伞,看了看他,道:“这些暗器射的位置根本碰不到你。”

  唐怜双将玄武伞拆成数枚暗器重新藏在身上,道:“入我狱血门,跪拜出凡尘……这画像上的老人怎会杀死跪拜自己的徒弟?”

  突听一声长笑从画像上传出,几人都是心下一惊。

  那画像老人像是活了一般,大声笑道:“我这暗器本就是为不虔诚之人准备的,谁在蒲团上跪拜,谁便可免去一死。”

  原来那墙上暗器安装的位置高过二尺,谁若跪在地上,暗器便会从他背部上方穿过。而那画像老人眼珠中的暗器则是射向蒲团两侧,这样便只有跪下之人不会受伤。

  唐怜双盯着那画像,冷冷道:“直到此刻你还不现身么?”

  “现身,我为何不现身?”

  又是一声大笑,伴随着轰鸣声,那画像骤然间一分为二,宛如老人的脸被劈成了两半。眼前的墙壁成了一道门,缓缓开启。犹如金光乍现,温琰辰的眼睛再次被刺痛。

  只见前方是一片空地,地面竟似黄金铺成,耀眼生花。那金黄色的光泽,怕是能让天底下所有爱财之人都发疯。

  空地的两边更是堆满了奇珍异宝,如一座座小山。小山中央放置一个高大的椅子,那椅子也是黄金所铸,一个老人正坐在上面,身后还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正给他捶着背。

  这里简直是一座地下皇宫。而那老人的模样便和那张画像一般无二,坐在那里闭着双眼,享受着背后丽人的按摩。那女子身着绿裙,赫然是方才被拽进来的极乐门门主。

  这地下怎会有一座珠光宝气的宫殿?这神秘的老人又是什么来历?这绿裙女子难道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几人都是疑窦重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第五十四章 极乐女王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307 2019.07.20 20:00

  龙眼大的夜明珠、金子雕成的火麒麟、长达三尺的水晶珊瑚……这些东西在外面见都难见上一面,在这老人的周围却堆成了小山。

  那绿裙女子早已看得心花怒放,整个人都差点扑上去,手上虽给老人捶着背,眼珠却不住地往两边瞅。

  温琰辰看着老人那双干枯没有血色的手掌,登时明白是他将几人拽入的地下,忍不住开口道:“老前辈,是你救的我们?”

  那绿裙女子莞尔一笑,道:“他要是救你们就怪了,他可是狱血堂堂主青冥老人,不将你们磨成药粉便是好事了……”

  朔空此前曾提到青冥老人乃是魔道人士,温琰辰闻言大惊道:“那……那他是……”

  绿裙女子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前辈是什么意思,将我抓了下来便只叫我捶背。”

  青冥老人依旧是闭着双眼,淡淡道:“听说江湖中这些年出了三个女魔头,分别是武绫罗、荷小仙、琉璃仙子,你是哪一位呢……”

  绿裙女子闻言一怔,微笑道:“我谁都不是……”

  青冥老人忽然睁开双眼,目中精光一闪,也不回头看她,道:“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老夫么?”

  绿裙女子眼珠一转,道:“我自然是那武功高强的武绫罗。”

  青冥老人悠悠道:“不,你是那千娇百媚、害死多少俊俏名门子弟的极乐女王荷小仙。”

  此话一出,几人才知道她的名字。却见荷小仙面色一变,没有答话。

  青冥老人道:“若论害人,你可比老夫害得多了。外面那些人若是知道你在这,怕是抢着杀你,唯恐为民除害的功劳落不到自己头上。”

  荷小仙面色已是变得铁青。

  青冥老人接着道:“我既救了你,让你给我这把老骨头捶捶背总不冤吧?”

  “不冤,不冤……”荷小仙立刻娇笑起来。

  青冥老人也怪异地笑了起来:“若是把老夫服侍高兴了,这些珠宝你可以随意拿去,能拿多少拿多少。”

  荷小仙眼中发出了光。他续道:“也多亏了你,这些天引了不少人到这里,老夫才有机会拿那些尸身炼药……”

  鬼公子还未怎样,温琰辰闻言已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老人竟以人的身体作药,天底下居然有如此阴邪之人。但见他满头白发,精神却似异常矍铄,恐怕正是因为吃了那些药物。

  荷小仙笑容更盛,道:“自然……那正是为前辈准备的……”

  其实她哪知道这下面别有洞天,只是发现鬼公子在此练功,便故意将一些恶人引来,等他们被鬼公子杀死后拿其值钱的物事。

  青冥老人忽然声音一沉,道:“但也因为你,那些尸身被我这里的一个小杂种处理不当丢在了外面,将那些自命侠义之人引了过来。”

  温琰辰顿时醒悟——原来东方雪隐那帮人是来找他的。

  荷小仙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道:“可、可晚辈并无此意……”

  “方才你还说是为老夫准备的,此刻又想抵赖了?”青冥老人语声更冷。

  “我……我……”荷小仙像是结巴了,除了“我”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荷小仙显然知道自己武功不及老人,是以一直在隐忍。

  青冥老人忽然问:“你这极乐门创了也有几年了,门下可有百十号人?”

  荷小仙讪笑道:“仅有三个……刚才还被吓死了两个。”

  青冥老人又是闭上了双眼,大摇其头,道:“不成气候,不成气候……”

  荷小仙还未说话,他又道:“那武绫罗我刚查出一些端倪,她似乎已将自己洗清,成了一个名门正派的掌门。而琉璃仙子听说是逃去了锦绣谷。你又如此不成气候,我本想联合你们一起成就大业,可惜,可惜……”

  荷小仙怔怔道:“前辈消息竟如此灵通……”

  两人说起往事,像唠起了家常。鬼公子料想一时半会儿出不去,闲极无聊,坐在了地上。

  青冥老人问道:“你可知道方才上面来的都是什么人?”

  荷小仙道:“是那号称‘仁义无双’的东方雪隐,还有公孙正、诸葛靖等人,带了一帮呆子来送命了。”

  青冥老人睁开眼,仰面打了个哈哈,道:“东方雪隐他们都是近几年才得享盛名之人,老夫不过是拿尸身炼药,他们便想除掉老夫,好在江湖中提升自己的名声。这世上好人太多,坏人都不够用了!”

  唐怜双听他提到东方雪隐的名字,眼神立刻变得锐利了起来。

  荷小仙笑道:“对他们来说,江湖中的恶人委实太少了些。”

  青冥老人冷哼一声,道:“江湖中谁都想当大侠,别人身上稍微有一点污秽、犯一点错,他们便想赶尽杀绝,唯恐成就不了自己的名声。但这主意打到老夫头上,老夫便要和他们斗一斗了。”

  荷小仙拍手笑道:“有狱血堂堂主在,那些自命侠义之人可活不了多久。”

  青冥老人目光扫过几人身上,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道:“奇门……江湖六公子……还有个宫里的小太监……”

  “小、小太监?”温琰辰脱口道。

  青冥老人道:“看你细皮嫩肉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可不像江湖人士,但又不像什么富家公子。我见你进来后对这些财宝看一眼便不再看,恐怕只有宫里的人,对这些见得多了才会不以为意。你不是那皇宫里的小太监却又是什么?”

  “我……”

  温琰辰刚说出一个字,唐怜双已是“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难道老夫说得不对?”青冥老人怒道。

  唐怜双道:“对,对极了。但前辈若想凭我们几人对付东方雪隐,可还差得远。”

  鬼公子在地上皱眉道:“他想让咱们对付东方雪隐?”

  青冥老人道:“正是如此,你们若肯乖乖做我的徒弟,听我吩咐,这里的财宝可随意拿去。”

  荷小仙听得已是眼放红光,道:“小女子自然听从前辈的吩咐……只是前辈如此舍得,难道……难道这些财宝是他人之物?”

  青冥老人仰面笑道:“我知你早想了解这里的底细,我不妨告诉你,这里是我几年前躲避仇家无意间闯入的。看样子是一个藏宝的所在,却不知是谁人所藏。我一发现这里,便将这里的出入口封死,又让门人挖了几条密道,这些年谁也无法再发现此处。”

  温琰辰想起朔空说过阴山老怪、青冥老人等魔道人士均被武林九鼎逼走。他嘴上说的仇家,想必就是九鼎中人。

  荷小仙听得咬起了嘴唇,心里又嫉又恨,想:这么好的地方,怎地不是我发现的?

  鬼公子却是冷笑一声,站起了身,道:“让我为你做事,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

  青冥老人瞧了他一眼,知他桀骜难驯,道:“你师父轮回道人跟我也算有点交情,就勉强把你四肢砍了吧。”

第五十五章 钢筋铁骨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90 2019.07.21 12:00

  温琰辰听他如此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心底都起了一股悚然之意。鬼公子依然站在那里,似想看他能使出什么手段。

  青冥老人伸手拍了拍,道:“来人。”

  东面珠宝堆后立刻窜出五条劲装汉子,躬身道:“属下在。”

  青冥老人淡淡道:“我练的那些丹药,你们一直想尝尝是么?”

  几人相互望望,一个脸上有疤痕的汉子恭维道:“江湖中人人都道堂主炼制的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死人吃了可复活,活人吃了便可得一身钢筋铁骨,令功力大增。但没有堂主吩咐,属下万不会偷吃仙药。”

  荷小仙听了道:“哟,世上竟有如此仙药,我都想尝一尝了。”

  青冥老人笑道:“起死回生未必,但功力大增倒是真的。”

  几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那汉子已躬身道:“堂主英明神武,炼制的药物都是人间极品。”

  其他几人跟着恭维连连,唯恐拍不上马屁。

  青冥老人从袖中掏出一个黑铁所铸的小盒子,道:“这里有我新炼制的狱血丹,是赏你们的,你们吃了后需得尽心为我做事……”

  还未说完,那五名汉子已是激动地跪在地下,齐声道:“堂主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头一名汉子接过盒子,打开后拿出里面的五粒丹药,一人发了一粒。他们手拿着那丹药,宛如拿着珠宝黄金,似乎不忍吃掉。

  几人互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着笑意,他们虽身为下属,可谁不想让自己武功变高些?而且还如此容易。于是几人都是接连一口吞下。

  “味道如何?”青冥老人微笑道。

  这老人竟会露出如此仁慈的微笑,温琰辰心下总觉有些古怪。那带头的汉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属下吃得太快,没尝出味道……”

  “没关系,这丹药作用很快,你们马上便武功盖世了。”青冥老人依旧是笑着。

  几人跟着眉开眼笑,笑着笑着,他们的眼睛、嘴巴、鼻子都开始扩大。

  他们自身似乎也感到有些不适,都互相看着对方,伸手互指着道:“你……你怎么变得……”

  几人说着,嘴巴忽然变得不利索了。他们的身形正在不断膨胀,身体的骨头、肌肉“格格”响着,似在不断增长。

  过得片刻,这五人竟都变得有九尺高,胳膊已是粗得如原先的大腿。他们呼呼地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已神志不清。

  青冥老人伸手向鬼公子一指,随意地说道:“你们已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去吧,将他的四肢砍下来。”

  几名汉子虽神志不清,却听得懂命令。他们一声长啸,宛如虎啸猿啼,拔出腰间的长刀,向鬼公子扑了上去。

  这帮人吃了青冥老人炼制的仙药,身形变得简直不像人类,只因世上再难找到比他们更为强壮之人。但他们身形如此之大,速度竟是奇快,五人身影一闪,已将鬼公子团团围住。

  五人像野兽一样张着嘴巴,口中流出绿色的粘稠液体,温琰辰强忍着恶心,不敢再看。荷小仙瞧他们变作了这副鬼样子,也不想尝那丹药了。

  “他们吃了那狱血丹,皮肤上都是剧毒,你可要小心些。”青冥老人竟还“善意”地提醒了鬼公子一句,面上却是阴邪的笑容。

  话音未落,那带头汉子一声大吼,和其余四人持刀直砍而下!

  鬼公子冷哼一声,身子忽然从五人中间消失。“砰”的一声,五人的刀砍在地下,竟将金子所铸的地面砍出一道深痕,但刀身终究是钢制,“咔”的几声,尽数折断了。

  几人将刀抛到一边,看鬼公子站在前方,都是施展拳脚进行攻击。谁知拳脚一使出来,砰砰数声,几人竟都打在了对方身上,互相飞跌了出去。

  鬼公子淡淡道:“狱血堂门人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这帮人在丹药的作用下,身手都比之前厉害了数倍,但在他的步法下所有人都会如自相残杀般打在对方身上,武功越高便伤得越重。只要是无法破掉轮回步之人,鬼公子自然都会觉得武功平平。

  温琰辰暗想:朔流光的速度虽快,却无论如何没他这种步法的高深技巧。这些武功卓绝的少年高手正是各有各的能耐,谁都无法评出他们武功的高低。

  谁知那几人倒在地上后再次站起,别说流血,身上似乎连一点伤痕都没。

  他们刚大吼着冲出,鬼公子脚步一晃,又是“砰”的一声,五人再次飞跌而出。地面正有几把断刃,他一脚踢向刀柄,断刃直射向那名带头汉子。

  谁知“啪”的一声,那刀刃竟在对方胸前反弹了出去。这些人吃了丹药竟真的变作了钢筋铁骨,不但不吃痛,连兵器都伤不了他们。

  鬼公子的身形愈来愈快,这五人不断倒下,不断爬起。他们的每一拳都将金子做的地面砸出一个小坑,若是砸到人身上,怕是立时便要粉身碎骨。

  鬼公子到最后真气几乎耗光,唐怜双瞧了半晌,终于明白他们的弱点所在。忽然一扬手,“嗤”的一声,五人的眼珠都被射入两枚银镖。

  五双眼睛瞬间涌出了鲜血,几人嘶声大呼,过不一会儿,都是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温琰辰看着这些人形怪物终于身死,心中松了一口气。便在这时,鬼公子忽然身子一颤,竟跪倒在了地上。

  青冥老人大笑道:“打,怎么不打了?”

  鬼公子咬牙看着他,道:“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你察觉不出,难道她也察觉不出么?”青冥老人瞧了唐怜双一眼。

  唐怜双面色一变,忙点了温琰辰身上两处穴道,又点了自己的。

  “晚了晚了。”青冥老人摇头叹气,道,“奇门的人也不过如此,不过正说明我这狱血迷香的厉害,哈哈,哈哈。”

  “那挂着画像的石室中射出的不但有暗器,还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香。你们当时的经历愈是惊险,便愈不会察觉。”

  “这种特制的迷香不会令人沉睡,却会令你们真气四散。使武功的人发作更快,若不是那迷香,你以为这位极乐女王会甘愿给我捶背么?”

  他一连说出这些话,伸手摸起了荷小仙莲藕般白嫩的手臂。荷小仙咬着嘴唇,脸色发青,却不敢说话。

  青冥老人放下手,道:“小徒儿,将他们绑起来。”

  忽见一个脸如白面小生的少年从一边走出,低着脑袋,道:“是。”

  他推出一排架子,将几人一个个捆绑在上面。唐怜双一运气果然浑身酸软,只能任由那少年绑在架子上。

  青冥老人道:“我有心拉你们做弟子一起成就大业,既你们不领情,便给我以身做药吧。”

  少年恭恭敬敬地捧过去一杯茶,他饮了一口,道:“我这狱血丹才炼制了区区数枚,虽极难练,但若是练出千颗万颗,让那成千上万的人成为我的金刚奴,这江湖可就是我一个人的天下了。”

  他语气极是平常,像在说一件随随便便就可以做到的事。白面少年独自推来一个巨大的火盆,里面正燃着熊熊烈火。

  “对,待会儿杀掉他们后将血烧干,我好做药。”青冥老人再次露出那慈祥的微笑,“我这徒儿名叫顾麒麟,聪明又能干,他父母双亡,是我从那坟墓堆里找到的他……”

  他说着看向少年,道:“如今你跟着我,感到幸福极了,是不是?”

  顾麒麟低头道:“是。”

  这少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温琰辰只觉他有些可怜,被胁迫着做坏事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我自几年前被人废去双腿,全靠他照料我。唉,这小子心细,人又老实,将来必成大器,哈哈……”

  青冥老人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道:“那些小家伙也该饿了,吃了这个吧。”

  顾麒麟答应一声,从盒子内拿出一个红色药丸吞了下去。

  荷小仙眼珠一转,道:“你给自己的门人都下了血虫蛊?”

第五十六章 成名之道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294 2019.07.21 20:00

  青冥老人道:“否则你以为他们如何会听命于我?难道跟你一样是对这些财宝着迷到路都走不动了么?”

  他双手在椅子上一按,椅子底部突然弹出两个轮子。接着又在把手上按动按钮,那椅子竟自行启动,向几人驶了过来。

  青冥老人到了我们面前,哈哈大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这椅子可是专门找那‘巧手神匠’丁大师做成的,这等高级的椅子,恐怕连皇上都坐不上。”

  温琰辰心道:我又没残废,要你这椅子作甚。

  “徒儿,把刀拿过来,我亲自将他们的血肉剖开,让他们体内的鲜血流尽……”青冥老人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是。”顾麒麟答应一声。

  他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道:“师父,您老人家若是困的话,便去一边休息吧。”

  “不不,我要亲自做这件事,这可是我平日里最享受的时刻……”他说到最后,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自己却仿佛没有察觉。

  温琰辰正心下奇怪,他又打了个哈欠,嘴巴都快要合不上,道:“怎……怎么我越来越……困了……”

  说到最后他竟合上了眼睛,身子瘫软般躺在了椅子上。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师父……”

  顾麒麟上前晃着他的肩膀,晃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这方才还老实巴交的少年,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道:“这安魂茶果然有用,这老不死的终于死了。”

  荷小仙睁大了眼睛,道:“你在他茶里放了安魂散?”

  顾麒麟道:“正是。”

  他转目看向荷小仙:“不过你对我可没什么用,我也不需要你捶背,自己将自己绑上去吧。”

  温琰辰脱口道:“你……你不是来帮我们的?”

  “帮你们?嘿嘿,这几日我刚弄掉了血虫蛊,正想找办法出去,你们便送上门了。我杀你们还来不及。”他嘴角的冷笑已变作了狞笑。

  荷小仙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绑在了架子上。

  顾麒麟不再说话,在老人身后的地面快速地走出一十三步。这十三步各不相同,似暗含什么秘诀。

  “嗡”的一声,空地正中突然升上来三个及人高的圆柱,每个柱子顶部都放着一个小盒子。

  三个盒子大小无二,只是颜色分别为黑、紫、红。

  顾麒麟道:“我早发现这地方另有秘密,这些金子做的地板缝隙各不相同,我每夜在此试探,终于试出了这道机关。”

  温琰辰瞧着他得意的模样,叹道:“想必连那老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顾麒麟冷冷道:“你以为他很聪明么?在我面前,他不过是一个老蠢物罢了。”

  这白面少年竟隐藏了这么多年,连青冥老人都道他老实,心机不可谓不深沉。

  唐怜双低声道:“此人若活着从这里出去,定是江湖中一大祸害。”

  温琰辰知她已起了杀念,只是无法出手将此人除去。

  顾麒麟自怀中拿出一个纸包,打开后将一些红色粉末洒在地上。几人正奇怪他在做什么,那红盒子忽然动了动。

  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成群的红色小虫从那盒子表面涌下,跑向地上那片红色粉末。几人眼睁睁瞧着那盒上的红色缓缓褪去,转眼变作了白色。

  唐怜双吃惊道:“这盒子上竟有如此毒物,若是谁被那‘嗜血虫’咬上一口,不一会儿就要全身溃烂而死。”

  温琰辰听得不寒而栗,顾麒麟已伸手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小册子。只见那册子上写着四个字:名声要术。

  顾麒麟大笑道:“这书中讲的俱是成名法则,第一点便是找到对自己名声有利之人。”

  他向我们几人扫了一眼,道:“你们四人中,至少有两人的死能成就我的名声。”

  荷小仙的嘴唇已有些发干,听到这句话更是没有血色。顾麒麟看着她笑道:“第一个便是极乐女王。”

  温琰辰正不知第二人是谁,他却是看向了唐怜双:“这里虽是不见天日的地下,外面的什么事可都有人传进来。现在江湖中不少人都道奇门中有个女弟子还活着,很可能就是害死奇门满门的凶手。此人不必说,便是你了。”

  温琰辰大声道:“害死奇门和倾炎堂满门的是东方雪隐!”

  顾麒麟哈哈一笑,道:“好笑,你怎地不说是这青冥老头,那或许还有人相信。”

  唐怜双忽然道:“这消息是什么人传出的?”

  顾麒麟道:“自然是江湖中那些有名人士,若是寻常百姓传出,还会有人信么?”

  唐怜双料想自己被人栽赃陷害,手掌紧握,道:“不错,名人说的话都是金口玉言,都是人间至理,普通人的话就是放屁!”

  顾麒麟目光灼灼地盯着唐怜双,道:“只要杀了你们,我的名声就可大成。”

  便在这时,荷小仙忽然发现座椅上那青冥老人的手指似乎动了动。她眼珠一转,娇笑道:“若是杀几个人便能成名,那名声来得也太快了……”

  顾麒麟举着手中的册子,道:“想要获得十足的名声,还要肯花银子。我离开这里后,第一件事便是花钱买名声,让无数江湖人士传我的名字。这上面甚至写了有三大世家都愿意收钱为别人扬名。”

  荷小仙叹道:“想必还要买通一些说书人,这册子可真是写全了,谁若得了这册子,不出名才怪。”

  顾麒麟笑道:“银子才是最有用的。名声可以用钱买来,而那些拼命追求名声的人,最终也是为了更多的钱,世间便是如此有趣,哈哈。”

  唐怜双冷冷道:“你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荷小仙却是怕顾麒麟立刻动手,赶忙又笑道:“顾公子,顾少爷……你杀了我们可真没什么用,不如留我做手下,我愿意为你鞍前马后……”

  “跟这小子不如跟着老夫,保你吃香喝辣。”一个声音阴森森道。

  顾麒麟惊异间回头,突然背部一颤,已被青冥老人扬手连点五六处穴道。

  “老夫炼毒数十年,早已百毒不侵,我正是想瞧瞧你这个小鬼玩什么花样。”

  青冥老人在椅子上一按,椅子转到顾麒麟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圆柱上的盒子,道:“多谢你帮老夫拿到这三件宝物,辛苦你了。”

  顾麒麟额头冷汗都流了出来,道:“师父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徒儿吧……”

  青冥老人道:“师父?我可没有你这种弑师的徒儿,不过我不会杀你,我要慢慢地折磨你……”

  他忽然伸手抓住顾麒麟的两条胳膊,道:“这便是方才为我端茶的手么?先废了吧!”

  温琰辰知他要扭断顾麒麟的手臂,吓得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突听“咔嚓”一声,却是青冥老人嘶声大呼,道:“你……你如何解开的穴道?”

第五十七章 自封绝公子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585 2019.07.22 12:00

  温琰辰一睁眼,看到青冥老人的两条手臂已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像是被折断。这一下更是大出所有人意料。

  顾麒麟大笑道:“两年前我以毒攻毒,想将那血虫逼出,结果身体出了异样,非但穴道易位,从此更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没想到这倒成了一件好事,破了你的点穴之法。”

  青冥老人还未说话,顾麒麟已掏出一把刀子,道:“你想知道我如何得的这身武功么?你至死也不会知道的……”

  说话间,他一连刺出二十多刀,出手之快,手段之狠,连荷小仙都吓得呆住。转眼间青冥老人浑身鲜血,身体已成了血窟窿,再不会活过来了。

  顾麒麟拍了拍手,东面冲出十几条汉子,他冷然道:“青冥老人已死,以后你们只需听从我的号令,干得好了,或许我会解除你们的血虫蛊。”

  十几条汉子看了看青冥老人的尸身,料到他武功不低,齐得躬身道:“一切都听堂主的。”

  顾麒麟伸手一指,道:“好,你们去将中间那个盒子打开吧。”

  温琰辰心道:这小子诡计多端,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当先一个汉子去拿起了紫色盒子,看上面没有按钮,便用力去掰。掰了半晌,道:“怎地这么难打开?”

  另一个汉子想在新堂主面前表现,一把抢过,道:“我来。”

  这次又是良久过去,掰得满头大汗,依然没有掰开。

  于是十几条汉子一个接一个的试,到最后都没能开启。

  顾麒麟笑了笑,道:“既打不开,便放上去吧。”

  一人又将盒子放回原位,他放好转身,忽然惊道:“你们……你们怎么了?”

  其他的汉子却是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另一个道:“你的嘴好像歪了。”

  “鼻子也歪了。”

  十几个人都笑着说着,忽然“扑通”一声,齐得倒在了地上。

  原来那盒子上有细小的毒针,几人指头都被扎了个小孔,这毒入血液,是再也救不回来了。

  顾麒麟走到圆柱前,手上戴了一双金丝手套,打开紫色盒子,道:“一群废物,留你们也是无用。”

  荷小仙看着那双手套,怔怔道:“世上有你这七巧玲珑心的人不多了……”

  顾麒麟冷笑道:“那江湖六公子我都没放在眼里,武功高又如何?若论智谋,我岂止比他们高十倍百倍。”

  鬼公子却是不发一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顾麒麟从盒子里拿出一本紫色书籍,道:“我的武功全靠这本武林秘笈,这老不死的如何也不会知道,只因我每次读完这两本书便放了回去,任谁也搜查不出。”

  他将武林秘笈和那《名声要术》的册子放入怀里,一副满足的模样,他再也不用偷偷地习武了。

  这少年原先不过是一穷苦人家的孩子,家中惨遭变故,父母双亡,便来这边的坟墓埋葬。没曾想被青冥老人捉了来,这几年心性早已大变。

  顾麒麟将荷小仙身后的绳子紧了紧,荷小仙一边想着主意,一边笑道:“江湖中的名门世家为数不少,你说的那三大世家真能将你捧起来么?”

  顾麒麟道:“他们众口一开,便能广而告之,让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了荷小仙和唐怜双一眼,笑道:“以及,我除掉你们的事迹。”

  荷小仙浑身颤了一下,怕他真将自己随随便便就杀了,赶忙陪笑道:“都说名声是需要经营的,想必顾公子也要经常在江湖中走动,活络自己的人脉,拉拢自己的势力……”

  顾麒麟哈哈一笑,道:“你倒挺厉害,这几句话说的简直和书上一模一样。不过少说了一点,还要照顾那些追随者,时不时给他们点好处,让他们永世相随,为你摇旗呐喊。”

  唐怜双冷冷道:“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追随者,有些人就喜欢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就像苍蝇逐大粪。”

  荷小仙怕她引得顾麒麟发怒,截口道:“追随者离名人近了,自然也有许多好处,比如……可以向旁人炫耀。那些追随者感到脸上有光、感到活着充满意义,都是名人的功劳。”

  顾麒麟听得愈加欢悦,道:“男人的名声和金钱就像美人儿的脸蛋,最是吸引人。我便是要做那有钱的名士,让世上所有人都追随我。”

  忽听一阵大笑,鬼公子听得已是忍不住睁眼笑出声来:“你这可真是痴心妄想。”

  顾麒麟瞪着他,道:“鬼公子?你以为自己的名气很大么?”

  荷小仙搭腔道:“不大不大,他不过是……”

  话未说完,顾麒麟又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绝公子?”

  荷小仙讪笑道:“绝公子?好像……没听说过……”

  顾麒麟面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道:“马上便有了……这绝公子嫉恶如仇,发誓要将天下恶人斩尽杀绝。不出数月,整个江湖都会知道六公子中又多了这第七位公子。”

  几人闻言,顿时明白他自己要做那“绝公子”,都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麒麟大笑道:“我身为一个江湖名侠,世间多少人会崇拜我、羡慕我。我长相英俊潇洒,又有这许多财宝金银,再加上我的武功和名声,天底下多少美人儿得跪倒在我面前,心甘情愿的终生伺候我!”

  “的确……有钱、有名,又有长相和武功,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荷小仙喃喃自语,她说着忽然胸部高挺,娇声道:“但……但你只想着别的美人儿,不看看眼前正有一位么?”

  顾麒麟的目光果然向她胸前瞧去,整个人似乎都呆滞了。

  荷小仙喘息起来,道:“你知道……有些女人最抗拒不了男人的金钱和名气。别说你英俊潇洒、武功高强,就算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丑八怪,仅凭那两点,我也愿意永远伺候你……”

  温琰辰瞧荷小仙突然变化如此之大,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只怕这顾麒麟真的做出什么不轨举动毁了她一身清白。

  哦,他也不知道荷小仙还有没有清白……

  唐怜双却知道她身携毒物,对方一碰或许便会毒发身亡,只望荷小仙的计谋能成。

  顾麒麟气喘如牛,盯着她的胸前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就在快碰到她胸前的衣襟时,他的手忽然停下,呼吸也缓缓平复了下来,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若是中了毒可怎么办?”

  荷小仙咬着嘴唇娇声道:“我……我想要还来不及……而且……谁会在自己身子上下毒……”

  “你那种毒我早听这老不死的说过,一开始碰到还没什么,但若是见了血,只怕不到片刻功夫我便死透了。”顾麒麟的语声变得阴冷。

  荷小仙道:“可……可你身上并没有流血呀。”

  他看着荷小仙的嘴唇,道:“现在没有,可我若是忍不住扑到你身上,只怕立刻会被你咬上一口……只一小口,那毒便会侵入我的体内立刻要了我的命。”

  荷小仙听得怔住,心中暗恨道:这小子竟如此精明。

  顾麒麟嘻嘻笑着:“你在想我为何如此聪明是么?世上可没有第二个人拥有我这七巧玲珑心。”

  他拿出一把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看荷小仙的身子。荷小仙被他看得身子都在发抖,仿佛自己被人脱光了衣裳。

  顾麒麟继续笑道:“没关系,杀了你后我也可以在你身上……”

  他话没有说完便停住,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荷小仙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死后做了鬼,也要把你那黑色的心挖出来喂狗。你这不知好歹的小畜生,老娘非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第五十八章 嗜血虫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756 2019.07.22 20:00

  她越骂越大声,顾麒麟却仿佛没有听见,只伸手轻轻抚摸着刀刃,缓缓道:“刀兄,我今日第一次拿你杀人,那二十多下捅得可真是痛快,这次又要有劳你了。”

  荷小仙听到这话再也骂不出来,眼泪却快要流出来了。

  顾麒麟将刀比划了几下,盯着几人,道:“有什么话尽管说吧,马上便要死了,我正想听听人临死前都会说些什么。”

  温琰辰呆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唐怜双终于长叹一声,幽幽道:“自从我奇门被灭绝后,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我的师父……师叔师娘……对我都很好。只要能为他们报了仇,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目视着前方,眼神中透着刚强和坚毅。

  “我自幼在奇门习武,并且喜欢钻研各类奇兵暗器,可说是比大多数人活得都快乐。直到后来有了这深仇大恨,我原本的生活便被击得粉碎……若我不能为门下所有人报仇便死在这里,那我真是……”

  荷小仙听得眼泪掉落,道:“没想到……你还有如此冤屈,若我能活着出去,一定帮你……”

  顾麒麟听得皱眉道:“听你这意思,好像真不是你做下的此事……”

  温琰辰以为他要放过唐怜双,心下一喜。

  他接着大笑道:“不过既然江湖人士都在传这件事,假的也成了真的。杀了你,我就可以更快的扬名,要知害死自己满门的罪人正是人人得而诛之。”

  温琰辰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脱口大骂道:“你这只知道害人的家伙,她若死了,我如何也不会放过你!”

  顾麒麟瞪着他,道:“你们在此之前还能过正常的生活,而我呢?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服侍着一个糟老头子,若你是我,只怕你的心性变得比我还要恶些!”

  他愤然道:“我自幼悲苦,家里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出门在外受尽嘲笑和奚落,而几年前爹娘更因意外死于非命。我本要埋葬他们后自杀,却又被这老畜生抓了进来。整个世间都像在与我作对,老天对我不公,我为何对你们仁慈?我不快乐,怎能让你们快乐?!”

  温琰辰道:“有些人受了苦,便想叫别人都尝尝这些苦,否则心里便不平衡。而有些人受了苦,却只想让天下人都莫吃这种苦。前者是疯子,后者是君子,可偏偏有人想做那疯子!”

  顾麒麟仰面大笑道:“我是疯子?哈哈哈……你若接连遭遇灾祸,遭遇挫折和苦难,还会善意对待这个世间么?你没有经历过悲惨之事,自然不会怨天尤人,但我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叫悲惨!”

  他忽然拿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红色粉末尽数倒在温琰辰的身上,道:“来吧,尝尝血液骨髓都被吸干的滋味儿……你若能经历了这些还不恨透这个世间,便算你赢!”

  温琰辰眼看着地上那些红色小虫缓缓向自己这边爬了过来,骂道:“我只恨你这个畜生!”

  “恨我?你应该怪老天为什么让你遇到我,若不是老天,也不会发生这些事!”顾麒麟哈哈大笑起来。

  温琰辰目光再不敢瞧那些虫子,感到灵魂已经从头顶飞出去,心下想转移注意力,便道:“鬼兄。”

  鬼公子道:“嗯。”

  “你叫什么名字?”

  鬼公子冷冷道:“你管我叫什么。”

  温琰辰道:“难道你的名字和江湖中其他五位公子比起来太难听,于是别人只知道你叫鬼公子,不知道你的真实名字?”

  鬼公子闭紧了嘴巴。

  “莫非你叫张三?或者是王二?”

  鬼公子还是没有说话。

  “还有你为什么总戴着面罩?难道你脸上都是麻子?”

  鬼公子一字一字道:“我要能活着出去,第一个杀了你。”

  温琰辰叹道:“我宁愿死在你手上,也不想死在这自诩天才的疯子手里。”

  顾麒麟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虫子,虫子已爬上了他的裤腿,道:“对,就是这样……爬上去咬开他的喉咙……”

  温琰辰心里愈发地惊惶,再也开不出玩笑,心里只期盼着朔流光能在这时出现。但朔流光生性贪玩,他如何能找得到这地方?朔空一准他进入江湖,当真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突听外面一声大震,整个地面都隐隐颤动。

  一个声音道:“是这里么?”

  “应该没错……待会儿若是杀了那青冥老头,功劳自然非铁剑山庄莫属。”公孙正的声音道。

  那铁剑山庄的人大笑道:“那恶贼自然是逃不掉的,我胡耀先除了他的项上人头,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他们的话声越来越近,却听不出是从哪里走来的。几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帮伪君子竟找了下来!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怜双知道东方雪隐定然也在其中,只恨自己不能出去杀了他。

  荷小仙冲顾麒麟道:“他们既已来了,你还不快跑?”

  顾麒麟冷冷道:“我跑什么?我只要交出这老头的尸身,他们只会立刻向我道谢。”

  唐怜双哼的一声,道:“你只要不怕这帮人为了抢功劳将你一并杀了,便老实在这等着吧。”

  顾麒麟听得神色不定起来,想起方才那人的确提过“功劳”,而自己又是老人的弟子,谁知那帮大侠会不会相信自己?不禁自语道:“不错……此时我还未成名,这帮大侠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等我出名后……哼,他们会巴不得和我结交。”

  他看了那圆柱上放置的黑色盒子一眼,心想:那里面的东西我已瞧过,不过是一个没用的铜牌,这帮人来了正好害他们一害。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顾麒麟大步走向东边,拖起一个金灿灿的宝箱,看起来比荷小仙的还要大上许多,想必里面装满了各种金银珠宝。

  一直拖到墙边,手在墙上一拍,一道暗门升起,他拖着宝箱走了进去。

  暗门合上后,荷小仙只看着面前满眼的珍宝,道:“等死就算了……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些财宝落入别人手里……”

  突然上方一震,有不少石块落了下来,荷小仙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唐怜双道:“那小子怕这些东西被人夺去,又不想我们活着,自然是打开了毁灭这里的机关。”

  “这个小畜生……”荷小仙咬牙道,“不过我若是他,恐怕也会这么做……谁甘心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手上。”

  其实唐怜双也不知道东方雪隐会不会真的杀了顾麒麟,但只有趁机将他骗走,才能趁这短暂的时间想办法活命。

  温琰辰看那些虫子已爬到腰间,心里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虫子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嗅到了什么,一拐弯,竟向着自己右侧爬了过去。

  他又惊又喜,向右侧一看,才发现唐怜双竟不知何时咬伤了自己的嘴唇,那嗜血虫嗅到血腥味自然涌了过去。

  温琰辰浑身变得冰凉,大叫道:“你……你做什么?快将嘴上的鲜血舔舐干净!”

  荷小仙道:“没用了……嗜血虫一旦嗅到新鲜的血液,不尝到是不会走的。”

  “可、可地上那青冥老人的尸身怎么没事……”

  “他练毒久了,体内的血液中自然含有剧毒,那些虫子躲还来不及,怎会去咬食他?”

  唐怜双淡淡道:“我身子百毒不侵,这些虫子伤害不了我。”

  但就在说话间,虫子已顺着架子爬到了她的肩膀,她的脸色转眼变得煞白。

  荷小仙看着她的模样,怅然道:“你并非百毒不侵的,对么?你不过是想救他……”

  “闭嘴……”唐怜双咬牙冰冷地说道,她正在忍耐那些虫子带来的恶心和恐惧感。

  荷小仙幽幽道:“若是待会儿有人也甘愿为我这么做……我简直想立刻嫁了他。”

  她说着瞧了鬼公子一眼。

  鬼公子缓缓道:“我还年轻,暂时看不上你这种大龄女子。”

  荷小仙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被说成大龄女子,不禁脱口骂道:“你这小混蛋,还真以为老娘会看上你?再等上八辈子吧,老娘不过想找个替死鬼……”

  鬼公子再不说一句话,只把荷小仙气得牙痒痒。

第五十九章 黑色盒子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43 2019.07.23 12:00

  “绝不能……我绝不能……”温琰辰看着唐怜双忍耐的模样,看着那些鲜红如血的虫子,喃喃自语着,“我绝不能让你受伤……”

  他大脑隐隐发蒙,浑身血液似乎都在用力,接着双手猛地一挣,那绳子竟“噗”的一声挣断。

  荷小仙刚听到轻微的响声,便见他从架子上掉落下来,一双秀眼立刻睁圆了。

  温琰辰立即扑向青冥老人,伸手一抹老人的鲜血,转身奔向唐怜双。

  那些红色虫子已经快要触及她的脖颈,他的手一伸出去,嗜血虫立刻逃难似得四散开去,重新回到地面那堆红色粉末上。

  “这绳子里含有铁丝,没有真气如何挣脱得开?你的真气怎地这么快就恢复了?”

  荷小仙说着暗中运气,气息却依旧提不上来。

  唐怜双却忽然明白了什么,“啪”的一巴掌扇在温琰辰脸上,骂道:“你个呆子,原来你的十日功本就对那迷香有抵抗力,你怎么早不挣扎试试看?”

  温琰辰捂着脸,道:“我……我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以为自己也是中了狱血迷香……”

  突然外面又是一声巨响,公孙正那帮人的声音愈发逼近。

  “快给我们解开!”荷小仙叫道。

  温琰辰忙双手搭在她和鬼公子的绳索上,一使力,绳子断为两截。

  鬼公子身形一闪,人已站在顾麒麟出去的暗门前——他的气力已恢复了一些,只是真气还未完全苏醒。

  “我去杀了那小子!”

  鬼公子说着话,手掌跟着拍向墙壁。

  “不要动!”

  唐怜双急喝一声,但鬼公子的掌心已经拍下。

  突听“嗤”的一声,几枚暗器从墙壁中射出。鬼公子反应极快,身子一转,暗器擦着衣襟飞去。

  几人刚赶到他的身后,那些暗器便从温琰辰的脖颈旁穿过,身上冷汗还没冒出,灵魂已被吓得脱了壳。

  唐怜双在地面一个微微凸起的石板上一踩,接着才将手拍向那墙壁,道:“这是两重机关,一步也错不得,你当时只看到他的手,却没注意他的脚。”

  话声间,门“唰”的开启。

  鬼公子怒道:“这小子临走还想害人。”

  唐怜双道:“他万料不到我们还活着,这定是此地原本的主人设下的。”

  正说着,几人已走入门内,温琰辰回头,却见荷小仙没有进来。

  空地上不断落下石块,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塌陷。荷小仙正躲过几个石块,找到另一个金灿灿的大箱子,拼命地往里面塞着珠宝。

  “我那口箱子丢了,一定要再弄一口补回来……宝贝,宝贝,你们可要乖乖的,不要掉出来……”

  荷小仙大把大把地捧起珠宝黄金往里面塞着,不一会儿整个宝箱都被塞满了。她使力拖了几下,却发现使不出内力,回头眼巴巴地望着几人,道:“求求你们……帮我拖进去……”

  温琰辰正要出去,唐怜双已抓住了他的手,道:“莫动,东方雪隐他们马上便要来了。”

  荷小仙还要哀求,突然“砰”的一声,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落在宝箱上,吓得她急忙向这边跑了过来。

  刚到近前,她又弯腰抓起几把珍珠翡翠塞到自己衣内。正抓之间,北面轰然一声,一阵烟尘铺面而来,已有几个人影站在了那里。

  荷小仙双手胡乱一抓,人立刻冲了进来。唐怜双在墙上一拍,门“唰”的合上。

  烟尘中正是东方雪隐三人,旁边还有一个高个男子。

  高个男子笑道:“那钻地三龙的器具用来倒也趁手,咱们终是挖了进来,不过最后那几堵石墙,可是全靠诸葛大侠的开碑手了。”

  这几人是何等高深的武功,竟能粉碎墙壁。温琰辰心下骇然,唐怜双若是冲出去拼命,只怕会立毙掌下。不过幸好她没有冲动的迹象,只是侧耳倾听着。

  荷小仙正摩挲着自己带出来的宝物,伸手举起一颗珍珠,这珍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竟也发着光。

  她低声笑道:“居然是颗龙眼大的夜明珠,这下可抓到宝贝了,正可以帮咱们出去。”

  温琰辰却只听着外面人的话声,大气都不敢出。

  荷小仙见几人不说话,道:“你们若不走,我和鬼公子就先走了……”

  几人依然默不作声。

  荷小仙跺了跺脚,道:“鬼公子,咱们走。”

  她说着一回头,却发现鬼公子早已不见了。荷小仙一阵气急败坏,快步跑了出去。

  此刻外面轰隆声不断,在这不断的震颤中,暗门内的墙壁已裂出了几道缝,温琰辰二人正能从缝隙中看到外面。

  公孙正道:“这里怎地这么大动静,莫不是触动了什么机关?”

  东方雪隐沉声道:“事不宜迟,快按照藏宝图所示找到那个黑色盒子。”

  温琰辰心道:藏宝图?难道他们来此地是另有所图?那黑色盒子又是什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凝神去瞧。

  “这……这里怎会有这么多财宝……”

  烟尘散去后,高个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吃惊道。

  “胡庄主,方才可是你说只要这青冥老人的项上人头?”诸葛靖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原来这高个男子便是方才自称胡耀先的,他干笑道:“前几日我发现了青冥老怪吸干人血的尸身,便即刻邀请几位一同前来除魔,只要能杀了这厮,别的在下都不放在心上……”

  他嘴上虽如此说,其实肠子已是悔青了。这里财宝虽多,只怕分毫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你为除魔,我们却是为找这些宝贝,正是各取所需,哈哈……”

  诸葛靖大笑起来。

  几人说着话,已走到了空地中央。

  “这石头下面怎地压着两条腿?”一人疑道。

  温琰辰透过缝隙看不真切,但听到此话,想是上面落的石头砸到了青冥老人的尸身。

  “砰”的一声,公孙正伸掌将石头拍成了粉末。

  “这……这是青冥老头?”胡耀先看着地上的尸身,忽然大笑道,“竟被石头活活砸死了,真是省了不少事。”

  胡耀先说完,目光已转向那三根圆柱,其中一个圆柱上正放着那黑色盒子。

  东方雪隐三人都暗自奇怪:这黑色盒子怎地如此突兀地放在那里?

  诸葛靖忽然瞧了胡耀先一眼,道:“胡兄,我们虽是为寻宝而来,但也不能一点情分不讲,那盒子你便拿去吧。”

  胡耀先一愣,道:“可……可几位不正是为这盒子来的?”

  诸葛靖故作大笑:“我们瞧见这么多珍宝,还要那脏兮兮的盒子作甚?”

  胡耀先大喜,料定那盒子里的宝贝定比这些珍宝还值钱,忙答应道:“诸葛大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有公孙大侠和东方大侠作证,在下便拿去了。”

  他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将盒子取下。

  他拿在手里正要打开,眼珠一转,终究多了个心眼。将盒子放在地上,转身找到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举起便向盒子砸去。

  “啪”的一声,盒子震开,两枚暗箭“嗖”的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串鲜血。胡耀先浑身一颤,暗幸自己用了这个办法,否则现在两颗眼珠子只怕已被射穿了。

  这三个不同颜色的盒子竟是各有机关,若不是绝顶聪明之人谁能安然无恙地将它们打开?温琰辰在暗处看到这一幕,愈加感到顾麒麟的可怕。那少年不畏艰险以身试毒,随意害死十几条人命脸不红心不跳,又有这般头脑,如此阴蛰之人若是入了江湖,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唐怜双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道:“哼,害人终害己,他在江湖中活不了多久的。”

  温琰辰想起世间多少伪装本性之人活得逍遥快活,不禁叹道:“但有一种人却会永远活着,而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什么人?”

  “自是那种江湖中人人称道的君子,哪怕是伪君子……”

  唐怜双面色一变,没有说话。

第六十章 刑字令牌

侠道众生 温玉言 2697 2019.07.23 20:00

  温琰辰继续道:“人们多是只看表面的动物,你刻意在身上贴个好人的标签,做几件好人好事他们便将你当好人了。而你暗地里做的事他们非但不知晓,更无法去查证……”

  外面不断砸落着石头,将两人的话音都盖了过去。

  此时胡耀先已双手捧起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铜牌。

  温琰辰二人在暗处都是紧紧盯着那铜牌,也不知这东西究竟有何厉害之处,值得东方雪隐几人专程来拿。

  只见铜牌上刻着一个大字:刑。

  ——刑?这是什么意思?

  温琰辰心念电转:刑……难道是行刑?

  ——谁能行刑?难道这是用来杀人的令牌?可是却叫谁来杀?

  两人都是满腹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胡耀先似也不知其中有何奥秘,将令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也不知看了多少遍。正奇怪间,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一双手掌竟成了黑色!

  “这……这东西还会褪色?”

  他睁大了眼睛。

  东方雪隐淡淡道:“看样子阁下是中了毒了。”

  胡耀先闻言,猛地丢下铜牌,一只手却还拿着那盒子。接着他才发现将自己手掌染黑的正是盒子本身。

  他立即将盒子也丢在了地上,忽然感到臂膀有些异样,伸手将衣袖一扯,发现整条手臂都已成了黑色!

  “毒……这是什么毒……”

  胡耀先面露惊恐,回望着东方雪隐三人。

  谁知这三人只是冷冷地瞧着他,不发一言。

  胡耀先退后一步,道:“好……好……果然个个都是大侠,你们也怕这毒么?”

  他忽然瞧着诸葛靖,道:“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盒子上有毒!”

  他看着几人的面目表情,已明白几人有意加害自己。说话间一双手伸出,猛地扑向诸葛靖。

  “砰”的一声,诸葛靖脚影一晃,胡耀先整个身子飞出,撞在了一块大石上。冷冷道:“你身中剧毒,武功已大不如前,何必再害别人。”

  公孙正接口道:“你安心去吧,我们不会叫你白死的……”

  胡耀先身子受伤,知道自己不敌几人,颤声道:“好……好……我总算见到了你们的真面目……”

  他整个身体如铅块一般沉重,最后“砰”的倒在地上,兀自睁着眼睛。鼻子重重地出着气,一时半会儿还未死。

  东方雪隐从一旁的尸身上撕下一块衣布,走去包着那块铜牌。

  “这铜牌……究竟是什么东西……”胡耀先不愿不明不白地死去,开口问道。

  “这可不是东西……这是一个人。”东方雪隐眯着眼睛看着上面的那个大字。

  一个人?胡耀先再也想不出这铜牌怎会是个人?

  公孙正笑道:“实话告诉你,这地方本是宫内一个侯爷死前留下的,他搜集了不少名贵宝物藏在这里,据说还有武林秘笈一类,不过那些东西比起这个可差远了。”

  诸葛靖也笑道:“这铜牌指的便是江湖中的一名高手,那侯爷曾救过此人的性命,那人便留下了这枚铜牌,有此铜牌可命他做任何事。”

  温琰辰听了半晌终于醒悟,心中喃喃道:的确……再厉害的武林秘笈也需要去练,而这铜牌却可使唤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比自己习武省事多了……

  但这三人已是一流的高手,那找来的帮手又会有怎样的武功?顾麒麟若知道盒子里装的宝物是这般用法,也不知会不会后悔而死。

  温琰辰看着那些财宝,想这些东西连同武林秘笈、《名声要术》等物该都是那侯爷留给后人的,可惜却被别人享用了。

  胡耀先闻言,怔怔道:“侯爷……这藏宝图必定是宫里的,怎会流入江湖?怎会落入你们手中?”

  温琰辰听得心神一震,难道自己皇位丢失跟东方雪隐这些人有关?难道他们早已和宫内的人勾结?

  公孙正忽然道:“你问得太多了。”

  他抬手拍出一掌,掌力竟隔空而至。胡耀先浑身一震,口中吐出鲜血,片刻后再没有了声息。

  上方的石头下落得愈来愈快,东方雪隐喝道:“走。”

  三人身形展动,转眼从此前进来的地方离去。

  等了一会儿,温琰辰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这几人当真是人面兽心……”

  唐怜双眼睛直盯着那缝隙,忽然道:“你看……”

  温琰辰凑近去看,却见那胡耀先竟缓缓站了起来!只见他捂着胸口,身子一晃,又栽了下去。

  唐怜双拍开暗门,施展轻功站在了胡耀先面前——那狱血迷香终于完全失效了。

  “你……你是什么人?”

  胡耀先看到她猝然出现,惊声道。

  温琰辰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试着将他扶起,道:“放心,我们是来救你的……”

  说话间突然手腕一痛,竟被对方伸手钳住。

  温琰辰心中大惊,难不成这是东方雪隐等人演的苦肉计,故意引两人出来?

  唐怜双却知道他另有图谋,怒道:“直到此刻你还想害人?”

  胡耀先“咳”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边渗出,缓缓道:“连那东方大侠都是如此为人,何况你们这些邪教弟子……”

  温琰辰道:“我们只是无意间闯入的这里,跟那青冥老人没什么关系。”

  胡耀先目色稍缓,道:“若真是如此,你们便送我回铁剑山庄……我若能活着回去,定重重谢你……”

  唐怜双大声道:“你若想让我们救你,便快些放手。”

  胡耀先道:“我不会信你们的……这世上,恶人都在充当好人,也只有那穷寇贼盗之流才会露着本来面目行事……”

  “想从你身上赚取利益的人都满口亲密,想害你的人都满脸堆笑,这种道理我直到今日才明白……”

  他喃喃说着。上方的石头掉落愈来愈频繁,突然间,一块大石当头砸下!

  唐怜双双臂灌注真气,向上一拍,石块碎了一地。

  “好武功……你们只要保我回去,我绝不会亏待你们……”胡耀先盯着她道。

  唐怜双的目光忽然变了,道:“恐怕……你回不去了……”

  温琰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胡耀先整张脸面都已变得漆黑如墨。

  胡耀先看到两人的眼神,已猜到自己命在须臾,钳着手腕的力道更重,大叫道:“快、快些救我……否则我便杀了这小子!”

  唐怜双沉声道:“你越用力这毒发作越快,你先放手。”

  胡耀先道:“我不会信你们的……我不会信你们的!你们都是伪君子,伪侠义!”

  他不停地大叫,像已经神志不清。叫到最后,两行眼泪已流了出来,那眼泪竟也是黑色的。

  “是……是东方雪隐他们害的我……是他们……”

  胡耀先声音逐渐降低,他忽然伸手,自脖上拽下一条细绳,细绳上却套着一把窄小而精致的铁剑。

  “你们……你们拿着这个……去找他为我报仇……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温琰辰接过那柄“小铁剑”,意识到这东西定有非凡意义,忙道:“他是谁?去哪里找?”

  胡耀先嘴巴翕动几下,却说不出话,但手上的力道已完全松懈了。

  唐怜双道:“我们去铁剑山庄找你的长辈、你的兄弟,让他们为你报仇。”

  胡耀先忽然大声叫起来:“铁剑山庄早已名存实亡!只有他武功卓绝,只有他可以对付那些人,只有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直视前方,终是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唐怜双轻轻叹息一声,道:“走吧,这个地方要完全毁灭了。”

  她的目光忽然再次变了,像方才看胡耀先的目光一样注视着温琰辰。

  他还未问话,唐怜双已伸手在其心脉处一点,自怀中掏出两颗丹药塞进他嘴里,道:“莫用气,他的毒传到了你的身上,只是暂时未及心脉,这毒一会儿便能消去。”

  唐怜双说着托起他的肩膀,避开数个落下的石块,向那暗门冲了过去。

  温琰辰的眼前愈来愈模糊,不知是毒的作用还是药的作用,耳边只听着那轰隆隆的声音愈来愈响,人跟着昏迷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 一柄铁剑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27 2019.07.24 12:00

  我在一家客栈醒过来,摸了摸脸,不知道为什么脸上会有泪痕。

  我越来越频繁的梦到皇宫,只是一旦醒来梦中的事情又全记不起来。

  唐怜双看我起来,松了口气,道:“这次算你命大,我的解药还有点用,将你救了回来。”

  桌上有一碗白粥,她端过来递给我:“喝了吧。”

  我双手接过一口口喝着,喝道一半,抬头看着她。

  唐怜双被我瞧得有些不自在,啐道:“你个呆子看什么?”

  “我怎么觉得……咱们好亲近……”我道。

  “呸,你自己跟自己亲近吧。”

  唐怜双骂完开门走了出去。

  我几下将白粥喝完,摸了摸身上,还有一些银子。接着穿上鞋跟着出去。

  此时已到正午,我们住在客栈二楼,一楼是喝茶的地方,有几十个人坐在那听人说书。

  那说书先生坐在众人前方的一张桌前,他讲的正是江湖中常听闻的武林轶事。

  我看唐怜双在一张桌前喝茶,走过去坐下。

  那说书先生讲了半天,我们喝了不少茶水,旁边的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给这客栈增添了不少生意。

  我忽然想起胡老二交给我的那把铁剑,伸手入怀,掏了出来。

  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唐怜双:“咱们该如何去找那个人?”

  唐怜双皱眉道:“这铁剑明明该是铁剑山庄里的东西,但听他的意思,好似需要找的那人并不在铁剑山庄。”

  我点点头,道:“凭你的武功,恐怕无法对付东方雪隐,我们不如去求助这铁剑山庄……”

  唐怜双冷冷道:“天下之事,不是全靠武功的,我总有办法报仇。”

  我想起那阴蛰的少年,道:“不知那顾麒麟此刻去了哪里?他一定在让不少人传自己的名声。”

  唐怜双道:“这说书的刚才讲的那段故事你没听么?正是说他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

  那说书的继续讲道:“那三大世家名气虽不同往日,但在江湖中的地位依旧是难以动摇,他们所结交的这个少年武功卓绝,虽是最近才出道,却已杀了武媚娘、钻地三龙、泰山五煞都一众恶人,想那些人为非作歹多日,许多名侠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这少年却在暗中将他们除了。”

  听众听得都拍手称道起来。

  “那少年公子惊艳才绝,就连慕容锋慕容大侠都说他是十几年来少见的奇才……他虽刚成名,却已能看出将来会有多少人追捧他……古往今来多少这样的少年,最后成了搅动江湖大势的大英雄……”说书先生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

  台下的人都是交口称赞,我摇头叹息:“连我听得都要信了……”

  唐怜双冷冷道:“这种情况下,谁若是说他一句不好,便像是与天下人为敌。这就是名声的厉害之处。”

  我道:“这才过了一天的时间就有人说这些事了,敢情他是先花银子买通了各地的说书先生?”

  唐怜双道:“没有人为他吹捧,如何能成名?任何人的名声首先都是用嘴巴和文字传出去的。”

  台下有人叫起来:“说了这么久,你说的那少年究竟姓甚名甚?”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一番,道:“他嘛,因是刚刚成名,名字还无多少人知晓……”

  那说书先生故意卖关子,继续讲着他的英勇故事,唯恐将这个谜底揭晓后喝茶的人就少了。

  “这种俗套的故事他们听不腻么?”我忍不住道。

  唐怜双淡淡道:“俗套的故事自有俗气的人喜欢,若是世上没有这些俗人,也显不出不俗者的珍贵之处。”

  “小姑娘的嘴可真厉害,你这不是将天底下的俗人都骂遍了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位上传来,我们一回头,都是一愣。

  旁边坐的正是台上的那位说书先生,他怎地瞬间坐在了这里?

  再一抬头,发现台上还坐着那个说书先生,和我们身旁这人竟长得一模一样。

  这人忽然站起身,喝道:“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又坐在我的位置胡说八道!”

  他说着跑上了说书台,一拳将那说书先生打晕在地,道:“这人是我的同胞兄弟,他叫王虎,我叫王龙,他只是一个卖假药的,常装作说书先生的样子出来胡乱说书,各位不要介意,我来继续讲。”

  台下的人正不知道怎么回事,王龙已是大声道:“方才所说的那少年嘛,就是他!”

  他忽然伸手向我一指。

  我睁大眼睛呆住,连唐怜双都惊奇地看着我。

  立时有人围过来拱手道:“少侠武功盖世,却不爱慕虚荣,可真是我辈的楷模。”

  “我……这……从何说起……”我结结巴巴道。

  几位江湖人士也是走来拱手致敬,突然一声大笑从门外传来:“论胡说八道,可真没人比得上你。”

  话一说完,厅内忽然一阵风起,桌椅碗筷都震颤起来,响声不断。一个花瓶“啪”地坠落在地摔碎,大厅里的物事纷纷出现动静,仿佛地震了一般。

  一个江湖人士叫道:“是铁髯客来了!”

  其他人闻言惊呼四散着跑出客栈,就连掌柜和店小二也躲去了楼上,这铁髯客果真是闻风丧胆。

  一个穿着灰色大氅的汉子已坐在我右侧一张桌前,桌上多了一壶酒,一碟醋泡花生,大笑道:“老子又不是来杀人的,怕个甚。”

  他也不抬头,伸手从碟中取出一粒花生,随手一扔,吃进嘴里,抬头冲那说书先生道:“你这穷书生闲着没事又出来害人么?”

  他敞着胸膛,满面虬髯,说话间的神色却像是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台上的“说书先生”笑道:“我最近可是越扮越不像了,总是被人瞧出来。”

  我听到这句话,立时明白他是鬼面书生!

  铁髯客又喝了口酒,伸手一抹嘴巴,道:“除了同为十大异人的几人知道你的德性,别人谁能瞧得透你,你此番出来做什么了?”

  鬼面书生走下台坐在铁髯客对面,瞧了我一眼,才对铁髯客沉声道:“听说东方雪隐几人已找到刑无令的令牌!”

  刑无令!

  我心头一颤,想起老僧曾告诉我,十大异人中武功最高的便是刑无令。

  “啪”的一声,铁髯客手中的酒壶被捏得粉碎,他冷冷道:“我本无心管东方雪隐的闲事,但他若非把老刑找出来,我可要出手了!”

  我脱口道:“那刑无令的令牌,莫非就是上面写有‘刑’字的铜牌?”

  铁髯客盯着我,道:“正是,但你小子又怎会知道?”

  当下我将昨夜之事讲了。

  鬼面书生叹道:“这种事竟也能被你们碰见,可惜你们不能当场夺下那令牌……”

  唐怜双问道:“那令牌究竟有什么用?”

  鬼面书生道:“刑无令之所以叫无令,正是没有人能命令自己的意思,但他几年前欠过一人的恩情,据说那人还是个宫里的权贵,他便给了那人一个令牌,说今后拿这个令牌找到他,便可命令他做下一件事……”

  我问道:“任何事?”

  鬼面书生一字字道:“任何事。”

  “可刑无令说的是那个权贵人士,又不是东方雪隐……”我道。

  铁髯客目光灼灼:“无论是谁,有了这个令牌都可以命令他的。”

  他忽然看着我,道:“你拿到的那把铁剑给我瞧瞧。”

  我将小铁剑拿出交给他。

  铁髯客拿着铁剑摩挲半晌,又还给我,道:“若我所料不错,那胡耀先是想让你们去寻那铁剑老人。”

  我道:“那……前辈可知他在何处?”

  铁髯客道:“没有人知道。铁剑老人正是胡耀先的父辈,他创立了铁剑山庄,之后被几大仇家追杀,据说躲到了阴极峰,二十年来从未回去一次。”

  唐怜双心头却另有别的想法,立刻问道:“他真的能击败东方雪隐?”

  铁髯客哈哈大笑,道:“东方雪隐和他比起来便如小鸡和老鹰,他的铁剑二十年前便已名动天下,也正因为这柄铁剑,铁剑山庄的威名才可二十年不坠。如今江湖中使剑的高手怕是还没有人能超越他。”

  鬼面书生道:“但他剑法再高,凭一己之力也对付不了东方雪隐那一帮人,你们只见到了公孙正和诸葛靖,却不知道他暗中拉拢了多少势力,多少高手。”

  我闻言更觉唐怜双报仇无望,急切道:“难道东方雪隐拉拢的人比他还要厉害?”

  鬼面书生道:“别人不说,江湖中久负盛名的‘三剑震江湖’中,据说有一人已在他的麾下。”

  “三剑震江湖?是那疯剑客辰崖子、剑盲陆青和紫衣燕轻虹?”唐怜双道。

  “正是,传言他们的武功及剑法均已超越铁剑老人……”鬼面书生说着看向铁髯客。

  铁髯客道:“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还找老刑出来做什么?”

  鬼面书生思忖道:“或许那名剑客还未来到中原,或许……他们的某个对头只有刑无令能对付……”

  我疑道:“如此说来,他们的武功比东方雪隐还要高,却为何愿意跟着东方雪隐?”

第六十二章 阴谋初现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11 2019.07.24 20:00

  鬼面书生一笑,道:“那些大内高手比皇上厉害许多,为何会愿意为皇上效命?这东方雪隐自是他独特的本事,仅他的计谋便可见一斑。”

  铁髯客道:“九鼎大会召开在即,这东方雪隐究竟想搞什么鬼?”

  鬼面书生叹息一声,道:“南宫煜等人创立九鼎大会便是为弘扬江湖正气,因为他们,武林这十年来委实平静了许多。”

  说话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景象,凌渊五鬼……朱大少石室下方地道内的尸身……撕碎在地的书信……

  我脱口道:“这东方雪隐暗中联合五鬼,又陷害那九人……或许便是为了这九鼎大会!”

  “什么联合五鬼陷害九人?这些消息你是听何人说的?”铁髯客皱眉道。

  我将那晚在朱大少宅子里发生的事尽数讲了,道:“公孙正和东方雪隐本就是一丘之貉,这些事定是他们一同策划的,为的就是将联合五鬼杀害武林同道的事推到那九人身上。”

  鬼面书生道:“推到那九人身上……莫非东方雪隐是想除去九人,自己坐上九鼎之位?如此倒也说得通。”

  铁髯客手指在桌上敲打了几下,道:“我想起一件事……前不久有人道荆如风为了一封书信杀了冷枫堡堡主寒天颜,那封书信中所写的似乎正是这件事。于是人人都道荆如风和那九人是一伙的,荆如风便是负责为九人传递书信之人。”

  他盯着我,道:“我刚听到这件事时还觉好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这一说我才惊觉此事是有人密谋而成。”

  唐怜双面如寒霜,道:“这些话必是东方雪隐传出的,那寒堡主也定是东方雪隐所杀!”

  铁髯客忽然笑了一声,看着她道:“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你可知道你也被人说成是陷害两门派火并的凶手,杀死蜀中七侠的恶人?”

  “杀死……蜀中七侠?”我的大脑突然嗡的一声。

  “蜀中七侠无端被害,而杀死他们的,正是数十枚奇门暗器。”铁髯客道。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只听得蜀中七侠被害身死,眼前立刻浮现出莫小七苹果般的笑脸,那热情活泼的女孩道:“好,那我要吃六膳楼的点心,那里可是很贵的哦。”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买给她吃。我热泪涌上眼眶,只不停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突然猜到一件事。

  我脸上泪痕未干,看着唐怜双道:“奇门上下一百三十六人都死了,为什么唯独你还活着?”

  唐怜双目中露出惊异神色,猛地站起身:“你……你也怀疑我?”

  “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一点……”我缓缓道,“或许东方雪隐正想暗中用你奇门的手段杀人,然后好栽赃给你。”

  唐怜双这才“噗”的坐下,身子已有些发软。

  “栽赃给她可没什么用,大概是有人看到过她出手,认出奇门中有人还活着,于是传出是她杀死的蜀中七侠。”鬼面书生闭上眼,摇头晃脑地说道,俨然是一个说书先生的模样。

  唐怜双道:“若不是栽赃给我,却又是栽赃给谁?”

  鬼面书生又是摇头,道:“老实说,使计谋的人便如那变戏法的,除了他自己,别人很难看得出来。”

  这期间铁髯客都没有再说话,他忽然喃喃道:“蜀中七侠……一提起蜀中七侠老子才想起一事……”

  铁髯客看向鬼面书生,缓缓道:“你可知道蜀中七侠中有人吹响了风云哨……”

  鬼面书生霍然睁眼,道:“彭三叔!”

  铁髯客道:“他们找刑无令出来正是为了对付那姓彭的!”

  “彭三叔……”我呢喃着,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他的名字,这人究竟有多大的魔力?

  ……

  凤林镇。

  镇外的郊边有一个茶铺,是供过路人喝茶的地方。

  这附近除了一间茶铺什么都没有,因此喝茶的人有不少。

  公孙正此时正坐在这茶铺外的一张桌前,来此吃饭的人也有许多,这里的饭菜也很可口,但他坐在这张桌前头也不抬,只是喝茶。

  他也是有些名声的人,但最近实在不想让别人都注目自己。

  许多人出名后,别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受到的待遇更是不同,因此许多人争相出名。

  但他此时心事重重,连跟奉承自己的人拱手致谢的心思都没有。

  近日人人都道彭三叔人已来了,他为了江湖义气,一夜之间竟连行八百里,几天之内便已到了离这里不远的江城。

  那哨声有人听到后便出现了各种谣传,此刻茶铺中有人正猜测着:“风云哨一响,便有人赶去传话给彭三叔,赶了有好些时日,彭三叔听到消息便来了。”

  有人问道:“他从关外到这里需要多久?”

  “根据他的脚程,三天内就该到了。”

  “可他现下在哪里?”

  “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此话一出,听到的人都回头去看茶铺内的各个人士。

  只听得杯碗声不断,谁也看不出什么迹象。

  “这一声哨响,便招来了一位风云异士,却不知是谁将他引了出来……”有人自语道。

  公孙正一想到此人,便有些食不下咽。

  他眯着眼睛喝着茶,听着人们说着……他心里已有些焦急,约的人怎地还不来?

  这时,他忽然看到一个人。

  这人面对着他,嘴里也在喝着茶,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他五年前见过彭三叔一面,有种人只见一面便永远难以忘记,彭三叔就是这样的人。

  对面那人穿着一身破烂衣裳,看起来比彭三叔消瘦一些,可面目却和他如此相像!

  他暗中吃了一惊,茶水不小心烫到了自己的口。

  怎地会这般巧!

  那人盯着公孙正不知看了多久,目光竟一直没有移动。时间在不停地流逝,茶馆内的人走了不少,也不再有人路过此地。

  公孙正被瞧得背脊缓缓升起一股寒意,他已想站起来走了。

  忽然对面那人站起身,竟直直向自己走来,坐到了他的面前。

  身穿破烂衣裳的中年人看着他,缓缓道:“出手吧。”

  公孙正目光有一瞬间的躲闪,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出手?”

  中年人手按桌面,另一只手却握成拳摆在桌上,一字一句道:“七条人命……”

  公孙正大惊失色,心中暗道:他怎会知道此事?即便有人听到哨声,也不可能看到他们当时的所作所为!

  中年人再不说话,突然松开那只拳头。

  掌心中是数十粒细碎的石子,他一松手,那些石子竟飞舞到空中。

  百十个石子相互敲击击,宛如珠玉落盘。

  他一手内力竟能运用于石子之上,石子被他内力激荡飞起,便像有了自己的生命。

  这种独特的内功非当世高手不能使出,公孙正额头已冒出冷汗。

  过了一会儿,那些石子竟如乱石拍岸,风中满是波涛之声,后来波涛变为惊涛,石子转动愈来愈快,听到的人都脊背发凉,宛如处在海中漩涡,身子隐隐发起抖来。

  这些人都是过往的江湖人士,立刻明白这里将要展开一场决斗,吓得弃下碗筷跑远了,老板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久闻公孙大侠的阴阳指,却不知能否杀得了在下?”中年人目光凝注着他。

  公孙正面色晦暗,以对方这手内功,他一对一实无胜算。

  他们虽在茶铺外围,茶铺内的所有物事似乎都被这惊涛之声所震颤。

  周围的树木枝叶也在沙沙地响着,头顶的石子漩涡越来越大,他知道,等对方的内力鼓足到极致,这些石子便会一击而下!

  那时他全身便会化为粉末,这些石子在他内力的不断催动下实不亚于火药。

  对方使出如此招式,竟像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自己也尝一尝那火药炸身之苦!

  公孙正心胆皆丧,双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头,迟迟没有动作。

  突听一声长笑传来:“他的阴阳指可比不上我那手鹰击长空!”

  这人正来自中年人身后,他语声虽大,步子却走得极其稳重,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之上,那叶子细碎的声音层次分明,如同响在耳边,并且有愈来愈响之势。

  他正是在调息内力。

  中年人身形凝滞,鹰击长空是诸葛靖的招式,他的内功名为长空诀,在江湖中已响彻数年。

  公孙正等的人终于来了!他的双手已在这刹那间松开。

  中年人面目冷淡,有这两人夹击,又是在他催动内力之际,他即便是当场杀掉一人,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并且这两人武功都是不低,恐怕自己出手稍一犹豫,非但一人无法杀死,自己也要搭上性命。

  他的思绪实已受到牵制,只因他心中尚有牵挂之事——他绝不能就这样死去,该杀之人尚未杀完,他如何肯死?

  诸葛靖又走出一步,冷冷道:“无论你是彭三叔的什么人,他都不值得你丢掉性命……”

  公孙正变色道:“他不是那姓彭的?”

第六十三章 报恩之心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17 2019.07.25 12:00

  诸葛靖冷笑一声,道:“若真的是彭三叔,一出手便要了你的命,又怎会和你废话?”

  中年人终于长叹一声,便在这一叹之中,他摊开的那只手掌猛地握起,上方飞旋的石子急速落下!他的身形也在这一瞬间飞跃转身,向身后拍出一掌。

  公孙正和诸葛靖口中虽说着话,却已暗中将气息升到极致,两人骤然间跟着出手!

  公孙正的阴阳指,江湖人称“一指入阴阳”,正是一指生,一指死。他一只指头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直到今日才使了出来。

  “噱”的一声,似有一道锐利刺耳的哨声响起,竟是从公孙正的手指间传来。他的指尖穿透空气,因太过急遽,引发了这种诡异之音。

  中年人背部猛然颤动,已被一指穿透。

  而诸葛靖背负着双手站立在那,竟根本未曾动手!

  高手对敌,间不容发,诸葛靖便是以静制动,让中年男子心受其乱。

  中年人攻击一人防范一人,正是顾此失彼,导致那落下的石子慢了一慢,让公孙正有了可趁之机。

  那阴阳指果真是“一指入阴阳”,竟从背后将中年人的心脏洞穿,他的胸前已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洞中流淌而出。

  上方百十颗石子本将砸落在公孙正头顶,中年人血气一失,依附在石子上的内力尽消,“噗”地落满了公孙正全身,并未令他受伤。

  中年人依然站着,但身子已像是僵硬。

  公孙正知他命不久矣,冷喝道:“你究竟是谁?”

  中年人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诸葛靖已站在他的面前,一眼看出他的脸上是一张人皮面具。

  他将面具一把撕下,接着一眼认出,此人便是丐帮不久前被除名的二把手何向谋!

  原来就在几天前,他正卧在一棵树上喝酒,忽然听到一些人在说话,便看到了蜀中七侠。

  他也没过多在意,接着就见心和大师和公孙正等人出现,七人立刻在他眼前受制。

  何向谋心头一惊,才知道出了事。

  他稳住身子,降低自己的呼吸和内息——面对三名高手,他非但不能上前帮忙,连自己的身影都不能显露,只因七人已被点了穴道,他一出面更是必死无疑。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侠中一人被雷火弹药炸成粉末,六人被暗器击杀。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他甚至不敢让眼泪滴落在地,唯恐发出声音!

  他悲愤得几乎要昏过去,可他却咬碎了嘴唇还是要让自己保持清醒,为的就是等他们离开后去通报消息。

  他怕自己悲愤中忍不住冲出去,一只手紧紧地掐着大腿,心中不住地大叫:莫动!一动他们便是白白送了性命!

  随着风云哨吹响,大雨瓢泼而下,公孙正几人的身影走远了,他还是匍匐在森密的树叶之下。

  何向谋为人最是警觉,若公孙正等人去而复返,抑或早已发现了他只是故意装作走远,那他一动便会被看穿。

  他浑身已忍不住颤抖,热泪合着雨水在脸上冲刷着……

  过了不知多久,何向谋确定他们不会再回来,终于冲了下去,将蜀中七侠的尸身一一埋葬。

  他终于可以将此消息传出!

  何向谋本想通知丐帮,但自己早先因一件事被革去了职位,连名字也被一并除去,可说已和丐帮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他看出这帮人在暗中策划什么事情,唯恐丐帮也被其算计,便决定一人将此仇报了。

  但何向谋为何扮成彭三叔的样子?这其中还有一个缘由。

  四年前在萧山的风头岭,他本和妻子孩子一同赶路回家,期间遇到别人有难,他上前出手帮忙,结果妻子孩子却被一帮土匪劫了去。

  他心急如焚,帮完别人便立刻寻那伙土匪。他知道那帮土匪正是冲自己而来,只怕妻儿已是凶多吉少,在奔跑的路上,他几乎已要嘶声呼喊。

  但等他找到土匪的窝点,只看到几十具尸身躺在那里,妻儿在旁边虽浑身发抖坐倒在地,却无任何受伤痕迹。

  后来他才通过妻儿的描述,知道是彭三叔路过救了她们。

  也就在那天起,何向谋一直铭记着彭三叔的大恩,四年来他总想报答此恩情,却苦于没有机会。

  就在风云哨吹响的那天起,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丐帮弟子常被派去打探消息,人人都会乔装打扮,他便要伪装成彭三叔的样子,替彭三叔除去这几人。

  只因彭三叔一入关,便会引来许多仇敌,何向谋即便殉道而亡也不能让彭三叔前来涉险。

  蜀中七侠的仇,便由他来报。他若能除去公孙正,接下来便是心觉和尚,还有那崔一寒……若是不幸丧命,这消息便不会通知彭三叔,以公孙正等人的阴险狡诈,他知道彭三叔即便武功卓绝,恐怕也要被算计。

  谁也不会知道,他的死一来为偿还对七侠的愧疚,二来为报彭三叔的恩情。

  否则他会一辈子充满愧疚!

  愧疚正是人性的救星,多少人抛弃了愧疚感,把一切归咎于别人,于是成了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会愧疚,只因他心性良善。

  世人便因愧疚生人性,蜀中七侠中的宋四因愧对那九人,不惜以命相抵,这中年乞丐又是因愧对蜀中七侠,不惜以命偿还!

  他此刻的笑容,便是由此而来——能还的,他一定会还。

  诸葛靖冷冷道:“怪不得那风云哨一响,姓彭的便能知道远在千里的消息,原来他和丐帮的人早有联络。”

  何向谋知道,彭三叔所助之人甚多,即便他闭了口,当日附近若有别人听到那哨声恐怕也会出关传话。只是这件事他已无法控制……

  他能做的,只是以最后的生命,做最后一件事。

  他的眼睛忽然潮湿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妻儿,他已经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但他只要还有一分血气,他就必定要做这件事。

  何向谋所有的气力都在随着鲜血的流出而四散,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

  公孙正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类似于狼的眼神。

  公孙正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字——惊龙搏命!

  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就要向后退去。

  突听何向谋一声怒吼,迅疾转身,胸前血液狂飙而出。

  他竟以涌出鲜血为武器,射向公孙正的脸面!

  公孙正大惊之下双臂护额,他的身子被鲜血击中,竟被对方临死鼓出的内力震得飞出,撞入了茶铺,“哗啦”声不断,桌椅杯碗破碎的声响从里面传出。

  诸葛靖身形闪得稍快,已站在了一边。内功高手摘叶飞花均可伤人,但他还是第一次见人以血液伤人!

  公孙正起身走了出来,他浑身肌肤灌注内力,受得伤并没有很重,但若是眼珠被血滴击中,一双眼睛也已没了。

  公孙正想到此,心头寒意大起,右手五指屈伸,便向何向谋胸前抓去!

  诸葛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道:“莫多生事端,这里随时有人过往。”

  便在这时,“砰”的一声,何向谋倒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缓缓平息,眼前随着展现一幅画卷。

  那是不久前他杀死的两个人。

  一个人是刚出道没多久的武林侠客,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在受人吹捧后公然大笑道:“我出名正是为了钱,只要能有大把的银子花,我的名声便没白费,我习武多年正是为此。”

  追捧他的人纷纷道其“真实”“率性”“不伪装不做作”。

  何向谋上前便给了他两个大嘴巴,骂道:“如今便是有你这种人,败坏江湖风气!”

  那少年侠客初生牛犊不怕虎,回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管我?”

  骂完便要出手,谁知手刚伸出,何向谋猛然一拳捶在他伸出的拳头上。

  少年侠客整个身子被击飞,撞在墙边,方才还吹捧他的人都吓得四散逃离。

  他抹去嘴边的鲜血,叫嚷起来:“我也是人,我也爱钱,我有错么?”

  何向谋又一扬手,少年侠客吓得再不敢说话。

  而那天遇到的第二人更是令他怒不可遏。

  这人眼见一个贼偷了一名女子的荷包,女子一喊救命,他便低下头装没看见。接着女子和贼人争夺了起来,贼人当即拿刀捅死了女子。

  何向谋路过出手时女子已然无救,他抬头发现前方正走着一个年轻人。

  他料定这年轻人早已看到此事,立即展身追过去,质问年轻人为何不出手帮忙。

  这年轻人当时若只说一句“我不敢”也就罢了,谁知他竟大声道:“我胆小怕事怎么了?你们伟大光明正直你们去救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有错么?”

  何向谋怒气冲天,喝道:“你没错,可你该死!”

  一掌拍出,竟当场击碎了他的天灵盖。

  何向谋看着那年轻人的尸身,道:“若你有难无人相救,又会作何感想?若你的父母、家人、朋友遇到此事无人伸出援手,你还说得出这种话么?!”

第六十四章 恩情难忘

侠道众生 温玉言 3007 2019.07.25 20:00

  可他再也听不见了。

  也就在那一天,何向谋被新上任的年轻帮主定罪,道其“肆意杀人”,撤去了他丐帮副帮主的职位,除名逐出。

  何向谋双目圆睁躺在地上,望着头顶树叶遮挡的天际,心中低语道:丐帮……我终究是不能回去了……

  他想念丐帮的兄弟,想念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日子……可他连闭上眼的力气都已消失,这种想念,也只能成为想念。

  一片树叶落在他的鼻间,树叶没有被他的呼吸带得扬起,似已鉴定了他的死亡。

  何以谋年仅三十二岁,便因一身侠气献出了生命。

  风声呜咽,穿透林间,似在述说着这个世间的不公。

  诸葛靖道:“他既不是真的彭三叔,那姓彭的想必还不知道此事。”

  突见北面有一个身穿劲装的汉子跑来,大呼道:“彭三叔的确已入关了!”

  公孙正失色道:“他竟真的一夜之间连行八百里……”

  诸葛靖急问道:“彭老三此行可有什么人助阵?”

  “属下……属下不知……只知道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诸葛靖疑道。

  公孙正道:“他来到这里还需多久?”

  那下属道:“东方大侠说有办法让他在路上耽搁半月。”

  “半个月……时间已够了。”公孙正道,“铁剑山庄那边怎么说?”

  “已和那胡老三说过了,他今晚便会现身。”

  “除了冷枫堡、铁剑山庄,还有断玉阁等几大名门世家,有了他们,九鼎大会上便有好戏唱了。”诸葛靖目视远方,似成竹在胸。

  公孙正忽然想起一事,道:“刑无令找到了么?”

  下属道:“此人行踪不定,一时还未发现踪迹。”

  诸葛靖沉声道:“他既身为十大异人,定和其余九人有所关联,去他们身上想办法。”

  那人躬身道:“是。”

  待那人走后,一阵风吹来,两人的衣襟随之摆动。

  公孙正遥望前方,只觉附近来往之人均有可能是那彭三叔,心中不禁起了一股凉意。

  ……

  凤林镇。

  我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名字。

  依旧是镇内的这间客栈,铁髯客和鬼面书生提起彭三叔的名字后面色都已变了。

  铁髯客冷哼一声,道:“这姓彭的非要给自己起名叫三叔,平白无故占老子便宜。”

  我想起朔空曾说过彭三叔的武功不亚于他,这样的高手一来,恐怕江湖真的要风云色变。

  我忍不住道:“彭三叔已经到此地了么?”

  “他到不了的!”却听铁髯客冷冷道,“若东方雪隐那帮人会轻易让他入关,这便奇了。”

  鬼面书生叹了口气,道:“而且那风云哨一响,只怕来的不只有彭三叔……”

  铁髯客目光闪动,道:“不错。”

  唐怜双问道:“来的还有什么人?”

  鬼面书生道:“自然是彭三叔的仇人,他们得知那声哨响也都会赶过来。彭三叔为江湖义气杀了多少人,那些人的亲朋好友、师父徒弟难道不会报仇么?”

  我道:“既然如此……他们还找刑无令刑前辈做什么……”

  鬼面书生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筒,将竹筒中的酒向口中尽数倒入,饮完才道:“东方雪隐已暗中集结了不少高手,此举正是要在江湖中做大。”

  铁髯客忽然冷笑一声,道:“可惜他们根本找不到刑无令。”

  鬼面书生脱口问道:“为什么?”

  铁髯客道:“只因刑无令已被关押在十方囚狱!”

  “十方囚狱?可是那由火龙真人的三个弟子所掌管的牢狱?”鬼面书生说着,看我和唐怜双都面露疑色,便向我们解释道,“十方囚狱是由江湖中各路侠士支持所建的牢狱,为的就是关押那些臭名昭著的恶人,和朝廷的普通监狱可不一样,发起者正是九鼎中的火龙真人。”

  我心想世上还有这种所在,怪不得江湖中近几年来没发生什么大乱。

  铁髯客道:“不错。”

  鬼面书生奇道:“谁能将他关在那里?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

  铁髯客拿起酒碗,缓缓饮了一口酒,过了半晌,“砰”的将酒碗放在桌上,道:“这正是我们十大异人中的三人联合将他关进去的,除了我们三人,谁也不知道他在那里!”

  鬼面书生这下彻底怔住了,他万想不到会有这等事。

  “十大异人”是江湖中人封的称号,这十人中有的互为朋友,有些却是见都未见过一面,因此鬼面书生才不知晓此事。

  铁髯客看着他道:“你想问我为什么将他关在那里么?这其中自然有个缘故,只是我可没时间讲给你听了。”

  他说着站起了身:“我本想来这里尝尝风林镇有名的苦桃酒,却被这些事搞得头昏脑涨,罢了,改天再来。”

  鬼面书生目光一转,道:“你这便要去那十方囚狱?”

  铁髯客瞪他一眼,道:“你心思转得倒快,此事虽只我们三人知道,但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叹了口气,望了眼客栈外面,道:“那地方十天半个月还到不了,走了走了。”

  一阵风猛然刮起,我手臂一滑,身子便要栽倒在地。

  唐怜双伸手抓住我的胳膊,自己一只手握住桌子一角,显是也扛不住这阵风力。

  鬼面书生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只是衣服被风带得鼓起。他从怀中掏出两支竹筒酒又饮了起来。

  客栈内摆在柜子上的酒哗啦摔碎在地,几条凳子都飞了起来撞在墙上,又等了好大一会儿,那风声才渐渐消失,我和唐怜双的终于稳住身子。

  我方才连张口说话都难,风力一止,立刻问道:“这附近可有别人听到我们说话?”

  鬼面书生笑道:“有我二人在此,难道还听不出附近有无外人?你们便试着去找那铁剑老人吧,或许江湖最终的命运就在你们掌中。”

  他说完走上说书台,上面放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的都是那说书人的书籍之物。

  鬼面书生将背篓背在身上,道:“这才真正像个说书的。”

  然后便走出了客栈,边走边摇着头吟诵起来:“忙时行遍天下路,闲时坐看人间情。身虽背负千斤担,心中无事鸿毛轻。”

  等他的人影远去,我掏出怀中的铁剑仔细瞧着,嘴里却喃喃道:“也不知道鬼面书生原本长什么模样,莫不是像那白面小生?”

  一想起“白面小生”,我眼前竟闪现过顾麒麟的身影。

  唐怜双当时说“此人若活着从这里出去,定是江湖中一大祸害。”

  顾麒麟自诩七巧玲珑,将来又会在江湖中掀起怎样的波澜?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一人大笑道:“游镖头,你这备的礼可不厚道,才那么大一点,叫人见了岂不笑话?”

  我和唐怜双出门看到一行七八人器宇轩昂地走在路上,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个小厮,小厮手上都捧着一个名贵物事,有的是一块玉石砚台,有的是一盏琉璃酒杯,还有的抱着一把看起来极是昂贵的宝剑。

  “都说你王石英慧眼识珠,连我这‘七彩宝珠’都没见过么?嘿嘿,名不副实,名不副实……”那游镖头道。

  “两位兄弟且勿争吵,倒叫路人看了笑话,今天是铁剑山庄少庄主的生日,咱们可不要误了时辰。”一个年纪比他们稍大些的男子道。

  “是了是了,咱们须得加快脚步才是,一见面就唠个没完,待会儿到庄里再会。”

  叫王石英的男子说完,带着小厮加快了步子。

  “不论怎么说,你那七彩宝珠也比不上我带的青玉佛像。”后面王石英说着大笑起来。

  “少庄主年少成名,咱们不但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礼,平日里也该多走动走动。”

  “正是,咱们什么时候能有那样的名声就好了。”

  唐怜双见他们的身影走远,冷哼一声,道:“现在的人全靠炫耀找虚荣心上的快感。”

  我却因他们方才的话怔住了,疑道:“前面就是铁剑山庄?”

  唐怜双道:“否则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凤林镇。”

  我想起他们似乎都是给那少庄主过生日的,不由得叹道:“名人过个生日都有这么大排场,这么多人来道贺送礼,怪不得许多人想成名。名声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唐怜双在我说话中已经走开几步,我忙跟了上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我们身边不断有人带着贺礼向着相同的方向走去,直到到了一座山庄门前。

  山庄位于凤林镇边缘,这一大块地都被铁剑山庄买下了,庄前一个看起来有些沧桑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铁剑山庄。

  刚踏上门前台阶,就有两个侍卫般的汉子伸手拦住,一人道:“干什么的?”

  我看了唐怜双一眼,唐怜双道:“久仰少庄主大名,听说今日是他的生日,专程来拜见。”

  那人皱眉道:“知道是生日怎地没有备礼?”

  我想起那把“铁剑”,从怀中掏出,道:“这个是你们庄里的信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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