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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些往事 一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691 2019.07.18 07:30

  蒙恬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往嘴里灌了一口甜腻的饮料,想了想,说:“跟你比算挺好的吧。”

  秦政笑了声,“什么叫跟我比?”

  “因为你过的像个二傻子。”

  蒙恬挤兑人的时候嘴巴向来不怎么留情。秦政无数次的想过,要是这小子没长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估计早被人按着头捶了。所以蒙恬用事实告诉他,长得好看真是很有用的。平日蒙恬很懂得装乖,总对人露出可爱的笑容,只有真跟他相处的熟悉了才会知道这小子皮下有根反骨,不是个走寻常路的人,看他笑的很可爱的时候,心里说不定正在谋算怎么坑你。

  所以他后来觉得蒙恬跟自己撒脾气的模样特别可爱,因为他可从不对别人那么撒火,那就像是带着一种“小爷不装了爱咋咋地”般的自暴自弃,非常真实。

  他转头对着蒙恬眨巴一下眼睛,想反驳两句,但又觉得他说的其实没错。什么都不知道,在别人给他框好的世界里活的认认真真,可不就像是个二傻子吗?

  “……其实就算有些记忆失去了,一些东西还是一样在心里的。”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自己跟谁都总是隔着一堵墙、而那堵墙在今天见到他时却土崩瓦解了。

  蒙恬撇了撇嘴,也枕着一只胳膊,慵慵懒懒地腔调说着:“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忽地,斜着眼睛看过来,打趣道:“你过去待我可没今天刚遇上时那么温柔体贴。啧啧,可惜他把你那个球给烧了,不然我还能拿到你眼前晃一晃。”

  秦政笑了笑,“你看不出来没所谓,我自己心里明白。再说了,拿漆喷个球而已,怎么不说我还陪你捉过螃蟹呢……”

  蒙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你自己也想捉吧。”

  秦政也学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那我还陪你捉过萤火虫。那东西我可没兴趣。”

  蒙恬笑了一声,眼中亮晶晶的闪着光,“你怎么不说你刚上山时不习惯半夜还得我陪你去上厕所呢!”

  秦政也笑的眼眸发亮,眼角余光柔柔地睇着窗户上映出的那道影子。

  想起当年在山上一起喧闹时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心里的缝隙被一股暖流慢慢的填补上了。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空调外机上看着路口的孩子,再不如意的现实也有人会陪他一起面对。他现在已经没法想象假如当时去找他的不是蒙恬、没有他在身边不着边际地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自己听到那个噩耗之后又会变得如何了。

  二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漫无边际的话,满天星辰透过飞艇的玻璃罩把星辉洒在他们身上。

  在外人面前,蒙恬显得很活泼,嘴巴仿佛上了发条一样,有时候你甚至觉得他太聒噪,而秦政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不怎么说废话。可私底下,秦政却总有说不完的话要跟他说,有时候谈论着天上的星星到底是什么颜色,有时候天马行空地分析着用什么办法可以捉到更大的蟋蟀,有时候说起自己那个头上会开花的小泥人,蒙恬总是微微地侧着头,很安静地听着,不时的接几句,然后弯下身子把一小截新做的铁轨铺起来。

  当他讲到自己最近研发出的新材料时,周围忽然变得开阔起来,目的地似乎就在前面。他这才讲到自己的一个猜测:“稷下的监控系统当真是受到昆仑发动的攻击么?”

  他实在不敢相信昆仑会干出这种蠢事。

  蒙恬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随手将空瓶扔到后排,“对了,你之前不是好奇想知道你大伯为什么要在那本《追忆似水年华》外套一个《资治通鉴》的壳么?”

  秦政眨了一下眼睛,“你入侵了昆仑的天眼系统?我可没在那通咨询电话里提过这件事。”

  唯一的解答就是,蒙恬在天眼系统里窥探到了他的生活。

  “不然你以为昆仑真会蠢到当着玄女的面干出这种事?昆仑野心膨胀,但一点也不蠢。这事要不是出了‘内贼’,他们才不可能乖乖撤了系统。”

  “我想也是。虽然他们那边这会大概正在摸查,但他们应该不会想到你头上。”秦政笑了笑。这个锅最终肯定会扣在蓬莱头上,但借昆仑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向蓬莱求证。所以此事会不了了之。

  其实,他当时想到这件事便觉得和这个小王八脱不了干系,只是半点都不表露。

  蒙恬看着他,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睛,续上了刚刚提及的另一个话题:“其实,他一直没结婚是因为他忘不了一段情。”

  “啊?”

  “你大伯。”

  秦政有点微妙地点点头。

  蒙恬继续说:“那段感情很复杂,主角有三个,他是其中之一,表面上看,他是胜利者,因为他们认认真真地交往过,不过后来他把人家给甩了,甩了之后却不希望自己的放弃成全了别人,所以一直不结婚,给人家留个念想。”

  秦政没料到他会给自己抛出这么个狗血的故事来,尴尬地喝了口饮料,内心又有点好奇他大伯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人。不过他大伯这样吊着人家真挺自私的,但一想到这是他大伯,他又不禁觉得很正常。

  “那他干嘛把人家甩了?”心里不是一直都没能放下么?而且,他奶奶应该也是很希望大伯结婚的,除非那女人秦家不能娶,比如是人族或是妖族之类。

  “你大伯要回去继承家族,他自然不能和男人在一起,这事情传出去秦家的名声不就坏了嘛。”

  同性婚姻在这片大陆的一些地方可以得到承认,就他所知,蓬莱就接受同性婚姻登记,比起跨种族婚配来说,这多数时候都算不得大事。但大陆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选择了同性婚姻的人,就等于是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因为他们选择了舍弃将血脉流传下去这一重要使命。

  在这件事上,长安一向相对保守。虽说社会舆论不会对同性恋口诛笔伐,但昆仑一直不予通过同性婚姻法案,目前同性关系就只能得到一张“陪伴证”作为法律层面的保障,这还是同性恋团体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项权利。

  因此,秦政懵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喜欢的那人是男的……”

  蒙恬点点头,“只能说,有些事真是没法自己选。他或许内心一直都放不下,但自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再放不下也只得放下。”

第二章 那些往事 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034 2019.07.19 07:30

  蒙恬其实不怎么爱浪费精力,比如浪费口舌跟他讲这种充满了八卦气息的东西,假如他突然做了这种不合他本性的事,比如现在,那基本表示他这是在有意给他打预防针。

  十佬之中有一席是长安秦家。他大伯秦稷今晚肯定也住在稷下之星。

  蒙恬散了会就走,他也一道,两人是最早离开稷下城中心的标志性摩天大楼定海大厦的,蒙恬借口说累,而他一样急着走,很难说一点要避开他大伯的意思都没有。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感情总是很复杂,有时候让人剪不断理还乱不如干脆避而不见。

  秦政撇了一下嘴角,回归到事情本身去,“……说真的,你说的这件事我完全想都没想过。”

  大伯跟一个男人交往过?……这事听上去简直匪夷所思。

  “你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蒙恬瞥着他。

  秦政皱了一下眉头,“我难道还认识?”

  说实话,他忽然有一点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蒙恬笑了声,盯着他说:“你很抗拒。”

  秦政尴尬地笑了一声,挑了挑眉毛,对上他的目光时直觉的想要否认,但想了想,问道:“要是我不抗拒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不安全吗?”

  蒙恬给了他一个怪异的表情,“你是见到女人就会发情的么?”

  秦政反应过来,捂着脸笑了一会,笑完之后,叹了一声,说:“我没你那么豁达,会觉得怪怪的。”

  “我这不是豁达,你大伯喜欢的是男人还是狗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我也一点儿也不在乎。而且,对此我没有好奇或者是猎奇的心态。”

  秦政心想:你这不就是豁达么……

  “但假如哪天你告诉我你……”蒙恬话说到一半,就不肯再说下去了。

  秦政笑了声,“假如我要是喜欢男人,你就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了是吗?”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说道:“你是要担心,因为假如你是女人,我一定不会让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去的。”

  蒙恬瞪着他,“你怎么不假如你自己是女人呢?”

  秦政把喝完的饮料瓶扔到后排,笑着说:“那我先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你办了,然后天天缠着让你对我负责。”

  蒙恬撅了一下嘴巴,有点嫌弃地说:“你这思想也太危险了。”

  前面已经可以看清稷下之星的轮廓,远远地看上去,这建筑就像是一颗落入稷下的流星,与外形的夸张相比,地方倒是显得很文雅,没了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建筑是鹅黄的暖色调。

  “这地方和长安真的很不一样。”秦政不由得感慨。

  “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一样吃饭睡觉醒了起来干活。”

  蒙恬把小飞艇停泊在酒店的前广场,停稳之后,舱门便自动打开了,两边各自动弹出一小截扶梯,因为这种小飞艇是头轻脚重的基础设计,就算停在地面上,舱位离地面的高度也超过一米。男人直接跳下来倒没什么,但对穿着裙子的姑娘来说就很不方便了。

  稷下之星的服务生立刻过来迎接。

  这里是会员制,这片大陆上高档的场所都是“会员制”。所谓的“会员制”,其实是阶级的一种隐藏体现。比如他的身份ID可以出入长安所有的高档场所,而蒙恬的身份ID甚至可以自由出入星罗绝大多数楼层。因为蒙山和昆仑平起平坐,所以蒙山的公子比长安秦家的公子在这片大陆上拥有的特权更多。

  蒙恬从口袋里摸出身份ID,在服务员递来的腕表状仪器上隔空刷了一下,验证通过的绿光亮起时,仪器发出“嘀”的一声,这表示他抵达稷下之星的消息已经传送到了前台。

  蒙恬把小飞艇的钥匙递给这位服务生,转头带着秦政一道在另一位服务生的接引下往大堂走去。

  秦政原本只带了一只背包,现在的随身行李中又添了一把泰阿剑。

  泰阿剑没有剑鞘。本来,这剑一直安静地躺在剑匣中,像是沉睡着一般。九岁那年,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和这把剑产生共鸣的,那天晚上他如常在房间睡觉,然后突然沉入了梦境。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秦家的地下密室。

  这并不是最奇怪的事。

  秦家的安保网络紧密的连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很多地方都布有密密麻麻的红外线感应网,地下密室自然更不例外。首先横在他眼前的障碍应该是地下密室门外的“重兵”。这地方是秦家的机要之处,门外有汇聚了秦家最新一代科技精华的守卫者型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很死脑筋,没有密码绝对得不到它们的放行,而它们除自身的杀伤力极强之外,和秦家的防御系统是联网的。也就是说,一旦它发现入侵者,潜伏在秦家各处的安保精英也都会立即出动。

  这道防线,设置在地下密室入口方圆百米外,是第一道防线。

  假设真有人能侥幸闯过这一关,也就是把秦家的防御系统彻底摧毁的话,那么接着还要面对第二关的移动迷宫。第二道门外的空间被切分的很特别,有些路你以为你是往前走了,实际上当你一脚踏上去时很可能会被传送到下方的毒液区,出路只有一条,踏错一步就是死,里面除了传统的毒液这种杀器之外,还布置有可以瞬间把人切割成小方块的纳米网、高辐射区等实验室研究出的各种因太残忍有违人道主义精神而无法投入实践的杀伤性武器。

  就算他走狗屎运闯过了这一关,第三道门却是谁也无法打开的。而剑就在这道门里。门上有蓬莱布下的咒语,非与剑有共鸣之人不得入内。

  也因此,那天晚上,他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前立着一个白色的剑匣时,他大感不解,却又不知为何,隐隐觉得熟悉,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当手指碰到剑匣时,剑匣上忽然出现很多奇怪的图纹,接着,金光从缝隙中溢出,剑匣随之弹开,一把金光璀璨的剑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

  密室安静的出奇,但他却仿佛感觉到这把剑在呼唤着他。

第三章 那些往事 三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495 2019.07.20 22:25

  秦稷在酒店大堂等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两个人影出现在前广场。

  按道理说,蒙恬开的是私人小飞艇,他们几个上了年纪的坐的是十佬会独家定制的豪华中艇,来的路上还顺便一边欣赏着稷下的夜景一边享用了一顿丰盛晚宴,他们两个怎么也该比他先到才对。但前台却告诉他蒙恬他们还没到。

  小飞艇分为几种,大致和长安路上跑的汽车类似,有功能基础的入门款,也有配置豪华的尊享型,蒙恬那架属于私人定制的奢华款,动力系统堪比中量级飞艇,马力开足的话绕稷下一圈也不过十几分钟,但这都快过去两个小时了,他们居然还在路上磨蹭,让人不禁要怀疑那辆奢华小飞艇是不是半空中没了机油。

  但飞艇的动力系统并不烧机油,下方是一个原子反应炉,这种装置可以提供远超机油燃烧产生的能量令飞艇得以在空中飞行,甚至使飞艇可以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原子反应炉是稷下的核心技术,稷下位于东郊的能源供给中心里运作着的正是一个大型原子反应炉,那是支撑着稷下这座奇特城市能正常运转的基石,稷下的奇迹也正是源自那突破性的技术。

  其实,以秦氏集团的研究水准来说,若不是预先设置了技术壁垒,使得他们的研究无法向微观层面拓展太深,这项技术大概已经被攻破。但他十分理解这项技术壁垒存在的价值。原子反应炉只作为生活能源而存在是技术改善生活,若应用在军事层面,那么足以使现在的武器发生革命性的质变,智能战甲不再是幻想,大型空中战舰也会出现。

  稷下对原子反应炉的技术封锁十分严密,小飞艇的售价很高,市面最低也在千万级,而且,非仙籍不得购买、也不能驶出稷下的这片区域。

  其实,确定其中一道人影真是他大侄子的时候,饶是秦稷这么个厚脸皮的,也有一瞬间动过拔腿就走的念头。

  尴尬。他知道,再见面肯定会很尴尬。在大侄子的心里,他这个大伯估计是个不顾他死活的大恶人,是个没良心的东西。秦稷一点也不想否认自己没良心的本质。多数时候,他对此还挺引以为豪的。可偏偏他对这孩子还存了点要他老命的良心。

  秦政当然一进来就看到大伯的身影了,之前略有一点心理准备,他此刻面上倒能勉强维持着平静。甚至还走过去同他打了个招呼:“大伯。你不是在等我吧?”

  当然,笑是真的有点挤不出来。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这要不是他大伯,换做是他杀父仇人,他说不定还能在戳穿对方身份前和人家假装谈笑风生。但对着越是亲近过的人,便越难做出逼真的虚伪情感。就像现在,他心里憋着股怒意,在大伯面前,他没法假装自己不生气。

  假如他此时抬头注意秦稷的神色他就会发现,这个一向很泰山崩于面前神色不改的男人此时也不像平日装的那么淡然,微微错开的视线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了他内心的煎熬。

  这一点,作为旁观者的蒙恬最为清楚。

  “我是在等你。”

  秦稷如此说道。而秦政的脸一瞬间就阴沉了下去。

  “那个,我们还没吃东西,我想先洗个澡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住哪个房间?要不我一会去找你?还是……”秦政转头看了蒙恬一眼,有点希望把谈话地点改在他们的套间。

  “假如方便的话,我去你们房间吧。”秦稷也看向蒙恬。

  蒙恬挠了挠后脑勺,对秦稷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哦,我没有什么意见。”

  他在秦政背上拍了一下,示意他跟上自己的步伐。

  专属电梯直接把他们带上了顶层,给蒙恬安排的套间在东北角,顶楼总共只有十个高级套间,各位于一角,彼此门对着门,中间的空旷区域有一个健身房、大泳池以及几套休闲桌椅。屋顶也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稷下清朗的星空。

  现在,十佬会的其他几位大概正在各自的套间里琢磨着明天会议的发言,他们从电梯出来时,没见到一个人。

  蒙恬转头笑着问秦政:“没想到这地方有个这么大的泳池啊,一会你要不要过来游泳?”

  秦政挑起一条剑眉,诧异地说道:“你精力还真旺盛,我今天是不行的了。洗完澡吃完东西就想睡觉。”

  最后这句当然是故意说给他大伯听的。

  秦稷收在心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进房间,秦政便有意让自己忙碌起来,把背包放下,剑收进衣柜,然后就去给自己放洗澡水,但蒙恬拉住他的手说:“阳台有露天温泉,你不想泡?”

  秦政点了一下头,“想。”

  稷下这地方有天然温泉不奇怪,可要把天然温泉水引到这么高的楼层却非常不容易。他自然要好好享受一把高空温泉的待遇。

  “秦伯伯,你自己随便坐,别站着,看的我心慌的很。”蒙恬笑着去拖秦稷的胳膊把他带到沙发边,然后很懂规矩走到饮品区,问:“你喝点什么?鸡尾酒我也会调几种。”

  秦稷还没说话,秦政就靠过去了,面上不大高兴地说:“你就是一未成年人你喝什么酒?”

  蒙恬愣了一下,眨眨眼睛,“我没说我要喝啊?我只是会调制,没亲自喝过。”他指了指酒柜里摆着的各种酒,“素材齐备,不禁有点想小露身手。”

  “行。”秦政点点头,“满足你的愿望,给我调一杯混合果蔬汁吧。”

  蒙恬“哦”了一声,撸起衣袖,问:“你是要苦瓜底的还是辣椒底的?”

  最后,在蒙恬的推搡下,秦政满脸不情愿地给大伯端上一杯柠檬红茶。

  秦稷刚喝了一小口,就听蒙恬在那边不满地评价道:“让你端个茶,跟新媳妇见婆婆似的忸怩。”一不小心呛了个结结实实。

  秦政立刻朝蒙恬递过去一个白眼,同时收到一个调皮的鬼脸,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溜烟地钻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把门给带上了。

  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他和大伯两人,气氛顿时尴尬。

第四章 那些往事 四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172 2019.07.21 17:10

  秦稷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主动打破了沉寂,尽量稳住自己的声线说:“能告诉我当年的真相吗?”

  秦政愣了一下,万没料到他想说的是这件事。他略微迟疑了一阵子,便把从变异体那里听来的事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

  屋子里又是漫长的沉寂。直到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哽咽,秦政才扭头看去,发现眼泪已悄悄把大伯黑透的西裤打湿了一片。……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是什么感觉。

  愤怒?他不能否认他很想拎着这个人的衣领大骂他虚伪。

  可从神色他又看得出这也并非只是虚伪。

  漫长的时间过去了,秦稷才缓缓启唇:“其实,我刚才很希望你把真相说出来。……我一直都希望当年他能把真相说出来。可他很倔,就是什么都不肯说。也许他不希望秦家遭到报复,所以宁可独自承担那份恶名。那时我曾经在想,如果非得牺牲家人才能维持住我们这个家族的话,那这个家族还有什么维持的必要?”

  秦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这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自欺欺人。

  “可笑的是,时过境迁,如今我也成为了父亲那样的人。……其实,把过错推给别人自己会活的轻松很多。我和母亲一直就是这么活着的。怨怪着父亲,认定是他逼走了弟弟、也认定弟弟不肯说出真相是因为他不允许。”秦稷自嘲地笑了一声,“或许自始至终我和母亲都只知道软弱地享受着他们带给我们的安逸,直到他们都离开了。”他转头看向秦政,发红的眼睛里显出一种凄厉的苍凉,“那天,他与魔族相互勾结的消息传到家中来时,父亲自杀了。”

  秦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眼睛不禁倏然睁大,嘴唇抖动,却不知要说什么、该说什么。

  秦稷的话却还没有结束。

  “那件事对母亲而言是巨大的打击。她当年为弟弟的事记恨父亲,和他冷战了八年,一句话也不肯跟他说,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活的却像是三世仇人。我当年也和母亲一样,认为全都是父亲的错,认为假如他肯出面护一护弟弟事情不至于变成那样。……是我们太蠢了。可即便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禁会这样想,依然认为假如当年的事情换一个走向、假如他没有离开家……一切都会不一样。但现在我却懂了。在你这个年岁时,我根本什么都不懂。”

  秦政抿紧了嘴唇。他想,这并不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他如此早熟,无非是因为他经历过的东西比旁人要多。世界很早就在他眼前张开獠牙、对他伸出了利爪。

  “我并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家里日子一天一天上了正轨,你奶奶的心渐渐软和下来,她又奢望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安稳的活着了。但那不可能,现在,轮到我们自己去背负这种痛苦了。”秦稷顿了一顿,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他靠在沙发上,轻轻地叹了一声,“你不要认为你爷爷的死是你父亲的错,不是那样的,他是为我们去死的,为了我们这个家,包括你父亲,他所经受的那些委屈、承受的那些痛苦,都是为了我们。因为真正与魔族有勾结的是我们。”

  秦政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很多年前,天机镜给出了一条预言,说龙会在秦家历劫重生。你也知道,‘龙’是魔族崇拜的圣物,对我们来说,龙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昆仑惧怕着龙的复生,因为昆仑镇守龙脉,龙若苏醒,昆仑必将崩毁。我没有孩子,不成婚不生子有这层原因,但也并不全是。我以为弟弟也会孑然一身。可后来昆仑的人辗转得知他有了个孩子,也就是你。原本地下城应该是很适合你的藏身之处,昆仑的手伸不到那里去,但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想,也许那事还得怪我。”秦稷闭上眼睛,深深地叹息几声。

  “当年送你父亲离家之前,我要他跟我保持联络,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就算父亲铁面地将他赶走,母亲和我总是舍不得他的,希望他偶尔能向我们报一报平安。后来,也就是你四岁那年,母亲生了一场重病,她那人身体一向很好,极少生病,但那次却病的奄奄一息,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病……”

  秦稷眼中陡然迸发出锐利的杀意,但眨眼间,就收敛了。

  秦政想,那大概是有人为了让他父亲露面故意设下的圈套吧。这种事并不难,长安的医学水平和蓬莱有天壤之别。蓬莱的人可以使用肉眼看不见的基因病毒对长安的人发动攻击,而长安的人只会认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母亲那阵子很想见他一面,她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假如她明明白白地跟我讲出来,我或许会劝她不要犯傻。但那次她烧的迷糊了,无意识中一直在喊异人的名字……”秦稷今日说起这件往事时,声音依然轻微地打着颤。

  秦政知道母亲说的没有错,她说父亲时常跟她说他们家的人其实很好,这话不是假的。

  “所以我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过来看看她。”秦稷长长地叹着气,浓稠的,是他心里永远消不去的愁和怨,假如时光倒转,重新回到那一天,或许他依然没法不做出同样的选择。

  秦政总算能够挤出一句话来:“我……不觉得你不该喊他去。也许如果他没去,奶奶的病就好不了。”

  秦稷红透的眼睛看着他,轻叹一声,说:“阿政,你比我要透彻的多。大伯心里很复杂……希望你会是预言中的那个孩子,又不希望你真的是。但你终究还是越过了那些阻碍,拿到了剑。其实那些阻碍不是为外人设下的,是为我们自己。那地方没有留活路,进去一定会死。……可真正的剑主总是会得到剑的,这就是天命。”

  

第五章 那些往事 五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216 2019.07.22 23:45

  秦政当即很想学着小说里那些中二的男主们给他来一句:老子不信什么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听上去多么的霸气。

  但现实不是小说,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他深知自己没有多大的本事,即便成了泰阿剑的主人,也只是个还在靠别人养活的少年人。不依靠秦家雄厚的资金,他腕上这块凝聚多了诸多尖端科技的表都做不出来,早在那只变异体袭来时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大伯的一番话他大概是听懂了。说到底,一切的起因都是那条预言。这么想,他父亲的遭遇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秦政已经很习惯从现实得利的角度去分析问题,因为很多事情你以为不是人为的或许仅仅是因为你不知道人为可以办的水到渠成几乎看不出人为痕迹罢了。

  其实,大伯的话应该说的再直接一点。什么和魔族有勾结的是他们啊,按照现状来看,令他父亲不得不去死的其实是他。……蓬莱的预言、昆仑的忌惮。

  可从现实的角度看,秦家和他这连疑罪都算不上。他只是泰阿剑主,并非什么龙的转世。起码他自己目前是没看出任何端倪。所以这根本是欲加之罪。

  “大伯,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没关系么?”

  虽然天眼系统已经从稷下撤走了,可谁敢保证周围没有别的监视网络?

  秦稷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那道合上的门,意味深长地说:“没人敢在他身边布下监视网络。在这里说话是安全的。”

  秦政微微眯起眼睫,他承认,大伯刚才那些话成功让他转移了仇恨值,可这不代表他会被牵着鼻子走。就算大伯以前当真是个软心肠,可现在的他却决然不是。

  他一拍自己的腿,说:“大伯,你说的我心里有数了。要我真是什么龙,那我会先顾好自己,尽量不给家里添麻烦的。”

  当然,反过来,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义务为了秦家出生入死。

  伯侄二人都不怎么爱对着对方浪费时间说无意义的废话,秦稷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说:“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家里开口,吃穿用度不用省,你可以去飞艇专营店挑一辆自己喜欢的小飞艇,你账户里现在有1亿,每个学期你都会有这么多生活费,但买飞艇的钱我另外再给你一个亿。”

  秦稷没有交待他什么。他相信以大侄子的聪慧会很清楚这笔生活费该怎么花。

  “那我就收下了。”

  秦政倒也不跟他客气。今后多的是花钱的地方。小飞艇他的确得备一辆,另外他打算在稷下城寻处好地方搭一个秘密基地用来存放重要资料,同时,还是得搞一个实验室。这部分他眼下有两种念头,其一是在学校搞一个类似科技爱好者协会的组织,最大限度的利用学校的资源,其二是搞一个自己的机密研究室,这地方具体要做什么他目前还没有想好,但他绝对会需要一个私密空间。

  送大伯离开之后,他瞥了一眼喝到一般的柠檬红茶,绕过会客厅扭开卧房的门。

  蒙恬正趴在床上玩手机,他好奇地凑过去,见他居然在玩游戏,还是时下十分流行的一款MOBA手游——王者荣耀。秦政一贯喜欢闷头扎进实验室打发时间,不怎么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游戏小说电影这些休闲娱乐上,他最大的娱乐就是打篮球跑步游泳。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大概知道这是款什么样的游戏。

  “……你这手速有点惊人。”

  女剑士的一套连招打下来切换了两次形态秒换三件装备,期间蒙恬的手指就没停过,而他根本都来不及看他刚才调出购买装备界面都具体买了什么……

  “常规操作而已。”

  打了对面一波团灭后,蒙恬换了双攻速鞋开始推水晶,两秒钟后,游戏宣告结束,红色的“Victory”霸占了屏幕中间位置,十分醒目。切进结算界面,秦政只来得及看到他头像上有个“MVP”的标志,想再看细致一点时,蒙恬已经退出了结算界面。

  他无视了上一把队友给他发来的私信,直接退出了游戏。

  “你明天去报个飞艇驾驶培训班吧,要考到驾照才能上路。顺便我的驾照前天刚到手。”他从床上翻下来,打开卧室里的80寸的液晶屏,调出点菜单,划到他面前,很大方地说:“随便点。”

  秦政盯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张全息影像菜单,边用手指滑动翻页边说:“这可没有蓬莱的酒店高级。”

  蓬莱像是科幻电影里出现的未来都市,到处都是立体全息影像,酒店也不例外。前台是虚拟交互式立体影像,当你翻开液晶屏制成的点菜单时,会蹦出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可爱姑娘,她会很亲切的打招呼,询问你的喜好,根据你的口味为你推荐适合的菜色,而且,你手指点着某道菜时她会跟你详细说明这道菜的用料和烹饪所需时间,声音还十分甜美。第一次见到那种高科技时,他惊的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高级。”蒙恬顺手在酒店的服装店挑了一套新衣服,转头问他,“你要买新衣服么?虽然我记得你好像带了,但就那么塞在包里说不定已经皱的不能穿了。”

  秦政无奈地摇了摇头,“衣服皱了就不能穿了?奢侈。”

  蒙恬眯着眼睛问:“你买不买?不买我结账了。”

  秦政过去勾着他的肩,严肃地点点头,“买。”

  之前他在秦家时带的衣服几乎全是黑色的,黑色T恤黑色裤子黑色袜子,这会他像是压抑久了要小爆发一下似的,给自己挑了件印着个老虎头的红色T恤和一条天蓝色休闲短裤,另外买了一双同色系帆布鞋。

  蒙恬略略扫了一眼,确认结账。

  秦政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问道:“你刚才全都听见了吧?”

  “我听力没问题。”蒙恬对他眨眨眼睛。

  他当然知道,只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蒙恬低头想了一会,然后说:“我先去泡澡?”

第六章 那些往事 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027 2019.07.23 19:15

  蒙恬说完,不等秦政反应,就往阳台跑去了。

  秦政当然立刻跟了过去,故作哀怨地叹息:“你都不安慰我一下么……”

  他此时心情十分复杂,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事情蒙恬给不了他什么安慰,因为安慰解决不了任何实质问题。但他就是觉得心里憋不过气,难受的很。

  蒙恬似乎终于拾起一丢丢良心,转过身,摸了摸后颈,问:“那要一起打会游戏吗?”

  “王者荣耀?”

  “割草无双也可以啊,这里应该有PS机之类的吧,不知道都有些什么游戏……”蒙恬边说边开始翻箱倒柜地找。

  秦政笑着拉住他说:“那就王者荣耀吧,我也跟跟热闹。”

  “你是应该活的年轻点,老成的跟七老八十似的。”蒙恬很认真地给出评价,然后转头去点餐,因为秦政刚才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点,“带你吃点年轻人该吃的垃圾食物吧。炸鸡你要什么口味?孜然的还是辣味?”

  “辣味,让他们辣椒粉给我多撒点,无辣不欢。孜然粉也来点。”秦政边在手机上下载安装游戏边放心地把肚子交给蒙恬。

  “OK,除了炸鸡之外再来点烤肉,小龙虾你吃不吃?”

  “我能吃,但你不是不能吃辣嘛,总不能让你明天肿着嘴巴去开会吧?”

  游戏已经在安装了,秦政凑过去看他都点了些什么。二人隔着张全息屏幕,幽蓝的光打在蒙恬脸上,显得他皮肤有一点虚白。

  “管他的,先爽了再说吧。”蒙恬很豪气地一口气点了五斤小龙虾,然后毫不犹豫地附加服务里点下了“剥壳”。

  看到他这副馋嘴的模样,秦政不由得想笑。觉得是不是他平时在蒙山其实也很少吃这些东西。

  “全都是肉啊。”炸鸡烧烤小龙虾……就他们俩能吃得下这么多?

  “谁说的,”蒙恬越过屏幕瞪着他,“明明我还点了一大份水果拼盘。”

  秦政不点破他肉食主义者的凶残本质,问道:“喝的呢?”

  “炸鸡配啤酒啊。冰箱里有,随便拿。”

  “……我忽然有个问题。”秦政冲他眨了眨眼睛。

  “说。”

  “这些东西要用手抓着吃吧,哪多出来手打游戏?”这是个现实问题,毕竟他们又不是六臂童子。

  蒙恬想了想,说:“那我们先看电影吧。你想看哪部?”

  他打开电视系统,进入电影资料库,漫无目的地翻着页。

  “终结者。”

  这是秦政最爱的电影,男主第一部里演的那个毫无感情的终结者机器人实在是太有压迫感,简直都快成了他的心理阴影,可在第二部里,他被改造之后改邪归正了,和小男孩经历了一系列历险,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电影最后终结者沉入熔浆时竖起的拇指。

  这部电影给了他很多思考的空间,比如人工智能是否会叛变、即便是以卵击石也依然不放弃反抗的顽强精神以及那有时像是玩笑一般的命运。正因为终结者回到历史试图抹杀人类反抗组织领袖的诞生,才会导致革命军也同样派精英穿越回历史,谁知这位革命军竟然就是这位领袖的亲生父亲。这是一种环形的宿命。原因和结果并不是线性的,你不知道哪个是开头,就像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原因和结果总是同时存在。

  “你都看八百遍了吧……能不能跟紧一下时代潮流?”蒙恬撇了一下嘴,在床前的地毯上抱膝坐下。

  “最多也就看了八遍。”秦政也盘着腿坐在他身侧,“不然你想看什么?”

  “终结者太长了,我们找个短的不费脑子的随便看看打发时间吧,爱宠大机密你觉得怎么样?”

  “……那为什么不直接看动物世界?”他对养宠物这种事可一点兴趣都没有,这类题材根本勾不起他半点兴趣。但蒙恬似乎还挺喜欢和动物相处的。

  “那要不随机摇一个吧,摇到什么就看什么?”蒙恬大概已经把自己之前问秦政的那句“你想看哪部”给抛在脑后了。

  不过这点子秦政认为不赖。他也想知道老天会安排什么片子给他看,于是按下随机键,跳出来一部动画电影,标题写着《蜘蛛侠:平行宇宙》。

  既有科幻、又有动物,倒是个很结合二人喜好的片子,但其实秦政现在压根不想看超级英雄大片。

  不过,秦政向来不喜欢跟人耍赖,让页面就停在这里,转身去摸了手机,游戏已经安装完毕了,在晚餐送来之前,他可以先稍微熟悉一下玩法。

  蒙恬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看他正在取ID,想了想,也把自己手机摸过来,重新注册了一个新号。

  “你哪个服的?”

  “55区,这个有什么影响吗?”

  “影响排名。但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秦政凑过来看他取了什么ID,“‘唯我不败’……老兄你这口气不小啊。”

  “你才是吧……”蒙恬撇了一下嘴,他刚才看到秦政取的ID是“唯朕独尊”。

  秦政按照新手指引打了一会,很快就解锁了初级玩法,可以购买新英雄了。

  “首充六元得赵云,这英雄强吗?”他好奇地问。

  “六块钱真男人,削弱几次之后有点考验操作了。”蒙恬砸了一下嘴,转头瞪着他,“充六块钱就免费送的英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秦政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游戏运营商就喜欢你这种花钱不过脑子的玩家。”

  “你都亿万富翁了你还为六块钱斤斤计较,哥叹为观止了。”

  乍一听到蒙恬喊了自己一声“哥”,秦政愣了一下,随即完全忽视了蒙恬只是在调侃这个大前提,满意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既然我弟都这么说了,那是得大方一点。”

  他扫了一眼充值的VIP等级,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直接充到了VIP8。

  “你别自作主张的替我断句好不好?小老弟。”

  蒙恬也往里充了一大笔,然后把商城的直售英雄和皮肤全买下来了,之后就开始抽铭文。他大概给秦政讲了一下铭文的装配和作用,帮他配置了几套通用铭文,之后便开始拉他人机双排。

  在秦政用鲁班七号拿到第一个五杀推掉水晶获得胜利时,门铃也响了起来。

第七章 曾经年少 一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017 2019.07.24 18:45

  这种高级套房不止大门一个入口,服务生按下的是另一道门的门铃,这道门外其实是一条内线直达电梯,每个房间都有,是为了保护客户隐私的专门设计。当然,这道门的防盗措施也做的十分严格,采用了一种硬度极高的合金,从外面窥探不到里面的半点信息,隔音效果也极为完美,但外面的影像却会被直接传送到房间来。所以他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外面是推着餐车的服务生。

  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胆敢在稷下之星闹事,但即便过去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该发生的事,该有的安保措施这种顶级套房都会配置齐全,比如衣柜后面还藏着一个出口,直接连通停靠着小飞艇的飞行台。

  蒙恬也无需亲自跑过去开门,在全息操作屏幕上点下确认开门的按钮之后,门便自动打开了。服务生宛如机器人一般安静地把餐车推进来,将他们的食物都摆在餐厅的桌子上,然后十分安静地关门离开。整个过程很有职业素养的没往门敞开着的卧房看一眼。

  二人分工合作,秦政去把小茶几搬到床前,他们毕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在床上吃这些油腻腻的食物,然后他把餐桌上的食物分别运到小茶几上,不一会儿,小茶几就被摆的满满当当。蒙恬则拿了个冰桶,从冰箱里掏出十几罐啤酒和几瓶饮料扔进去,拿了两个玻璃酒杯一路提着小跑进了房间。

  当然,秦政也不忘摆好垃圾桶。

  准备工作就绪,二人坐在地毯上,荧幕上电影开始上演。

  秦政也是第一次吃这些食物。秦家的食谱很讲究健康,虽然家里厨子手艺相当精湛,完全不输给李家芙蓉楼的主厨,但秦政这个年纪的人比起吃的健康更会在意吃东西的氛围。

  对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和家人一起沉默寡言地吃着豪华大餐未必比和朋友一起在街头就着冰啤撸串幸福指数来的就高。有时候,关键不是看你吃的什么,是看你跟谁一起吃。俗话都说有情饮水饱,话虽然夸张了点,可也体现了心情在吃东西这件事情上的影响作用。

  比如现在,两个玻璃杯碰到一块,冰爽的感觉直冲脑门,说实话,啤酒太难喝了,他就没喝过比这还难喝的东西,但两人一起皱着脸吐出舌头的感觉却实在是很惬意。

  蒙恬点了两份炸鸡,两种口味,他不太能吃辣,但秦政却无辣不欢,两人口味不在一路上,秦政蘸了一口他那份配上的淡黄色酱汁,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你这么爱吃甜食怎么不长胖呢?”秦政赶紧咬了一口自己手里沾着辣椒粉的鸡腿过嘴,把那要命的甜腻怪味给抹去。

  “你那么爱吃辣椒也没见你天天嘴巴肿啊……”蒙恬也咬了一口鸡腿。

  “废话,我又不过敏。”一般人谁吃口辣椒嘴巴就肿?蒙恬绝对是属于对辣椒过敏,也有人是这样的。

  “那我吃多少我都消耗的掉,怎么能胖?”

  这秦政倒是不怀疑,不过他想了想,说:“你胖点也没关系,脸圆鼓鼓的那个时候也挺可爱的。”

  蒙恬睇着他,“……你确定你这样说话不是在找我的茬么?”

  “你知道我不是。”虽然夸一个男人长得可爱不是什么好词,但他这取的是褒义。

  电影开头有一点无聊,二人漫无边际的聊着,大口喝酒无比豪迈地吃着肉。随着男主被一只变异蜘蛛咬伤、反派启动超级对撞机开启了通往其他宇宙的通道、随后目睹城市英雄战死等一系列的小高潮剧情后,两人都开始凝神专注地看着电影。

  当然,两人专注的重点不太一样。

  蒙恬紧张地期待着后续的剧情发展,秦政则认真地在思考宇宙是否真有可能存在这种平行时空。

  “哇,太酷了。”蒙恬灌了一口啤酒,目不转动地盯着正在城市飞速穿梭的两位蜘蛛侠。

  “这种装置技术层面也不是实现不了的。不过对使用者身体素质要求很高,不装配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万一力度没有掌控好会死人的。”

  “有防护措施就不酷了啊。”

  “如果能够实现超低厚度却有着极强硬度同时还能够柔软地包裹肌肉不阻碍身体运动的战衣,那还是可以维持这种酷感的。不过这种材料当然是不存在的。”

  秦政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刚才那串形容矛盾的简直有点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又要硬度又要软度,而且失去厚度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缓冲带,除非用三种不同的材质做,里层柔软亲肤延展度好,能对肌肉关节给予足够的保护,中间是足够纤薄的缓冲层,最外一层则提供一定的强度抵抗外力,同时最好有隔热涂层。

  想了想,他忽然又觉得可以试试看。

  回到自己的房间,秦稷犹豫了一会,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

  秦稷这边还没开始说话,对方那边就乱糟糟的传来杂音。

  “乐老师,快帮我中路补个兵。”游戏语音开的不小,对方也似乎没有要把那边音量关掉的意思。

  “你在忙?”秦稷笑着问了一声。

  “和学生五排呢,有什么事你说,我听着呢。……哎下路赶紧把塔推了,拖下去我们后期打不过。”

  “收到。”

  秦稷脑门上爆出青筋,不过脸上还是微微地挂着笑。他站在落地窗前,远远地注视着稷下城另一头的学校。

  “没什么特别的事,打电话找你叙叙旧罢了。”

  那头传来一声“Victory”,“我歇一局,你们这局先找个人凑凑吧。一会我好了预约你们。”说完这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就戛然而止的,一瞬间,倒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你这通电话不应该拨给我。”

  秦稷看着透明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跟二十多年前相比,这张脸其实没有多少变化。仙族老化的很慢,若非他们生活在人族中平日必须配合人族的“常识”,他母亲也根本不需要把样貌变成六七十岁的老太太。

  但就算容颜不改,可他知道,有些事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怎么不该拨给你?我和他又没旧可叙。”

  秦稷仰着头,背过身,让背静静地抵靠在冰冷的窗户上。没开灯的房间里,月辉像是潮水般涌入,他是一个溺水的人,而那只总会及时伸来的手已经不会再出现了。

第八章 曾经年少 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858 2019.07.25 17:35

  乐毅靠在宿舍最近才购入的“懒骨头”沙发上,把用来打游戏的那只新型智能手机摆到茶几上,顺手从茶几上摸来烟和打火机。

  烟不是多昂贵的那种牌子,楼下小卖部十几块钱一包,打火机是买烟时附赠的便宜货。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生活上不拘小节的随性也只是为他的传奇增添了一笔有烟尘气息的色彩。

  他活的不像白起那么朴素,也不比秦稷那么奢华,可他却是稷下校园的一段传奇,被认为是稷下百年一遇的天才。

  对此,乐毅自己其实一点都不认同,但他也不会特意去和谁争执,免得被人扣上“你就是个老师你懂什么乐毅”的帽子。

  他想到以前的自己,那个还是学生的自己。

  念书时,他虽然不会穿着双学校超市卖的那种塑料拖鞋去上晚自习,但周五晚上下了自习他也喜欢和朋友们到食堂二楼的烧烤摊撸串侃大山。

  校运动会上万米长跑的头名永远是白起,并且四年间他还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记录,直接导致如今稷下万米长跑的记录已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打破的数字。他就只是勉勉强强拿个第二,但这不妨碍女生们都愿意为他尖叫,或许是因为他留了一头飘逸的长发,或许是女生们总是更喜欢外表俊秀性格也比较和善的男生。评选校草时他甚至击败了一众学生会的世家公子们拔得了头筹,连续四年蝉联“稷下校草”的光荣称号。

  乐毅从不觉得自己真有多么了不起。他出生在蓬莱,都是仙族居住地,蓬莱比长安、昆仑、蒙山、甚至稷下都要发达,他自幼接触到的东西令他和别人天然的拉开差距。但这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优秀,只因为他是蓬莱的人。而他离开蓬莱的理由其实很简单,蓬莱人口稀少,街上川流不息的飞车像是永不交错的平行线。他喜欢和别人相处,所以来到了稷下。

  他一直都在学着融入集体,并且他很高兴地发现这一点都不难。多数男生们都偏爱食堂五块钱一份的鸡腿饭,他也很不例外,只要抢的到,他可以每一顿都吃鸡腿饭。他努力的程度和别人没多少分别,远远比不了他的室友白起。白起可以连续几天几夜在图书馆不眠不休地钻研论文,他熬了一个晚上就忍不了回宿舍闷头睡大觉去了。

  但期末张榜时,他的名字却总是排在第一位。

  白起说他这种就属于天才。但他说不该仅仅从单一的角度去评判一个人,考试成绩只占很小的一个方面,而白起的天赋或许更体现在他那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上。

  当他说出这个观点时,白起更肯定地认为他的领悟能力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乐毅就是很不喜欢这样。人总是喜欢给别人贴上标签,用这种方式来划分界线。哦,你是天才我们是凡人,他们说凡人跟不上天才的思维,其实是所谓的天才受到了他们这个群体的驱逐。这是一道无形的墙。

  但他没有继续争论,因为他明白白起在心里已经为他贴上了“天才”这个标签。

  他不是个心思多么细腻的人,蓬莱的人情很淡漠,他也不太例外,可这天,他敏感的意识到自己第一次懂了寂寞是什么滋味。原来,那是一种连撸串也不能舒缓的情绪,因为和其他人在一起时,很多你以前不会在意的事会突然明晰起来。

  秦稷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准确来说,是白起介绍给他认识的。

  那天下了课,在食堂吃了一碗鸡腿饭,他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插着兜回到宿舍,白起破天荒的比他更早回来,而且白起居然没去图书馆自习,这简直让他怀疑外面是不是刮起了冰风暴,因为一般的风雨根本阻挡不了白起迈向图书馆的脚步。

  宿舍里还另外坐着一个俊秀的男生。这张脸他倒是认识,是校学生会的秦稷,长安秦家的嫡子,学校最财大气粗的男生,常年穿着几万块一身的行头,据说衣服脏了从来不洗,直接换套新的。很难想象总穿地摊上十块钱三件那种T恤的白起会跟他混在一块。

  他愣了一会,不小心注意到,秦稷穿着双金丝刺绣的丝绸拖鞋,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幅精致的画,白起穿着双已经磨到泛白的塑料拖鞋,胡子几天没剃头发有点像是藏了几只鸟蛋,活脱脱的野兽派代言人。

  他随即很如常地笑着和秦稷打完招呼,略略寒暄了几句,之后白起跟他说,秦稷是他男朋友。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在蓬莱不算多稀罕的事,蓬莱的人家庭观念很淡薄,选择孤身过日子的人还要更多。

  他很自然地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很主动地拿了书走人,把宿舍让出来,钻进快被蜘蛛占领的社团办公室。他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的约会是不是要安排在图书馆,他知道秦稷也是表面上风轻云淡私下拼命啃书的那种人,那些世家公子多数都是这样的。

  他不是什么世家公子,蓬莱不设立那些阶级。

  望着办公室到处挂满的蛛网,乐毅第一次庆幸自己当初创建了这个名存实亡的社团。门外“太极爱好者研究会”的牌子早已蒙了一层白灰,这个社团也没有第二个成员,他是个光杆司令,但在他想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好歹还有一个去处。

  他都不知道原来真会有想要一个人待着的这种时候。

  他站了一会,觉得有点无聊了,便把不请自来的蜘蛛们全都扫地出门,又花了点时间把办公室打扫干净,望着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地方,他躺在从校长那里淘汰来的木头沙发上,第一次学会了抽烟。

第九章 曾经年少 三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649 2019.07.26 23:34

  青色的烟圈一个接着一个从他嘴巴里吐出来,他忽然有点明白人发愁的时候为什么要抽烟了,这些烟圈好像能稍微转移一点注意力,因为他会思考用什么样的速度吐出烟圈可以令他们一环套着一环,最多又能套到几环。

  后来,“太极爱好者研究会”的入门考核标准之一就是吐烟圈能吐到十环。也许是因为这个规矩太奇葩了,来一试身手的人络绎不绝,不出几个月,这个原本只是为了躲避学生会邀请才存在的社团竟然一不小心混成了学校的招牌社团。也就是现在稷下赫赫有名的“太极会”。

  新加入的成员都很有创造力,他们纷纷在吐烟圈这件事上发散了自己的思维,比如认为这其实很考验一个人的计算能力和气息控制的水平。甚至还有人算出了要以什么样的力度吹出多大半径的烟圈才可以实现完美嵌套的公式,并据此算出来人能达到的最高上限。公式和数据都被装裱在后来拨划给他们做社团活动基地的太极馆里。

  乐毅真是不好意思说这个“太极会”的全称“太极爱好者研究会”里的“太极”是人族老年人健身休闲跳的一种舞,包括什么“太极拳”和“太极剑”之类,他其实没有什么研究,只是那天学生会主席又亲自打电话邀请他加入学生会时他推托说自己打算办一个社团,人家问什么社团时,他手恰好摸到一本叫“太极拳十八式”的书,便随口胡诌了一个“太极爱好者研究会”,加了“爱好者研究会”这个后缀总会给人某种隐秘宗教组织的印象。

  至于吐烟圈,他那就是闲的没事打发时间想出来的玩法而已,真没什么深刻的内涵。

  但从那时起,他的一言一行都被镀上了一层光环。至今也不能完全褪脱干净,于是毕业决定留校之后他拒绝了老师王诩提供的高级职务,跑来给新生们做一年导师。

  稷下大学有个特殊的制度,新生第一年属于试读期,派发的是临时学生证,这期间除了一样要上课学习之外、还要接受严苛的操练,能不能最终被稷下录取成为正式学生得看这一年的学习成果,每年六月会进行最终考试。学习态度端正、并且顺利通过考试的临时学生会被稷下正式录取。这也就是复试第二轮的试炼。

  这个活别的老师不怎么乐意来做。因为试读期的学生被安排在稷下的试炼之地,试炼之地位于山林之间,离稷下城有一大段距离,可以说,地处稷下的荒郊野岭。虽然生活设施齐备,但毕竟是荒凉。

  可乐毅做的很开心。因为这些学生基本不带有色眼镜看他,会很乐意和他打成一片。老师也时常跑来找他喝酒聊天,师徒二人坐在观星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最近发生的事。老王不太喜欢和白起聊天,说那小子对他有距离感,总一口一个“老师”让他拉不下脸放纵。乐毅倒不意外,他有时候会想,可能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对那个顽固的家伙来说已经是生平最放纵的一次努力了。可惜有些缘分就像他吐出的青烟,该散的总是要散去的。

  乐毅靠在没具体形状的沙发上,惬意地吐着烟圈,听秦稷在电话那头絮叨一些废话。

  秦稷不是个爱讲废话的人。这小子以前就很聪明,虽然他们刚认识的那个时候,秦稷还是个没心眼也没心没肺的大少爷,但那时他已经很聪明了。一双乌溜溜的桃花眼显得高傲、也显得狡黠,有点像是总趴在他们宿舍窗台上晒太阳的那只猫,慵慵懒懒的。

  白起后来喝酒时同他讲起他们相识的经历,那天那个无论遇上什么困难都会咬牙坚持的男人把眼睛哭的通红,有一种东西彻底碾碎了他的骄傲和勇气,让他的反抗显得那样苍白和无力,所以他才会哭的那么无助。

  其实,感情是什么乐毅以前并不是很懂。蓬莱的人偶尔会假装自己懂感情,其实他们不懂。他们蓬莱的人只懂得逻辑和程序,满脑子都是理性。这些东西是感情的反面。

  白起说了很多。开头是一次偶然,那次图书馆人满为患,几乎没有空着的座位了,但白起那张桌子只有他一个人坐,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畏惧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威势。秦稷没有被吓退,又或者他实在是需要一个座位,于是他坐到了他对面。但那次他们没有说话,白起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对面坐了一个人,那是不值得注意的小事。这种还很陌生的接触持续到有一天秦稷偶然看到了白起整理的笔记。他惊讶于白起缜密的逻辑和强大的知识串联能力,恰好他们选了同一门课,一来二去,便聊的投机,渐渐的,一起吃饭。

  乐毅还记得,白起后来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是因为如果鸡腿饭的窗口还开着那无论队伍排了多长他都会去排,白起是个很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他总是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在训练场,一分一秒都非常斤斤计较。

  在这件事上,他们的喜好不一样。可秦稷似乎比白起还抠门,白起是哪个窗口没人就去哪个窗口打菜,但打饭的窗口总是要排队的,秦稷干脆不去食堂吃饭,直接点外卖。后来白起也认为这种方法很节省时间,他们就常常一起点外卖了。

  当然,白起总穿地摊上十块钱三件的T恤和学校超市卖的塑料拖鞋不是因为他家里穷,是他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花工夫。所以当他后来愿意在秦稷的事情上花点工夫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表示秦稷和别人不太一样。

  有天晚上乐毅借的小说读完了,图书馆的书一次最多只能借五本,而这套小说总共八卷,还差三本,他想一口气看到大结局,便跑去图书馆借余下的三本,恰好发现秦稷坐在他以前常坐的那个位子上,他和白起都低头在看书,桌上摆着几瓶功能饮料,温暖的鹅黄色灯光笼罩在他们身上,是一幅让人不忍心打破的画卷。

  他知道他们曾经很美好。

第十章 曾经年少 四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426 2019.07.27 20:24

  乐毅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把烟摁熄在可爱猫咪模样的烟灰缸里,对着电话那头说:“兜了这么一圈,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稷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他未必真有多在意那些往事,重提往事絮叨旧情,显然是为了做些铺垫。其实他倒是早就清楚了,也许旁观者总是更冷静客观一些,他相信当年秦稷会和白起走到一块是因为真有感情,但必然也不全是。

  秦稷是个聪明的人,可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他性格有点软弱。软弱不是懦弱,软弱的人有时候表现的倒是十分刚强,因为他们很不愿意去面对一些现实,比如自己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为了逃避这种可能性,他们有时表现的尤其强硬。

  所以连白起都拗不过他,所以他最后把过错都推给他们。

  乐毅有时候甚至在想,秦稷或许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他那时总是拉上他一道,说是总是他和白起两个人或许会被别人发现他们是恋人,所以希望他也一起,这样可以掩饰住他们的关系。这事如果是秦稷亲自来说他毫无疑问的会拒绝,所以他让白起来说。

  他曾经去质问过他缘由,秦稷跟他说因为白起不肯跟他走、非要留在稷下,他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时自己像是个第三者,他还说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不想承认。

  他当然知道秦稷这番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因为他那样的人,不可能把真心话轻易的说出口。该承认的是他,那天他的心微微的刺痛着。但他不会轻易丢失自己的骄傲,所以他选择一笑置之。

  “我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只是难得回稷下一趟,突然想起你来。”

  乐毅笑了一声,说:“如果是想说你大侄子的事,已经有人跟我打过招呼了。”

  过了一阵,电话那头传来略微做作的一声:“啊?”

  “他和他的队友最先走出测试区,并且刷新了最快通过测试的时间,成绩几个小时前就传到我这儿了。”

  当然,在这之前,白起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略略提了一下成绩的事,但更多却把重点放在那道诡异的金光和十佬会上,还略微提及了一些往事。挂断白起的电话之后,他立刻给酒友廉颇打了一通电话,用他们喝酒时候弄出的一套密语告诉他“假如老王让他公开一段语音就跟他说系统受到了攻击”,半个小时之后,廉颇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系统受到攻击了。

  他相信白起对那个少年人的关心不只是因为那个孩子是秦稷的大侄子,八年前发生在长安秦家的那件大事他也有所耳闻,知道那个孩子似乎很不一般。可他相信,“秦稷侄子”这层身份在白起心里也有一定的分量。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发生的一件事。有些恶劣地对着电话说:“其实你还是应该打电话给他的。上个月他提着烤鸭来宿舍找我喝酒,他那人酒量一向不是多好,啤酒白酒混在一起喝了没几杯就倒了,我就好心地留他过夜。”

  虽然隔着听筒他看不到秦稷的表情,但乐毅知道他心里必定不太是滋味。

  这么些年不找对象不结婚,是不想让白起彻底死心。当年对他说的那番话,其实是对他的一种羞辱。秦稷一向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把话挑明了说,是不想彻底把关系搞僵了。因为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不是什么证据,较起真来,不过显得他太一厢情愿。

  但他也不比他笨。秦稷对白起的感情里,感情占了多少、利用的心思又有多少,恐怕他看的比秦稷要透彻。秦稷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更在乎白起,但比他表现出来的在乎要少一点,起码,在他心里,白起比不过他的家族,或许甚至连摆在一起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半夜三更,他起来上厕所,从地铺摸到我床上,一边亲我一边喊你的名字。”

第十一章 曾经年少 五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559 2019.07.28 11:00

  乐毅又笑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很多写给他的情书里都说喜欢他如春风一样的笑容,说那驱散了她们心中的阴霾。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寂。

  他不想揣测秦稷的心思,只自顾自地说道:“所以你当年那话其实说错了,是我不该掺和到你们的事情里。”

  过了一会,那头的秦稷问道:“……后来呢?”

  “你希望呢?”

  秦稷笑了几声,“有些话我其实很早就想跟你直说了,你当年跑来找我,说我不该跟他分手、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舍弃掉的是什么……其实我一直都很清楚。只是,这边的东西我更不能割舍罢了,如果必须要在二者之中做出一个选择,那这对我来说就不是一道选择题。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绝情?我大侄子好像也这么觉得……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要你帮我多照看他,那孩子很聪明,比我在他那个岁数时聪慧多了,他都能从地下城爬出来,哪里还需要别人特别关照?我是心里堵的慌,因为他刚才对我的态度……我感觉的到他的不信任和疏远。这些话我没人可说。想来想去,只能跟你说。”

  乐毅撇了一下嘴,“你别随便把我当成是你倾倒情感垃圾的垃圾桶。”

  “就一个晚上,你别那么小气。”

  乐毅又点了一支烟,继续安静地听着。

  其实秦稷也不能跟他说什么,因为很多事情他不能说,把那些不能说的事情都剔除干净之后,余下的就是一些不连贯的情绪,没有前因、只有结果。

  乐毅知道秦稷也不是打电话来向他寻求什么安慰的,他本来就不是个很懂如何去安慰别人的人。何况他现在知道,诉苦的目的是倾诉,不是为了向你寻求什么答案,感情的东西没有确切的答案,把情绪发泄出来了,很多人的心结就自然纾解了。

  这通电话打的很长。期间乐毅在聊天群里打字让学生们不用等他了,早点睡觉,因为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钟。

  最后,乐毅跟他说:“你这些话还是应该跟他去说。”

  因为那才是会关心他的人。

  秦稷笑了笑,道了声晚安,切断了电话。

  乐毅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从阳台窗户奔涌进来的月色,把手中的这支烟吸完。

  犹豫了一会,他给白起拨了一通电话,铃声没响一会,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有消息了?”

  “你还真是关心他,这么晚都没睡。”

  “我是很担心这件事会给稷下造成什么影响。”

  乐毅笑了一声,“这话你应该去跟老王讲,他说不定会感动的泪流满面。”

  “他只会嫌我烦人。”

  听到白起如此叹息,乐毅不禁“哈哈”的笑了几声。

  依王诩的性格,说不定真是这样。

  “好了,我也不逗你了。”他侧着脸颊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探身又点了一支烟,躺回到沙发,他把腿架在茶几上,伸了一个懒腰,说:“秦稷刚才给我来电话了。听他的声音事情应该已经圆满解决了。”

  “……这我倒不怀疑。”

  “哦。”

  “但我想知道你所说的‘圆满解决’具体包括哪些方面。”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他给我打电话都说了些什么呢。”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乐毅仰着头,“我不管你们到底怎么样,但我已经厌倦了像这样被你们夹在中间。他跟我说了很多,似乎因为他侄子的态度心情低落,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变成这样他那些话不该找我说。当然我并不是责备,只是……有点厌烦了。”

  他吸了一口烟,这次他没吐出烟圈,静静的任由青烟从自己鼻腔飘逸出去,两条青色细线,是两种不一样的愁绪,它们交错着,最终融成了一团。

第十二章 曾经年少 六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015 2019.07.29 11:00

  稷下夜晚的风很大,而且很凉,听筒里传来猎猎风声,他知道白起肯定还在那个山头上注视着学生们的动向。

  那天晚上白起被他踹了一脚,半梦半醒的坐在地上,表情十分愕然。其实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白起显然也是如此,那种氛围让他很不舒服,转过身去,接着睡下了。白起在地上坐了一会,也重新躺回地铺上睡下了。

  睡醒之后,他假装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白起的想法似乎和他不谋而合,很普通地刷牙洗脸冲了把澡后,像以前一样蹭了他一顿早饭。几天之后,白起又提着一只烤鸭来找他喝酒,不过这天他没喝多,小酌几杯之后就回去了。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句:“……对不起,我那天有点……喝多了。”

  乐毅笑了一声,拇指指尖刮了刮并不瘙痒的额头,说:“我不是想听你道歉。那并不代表什么,你只是认错人了,我知道的。这是你跟他的事,作为朋友,我可以容许你心情最低落的时候来找我倾诉,我也知道你那天来找我喝酒是因为知道他侄子会来参加测试,你心里还是放不下。这些,我都可以理解。”

  余下的一些话他没有说。以他的骄傲,说到这里也就是极限了。

  白起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眼泪忽然很不争气地顺着乐毅的眼角滑落,他顿了一下,笑着说:“好,我接受了。……你刚才问的那个,其实我也只是一些推测,我想,昆仑的天眼系统大概已经从稷下撤走了。余下如果还有什么动静,老王应该不会瞒着你。这些事他都不乐意跟我提,总是只跟你说。时候不早了,我睡觉了。”

  白起还在想事情,突然听到他这样说,一声“晚安”还没说出口,那头已经切断了电话。他愣愣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看了一会,皱紧了眉头,缓缓垂下了手。

  他从裤兜里掏出烟来,本来很久他都没有再抽烟了。秦稷不是很喜欢闻到烟味,他戒了很久,上个月才重新抽起来,但瘾早就过去了。或许就像乐毅说的,嘴里叼个东西,感觉自己有事情做。

  以前他在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比如穿地摊上十块钱三件的那种T恤,踩着一双塑料拖鞋在学校各栋建筑之间来来回回,头发几个月都不记得剪,胡子长到有点碍事了才会刮。

  但他其实也有在意的东西,比如只喜欢用某个特定牌子的笔和墨水,纸张不要太白、微微泛着黄但手感细腻的最好,衣服和鞋子加起来不到一百块,可手腕上戴着只几万块的表。还有他手里这只打火机,多少年前的限量款,这么多年了都依然保留着当年他刚买下时的光泽。

  青烟袅袅腾起,他不怎么喜欢吐圈圈,一边吸着烟,鼻腔一边吐着烟。乐毅一开始学不会他这手本事,呛过好几次,后来他倒是会了,但他说他还是喜欢吐烟圈。

  他那时说,你不是抽烟,你是玩。

第十三章 曾经年少 七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4237 2019.07.30 11:00

  白起想起那个像是水晶一样纯净的少年。

  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眸色是浅浅的茶色,皮肤很白,头发留的很长,在脑后梳了个马尾,昆仑的男人不怎么会留长发,所以第一眼他觉得很不习惯。

  少年笑着和他打招呼说:“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想起那一天,他总是连风吹起素白窗帘的角度都记得那么清晰,乐毅就站在宿舍的窗边,猫着腰,手肘撑在阳台上,脸托在手掌中,睇着不远处喧闹的学生活动中心。那是新生办理入学手续的地方,排了几条大长队。白起就是刚办完手续过来的。

  宿舍里两张床,一张铺着蓝色格子床单,那是学校统一发放的,他手上拎着的蛇皮袋里装的也是这样的一套床品。

  他那天愣了一会,在昆仑时很少有人主动跟他讲话,卦象说他是杀星入命,所以身边的人不太敢和他亲近,仿佛他随时会露出獠牙似的。小时候他还有点不太懂事,所以会觉得有些孤单,羡慕那些总是手牵着手的孩子们,但在他懂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想法了。

  他忘不掉那天的微风,也忘不掉那个笑容,阳光温柔的倾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一天,他忽然觉得,如果可以和这个人做朋友就好了。

  后来他们的确成了朋友。乐毅很开朗,和谁都能谈上几句,大家也都很喜欢和他聊天。他也喜欢和别人一起玩。

  白起还记得一开始他不知道暖水瓶该怎么用,洗衣服时还会偷偷玩起肥皂泡,但他不希望别人注意到这些,总是很小心地掩饰着,他观察着别人的一举一动,学的很像是一个地道的普通学生。可有些人就是与众不同的。不管怎么掩饰都还是很惹眼。

  比如,他特别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很多事情他看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需要靠别人去教。一开始别人可能不会太留意,但相处时间久了,他们又都不傻,自然都有所觉察。

  乐毅的聪明并不体现在外,他不像学生会的那些人一个个聪明都写在脸上,只有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才会体会到他的那种高明。和他相处总是很舒服的。他不怎么主动讲自己的事,多数时候,都很愿意听别人说话。

  唯一的例外是学生会。一看到学生会主席亲自往他们这栋宿舍楼走乐毅就把自己关进浴室,探出头让他帮着挡一挡。学生会的人也不大敢招惹他,只要他摆出一张冷脸说“他不在”,即便他们猜到乐毅可能就缩在关了门的浴室里,也没有直接点破。

  他问过乐毅为什么对学生会敬而远之,他说他不喜欢那种地方的氛围,那是唯一一次,他听到乐毅讲起自己的事。

  乐毅说他以前住在蓬莱。

  蓬莱那地方白起听说过,但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小学教材上提到说这世界上有个地方叫蓬莱,那是高等仙族的居住地,听说蓬莱在比昆仑还要高的天上,蓬莱的主人西王母是神祇,她掌管着所有仙人的仙籍。

第十四章 曾经年少 八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401 2019.07.31 11:00

  乐毅还说,蓬莱的有一道规定,离开蓬莱的人不能把蓬莱的事告诉外人,所以其他的他不能再多说了。他说,他之所以不喜欢学生会这个组织,是因为他不喜欢他们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

  白起当时觉得他这个说法很奇特,或许对他们来说,生下来就知道世界上的人有三六九等,因此学生会虽然名为“学生”会实质是一个校园精英特权组织这件事谁也不会大惊小怪。他却说他不喜欢。

  这是乐毅第一次鲜明的表达他的立场。

  那时他想了想,提议说:“你要是希望他们别缠着你那就给自己找一个社团,说你没法二者兼顾就行了吧。但以学生会对你如此紧逼的态势看大概没有哪个社团敢接收你,毕竟所有的社团的经费都要靠学生会大发慈悲。”

  “按照规矩,社团经费不是学校给的吗?”

  “这里面程序很复杂,社团经费申请表递交到学生会,学生会审核,这个环节他们可以直接不予通过或者建议社团减少开支,多数社团不得不对学生会卑躬屈膝就是为了多拿一点社团经费,而就算这个环节顺利通过了,钱毕竟是由学生会下发的,曾经有过一种情况,学生会只发给各社团三成的经费,余下的七成说是等学生会选举结束后再发放,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在玩弄权力,搞内幕选举。但没人会举报,因为谁都不想得罪那些权贵。”

  白起对这些东西不厌恶也不喜欢,学校是个小社会,这些东西都是跟他们的家长有样学样学来的。

  “难怪你也不加入学生会呢。”

  “因为他们不来邀请我。”

  假如学生会邀请的是他,那他应该会答应加入。因为加入学生会意味着他未来的校园生活会过的更舒服。他不需要去占图书馆的自习座位,学生会占用了一整座学生活动中心的楼,上面每间办公室都有空调,听说那里还有茶水间,环境比图书馆要更好。

  傻子才会拒绝。

  乐毅当然不傻,他只是太与众不同了。

  真正与众不同的人会害怕自己显得和别人不一样,谁都不想真成为一个“异类”。相反,越是表现得多么与众不同,就越是显得俗气和幼稚。

  那段时间他恰好遇上一个看上去很不谙世事的公子哥——长安秦家的大公子,但那就是一种故意装出来的天真。

  那天,秦稷像是不介意他散发出的冷气,见没地方坐,便坐在他对面,和他一样埋首啃书,似乎很专注。

  可白起记得秦稷是学生会的人,职务还不低,不说他可以独占一间办公室吧,自习的地方肯定是不缺的,特意跑到图书馆来跟他们挤就显得做作了,当然,一次两次或许可以认为他和办公室的其他人最近闹得不大愉快所以不想打照面,但连续两周都是如此未免叫人怀疑他的用意。

  其实白起曾经想过把他从对面赶走,有天他故意把书本往对面堆了一点,占着对面的半边桌子,结果秦稷倒借着夸奖他笔记开始和他说话了。

  白起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想了想,正好听一听看他到底要把话题往什么方向带。

第十五章 曾经年少 九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383 2019.08.01 11:00

  其实白起至今也不清楚秦稷当年接近自己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就是看他对面有空座、看到他的笔记写的很惊艳,才忍不住和他搭话。

  因为秦稷确实没有体现出对他之外的兴趣,没有着急的把话题往乐毅身上带。即便到了后来,他们开始装模作样的交往了,他虽然总拉上乐毅,可却一次也没提过要乐毅加入学生会。何况那时乐毅已经有了自己的社团,不需要再继续躲着学生会了。

  他们三个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假日出去旅游。秦稷说假如只有他们两个会太招人怀疑,他不认为这算是什么事,可他也知道长安的风气不大一样,而乐毅也没有拒绝。他很自然地跟在他们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旅游时,沉浸在自己看到的风景里。

  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移情别恋的。或许,心底那道影子从没走远过。只是他逐渐意识到他们不可能,所以开始直面现实,接受另一种可能。

  可惜,少年人总是恨不得吊死在一棵树上。他觉得自己对秦稷有愧于心,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他心里还想着那段不可能的感情,更总是认定他接近自己另有目的。

  因为他知道秦稷为什么喜欢自己。

  他记得秦稷看向自己时眼中满是欣赏和崇拜,万米长跑破纪录时,他总是笑的比他自己赢了还要开心,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总是:“你真的好厉害啊。”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这种“喜欢”是真的喜欢吗?

  也许,他只是想打发一下无聊的校园生活,拿他寻点乐子。

  秦稷不太喜欢晒太阳,也不喜欢在外面像女人那样撑着把伞,所以除了比赛日,平日他在体育场训练时他是很少露面的。乐毅倒是会来,有时帮别人掐表,有时自己也跑几圈,活动一下。

  他拿下第一时,乐毅不会夸张地替他庆祝,每次都笑着对他说:“你又赢了。”

  很云淡风轻的,好像他赢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以前他没有多想,可后来,他觉得乐毅那句话他一直理解错了。

  那或许不是在说他又赢了别人、也不是指他又拿下冠军,是说他又赢了自己。因为乐毅说,你比别人更有意志力,我觉得这是你最了不起的地方。

  那一刻,他觉得有人看到了自己内心最深的那一块。

  那时,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把,说不上来的难受。他突然明白了,这种明知道应该放弃却无法割舍的念想,就叫做爱情。

  那不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而是一种执念。

  可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对谁更有执念了。

  他从来都理不清自己和秦稷的那段感情。他曾经以为那只是各取所需。和秦稷在一起之后,他可以自由使用学生会的一间办公室,很多事情都变得方便起来。而秦稷似乎很喜欢他随叫随到能替他撑场子的一面,总是很热心地带着他出入学生会的各种聚会。他们有来有往,似乎谁也不欠着谁。

  但是,后来他开始心疼起那个外柔内刚的阴柔男孩了。

第十六章 曾经年少 十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118 2019.08.02 11:00

  对一个人太了解有时未必是件好事。

  秦稷其实也不怎么爱讲自己的事,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弟弟,那时,他脸上洋溢的笑容像是皎月一般柔亮。

  最初他对秦稷这样的男人是很嫌弃的。

  秦稷长得很阴柔,皮肤很白,像是牛奶一样的颜色,连关节处都很白,配上他一对睫毛纤长的桃花眼,换上女人衣服大概也不显得多么违和。长相如此也就罢了,他的生活习惯也很不爷们,喜欢穿袖子略长的毛衣,拖鞋都是那种绣着花的款式,头发从来都是打理的不长不短刚刚好,大概每半个月会去一趟理发店,早晚他都会抹护肤品,还会定期敷面膜,看到他吸烟会皱着眉头说那不健康。

  毕业前夕,他们两个通过层层审批获得了去蓬莱旅游的许可,和乐毅一道去了蓬莱。他们坐在星湖边上,秦稷跟他说,我们分手吧。

  其实他也想说这句话的,却没料到被抢了先。

  昆仑向他递来了橄榄枝,但他还在犹豫,因为他也想留在稷下。在这里他待的很舒服,比在昆仑要舒服,遇上了很值得尊敬的老师,也有一个很知心的朋友。如果秦稷可以留下,那他想他们还可以继续。但秦稷早就跟他说了,他会回长安去。所以不管他做出什么选择,他们都只能分手。

  他本来可以不必去问理由的,可他还是问了。

  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总会有感情,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而且,秦稷微微蹙起的眉头让他知道他想要找个人倾诉。

  秦稷跟他说,因为到了蓬莱,他才敢跟他把话说清楚。他说,天机镜曾经给出的一条预言里说龙会在秦家重生。

  这件事当时就把他听愣着了。

  蓬莱不怎么起风,星湖边风平浪静,墨蓝色的湖水中银色的星光在跃动,夜晚显得很沉静。

  他想了想,没有理解这和他提分手有什么直接的关联。

  秦稷又说,你是昆仑人,应该知道昆仑有多么忌惮龙,他们在传说中把龙塑造成这世界陷入混乱的根源,但事实到底是怎样的又有谁知道呢?我觉得,只有一种声音很令人惶恐不安,真相像是被藏在了深不可见的阴暗角落。

  但他不这么认为,只觉得他是因为家族和龙扯上了关系才希望龙不是什么“恶”的象征。这是一种夹杂了私心的辩护。

  秦稷也不为自己辩解,只说,我当初接近你是希望了解昆仑的人是如何看待我们秦家的,倒没想到会和你变成这种关系。

  那时他微微地笑了,脸颊有一点红,因为他皮肤很白,所以即便光线很暗,他也看的很清楚,所以第一次轻轻地搂住他的肩,俯身去亲吻他。感觉到他的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脸,感觉到他削瘦的肩在微微颤抖。

  月光下,他仔细地注视着这双发红的眼睛、这张惹人怜爱的脸孔,忽然难以自持地感到心疼和不舍。

  他想,至少这一刻,这份感情是真挚的。

第十七章 曾经年少 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319 2019.08.03 11:00

  白起沉沉地叹了一声,眉头凝重的拧着,忽然,攥在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是秦稷。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说实话,他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会,正要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别接。”

  稷下之星大酒店顶楼的豪华套房里,吃饱了肚子的两个人正横躺在地毯上挺尸,蒙恬从裤兜里摸出一支很有年代感的手机,侧着身子,送到秦政面前晃了晃。

  秦政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端详了几眼,转过身,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收藏这东西了?”

  二十多年前的老爷机,他按开之后发现还能用。虽然不是第一代砖头手机那种有点收藏价值古董货,但在这个老年人都会用智能机的时代也很少见了。

  蒙恬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略微泛红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一点口齿不清地说:“刚才从你大伯口袋里摸来的。”

  秦政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是你拉他去坐的时候?”

  蒙恬点点头。

  秦政笑了一声,“你摸他这破手机干嘛?”他都不知道大伯还随身带着这么怀旧的东西,不过以他大伯那收藏垃圾的习惯来说,有这种东西并不奇怪。

  “玩。”蒙恬大概是起了一点酒疹子,白净的脸蛋上蹿生出几块红斑,秦政看的呆了一下,嘱咐他别动,立刻翻身起来去给他找解敏的药。他包里预先准备了一盒,怕自己过来水土不服对什么过敏应急用的,没想到还真能派上用场。

  拿着药和纯净水回房间时,他看到蒙恬正在鼓捣那支老爷机。

  “我不吃药。”见他把药递过去,蒙恬摇了摇头,“我……”说话间,又打了一个酒嗝。

  秦政无奈地坐下,把药喂进他嘴巴里,然后给他灌了一口水。

  “你以后别喝酒了。”

  刚才喝的时候倒是没见他有什么不对劲的,谁知道喝完了就开始酒劲上身过敏了,说明他这体质就不适合喝酒。

  蒙恬专注地在手机里翻什么,没搭理他。秦政暗暗地想,你装聋作哑也没用,你看以后我让不让你喝。

  不过嘴上却问:“这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又不能玩游戏……”

  “这支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嗝……”蒙恬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宝藏似的,眼眸闪着狡黠的亮光。

  秦政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知道那会是谁的号码。看蒙恬按下了拨号键,他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深更半夜的了,你打人家电话干啥呢……”

  “约……约个炮?”蒙恬眨了眨眼睛,“这个在长安的年轻人好像很流行,经常游戏里看见有人在公频问约不约的。”

  秦政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约你个头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就约!”

  “怎么不知道?”蒙恬捂着被他敲过的地方嘟着个嘴愤愤地瞪着他,“不就是比谁能把子弹射的更远吗?我徒手都比他们拿炮筒丢的远!”

  看他一脸“真没在胡说八道”的认真表情,秦政呆愣了半晌,不由得噗哧一笑,心想蒙山大概在这方面的教育做的很不到位。

  他好心地凑到蒙恬耳边,小声地跟他解释到底什么叫“约个炮”。蒙恬听完很纠结地皱了皱眉,睇着秦政泛红的耳根说:“你酒劲好像也上头了吧。”

  秦政心虚地“哦”了一声,说:“可能吧。……你好淡定啊。”

  蒙恬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你说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吗?不过按你的说法,那这可不是什么好行为。这种事如果不是为了繁殖那就纯粹是浪费精力吧。”

  秦政笑了一声,问:“那你怎么看待我大伯的事?”

  蒙恬又捂着嘴,连续打了几个小酒嗝,“你是说他也和别人约过吗?”

  秦政忽然有种“鸡同鸭讲”的微妙感觉,他觉得蒙恬在这件事上的理解和大众很有偏差。他都不知道他的想法该说是保守还是完全基于大自然的原始本能却不考虑人的特殊性了。

  “他和别人有过一段情,难道你认为他们谈对象期间什么也不做的?”

  蒙恬困惑了一阵,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刚想说话,电话忽然接通了。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大眼对着大眼,互相交换了无数个眼神。

第十八章 鸡飞狗跳 一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086 2019.08.04 11:00

  白起愣愣地转过身,月光下,乐毅的身影虚幻的有点不太真实。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句话,最后只讷讷地问出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乐毅移开了视线,扭头看向山崖下披了一层月光的森林,“晚上吃多了,出来散个步。”大概是想到自己是开小飞艇来的,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地方比较适合赏月。”

  以乐毅那点不上不下的工资当然是买不起小飞艇的,他那辆是稷下安排给他的福利。试炼之地太偏僻,出行实在不方便,稷下大学虽然开通了专线飞艇,但每周只在周末两天各来回两趟,前往试炼之地上课的老师学校都会配给带专车司机的小飞艇接送。而乐毅毕竟长期住在试炼之地,他这辆就直接给他开了,虽然名义上是借他开,但基本也就等于是赠送给他的了。

  乐毅对稷下大学的贡献也足以令他担得起这份特殊关照,因此没人会对此有什么不满。

  白起“哦”了一声,又低头看着还在震动的手机。

  假如这是乐毅的电话,他就无需犹豫不决了,因为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乐毅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但秦稷不大一样。也许这通电话就是找他聊聊天叙叙旧,纾解一下他孤枕难眠的寂寞。

  “……你真的不接么……”乐毅又说道。

  白起笑了笑,“你不是让我别接么。……说不定这是睡迷糊误触了呢……”

  可这话说出口时他觉得自己挺厚颜无耻的。他们的事都结束了这么多年,他怎么还觉得人家能把他的号码设置成快捷拨号呢……

  “我是觉得,再跟他扯上关系你会陷入麻烦的。而且我其实不想把话说的那么刺伤你,可当时他既然做出了选择……你迟迟放不下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乐毅瞥了白起一眼,恰好对上那双有点深邃的眼眸。

  白起的瞳色很深,显得很幽暗,让人有点不敢逼视。这大概就是别人不太敢随意接近他的原因吧。他不知一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说白起给人的感觉很凶狠,像是冰冷的兵器,带着锐利的杀气。

  其实那时乐毅替他解释过,说白起并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有些不善言辞,不大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

  别人问他怎么知道的。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总不能说白起抽烟的样子看上去很寂寞,他不喜欢戳别人的痛处,何况白起是个很高傲的男人,他大概宁可孤身一人,也不希望得到廉价的同情。

  “……因为我们是朋友?”刚才电话突然被挂断时,他以为乐毅想要跟他绝交。因为乐毅从不主动切断他的电话,他似乎觉得那样做不太礼貌。

  乐毅皱了一下眉头。他现在已经不留少年时那种长发了,再过十几天,等白起这边的第一轮考核都结束后,他就会去把头发重新剃成板刷头,年年都是如此。而且,现在他的皮肤也不像少年时那么白皙了,肤色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浑身都散发出一种阳光的气息。

  “因为我不能理解他。”

  手机的震动停止了,随后发出短暂的蜂鸣声——秦稷发来一条短信。

  “如果你还醒着的话,请给我回一个电话,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麻烦你,只有你能帮我了。”

第十九章 鸡飞狗跳 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416 2019.08.05 11:00

  “嬴老板,这三更半夜的我是要收双倍费用的。”电话里传出一道沉稳的男声。

  这声音秦政记得,是当初喂他喝圣水的那个戴眼镜的青年人……蒙家的?

  他狐疑地望着蒙恬,忽然发现蒙恬的眼眸变样子了。人的瞳孔是圆形,但他的瞳孔现在正逐渐变成竖立状,头发甚至在肉眼可见的生长,很快就已经散落在地上了。

  而且秦政还发现他这头发的颜色十分诡异,上面是乌黑色的,发尾处却竟然像是挑染了蓝色,但和一般染色剂染的颜色又不一样,这蓝色的地方竟然发着光芒,使得他整个人都忽然被笼罩在一种奇异的蓝辉中。

  忽然的,出现了一道如水的光华,接着,七彩流光像是茧一样裹覆着蒙恬,他感觉到掌心的触感变了,炫目的光华消散后,他看到蒙恬刚才躺着的地方趴着一只奇怪的动物。

  有点像是马,却长有两只鹿角,扑在那里的姿势显得很优雅,眼睛十分的澄澈,一只小蹄子甚至调皮起撑着自己的脸,漆黑的鬃毛油光发亮,每根鬃毛的尾端都闪着点点蓝色的星辉,像是撒了一身的荧光粉,使它看上去像是流动星空化成的生灵,显得梦幻无比。

  秦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动物,他从来没亲眼见过,甚至都没有在任何典籍上瞧见过记载,只不禁觉得,世上大概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生灵了。

  所以他不禁看呆了。直到电话里的人等的有点不耐烦了:“你这是打骚扰电话吗?”他才猛然回神,震惊地指着面前这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别紧张。”这动物用小蹄子点了一下他的嘴,示意他不要闹,然后对着手机说:“怎么是你啊?”

  声音倒是和蒙恬一模一样。

  对方沉默了一会,回道:“我也想这样问……你拿他手机干什么?”

  秦政这会就是再迟钝,也猜到这动物就是蒙恬变的了。

  趁着蒙恬跟那头不知道是谁讲电话的时候,他偷偷把爪子伸到了他身上,撸了一把他的毛。秦政其实没有撸动物的癖好,比起毛茸茸他更喜欢金属那种平滑的冷感。但他想,假如蒙恬喜欢被撸毛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每天帮他撸一撸。

  蒙恬直接拿蹄子拍飞他恋恋不舍的爪子,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看来他应该不是很喜欢被撸毛。

  “当然是为了捉弄他啦。我以为他这手机里藏着的肯定是他老相好的电话呢,说不定还有什么陈年的情书之类。”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天宝是不是又在你房间摆什么言情小说了?”

  天宝是蒙恬他们家安保队的女队长。妖族也不全都聚集在青丘,也有像是天宝这样靠资质天然修炼成妖的,她原本是蒙山的一只雪豹,蒙山受神祇庇佑,灵气充沛,她渐渐凝聚起灵力,最终可以化为人型,蒙恬家里的仆人原本都是蒙山的生灵。所以其实除了青丘之外,蒙山也可以算是妖族的一大聚集地,不过这地方的妖族毕竟不成族群,蒙山在七大势力中更以“山神之地”闻名遐迩。

  “我就是想弄他,不行吗?话说回来,他这手机里的唯一联络人为什么会是你啊?”

  秦政撇了一下嘴,继续伸出自己的魔爪去摸他如丝绸一般的毛发。心里在想:就算变成了这么端庄的样子,性格也果然还是那只小王八啊……

  大伯哪里招惹他了?

第二十章 鸡飞狗跳 三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126 2019.08.06 11:00

  秦政对大伯这点秘密的兴趣完全不敌他见到蒙恬变成这副模样后的高昂兴致。而且他有点好奇蒙恬到底为什么突然想要整他大伯,这或许是他一时兴起,但那也完全表明在答应大伯进到这个房间之前他就已经想着要摸这个手机了。

  话说他怎么清楚大伯会随身带着这部老爷机?又怎么知道他把这部老爷机藏在哪个口袋?

  对方回道:“……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他是我们的重点客户。”

  “哦,”蒙恬故意拖长了音量,语气傲慢的略有一点欠揍,“难怪了。也难为你们,毕竟他在长安。不过对他你还是稍微有一点分寸的好。我觉得他是个很不简单的人。”

  秦政的手停顿了下来。之前他其实一直想听听蒙恬对他大伯那番话会发表什么感想,但这小王八就是不肯直说。……或许他那种态度就是一种回答吧。

  “……他……我想……”对方欲言又止的,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又还是没说。

  “我不要你想。”蒙恬的态度很强硬,“我只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这也不是替他开脱。但作为一个人,我能理解他的诸多难处,仅此而已。……对了,你最好尽快把这支手机还给他,等他发现这东西丢了,怕是会抓狂的。”

  秦政挑了一下眉毛,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对方似乎对他大伯很了解,可对蒙恬的了解完全不如他。这小王八现在正想着怎么折腾他大伯,本来大概是想打电话给大伯之前那个恋人给他大伯找点桃色麻烦,但没能如愿以偿,这会跟他透露这件事,只会让他更加有兴致的把这手机藏起来好令他大伯抓狂。

  果然,挂断电话后,蒙恬扑在地毯上,哼笑了几声,长长的尾巴甩个不停的。

  秦政忍不住上去摸了一把,被蒙恬一蹄子掀翻在地,两只前蹄抵在他胸口,不过很奇怪,蒙恬这看上去跟匹马差不多大小,但他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简直不合常理。

  “你不要老是摸来摸去的!”蒙恬的语气听着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政等到现在总算可以问了。

  “吃多了啊。这样消化的比较快一点。”

  “……所以你这是啥?”秦政手指撩着他颈后飘逸的长鬃毛,感觉那些鬃毛像是有意识一样反过来缠着他的手指。

  “头发啊。”

  秦政笑了一声,“你明知道我在问什么吧。”

  “……有人来了。”蒙恬忽然小声地说,墨蓝的眼中闪着警惕的精光。一道白光闪过,蒙恬重新恢复成了人形,不过……

  秦政目光越过他光洁的肩膀。

  ……靠,你这变回来的时候也太原生态了吧!

  “行那你赶快……”“把衣服穿了”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轰”的一声巨响从客厅传来,好像是墙被砸穿了一个洞。

  秦政只来得及把床上的被子扯过来盖在蒙恬身上,说真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还可以这么的迅捷。

  于是白起闯进来时,很不凑巧的撞见这么一副令人大跌眼镜的场面。

  秦政面不改色心如死灰地想,他们还有可能把这天大的误会解释清楚吗?

  但他同时又在想,为什么要解释呢?

第二十一章 鸡飞狗跳 四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018 2019.08.07 11:00

  白起惹出来的巨大动静把大家都从睡梦中召唤过来了。谁也没想到稷下之星这个顶级大酒店的安保措施会被人像撕纸一样的撕碎,但注意到来人是东大陆第一高手白起时,大家心里都只觉得:毕竟是白起,谁拦得住他啊。

  稷下之星的经理范雎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双手在身前交握,大概已经在想自己的辞职报告该怎么写了,或许都等不到他主动提辞职,直接就会被开除了吧。他在稷下之星干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岔子,一世英名就这么栽在白起手上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察觉到别人的目光,秦政把被子拉到蒙恬的头上,把他盖的严严实实,同时不忘理直气壮地朝着白起递去责问的眼神。

  白起也没想到这间套房里住着的是这两位,更没想到他们刚才……

  总之,他现在也十分的尴尬,有点想转身捡起砖头把自己刚砸出来的那个大窟窿填上的那种尴尬。

  时间往回拨一个小时,回到秦稷发来那条短信的时候。

  白起把手机递到乐毅面前,乐毅“哦”了一声,神色依然显得充满了怀疑,但还没容他说什么,秦稷又发来了第二条短信:“帮我联系一下小乐。他电话打不通。”

  白起抬起眼睫睇着乐毅,乐毅尴尬地说:“他之前那通电话粥煲的时间太长,我手机刚才给你打电话到最后没电自动关机了啊。”

  这事换到别人身上白起可能会怀疑是借口,成年人还把握不住自己手机的电量吗?但搁乐毅头上倒显得挺正常,毕竟这是连洗发水快用完都不会注意到的迷糊汉子。赌这小子哪天会洗澡洗到一半跑出去买洗发水已成为新生们在试炼之地的重要乐子之一。

  白起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拨过去了,但他没自己接,而是把手机塞到乐毅手上。乐毅立刻又把手机塞回给他,仿佛烫手似的,二人推推搡搡了一会,电话拨通的瞬间,秦稷那边就接通了,声音确实听起来十分的着急:“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小乐,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白起瞥了一眼乐毅,眼神询问他要不要直接回话,不过乐毅谨慎地摇了摇头,比划着示意白起跟秦稷应好。

  于是白起说道:“他手机刚才没电自动关机了,我打他固定电话吧。”语气不冷不热的,不带着什么情绪,虽然此刻他内心倒是五味杂陈,有喜有忧还有一点无语。

  急吼吼的找他是拿他当个寻人启事用呗?还有啊,到底什么话能煲电话粥煲的连电都耗没了?

  不过白起也知道自己现在没立场去质问什么,他就默默在心里想一想。

  想一想而已。

  乐毅房间的确有一通固定电话,是稷下大学的内线。这个说辞起码不存在逻辑漏洞,不至于让秦稷发现他在撒谎。

  “麻烦你了。”秦稷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也是一点要叙旧的意思都没有。

  乐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蠢,低头避开了白起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手机。这支手机是他专门买来打游戏的,市面上最新的款式。白起也知道,不过乐毅不希望专心打游戏时来电话打扰,所以这支手机他不用来当手机使,更像是具备通话功能的游戏机。

  “你那部手机丢在房间充电了?”

  “对啊。”

  白起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不能直接用自己的手机,非要多此一举地从他手机里调出秦稷的手机号码,然后用这个他都不知道的号码拨出去。

  “你好像不大了解昆仑的做派。”乐毅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由得咧嘴笑了笑。

第二十二章 鸡飞狗跳 五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077 2019.08.08 11:00

  白起愣了一下,小声复述一遍:“昆仑的做派?”

  如果是指天眼系统,那他心里大概有数,如果是指昆仑对秦家的打压,他心里也大概清楚。

  所以还能是什么?

  “他本来应该是想找你的……”乐毅想起自己刚才那阵上头的情绪,皱着眉头叹了一声,“我刚才也不是有意要撒火,只是……感觉有些事真的是过分了。”

  他这说的没头没脑,白起有点理不清楚他的意思。但大概明白他说的撒火是指刚才电话里那不想继续掺和的话。

  “天眼系统都撤走了,你能不能把话给我说的直白点?……我听的不大懂。”白起很坦诚地摊开手。

  但乐毅现在没空跟他解释,秦稷大概还是谨慎,响了三声铃之后终于接通了电话,恰好把白起最后三个字听了进去。

  “说吧,什么事?”乐毅单刀直入。

  “我丢东西了。”秦稷的语气听上去确实着急的很。

  “什么情况?你别着急慢慢说。”

  “我丢了一支手机。如果被不该捡到的人捡到了那就麻烦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我暂时只能找你帮忙了……”

  乐毅迅速从他这段话里解读出内情。

  首先,他知道秦稷不能找白起的理由。白起是昆仑人,他和白起的通话很有可能仍然会受到昆仑的监视,而他所谓的“不该捡到的人”必然就是指昆仑的人。那么那支手机里存储的联络人很可能是他不该联络的人。

  那人具体是谁以他目前掌握的情报来说还不够推断出来。

  “确定是在稷下丢的?”

  “六个小时之前还在我身上。”

  “期间发生了什么?”

  “两个小时的十佬会谈,一个多小时的聚餐,半个多小时的等待,半个多小时的谈话,我们上一通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刚才我才忽然发现那支手机不见了。”

  乐毅“嗯”了一声,给出自己的分析:“那你的手机要么是丢在中心顶楼,要么是聚餐时在那辆飞艇上丢的,至于稷下之星的大堂我想那种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肯定没人选择在那里下手,当然,和你谈话的人也有嫌疑,而以你的性格,我想你一定是确定手机不在自己房间才会打电话过来的吧。……首先我们可以排除这一点么?”

  秦稷叹了一声,“恐怕还不能。我虽然到处都翻找过了,但为了谨慎起见,我没有拨通那个号码,所以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在某个我没发现的角落。”

  “好,那你现在把号码告诉我,我马上给那个号码打一通电话。排除这种可能性之后,我们再继续缩小搜索范围。另外,你觉得我可以让朋友帮忙调查那支手机最近的通话记录么?”

  “……我不认为你们有那个权限。还是麻烦你先拨一下那个号码吧……不……你也不能拨,万一是有人故意拿走那个手机,我这么做就显得欲盖弥彰了。”秦稷的声音听上去相当的焦躁不安,乐毅甚至能感受他那种无助和恐慌,“抱歉,我不想把你们卷进这件麻烦事的,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麻烦你们到稷下之星的顶楼来,前台问你们时,就说王校长找你们来谈重要的事务,要是不信可以直接向王校长确认。到了之后,请他打穿东北角那间套房的外墙。”

  “……啊?”乐毅刚才还在想一会得先打个电话让老王帮忙圆个谎,突然听到他最后这句话,不免一头雾水。

第二十三章 鸡飞狗跳 六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790 2019.08.08 19:00

  秦稷稍微顿了一下,说:“具体的我不能再多说了,知道的太详细对你们没有好处。你们只要帮我这个忙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乐毅点点头,瞥向白起。

  秦稷感激地说道:“之后再向你们道谢。”

  “行,你就等着吧。我们准备一下就过去。”

  说是准备,其实也就是他这边跟老王打一声招呼,白起把工作分派下去。

  白起是第一轮测试的主考官,但他手下还有几个副考官,他跟赵奢打好招呼,说是有可能明天也得由他负责考核一下新生之后才坐上乐毅的小飞艇朝着稷下之星飞去。这地方距离稷下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辆有些年代的小飞艇马力全开也得飞三四十分钟。

  乐毅设置了自动驾驶模式,把秦稷的事大概转述了一遍。

  “先不说这个了,你刚才的意思是昆仑一直在监视我跟他的通讯?”白起琢磨了半天也就只想透了这一点,关键这件事他早就心知肚明了。

  “昆仑是智能监视,你跟他的通讯确实受到监控,但我是蓬莱户籍,他们不敢监视我和你们的通讯。而且,监视也不完全是重点。虽然我也想不大透彻,但昆仑……我想你再继续跟他牵扯下去,你会受到他的牵连,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白起叹了一声,喃喃说道:“龙的转世。”

  “什么?”乐毅惊讶地扭头看他。

  “他跟我说,天机镜给出的一条预言说龙会在秦家重生。”白起皱了一下眉头,神色略略复杂,“本来我其实不太相信,龙魂者的传说就够扯的了,历来还从没有人能成为那些上古神剑的剑主,我以前甚至都怀疑那十把剑是不是真的存在,所以当他跟我说这件事时,我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是侮辱我智商的分手借口。但他看上去很认真,我也知道,有些事你不当真别人也会当真,也许秦家人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话,可要是昆仑的人选择相信呢?”

  “……难怪当初他坚持要去蓬莱。”乐毅还记得自己替他们跑腿办了一堆手续才终于搞定了入境必须的旅游签证。他那时以为秦稷只是单纯想看一看蓬莱风光,但现在知道前因后果,便明白他是有事想说。“你还真是……瞒了我这么多年。”

  白起挠了挠头,“我是觉得没必要,又不是什么好事。知道了也就是徒增你的烦恼。”

  乐毅吹了一声口哨,靠在座椅上,枕着手臂笑了笑,“我不会烦恼的。”

  “但我挺烦恼的。尤其是今天……应该说是昨天,他侄子和蒙山那个孩子抽到压根不存在的那支签时,我心里真怕那预言是真的、麒麟的传说也是真的。”

  “你当年不是去蒙山求见麒麟结果无功而返吗?”

  “……你知道吗?那孩子他对我说,敢以身涉险去闯空门的人都是有求之人……你没见到他当时的眼神,那孩子外表看上去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可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我的灵魂,我觉得我在他面前根本是透明的。”白起把蒙恬那些奇特之处都一一说给乐毅听了,尤其是他那三重似乎完全不同的人格。

第二十四章 鸡飞狗跳 七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009 2019.08.09 11:00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可怜的经理指责了白起一番后,忙向被打扰的客人赔礼道歉,但秦政怎么可能随便就接受他的道歉?他沉静而又愤怒地瞪着这个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中年男人,心里却十分的困惑。

  ……难道蒙恬刚才变身引发了什么动荡?

  他心里已经大概认定蒙恬确实就是麒麟,不然刚才那动物还能是什么?他记得传说里写道麒麟出现时天上会飘着祥云,而有传言说麒麟下山就意味着世道的更迭。因此他便拿定了主意,想着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把这件事圆过去。

  ……说他们刚才放了个礼花?可他都不知道祥云到底什么模样的啊……

  面对质问,白起一时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乐毅替他说道:“我们刚才感觉到这边有魔息的震荡,情急之下这才破门、墙而入。损失我们随后会赔偿。”

  当然,这笔钱他相信秦稷会替他们支付。

  乐毅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走出房间的八个人。秦稷穿着丝质睡袍,看上去一副刚从梦中惊醒的模样,一脸的茫然,而当他走到墙边不小心看清里面的状况时,声音都惊的变了调:“阿政?你们在干什么呢!”

  乐毅这才忽然理解白起的尴尬。原来这就是秦稷的大侄子和那个疑似麒麟的孩子?!

  ……他能说什么呢?现在的年轻人太open了?

  “就……”秦政斟酌了一下用词,挑选了一个比较含蓄暧昧的说法,“做点快乐的事。”

  他觉得这样说更能把蒙恬身上的嫌疑洗干净,因为麒麟那种神兽应该是不沾烟尘气的。

  秦稷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可惜蒙恬头被他罩在被子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你们……”蒙骜的表情自然也精彩的不遑多让,王诩忙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同时劝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太难过了。”

  玄女没凑近,但以她灵识的敏锐自然对里面的状况把握的一清二楚。

  “我说白老师,你大晚上的没事砸我们墙干什么?魔息?找借口也找个像样一点的行不行?”秦政并不认识白起身后那个英俊逼人的青年,只能把火气都往白起头上撒。

  白起默默接下这口黑锅,说:“我接到举报说你们在喝酒,我们稷下的律法比较严格,未成年人是不准饮酒的,你们二位是我们学校今年的考生,这件事我很难姑息。”

  房间里的确还有一股啤酒味。

  管叔笑了笑,“虽然作为一个外人我不该插嘴……”

  白起正愁没地撒自己的委屈,立刻转头瞪着他,“那你就把嘴巴闭上。”

  玄女盈盈地微笑,美眸流转,看着王诩说:“王校长,这是你们稷下的私事,蓬莱就不多插手了。我先回去休息,早上大家开会可别迟到哟。”

  说罢,她便带头回了自己房间,不继续掺和这团乱糟糟的闹剧。

  青丘的胡青衣也打了个呵欠嫌无聊的回了自己房间。他们妖族有出生时性别就已经定下的,也有他们九尾狐族这类成年之前性别不定的种族,因此对刚才看到的一幕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管叔虽然因为被白起呛了一声相当不悦,但白起毕竟杀星入命,当年得亏稷下愿意收下这个大麻烦,他也不想给自己多惹事,略微安慰了蒙骜两句、又替他俩向王诩求了点情算是买个人情,便也自顾自的回房去了。

  长安另外三家的家主此时内心都非常的活跃。不过长安四大家族一向各做各的,泾渭分明绝谈不上是竞争关系,可他们依然不约而同地将这件事藏在心里,毕竟假如他俩要真成了一对,那秦家等于是有了蒙山这个靠山,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杨家的人和李家的人回到房间后,都分别给在稷下就读的儿子发了条信息。刘家的人决定回去之后好好给儿子做些这方面的启蒙和开导,因为他的儿子要明年才会入学。

  当然,这些事正蒙在被子里的蒙恬是完全不知道的。

第二十五章 鸡飞狗跳 八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232 2019.08.10 11:00

  在场碍事的人很快只剩下王诩一个。他老人家也很识趣,跟白起说一码归一码,就算俩孩子偷偷喝酒了,那他粗暴地直接揭穿人家的隐私也是很不对的行为,伤人家的颜面了。

  白起当然点头承认自己是欠了考虑,并且难得大度的表示今晚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这些话当然都是说给蒙骜听的场面话。

  王诩猜到白起他们来和秦稷有关,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说真的,他实在搞不清楚好端端的打破这堵墙是要干什么。冲着秦稷他侄子来的?不像啊……

  感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蒙恬把头从被子伸出来喘气,脸憋得都有点红了。

  秦政虽然觉得这时顺着人家的意思把这事了了他俩也能快点整理一下这团乱麻,可又不可能放任他们就这么走。

  这么丢面子的事他要是选择忍气吞声,那以后他也别想站着做人了。白起虽然是稷下的老师,可他做的这种行为不管找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是不对的。而且谁要他施舍一样的放过?仗着自己是老师就敢颠倒黑白不认错了?!

  秦政从来就不是个好欺负的性格。他眯着眼睛看向白起,语气充满了质问的意味:“你们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

  依照白起的脾气,这会肯定是硬着跟他对峙了。

  但现在他一想到秦政的身份可能极为复杂,内心也就不由得复杂起来,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孩子了。而且,他敏锐的感觉到这孩子和出发前已经完全不同了。空气中静静地飘浮着一种锐利而又极冷的杀意,这是无声的威胁。

  要是这孩子真是龙的转世,那他百分之一百亿没有胜算。

  于是他改为对蒙恬解释,希望这孩子能发挥他之前那读心一般的聪明才智,意识到这事他们挺无辜的,便解释说:“这就是一场误会。”

  蒙恬“哦”了一声,扭头看他,目光依次扫落在白起、乐毅和秦稷身上,笑嘻嘻地说:“我也觉得这事可能是误会,但毕竟你们这个举动伤到我们的颜面了嘛……这种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捉奸在床’?”

  他对秦政眨了眨眼睛,假装没有听到白起的心声。

  秦政很想跟他说下次不要乱用词语了,你真的明白什么叫“奸”吗?就算他们刚才真在做什么愉快的事,那前提肯定是他们已经正大光明的谈对象了!

  他用尽所有的想象力,对蒙恬露出一个充满男友力的宠溺笑容,甚至还在蒙恬秀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说:“宝贝,我们怎么能是那种肮脏的关系呢?”

  说完这句话,他默默在内心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秦稷被他这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霸道总裁式油腻笑容吓的头皮发麻,顿时很想拉着别人的衣袖跟他们解释说我大侄子平时真不是这样的,他平时是个很清爽的好孩子!这仿佛一口气吞了十公斤油脂的家伙是错觉!错觉!!

  白起也是一脸的错愕和惊吓,再度尴尬地撇开了视线。

  王诩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嘴角微微的抽搐。

  秦稷面上一脸家门不幸地叹了一声,委婉地向王诩表达了希望他离开的意思,同时请蒙骜一起进来和他谈谈眼前这令他们都为难的情境。

  王诩觉得他的要求不但很有道理,还非常恰到好处地给了他一个离开的台阶,立刻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稷随后又眼神示意酒店经理离开,范雎立刻以最完美的礼仪最快的速度从秦稷眼前消失了。

  等碍事的人都走干净之后,秦稷走进套房,转过身,开始用他的灵力修复起这堵墙。

  灵力可以修炼成各种不同的类型,白起是典型的力量型,他是控制型,修复这堵墙便是操纵这些碎砖残片重新组合,练到相当境界的控制型甚至可以用意念操纵活物。

  当然他是没到这种水准的。他们是实用主义的修炼取向,并不是单纯追求更高的修炼境界。

  其实,他们秦家制造的那些兵器最正确的使用方法便是用灵力进行操控,那会使它们发挥出最可怕的破坏力,但也可以实现最细致的救援,比如让子弹完美的避开人质却一个不漏地穿过所有暴徒。

  蒙恬大概是真有点醉了,反射弧比平日略长,绕了大陆一圈这会才反应过来,捏着秦政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哼了声说道:“宝贝?你这是想恶心死我好继承我的巨额遗产吗?”

  秦政装的很厚颜无耻地露出一个笑容,“宝贝,你这主意挺好,但我舍不得啊啊啊……别突然掐我啊!”

  “行了吧,还装。”眨眼的功夫,秦稷已经集中精力把墙完全修补好了,他细致入微的令碎片自动粘合,墙上连一道缝隙也找不出来。他转身笑着摸了摸胸口,“刚才差点以为你们玩真的呢。”

第二十六章 鸡飞狗跳 九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084 2019.08.10 21:18

  秦政愣了一下,心里开始琢磨这是不是套他话的圈套。

  蒙恬笑了几声,二人贴的很近,秦政几乎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细微震动。但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们严丝合缝般的紧紧贴着,其实蒙恬单手撑在地毯上,压根没趴在他身上。

  “对啊,我们不是真的。”蒙恬对着秦稷眨巴了一下眼睛,尽量把语气说得很坦诚。可越是这样,反倒越显得欲盖弥彰起来。

  秦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才他那一系列的反应显得紧张过头,假如他们破墙而入真是一场误会,那他的反应就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必须让他们误认为他俩刚才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说,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把房间门先带上。”蒙恬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光溜溜的胳膊,连带着“不小心”露出一小块如冰雪般晶莹的背,上面点点殷红的斑纹像是散落在雪地上的朵朵红梅,纯净中带着一种质朴的妖艳。

  秦稷到的时候秦政已经把蒙恬盖在被子里了,所以他并没见到这些红痕,此时不小心看到,顿时像是被天雷劈散了魂魄,站在那里好一会都没缓过神来,被乐毅拉到沙发上坐下时,整个人还处在惊魂未定的状况中。

  乐毅笑了声,“你这态度也太过激了吧。”

  又坐在这个沙发上,秦稷忽然想起蒙恬之前揶揄秦政时说他像是新媳妇见婆婆……那时他只当是胡说八道的玩笑话,可现在摆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嚼,越嚼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确定了之后,他双手捂着脸,像是溺水那样的虚脱。

  他突然能理解母亲当年的痛苦了。虽然他以前也和男人谈过,可当家长之后心态是完全不同的。他能想象到另外三家人会要他们的孩子干什么蠢事,以为人家跟他侄子谈对象就认为人家见到是个男人就会扑上去么?其实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就本质来说没什么区别,情到深处昏了头的时候真什么都能抛在脑后,他就一度幻想过自己真抛下那个家,幸好一开始他就有意拉上乐毅,他知道的,白起最初的眼神只追着那个自信骄傲的少年,所以他感情投入的并不深,但即便只有那么多,也曾经令他十分动摇。

  因此他才极为惶恐。以阿政那个敞亮的行事做派,他要是决定和人家谈真的那就绝不可能委屈了人家,那么公开是迟早的事。那样一来,他就会自动丧失继承权。

  蒙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说道:“蒙山倒是容得下他。……只是,那毕竟是神子……”蒙骜的欲言又止听的白起和乐毅都很困惑,可秦稷总算抬起头来,苍白的嘴角牵出一抹欣喜的微末笑容。

  据说蒙山的神子要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祭给神明,那是漫长的孤寂岁月,在仿佛与世隔绝的云山之巅静默地俯瞰着世人。唯有这样,他的灵魂才能保持纯净,他的祈祷和祝福神才会愿意倾听。

第二十七章 鸡飞狗跳 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070 2019.08.11 11:00

  白起和乐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悄然敛去意识到那支手机隐藏的秘密与蒙山有关的惊讶。

  房间里,为了让刚才那所谓的快乐显得更逼真,秦政和蒙恬钻进浴室一起飞快地冲了一把澡。

  两人小时候喜欢在山涧溪水边打水漂、坐在瀑布下看谁坚持的时间更长,晚上一起在温泉池里把皮肤泡的微微发红然后痛快地冲一把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秦政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拿毛巾擦去脸上的水珠。蒙恬做什么事都喜欢跟他较劲,冲澡都一定要先他一步出去,这会边开着吹风机边龇牙咧嘴地对着他笑。

  “你这是吹头发还是吹脸啊?”

  风口正对着脸,还吹的很享受,你是喜欢吹风的狗狗吗?

  “你懂什么,就是要这样吹才会比较蓬松。”

  秦政“哦”了一声,心想你那吹的不是头发是脸毛吧……

  二人换上睡袍时,蒙恬还说一会等人走了他要泡温泉,秦政扫了一眼时间,发现这都凌晨两点多了。

  四个人就坐在外面,秦政也不好跟蒙恬偷偷讨论什么,怕给那些耳聪的人听了去。他们一走出房间,四人就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各有各的深意,秦政沉稳地招架着,蒙恬只懒懒的打了个呵欠,看上去像是有些犯困了。

  白起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趁刚才走人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继续留在这里没什么好事。反正秦稷要他们帮的忙他们也帮过了。

  “阿政,这是大伯的朋友,也是稷下的老师,叫乐毅。”秦稷收拾了一下情绪,起身笑着替侄子介绍,“当年多亏有他帮忙才能顺利介绍异人到蓬莱工作。”

  乐毅忙摆了摆手,“哪里的话,我只是帮他递了个简历,能通过星罗的招录纯粹是他自己的本事。”

  这话说的秦政很受用,笑着冲乐毅问候道:“乐老师好。”

  蒙恬也跟着礼貌地打招呼:“乐老师好。”他走到吧台后,挺有主人风范地问道:“你们都喝点什么?基本上什么都有。另外爷爷,您能别再装了吗?”他对着蒙骜和煦的一笑。

  蒙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镶边的眼镜戴上,五官忽然开始扭曲变形,白花花的头发从根部开始黑化,脸上的皱纹也迅速平整,原本沟壑纵横的老脸顿时焕发出年轻的生机,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但他现在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把“斯文败类”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的青年人了。

  秦政立刻意识到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人就是他。

  “恬恬,你把手机还给人家了没?”

  蒙骜淡然地戳穿秦稷安排这出大戏的目的,同时让他知道这就是一场恶作剧。幸好破墙进去时恰好撞见那种尴尬的场景转移了大家的焦点,不然倒是很可能会招人怀疑。蒙骜一向不大满意秦稷做事情这顾头不顾尾的一面,几乎次次都要他来帮着擦屁股。

  秦稷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问:“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蒙恬直接不搭理他,哼了一声,“爷爷你要是再这么喊我我往你的碧螺春里倒砒霜了。”

第二十八章 新的开始 一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266 2019.08.12 11:00

  “大伯,他不是故意要拿的。我们在沙发上捡到那支手机之前叫了客房服务,他还问我这会不会是你的,可我没见过啊。”秦政一脸淡定地扯着慌,耸了耸肩膀露出一副既无辜又无奈的神情,“所以我们便打了这里面存着的号码想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手机。他一听就说知道了,我倒没想到那人是您。”说到这里,他对着蒙骜很有礼貌的一笑。

  蒙骜和蒙恬虽是爷孙,但他们其实并不住在一块。蒙恬住在后山,那地方妖族很多,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而蒙骜他们住在前山,听说过着被工作吞噬的忙碌日子。倒是不常打照面。

  秦政心里如今还有最后一点困惑,假如刚才那场闹剧是因手机丢失而引发的,那这两位老师难道真是为了帮他大伯不惜干出这么桩麻烦事么?这要假如蒙恬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他们这就已经是大大的得罪了蒙山。他断定大伯和蒙骜顶多也就是平等合作的关系,蒙山的事其实是那边那个正在泡茶的小子说了算的。

  ……所以大伯和这两位老同学的这交情未免也显得太奋不顾身了吧?

  “老嬴,你要不要喝珍珠奶茶?现在好像很流行。”蒙恬忽然问了一句。

  “……你确定你会煮吗?”而且那应该是在女生中比较流行。

  “会啊,”他在吧台附近翻找了一下,调出购买菜单,“我先订购一点珍珠。”

  秦政不怎么意外地见他打开了珠宝页准备买串珍珠项链……

  他叹了一声,“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我可没有遗产给你。……还有,珍珠奶茶里没有珍珠,不然你哪天心血来潮要做老婆饼是不是把你自己包进去啊?”

  一道罡风迎面袭来,秦政侧身避开,薄薄的水果刀钉入墙中,刀身因余劲在剧烈地颤动。

  “这才叫谋杀。”蒙恬冷哼一声,转手给秦政倒了杯白开水,吩咐他过来给大家端茶送水。

  四人默默地落下一滴冷汗,连没谈过对象的乐毅都看出秦政这是在讨打。人家好心要给你煮珍珠奶茶,就算方子不对那也是一片心意,这还当面开启嘲讽技能了,不是找死吗?

  他们并不知道秦政就是以看蒙恬气闷的样子为乐,那么好的机会他才不舍得放过呢。

  当然,他们同时也觉得竟然直接就扔水果刀,这小子脾气也是够暴躁的了,万一真没躲过脑袋估计就开了血花吧……

  乐毅既不能把秦政跟秦稷电话里说的大侄子联系在一块,更没法把蒙恬跟白起刚才说的那个疑似麒麟的孩子联系到一起。这宛如卖家秀买家秀一般的差距让他一时没法理清楚这俩孩子的性格。

  总之,都是挺聪明的。

  “你这数量上还少一杯啊……”一共四个人,他只准备了一杯绿茶、一杯柠檬红茶、一杯醇香牛奶。

  蒙恬微微眯着的眼睫里藏着狡黠,“因为我不知道白老师现在是更想喝柠檬红茶呢、还是要来一杯牛奶。”

  白起一脸白日见鬼的表情,不过他很快掩饰住了这份错愕,狐疑地望向蒙骜。

  而秦政此时幸好是背对着他们的,否则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露着什么表情。……旧爱新欢三角恋?

  要不要这么狗血啊!

第二十九章 新的开始 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209 2019.08.13 17:23

  “好了,不开玩笑了,给白老师准备了一杯咖啡,您过会还得去关心那些考生呢,该提提神。”蒙恬笑着给白起端上一杯卡布奇诺。

  其实白起不怎么喝咖啡,就算偶尔喝了咖啡那也是喝黑咖啡,卡布奇诺这种奶味重的咖啡他一向是不碰的。但是……

  秦稷看到秦政那略微僵硬的背影就意识到他已经知晓了他那点情史,但大概当时不知道对象就是白起,一时有点没缓过神来,他能理解。

  “难得大家聚在一块,我正好有点事情想说。”蒙恬自己端了杯果汁,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秦政也很快收拾了心绪,在他身边坐下了。

  这下他把今晚的事情都整理清楚了。

  蒙恬出于捉弄他大伯的心思拿了他的手机,结果这手机里藏着的秘密不是什么余情未了而是和蒙山有私密交情,大伯发现手机丢失非常惊慌失措联络了旧情人或者是前情敌,因为他不敢打这个号码,这表示他平时用的号码很可能被昆仑监视着,而这两位此前未必知道太深的内情,破墙肯定是他大伯的主意,闹出大骚动之后,他便可以把手机不慎丢失的消息用隐晦的方式传递给蒙骜,让蒙骜去调查手机的下落。

  这么看,这整件事充满了巧合。

  他总算可以舒口气,因为他们不是冲着蒙恬来的。可深想下去,他便意识到事情比自己以为的更复杂。

  昆仑对他们家的监视到底到了何种程度经由他大伯这慎之又慎的态度便可见一斑。如此一想,他来稷下求学确实是最好的脱离监控网的借口。

  ……只是,稷下的可信度又能打几分呢?

  秦政并不着急去下判断,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品味。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异能者管理部在稷下成立学生分部是板上钉钉的事。稷下大学现在另有两位龙魂者,一位是学生会的领袖,一位是太极会的会长,到时这个学生分部我建议交给他负责。”蒙恬拇指指着秦政,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我估计王校长到时候会把这件差事交给你们两位老师,希望你们到时帮忙操作一下。”

  要不是太了解蒙恬的性情秦政还真要误以为自己找了个“贤内助”呢。不过现实却是,就算蒙恬这提议不错,他让人办事的态度也实在太颐指气使了。人家能愿意听话才怪。

  果然,白起哼了声,说:“你们能不能顺利入学还是个问题,现在考虑这些未免太远。”

  蒙恬笑了笑,说:“王校长今天刚在十佬会上同意负责监视他,而且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不让我通过。所以我们一定会入学,而且我们第一轮笔试成绩都是第一,第二轮、也就是刚结束的那轮测试成绩也是第一,接下来的第三轮应该也没有什么意外,他是龙魂者,乐老师之前见识过另外两位龙魂者,应当知道他们和普通优秀学生是云泥之别。”

  乐毅并不急着回答他的话,只面露一个不见深浅的笑容。

第三十章 新的开始 三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3127 2019.08.14 09:00

  白起性格比乐毅要耿直一些,他冷着脸说道:“就算你们真通过了,异能者管理部学生分部的事还没有着落,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成了,也未必就交给我们指导。再退一步,我就算一切都如你所说吧,他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生,有什么资格担任学生分部的领袖?你以为这种职位谁都能镇得住?”

  蒙恬笑着点点头,很赞许地说道:“白老师是明白人。所以这个职务大概率会落在学生会那位负责人的头上吧,三人中他年纪最大,听说他那人处事非常沉稳,手底下也有些能人。”

  他话点到即止,意思却已跃然纸上,他看中的并非异能者管理部学生分部,而是学生会这个稷下最悠久的学生职权中枢。

  “作为学生会的一位前辈,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件事,稷下学生会的历史上还从没有一位新生可以登上学生会主席一职。”秦稷不禁觉得蒙恬的想法有点太过分出头了。他是觉得大侄子还是稍微低调一点的好。

  “我知道,毕竟大一这一学年基本上还是‘试用期’嘛。可是太极会历来和学生会是死对头,太极会的会长不会觊觎学生会主席的职位,就我所知,稷下其他的学生都不太够资格。唯一稍微有点能力的是一位女性。让一位女性继任学生会主席一职比让新生担任主席恐怕更令稷下的学生们受不了。该说是典型的性别歧视还是另有别的什么原因呢……虽然和现任主席相比她还显得稚嫩了些,可以她的个人能力完全有资格胜任副主席一职,或许这就是我希望他进入学生会的原因吧。”蒙恬拍了一下秦政的肩,“异能者管理部学生分部早晚要跟学生会合作,现在学生会那官僚气息浓郁的做派必须要有人大刀阔斧的来改。”

  秦政笑了笑,“你这么信任我?有点受宠若惊。”

  “别以为这会是什么好差事,你不掉三层皮是搞不定那些家伙的。还有,我也挺好奇你到时候会怎么跟太极会的人斡旋,先把话说在前头,不借他们的力量你是不可能有机会登上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的。太极会的会长聪慧机智,人缘关系颇好,手下一堆能人,几个心腹是跟他一起长大的,还有几个过去和他不大对付但后来被他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不夸张的说,你现在未必能有他的那种威望。”蒙恬并不避讳地在两位老师及家长面前谈及这些,倒不是因为涉及的当事人是秦政他无所谓,他这是在给这四位透露隐藏信息。

  给蒙骜指个方向,给秦稷点明威胁,给乐毅一点希望,给白起……他早就知道白起这人软硬不吃,就服他自己心里那套标准。

  其实异能者管理部学生分部将来会不得了,但眼下还比不得学生会。

  秦政苦恼地笑着拍了拍蒙恬的肩,认真地说道:“其实呢,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有兴趣。我比较想入学之后自己弄一个科学研究会之类的社团,继续钻研航天科技,我手上有几个项目就只做到一半,我不可能丢下的。当然你要是有兴趣当学生会主席我一定会支持你的,我也不指望你能给我多划拨一点社团经费什么的,能给我安排一下学校实验室的钥匙就行。”

第三十一章 新的开始 四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790 2019.08.15 18:40

  白起是被秦政这番话说动的。当然他面上不可能表露的太明显。秦政这个孩子确实很踏实,这项品质如今倒是很难得。

  秦稷被他说笑了,摇摇头说道:“你这……”大概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

  秦政很坦率地说道:“大伯,把录取通知书给我的那天你就说了我可以发展我自己的喜好。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就喜欢这个,也许在你眼里钻研这东西没什么意义,可对我来说不是这样。这么说吧,假如有一天我继承了家业,那我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大笔的资金往研发部砸,咱们实验室这些年都没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每次新产品的升级换代都只是浮于表面,你是觉得反正这些东西依然可以高价卖出无所谓不影响财务报表,但我是觉得一直这么下去早晚会不进则退,等我们的技术被人家吃透了我们还能干什么?真按那份建议书写的一样去试着做民用家电来拓展业务?”

  对于大侄子不留情面的批评,秦稷也只能有苦在心口难言。不过他没发现秦政这是揣着明白跟他装糊涂。秦稷倒没有深刻领会到秦政性格的变化,毕竟刚才他还没完全从弟弟的冤屈中缓回神来就忽然发现手机丢了,从昨天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紧绷着,没崩溃已经算他内心强大了,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那些细微的变化?

  何况,秦政装模作样的本事也很以假乱真。

  蒙恬笑了笑,睇着秦政说:“你也别这么说你大伯嘛,他是给昆仑折腾的怕了。”

  秦稷算是领教到这小子独到的损人法子了。前半句听着像是夸你,后半句暗着损你,还让你觉得他话说的有点窝心,实则是快狠准的一把扎心刀子。可他偏又不能否认他有时的确是过于谨慎,所以今晚的事才会闹成这样。

  秦政叹了声,拿起蒙恬的果汁喝了一口,无奈地说道:“总之,大伯是大伯,我是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学生会的事我真没那么感兴趣,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心很难二用的。你是真的想累死你夫君。”

  要不是当着外人的面,蒙恬这会早赏他一个大耳刮子了,他冷哼一声,说:“再胡说八道把你舌头割了。”

  乐毅这会终于开了口,“我觉得这件事倒也不必着急。首先还有一堆前提条件,起码得等异能者管理部学校分部建起来再说吧。”随后,他话锋一转,眼光灼灼地看向秦政,“假如你真能一改学生会的做派,令那地方焕然一新,意义未必就不如你正在做的研究了。稷下大学毕竟是东大陆最负盛名的高校,从这里出去的人未来会成为这片大陆的支柱人物,从这个角度考虑,假如你能成功,那么你改变的就将不仅仅是学生会、甚至学校的风气,你改变的是这片东大陆。”

  秦政微微颔首,像是陷入了思考,并不急着表态。

  当然,他之前那番要搞科学研究会的话是配合蒙恬扯的谎。蒙恬的态度已经很摆在台面上了,他此时要是再明着站出来说自己绝对能胜任之类的话,就是过分自信到了愚蠢的地步。因为人的感情是波动的,到了一定的极限之后便会急转直下,也就是说,要把握一个“度”。

  以退为进才是此时最聪明的选择。

  他不需要用嘴巴去说服别人,而是让他们看到一些事实、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他究竟是否合适。

  蒙骜至始至终没有插嘴,因为这些话都不是说给他听的。

第三十二章 新的开始 五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194 2019.08.29 18:48

  秦稷亲自去送白起和乐毅。

  乐毅的那辆小飞艇停在稷下之星的前广场停泊处。这会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星月的辉芒更盛,从楼下的旋转玻璃门依次走出时,白起忽地转身按住了玻璃,隔在这道透明玻璃后的是秦稷那张几乎没多少变化的脸。

  桃花眼微微泛红,可能是熬夜的缘故吧。

  “就送到这里吧。外面风大,你回去休息。”语气依然是不容置喙,和当年似乎没有什么分别。

  秦稷注视着这张脸,其实刚才他一直很避免直接与他四目相对,但此时却是避无可避。……害怕什么呢?

  “我有话想说。”

  “非得现在么?”白起扭头看了乐毅一眼,他一向不太能熬夜,乐毅明白他的意思,从口袋摸出香烟和打火机,准备站到一边去抽支烟。但秦稷立刻喊住了他:“你别走。老白,把手松开吧,我们到庭院那边去走走,最多耽误你们十来分钟。”

  白起略微皱了一下眉头,把手移开了。

  三人在庭院小径上漫步。两边精心修剪过的植被高度刚好过腰,在鹅黄的路灯下,像是一道绿色的围墙。

  “小乐,给我一支烟。”秦稷笑着冲乐毅伸出一只手去。

  白起愣了一下,“别胡闹了,你又不抽烟。”

  “俗话说士别三日就得刮目相看了,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秦稷笑了笑,温暖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比平日柔和,大概也是想起了当年那段算是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吧。

  乐毅拿出一支烟递过去给他,顺便帮他点上。

  他长期住在稷下,而秦稷在长安,难得过来,他多少有种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念头。

  秦稷吸烟的习惯和乐毅那种悠哉的玩乐不大一样,也不是白起那种带着愁绪的吸,指间夹着根十几块钱一包的烟,仪态神情给人的感觉很优雅,不是故意做出来的那种,很松弛的,体现着他生活的优渥。

  丝绸质感的睡袍在夜风的吹拂下勾勒出主人纤细匀称的肌肉线条,袅袅青烟随风而逝,秦稷唇角噙着抹淡然的微笑,微微眯着的眼眸里写着淡淡的惬意。

  他已经许久不曾像今夜这样放松过了。可惜,他也只有这么一支烟的时间。

  “抱歉,把你们扯进今晚的事情里来。”他转过头,对着两位旧识微微一笑,“我这不是客气,老白迟钝,但小乐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说。真谢谢你们能为我过来。”

  乐毅吐出一个烟圈,看着星空,淡淡地说:“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你要是真不想把我们牵扯进来,那一开始就别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既然过来了,那也不是为你这一句谢谢。你这样没意思,知道不?”

  白起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乐毅很难得把话说的这么直接,他这人一向活的有点像是不沾染红尘气的世外高人,但他自己一点都不这么觉得,不明白对多数人来说不执著于世俗的东西不如让他们去死。而乐毅恰恰就把很多东西看的十分淡泊。

  所以他几乎没说过重话。今晚这是第二次。

  “是我错了。”秦稷笑了笑。

  “可你心里压根没这么想。你这个人表里不一的有点厉害。我有时候甚至在想,你到底当不当我们是朋友?”

  乐毅这个问题相当尖锐。

  秦稷停住了脚步,叹了声,说道:“其实,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才特意来送你们的。老白,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怀疑我当年为什么接近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另有目的、有什么目的。”

  白起挠了挠头,犹豫了一小会,还是郑重地点点头。

  “那先从吸烟这件事说起吧。”秦稷熟练地弹了弹烟灰,一点红火一亮一暗,莫名的叫人惴惴不安。“当年说讨厌烟味是骗你的。”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看上去有一点调皮,像是幼猫拿爪子挠人那么不招人恨。

  谁都不喜欢被人欺骗,白起也不例外,但不知怎么的,他此时的心绪倒是难得的平静,都有点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秦稷自然也清楚把真相和盘托出的后果,但在他看来,有些话已经必须要讲清楚了。

  这是他的愧疚、他给他们的最纯粹的真情。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混账的这一事实,而且他也并不像外界以为的那样这么多年当真就孑然一身。长安另外三家的家主每个都不知养了多少红颜,他只是相对来说过于低调,因为比起那些女明星、模特,他偶尔愿意维持一小段关系的都是相当普通的女性。并且,他从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仙族可以改变自己的样貌,让自己显得年轻一点或是年老一点,他通常会扮作十几岁的少年人,有时候是学生,有时候是不良少年,有时候是不得不早早出来打工养家的穷孩子。

  他乐此不疲地享受着别样的人生,从自己那简直压得要喘不过气的身份里解脱出来,哪怕只是几天、哪怕只有一晚。她们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介意她们的平凡。人族的时间流逝比仙族快很多,他第一次遇上的那个女人现在都快抱孙子了。他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女人,她们柔软又温暖的怀抱令他恍惚的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

  当然,这些事白起一点都不知道。乐毅也是第一次听说。

  白起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乐毅什么也没有说,神色淡泊的仿佛没有听见他都说了些什么。只是见秦稷的烟抽完了,又给他续上了一支。

  灯光给秦稷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暖意,使他看上去终于有一点真实了。

  “我接近你们目的不太一样。当然最初我更感兴趣的是小乐,可小乐虽然表面看上去和谁都能玩,其实和谁都不交心,他唯一另眼相看的人只有老白你。我那时心里盘算了不少思路,但最不着痕迹的就是和你交往。老白你当年的眼睛里写着你很渴望被人接纳。那时的学生会主席是昆仑姬家的子弟,你在学校不受欢迎这事很大程度因为他把你杀星入命的事告诉了大家,多数人都私下对你抱有一份戒备。我比较无所畏惧,关于我们秦家的那条预言可比你严重多了,何况我家做的是军火生意,专门研究怎么高效的杀人,你要是生在我家大概会被当成是福星。……相处之后,我的确很欣赏你,这点没有骗人。我对小乐更感兴趣是因为我猜他大概是蓬莱人。我那时还没什么见识,所以非常好奇脱离昆仑掌控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秦稷蹙着眉,微微侧着的面庞被灯火勾勒出一种倔强。

第三十三章 新的开始 六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344 2019.08.30 22:54

  乐毅从没体会过他的境遇,很多东西,没有亲身体会过便不能妄谈理解。他只清楚的知道,秦稷内心的煎熬未必比白起要少。他现在越来越意识到,人之所以会成熟,是因为他经历的多了,被迫学着向现实妥协、学着藏起心底的真实,人们管这种过程叫做“成长”,所以人们总是说成长很痛苦。

  现在,他至少理解了一件事,和其他人相比,他有时候确实显得太超脱了。他并不因此怪罪秦稷,当然,更不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只是,他更多的将这一切看做是命运的一种悲哀。重压之下人的选择通常都是利己的。他不能为人性这阴暗的一面去苛责秦稷。

  他有点担忧地偷偷瞥向白起。

  白起面色沉稳的让人不太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秦稷也不再继续说自己的事了,该说的他都说完了,有些话多说不如少说。他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静静地看着乐毅,“其实你今晚电话里说的那件事……我觉得你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他笑着看了一眼白起,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有些事该说的还是得你自己说,我这个外人不好代劳。”

  白起握住他急于收回的手腕,终于说了一句话,“其实……我也是真的喜欢过你。但或许两个太过相似的人只适合抱团取暖,不能带彼此走出内心的桎梏。谢谢你的坦诚,至少在我心里,你还是朋友。”

  秦稷微微一怔,眼睫微垂,旋即露出一个笑容,什么也没再说了。

  默默地看着那架小飞艇消失在夜色中,他转身走进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径直走进直达电梯,电梯里的服务生很有眼色地帮他按好楼层。秦政沉默地站在电梯里,背轻轻地抵靠在后,视线无意识地盯着电梯的门缝,静静地发着呆。

  其实他并不太想回去。房间里空无一人,而且,他没有撑出来的这么坚不可摧。

  忽然,一条锦帕递到自己眼前,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心里正琢磨着要怎么处理这个多管闲事的小子,这服务生突然说:“嬴老板,你该不会正在想着怎么把我杀了然后毁尸灭迹吧?”

  秦稷心口一惊,立即明白眼前这服务生是蒙骜易装出来的。

  寻常仙族的确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但改变的程度十分有限,他不能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只能要么年轻点儿、要么年老点儿。可也有人研习变形术,蒙骜便是此中好手。

  “……你怎么……”

  “被我大孙子扫地出门,暂时又不是很有睡意,想找你喝点小酒的。”

  秦稷立刻理解了蒙骜的弦外之音。

  “哦,是为你孙子和我侄子那事吧。”这事他也还挺愁着,虽然蒙骜跟他说蒙恬是神子这多少让他宽心了点,可要是万一俩孩子都太倔脾气呢?

  蒙骜换回之前戴眼镜的那张斯文脸,没否认他的说法,也没完全肯定,只勾唇浅笑,淡淡说道:“我想你等到刚才才肯断了彼此的念想未必只是为了你侄子的前程。”

  秦稷的眼神陡然锐利,但倏然间又缓和了,知道自己那点秘而不宣的心思叫他看透了,笑了笑,习惯性地手往口袋里伸,忽然想起自己穿的这是件睡袍口袋里没有烟,而且蒙骜是不抽烟的,每次私下约着见面,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约在贴着禁烟标识的地方。

  其实,抽烟的乐趣不在于烟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本身。于他而言,更多时候是一种社交场上的交流,没必要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另外,虽然不是说抽烟就更有男人味了,可烟这东西的确和硬汉更配。当然,有时候抽上一支烟也能很好的缓解自己的尴尬。

  所以抽烟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一种伪装手段。缭绕的层层青烟之中,互相窥探彼此的真容却小心地不让别人看透自己,这就是他们日常游戏的本质。

  因此,秦稷此时自然是有些不自在的。

  蒙骜一句话点明了他两桩心事。

  一是这些年来故意以这种方式跟白起、乐毅保持着微妙不定的关系是为了像今天这样能用上。要是早些年断的干脆利落,那感情随着时间也就日渐散了,人呐,得是记在心头若有似无却抓肝挠肺一般的遗憾与念想才真切的难忘。

  他刚才那番剖白要是放在二十多年前,白起能气的要把他锤死。那时的白起大概分不清自己的气愤难平是为颜面、还是为感情。可不管为的是什么,那都表示至少那时他心里真喜欢着他的。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正在于此。如今的平静与不苛责不是包容,是真的放下了。

  其二,便在于他还没有真的放下。

  “蒙老板一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住。”

  秦稷虽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坦露心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句话,他心里憋着的那些委屈都忽然可以释然了。至少,有人懂他的这份心思。

  他不敢认定蒙骜是专程在这里等他……就为了这么不着痕迹的安慰他一下?

  一贯的,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他更相信一致的利益带来的稳固情谊。

  “我不能误会你这是向我递来友谊的小手帕吧?”秦稷接过蒙骜递来的锦帕,冲他眨眨眼睛。

  蒙骜笑了一声,说:“比起你之前跟警察说我是骚扰你的流氓,我这算是很够以德报怨了吧?”

  他这话成功的噎住了秦稷,惊的他为了掩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那次……是他?

  “那人是你?”

  之前有天晚上他扮作少年在公园里头乱晃,突然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男人,死活说他俩认识,甩也甩不掉,跟脑子被门板夹过似的,给他烦的不行,两人推推搡搡的像是在打架,就有热心群众报警了。

  这种情况最不容易招人怀疑还能让自己脱身的说辞当然就是跟踪狂骚扰犯咯。

  蒙骜点了一下头,“对啊,那天恰好有点急事找你。你也知道我在长安得注意掩饰身份,不过我觉得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暗示了。”

  秦稷非常认真地在脑子里追索了一下,困惑地问:“暗示?什么暗示?”

  他完全不觉得有任何的暗示啊……

  蒙骜叹了一声,说:“我那会跟你说我们是在一个蒙蒙细雨的日子遇上的。”

  秦稷满脸的愕然,“你……你该不会指这里头的’蒙’字?”见蒙骜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他抓狂地抱着脑袋,“拜托,你那会跟我啰嗦了起码一百句话,谁有心思注意到你这句啊!”

  “我要是说的太直白,他们不就该注意到了么?”

  这话也有道理,秦稷撇了一下嘴,挠了挠脸颊,“主要吧,我是没觉得你看出我身份了。误以为你是哪个女人找来报复我的。……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误会,那事是纯粹的误会。”

  蒙骜笑了声,“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三十四章 新的开始 七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097 2019.08.31 16:51

  蒙骜也离开后,房间便又只剩下他们俩人。

  蒙恬大咧咧地解开浴袍,赤着身子从客厅穿过卧房直奔阳台,泡进了温泉池,秦政对他这自然主义的做派已经不想再发表任何评价了,这小王八从小就有点喜欢在家果奔,不知道是什么怪癖。

  ……只是,他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摸来摸去的地方该不会是……他那截小腰吧?

  蒙恬骨架偏细,但已经渐渐长得肩宽腰窄腿长,昏暗的灯光照出他背脊上一条向下的长沟,尾端再往下还有两个对称的小腰窝。秦政忽然有点想笑,脸上两颗痣、腰上两个窝,女娲捏他的时候肯定对称狂魔综合征犯了吧!

  在温泉里泡了一会,秦政浑身都被温水浸泡的酥软,混着疲倦感的睡意也渐渐袭来。

  这一天过的相当漫长,大清早离开的家,中间辗转遇到了这么多事,虽然还没到24小时,但现在的他和昨天刚离开家时的自己却已经几乎是两个人了。

  失忆期间的他和现在的他性格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那时的他没有现在这么执着,内心始终空落落的,严重缺乏一种归属感,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在家克制、在校克制,更像是被他留在地下城的那个孩子。

  无忧的生活使人缺少真正的勇气,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倒是懂得很多。

  “哎,刚见面时你那演技……”

  秦政忽然想起那时他是碧色的那双眼眸。他第一次知道蒙恬会被山神上身的事情之后,曾经很好奇他本人的真实想法,因为假如换成是他被上身心里肯定会有点不安。毕竟虽然知道那并不是他,可有时真的很难分得那么清楚。他以前甚至怀疑蒙恬会不会其实有三重人格,这种疑虑其实至今也很难从他心中彻底抹去。

  蒙恬伸腿轻轻踢了他一下,笑着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没跟你说,兄弟,欢迎回来。”他朝着秦政伸出拳头,秦政嘴角撇了撇,故意无奈地说:“兄弟,等你这话等一晚上了。”

  二人拳头碰在一起时,都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对了,现在没人……”秦政转了个方向,靠在蒙恬身侧,小声地附在他耳边,有点鬼鬼祟祟地问:“刚才那到底……”他眨了几下眼睛,示意他要是不能说就别说,毕竟这地方说不定隔墙有耳远处有人拿望远镜偷瞄呢。

  “你这谨慎值得夸赞。”蒙恬长臂搭在他肩上,“不过呢,稷下之星的安保措施一向是很到位的。刚才那是意外中的意外,毕竟两位十佬他们不敢随便得罪,而且那个白起也不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夸奖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知道我很优秀的。”秦政厚脸皮地龇牙一笑,“还是说正经事吧。”

  蒙恬不客气地送他一个白眼,“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要是秦政没猜到刚才便不会故意装的好像真是被捉奸在床了。

  “可我不确定啊。”秦政笑了笑,心情忽然有一点莫名的沉重起来。

  麒麟下山……难道真意味着会有大事发生么?而且大伯和蒙家保持着谨慎的私交,这点也仿佛佐证了什么。

  “想得太多小心秃头。”蒙恬伸手在他脸颊上弹了一下,不出意外地换来秦政一个瞪视。

  二人小时候没少一边洗澡一边干架,秦政那段时间心情郁卒,蒙恬又是个安慰人不走寻常路的,后来秦政见他一拳把树干砸了个洞才知道他每次对自己出手都真手下留情了。

  但现在他毕竟成熟了很多。

  蒙恬对他做了个鬼脸,飞快地转到他对面去了。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还是三岁的小王八脾气。”秦政好笑地摇摇头。

  “你才是王八呢,你全家都是大王八,下次我就给你大伯捏一个王八家族,人身王八头。”蒙恬哼了声,抬手打了个呵欠。

  “再泡几分钟就睡觉去吧,你明早还得开会呢,我可以睡大懒觉。”秦政对他比了个“V”的手势,突然从他刚才那话里察觉到什么一闪而逝的东西,但又没抓住,倒是想起件搞笑的事,“你捏的那东西我大伯说不定真会买。他前阵子买了个什么海底文明亚特兰蒂斯的古董,人头猪身的,你敢信吗?”

  蒙恬点点头,“要的就是你这种效果。不过我可从没说过那是什么古董,那明明叫先锋艺术,看来爷爷没跟他沟通好。”

  秦政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哦,他收的那堆破烂货感情都是你的大作……还有,什么艺术,咱能别侮辱‘艺术’不?”

  他琢磨一下就明白了。找祈愿合作账目都是明面上的,查不出什么端倪,秦家每年都要向祈愿支付大笔的费用,因为他奶奶日常迷信,虽然现在他着实怀疑这恐怕是装出来的。而和蒙家的地下合作显然也要出资,或许蒙家在替他大伯办一些没法明面上办的事,总之,为了不暴露和蒙家私下的关系,就需要用别的方式把钱付出去。长安地下交易市场很多,但秦政相信那些“地下”并非真正的“地下”,背后恐怕昆仑都在密切地监视着,所以他大伯只好通过疯狂买进古董的方式来掩盖交易的真相。

  他相信大伯收的那些古董是真假参半,里面必定也有真货,因为虚虚实实的才让人探不清真意,真以为他就是没眼光的古董收藏家。

  这样一想,秦政终于把大伯身上那个“傻子”的标签给摘了。看来傻的是他。

  “什么破烂啊!我那猪尾巴捏的难道不逼真吗?”蒙恬哼了声。

  秦政点点头,“猪尾巴是挺活灵活现的,但整体组合在一起太惊悚了,不过我愿意出十块钱买,算是给你个面子。”

  蒙恬笑着说:“你要是喜欢我白送你,毕竟是照着你捏的。”

  秦政愣了一下,笑了笑,“行啊,几年不见嘴皮子越发利索了。”

  蒙恬小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当然,毕竟我又不是某个还停留在四岁的猪头。”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倒是先憋不住地笑趴在池壁上。

  秦政并不是个喜欢怀旧的人,但此时他也顿时感到一种怀念。最美好的记忆和当下重叠在一起,不禁令人对将来充满了期待。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们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三十五章 新的开始 完

少年的罗曼蒂克 晴风流雪 2285 2019.09.01 11:46

  回去的路上乐毅没有主动说话,余光一直小心地瞄着白起,担心他刚才都是在故作镇定。其实白起心里确实挺平静的,这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哎,能不能带我稍微兜兜风,不那么急着回去。……要不还是算了吧,你这人熬夜不大行。”白起想了想,又笑了笑。

  “行啊,那就兜风吧。熬夜这种事呢,我现在已经比以前厉害很多了。而且我发现一旦熬过凌晨两点这个临界值,我就能熬到早上六七点。我只是不像你能连续熬。”乐毅设置好自动驾驶的路线,把话题扯开,“话说姓蒙的那个小子的确是不大简单,那些情报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收集到的。”

  白起点点头,“他之前也是很不当一回事的说出了我所有的考核要点。”

  乐毅笑了一声,给白起递了支烟,说:“哎,那我都可以想象你内心的郁闷了。”

  白起接过来,倒没着急点上,夹在指间,躺靠在椅背上,“郁闷是有一点,而且那个臭小鬼还说我才不是东大陆最强的,说他才是。”

  白起笑了几声,心情显得倒不是太坏,“不知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有过人的本事。不过他那传送法阵开的倒是熟练。”

  乐毅回忆着刚才的那个少年,认真地说:“我觉得他好像真有点厉害,有一种看不大透的感觉。”

  “嗯。”白起转头睇着他,有点想听一听他的看法,“你觉得秦稷那侄子怎么样?”

  “啊?”乍一听到“秦稷”两个字乐毅心口一突,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似乎并不是多好回答,装风太大没听清地低头点了支烟。

  白起当然看得懂他的顾忌,笑着说:“别想太多,我单纯的想听一听你对那个孩子的看法。”

  “很大胆。”这是乐毅的第一印象。

  白起是他们昨天的主考官,考试成绩还未公布,他们的离开也并不完全符合考试规矩,也就是说,白起作为主考官尚有操作空间,可那小子当场很不给面子地表达了他的愤怒。从这点来看,那小子起码骨子里还算正直,不是个谄媚的人。并且,反应也是很快的。

  “因为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白起挑起一条眉毛,“也许只是读书期间玩一玩,没太当真呢……”

  “你觉得他那眼神像是假的么?”而且,就算只是读书期间玩一玩,秦稷不敢承认的关系,他丝毫不遮掩。当然这话乐毅不会说出口。

  “对了,没跟你说另外一件有趣的事。”白起把他俩抽签过程中秦政特意把红球涂成白球的事跟乐毅讲了一遍,末了不忘咂舌说道:“那小子哄人的本事挺不一般,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乐毅愣了一下,挠了挠耳朵,笑着评价道:“这小子很有心。”

  “他这心也得分人给吧,我看他不怎么把别人放在眼里。”白起若有所思地望着乐毅。

  “那当然要分人。”乐毅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白起布下的陷阱。

  白起忽然凑过去,借着他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点燃了自己这支烟,暧昧的气氛像是烟雾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二人隔着青灰色的云雾四目相对。

  “那对你来说,我是能让你用点心的人么?”

  乐毅皱着眉头,“废话,不然我至于掺和进你们那点破事么……”

  白起一直都很想知道自己对乐毅来说是不是那个有点特别的人。现在,他在乐毅的眼中看到了一点点的紧张和来不及完全收敛起来的迷恋。

  他嘴角牵出一抹笑,抬起手,抚上乐毅有点微凉的脸。

  “其实,我那天晚上没真喝的大醉,半夜酒就醒了。我知道我亲的是谁。……只是没想到你醒的那么快。”

  乐毅微微一愣,忽地,也不由得笑了。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住在稷下大学学生宿舍星部三区6号楼的学生会主席就已经起床了,他如常地开始了今天的晨读计划。

  稷下大学的学生宿舍和普通大学的宿舍设计不太一样。学校不缺地,有八个山头,其中试炼之地所处的那座离的较远,和其余七座山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山脊线,其余七座,一座划归教职工宿舍,两座双子山划归学生宿舍,男女宿舍各在一侧,中间连着一道天然栈桥,其中男生宿舍区被称为星部、女生宿舍区被称为月部。余下的四座是主校区。

  每座山头之间都修有栈桥,但即便如此,这些山头海拔并不算低,要走过这些被风吹的晃来荡去的栈桥并不容易,首先就要克服心理关。因此稷下大学才要给新生安排各种适应性的训练,并需要考试完成最终的考核,这是要在稷下就读最基础的门槛。

  身为学生会主席,杨坚并不需太热情地关心今年新生第一轮考核的动向,因为值得他去关心的人不需要别人特意去了解,金子早晚都会熠熠生辉。

  学生会的死对头太极会的会长每天早上也同样起的非常早。他有晨练的习惯。

  稷下大学每个宿舍区都配备了至少一座体育馆,一楼是篮球场和羽毛球场,二楼有各种健身设备,一楼免费,二楼需要办卡付费使用,收钱不是主要目的,因为包月才十五块钱,连清洁工的工资都不够付,所有的设备使用期间都需要插卡,而卡实行实名制,保证一人一卡,谁损坏谁负责,震慑为主,能给学生提供这些福利,学校自然并不缺钱。

  而即便撇开太极会会长这层身份,李世民也一向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他和杨坚本质上不是一路人,他对朋友的欣赏不分阵营、只看能力。新生之中早已有他安排的兄弟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也恰好入学,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一轮测试,不过,他很怀疑弟弟能否顺利通过第二轮测试。

  那小子身上一样流着他们李家的血脉,可或许是他们几位兄长的风头太盛,那小子从小就自卑。大哥希望他私下让人多多关照,但他却认为,假如那小子不能战胜自己的心魔,那这辈子就成不了大气候,那样,或许不如放任他普普通通的好。在这件事上,他和大哥一向意见不合。不过,他们又岂止是在这一件事上意见不合?

  完成早晨的训练目标之后,李世民进淋浴间冲了一把澡。换上清爽的衣服之后,才回复了父亲三更半夜发来的短信:抱歉,恕难从命。

  他这已经看在这人是他老爹的份上很客气了,不然他真想直接回他一句:你脑子有泡?

  他这种智勇双全的人物犯得着去施什么美男计吗?跌份!

  最后望了一眼镜子里坚毅俊朗的面容,李世民拎着换洗下来的脏衣服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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