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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死回生(1)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408 2019.05.18 13:31

  冷冽的冬风吹来丝丝细雨,湿润着滋养万物的大地,空气阴冷的触感也层层递进,更甚以往。

  一座略显陈旧的草屋孤零零的矗立在凉风清雨中,草屋不甚宽敞的前堂里一男一女正在争执,为这清冷寂寥增添了一份喧嚣。

  一位背挎药箱的老者披好斗笠正欲出屋,却被一名农妇堵在门口寸步难行。

  村妇是这草屋的主人张李氏,她气势凛凛地看着老者,丝毫没有让路之意。

  老者表情里透着丝丝无奈,摇头细语道:“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医者父母心,若老夫能治好她断不会置之不理,别说老夫只是个郎中,就算老夫是神医转世也救不活一个死人,你就是把老夫堵死在此处老夫也是无力回天啊。” 

  张李氏听不进老者实言,伸手粗鲁地拽住老者药箱,不依不饶道:“郎中你再想想办法,这可是我家没过门的儿媳妇。”

  郎中哭笑不得,“她就是玉帝老儿的儿媳妇老夫也是无能无力,那小姑娘已然是没了气息,你们还是节哀,让小姑娘入土为安吧。”

  眼看着事情已成定局张李氏瞬间便换了副面孔,厉声道:“你个庸医,既然没能把我儿媳妇救回来,那你得把出诊的银钱退给我。” 

  郎中直了直原本微躬的背脊,讶异道:“这倒是稀奇,老夫行医几十年还从未见过有人问郎中要钱的,我们只是郎中又不是神仙,但凡出诊十有五六都救不回来,若是因为没能救回病人就要退回出诊费,那郎中的一家老小又要吃什么喝什么?又有谁还愿意出诊看病?”

  张李氏拉扯着郎中衣袖,语气更是咄咄逼人,“我哪儿管得了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反正你要么退钱要么救人。”

  郎中抬眼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妇人,最终还是妥协道:“唉,罢了罢了,老夫不与你争执,可老夫出诊并未带银两,你看就用这些伤寒药抵出诊费如何?老夫看那边的女娃也病得不轻,你尽快把这药煎了给她服下,若是放任着不管,那你这家中很快又会多出一具尸首,这药就便权当老夫积德行善了。” 

  郎中说话间从药箱取了几包药,指了指墙角阴暗处蜷着的女娃,女娃看起来十五六岁,单薄的外衣被雨水淋湿吧嗒吧嗒滴着水,她杂乱枯黄的秀发也已湿透,湿哒哒的贴在枯瘦的脸颊上,空洞无神的目光被藏匿在了那一缕缕湿发之下,此刻正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她叫张二丫,是张李氏的小女儿。

  张李氏眼神厌恶地扫过女娃,接过药包里外看了个仔细后才不情愿的挪开了身子,郎中摇着头侧过身跨出门去。

  微小的叹气声从细雨中传来,伴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张李氏转身回屋,找了条长凳坐下,对着张二丫厉声道: “你个赔钱货!让你请个郎中这么小的事你都办不好,你说我养着你有什么用?我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家护院你个赔钱货就知道吃白食!”农妇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骂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滚过来!”

  张二丫憋着泪,拖着沾满泥污又不合大小的男士布鞋踉跄着来到妇人面前。

   张李氏戳着张二丫的额头,语气里塞着满满的不耐烦,“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不是千金小姐娇贵个什么劲!你爹和你哥哥就快回来了,快去烧点热水等他们回来也好烫烫脚。”

  张二丫眉眼帘低垂,紧盯着地面小声试探道:“娘,我觉得头有些晕,怕是发热了,我能不能先吃药?方才那个郎中说这药是给……”

  张二丫话还没说完就应着清脆的巴掌声倒地,那一直盘旋在眼眶里不肯滑落的泪水也终究夺眶而出,她慌忙抬起长满冻疮的手胡乱在脸上扫了扫,再不敢言语爬起身进了厨房,身后传来农妇刻薄的言语,“你个赔钱货还想吃药!这年头饭都吃不饱了还吃药?再者说了,这个家少一张嘴又不是什么坏事!我能把你养这么大已经是仁慈至极了,山上那些野狼也缺粮食呢……”

  “咳咳!”粗糙的男声在门口响起,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是张李氏丈夫张虎和儿子张树。

  “树儿他爹回来啦?今天外面很冷吧?我让丫头烧着水呢,待会烫烫脚。” 张李氏起身迎了上去,语气温柔满面笑意,边说着话边取了干毛巾递给二人。

  张虎没有接张李氏递过来的毛巾,而是脱了斗笠将视线转向里屋,问道:“那个女娃咋样了?让你请郎中你请了吗?”

  张李氏顺手将两条毛巾都递给张树,平常道:“大夫说救不回来了,都死透了。” 

  张树一听这话急了,吼道:“我还望着她给我做媳妇呢,这死了算怎么回事!” 

  农妇陪着笑脸,柔声安慰道: “树儿别急,她做不成树儿的媳妇是她没福气,日后娘再给你找个更漂亮的。”

  张树可听不进这话,毕竟他都二十有六了却还是光棍一条,就论他这条件,要想找个媳妇都难,更遑论还是漂亮媳妇?!

  可是事已至此已成定数,张树只觉得心中一大股郁结之气到处乱窜,最后传到了头脑四肢,他忿忿地把手里的毛巾扯了又扯,又将它们狠狠的摔到了木桌上,可那股子火气却依旧在身子里游走,未曾消逝半分。

  正巧此时张二丫端了热水过来,张树撇了撇嘴,对着张二丫就是一脚,张二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跌倒在地。

  木盆自张二丫手里飞出,摔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热水也洒了一地。

  张二丫急忙跪趴在地上拼命认错,可她卑微的求饶声却依旧没能阻止张树新一轮的拳打脚踢,他将心中那股怨气全都化成了暴力,施加到张二丫身上,少时,张李氏也加入了儿子的行列。

  张二丫一言不发,只是抱着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张虎对眼前的一切都已是司空见惯,他踢开脚边的木盆,轻描淡写道:“死了就死了吧,昨天看见她时我就看她活不久,我说任她自生自灭你们却偏要我把她背回来,现在可好,又要背出去。”

  被数落的张李氏总算住了手,翻着白眼道:“我是见她长得好,想着勉强能配得上咱们的树儿才把她救回来的,谁知道她是这么个短命鬼?再者说了,昨日我说把她带回来,你不也没有反对吗?现在倒怪我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以为捡个漂亮媳妇有那么容易?好在现在也没有什么损失。” 男人说着把头转向张二丫,接着道:“你和你哥哥一起把她抬到后山,挖个坑埋了。”

  张树还窝着火,喘着粗气道:“我还要和朋友一起喝酒,这种晦气的事可不要找我!”说完又在张二丫身上补了两脚,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密密的雨帘中。

  张李氏急忙拿了蓑衣跟上去,可张树却连看也没有看一眼。直到张树已经走远了,张李氏才悻悻的转过身,对着张二丫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那个晦气的东西埋了去!”

  

第二章 起死回生(2)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68 2019.05.19 12:08

  张二丫拖着尸体来到埋尸地点时已是午夜时分,一连下了几日的细雨渐渐止住了,清冷的月光照着冰冷的大地,显得所有的一切都没了生机。

  张二丫将包裹住少女尸体的单子解开,她蜷缩在被单之中,月光下煞白的小脸温和从容,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若是细细看来,还依旧看得出这个少女生前的闭月羞花。

  张二丫将视线从少女脸上移开,又从床单里拿出铁锹,找了个土质较软的地方挖起了坑。

  一具尸体就在张二丫身旁,可她却并不觉得有一丝丝的可怕,因为对她来说,没有人比她的父母哥哥更可怕,也没有地方比那个‘家’更让她恐惧。

  由于连日的降雨,张二丫没花费多少力气就挖好了一个足以将少女放平的大坑。

  张二丫将床单铺在坑里以后才将少女的尸体挪了进去。

  卿烟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牢笼中,就像鬼压床那般,丝毫不能动弹。

  她闻到了混合着泥土的空气的味道,而包裹着自己的墙也越发冰冷起来,湿黏的触感透过衣服传遍了她每一寸肌肤,突然,她只觉得身体翻滚起来,又重重的落到地面,接着,又有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物体朝她砸来,有的打到了她的腿,有些打到了她的腰,甚至有些砸到了她的脸。

  她像被人扼住了脖子,就快要不能呼吸。

  就在她准备放弃之时,却有一股力量自心底窜出,她像提线木偶一般坐了起来。

  即便是张二丫也被这具突然坐起的‘尸体’吓得不轻,她提起铁铲便向‘尸体’头上砸去。

  可那‘尸体’只微微一挡,再轻轻一拂,那铁铲便向受到了剧烈冲击一般,飞到了一米多外,张二丫也被这股力量冲得跌坐在地。

  而那具‘尸体’更是翻身而起,‘飞’到了张二丫面前,面无表情俯视着她。

  恐惧从张二丫心底开始极速蔓延,瞬间就让她动弹不得。

  她颤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一阵清风吹过,夜色逐渐清明,奶白色的蟾光照在卿烟脸上,让她看起来神圣却可怕。

  她仿佛大梦初醒般,忽然喘出一口大气。

  张二丫趁机捡起身边拳头大的石头朝卿烟丢去,却依旧被她轻松闪过。

  张二丫带着哭腔道:“不是我杀的你,你要报仇也不要找我……”

  卿烟总算恢复了意识,可眼前这个孩子的话却令她十分不解,心道:“我只是因为晃神而被自行车撞到,倒不至于就被撞死吧?难道眼前这个黑瘦黑瘦的小屁孩是肇事者?还打算毁尸灭迹?”

  她抬了抬腿,伸了伸腰,发现并无大碍后才对张二丫道:“你那辆烂破车倒是没撞死我,可你刚刚差点活埋了我!本来只是一个民事纠纷,差点让你搞成刑事案件!”

  张二丫茫然地看着卿烟,一语不发。

  卿烟拍了拍身上的泥,这才发现衣服也被换了,而且还像是古装?

  她又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像是在一片林子里,周围的树木大多都是光秃秃的,又一阵冷风拂过,卿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不对呀,这明明是夏天,怎么树叶都掉没了,而且这刺骨的寒风又是怎么没事?”

  卿烟越想越不对劲,颤抖着声音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张二丫道:“是我家后山……”

  卿烟吼道:“我是问你家在哪儿!”

  张二丫许是又被吓到了,不敢再开口。

  卿烟又左右寻了寻,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坑,坑里积着雨水,她三步跨作两步奔到水坑旁,将头探了过去。

  夜风吹动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可那片片粼光中映出的脸却是那般陌生。

  最可怕的是那张陌生的脸以同样惊吓的表情看着她。

  卿烟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疯狂滋长。

  我穿越了!

  卿烟呆愣了许久,最终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她又试着在脑海中搜寻这具身子原主人的信息,却是一无所获。

  无法,她只得来到张二丫跟前,问道:“我现在头脑有些不清楚,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你刚刚说不是你害了我,那害我的是谁?”

  张二丫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们昨天救下你以后你就一直昏睡着,后来我请来了郎中,可郎中却说你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但没有害我,还救了我,”卿烟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张二丫,她的脸被长发遮住,看不见表情,“那你们在哪儿救的我?”

  张二丫依旧低着头,却抬起右手指着南方道:“你当时躺在那边的山谷里。”

  山谷?难道这身子的前主人是从山顶跌落下去的?

  可这身子并未有明显外伤,这又是为何?

  张二丫没听见回应,又续道:“我爹本来不想救你,可我娘看你长得好看,就想让你给我哥哥当媳妇,这才把你背回了家。”

  “媳妇?”卿烟冷哼一声。

  张二丫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看姑娘长得这么好看,定然是不愿意的,你如果不愿意就走吧。”

  在这人生地不熟,一问三不知的地方,又拖着这个一问四不知的躯体,能去哪儿呢?

  可要给一个陌生人当老婆,那更是万万不可能的,卿烟拍了拍张二丫的肩膀道:“你说得不错,我可不愿意当你哥的媳妇,我看我们只能就此告别了。”

  卿烟这一爪刚好抓到了张二丫的伤口之上,她微微地颤了颤,闷哼出声。

  卿烟急忙放手,歉然道:“抱歉,我太用力了。”

  张二丫摇摇头,又沉默了少许才道:“不是你的错。”

  说完又将衣服扯开,露出了瘦弱的身躯和可怖的伤痕。

  卿烟不由得一阵心惊,这些伤有些已然结痂,有些却还闪着红光,绝非是一朝一夕能造成的。

  这一条条,一块块都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轻声问道:“这些……都是你父母打的?”

  张二丫默默地将衣服穿回,抹了抹泪才抬头道:“还有哥哥……姑娘不跟我回去是对的,那里就是地狱!”

  卿烟这才看清了张二丫的脸,她颧骨突出,眼睛凹陷无神,嘴唇也是毫无血色,卿烟想,骨瘦如柴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张二丫直直地盯着卿烟,问道:“姑娘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月光下张二丫的泪水像一颗颗碎钻撒在了干枯的河床上,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

  张二丫的眼神里含着太多期待,竟让卿烟不敢直视。

  因为在这个世界,她自己尚且不保,又怎么有能力再去插手他人的生活呢?

  张二丫知道卿烟回避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她扯出一丝笑意,平静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待停了片刻,她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小路,笑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姑娘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就能走到我说的那个山谷,到了那里或许你就能想起些什么。”

  张二丫的笑脸带着纯真,融着不甘,更多的却是对命运的低头。

  这张笑脸卿烟曾经见过。

  一股暖流直冲向卿烟双眸,她知道自己快要哭了,她一把抓过张二丫的手,压抑着随时都会蹦出的眼泪,笑道:“我脾气也是不好的,而且还身无分文,身无长物……如果你不怕的话,就跟着我吧!”

第三章 起死回生(3)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502 2019.05.19 22:11

  天公不作美,银丝般的雨线自黑云处翩然而下,撒到枯黄的落叶上却是无声。

  张二丫将单薄的外套脱下递给卿烟,让她遮遮雨,卿烟笑笑拒绝了,张二丫又将外套塞入卿烟手中,轻声道,“盖住头发,姑娘大病初愈还是注意点好。”

  卿烟接过衣物,复披回张二丫身上,问道:“你们昨日救我时,我身上没有其他物件吗?”

  “有的,有一把长剑和一个包裹,不过包裹被我娘收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卿烟心想,包裹里或许有这具身体的身份信息,若是能拿回来自是再好不过。

  张二丫继续道:“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

  卿烟‘嗯’了一声,续道:“我们还是回去一趟,把东西拿出来再作打算吧。”

  张二丫点了点头,领着卿烟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二人才回到张家草屋前,屋内烛火已灭,不大的屋子伫立在黑暗中,像一动不动静待猎物的怪兽,竟比荒山野岭更觉可怖。

  张二丫指着主屋西南角的柴房小声道:“姑娘先去那屋等我,我去将姑娘的包裹偷出来。”

  顺着张二丫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间更为破旧的矮屋,离主屋有五六米的距离,卿烟颔首,小声回道:“那你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叫我,我来护着你。”

  看着张二丫进了屋后卿烟才朝着柴房走去。

  柴房并没有门,只用一张烂毡子挡住门口,毡子底部拴着石头,以防被风雨吹翻。

  由于柴房里囤积着过冬的柴火,所以屋子虽然破旧却也并未漏雨,只是有风不时从土墙龟裂的缝隙处灌进来,吹得屋内和屋外一样阴冷。

  屋子南边堆着一些农具杂物,东西两面各摞有半人高的木柴,木柴中间留有一米左右的缝隙,那缝隙间铺着一些稻草,上面有一张破烂不堪的棉被,看来这便是张二丫的‘卧室’了。

  卿烟坐到张二丫的床上,想象她过着什么样凄惨的生活,若不是心死,又有谁愿意舍弃父母,心甘情愿跟着陌生人走呢。

  卿烟躺在这些潮湿冰冷的稻草上,上一世的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时的她曾参加过一个帮扶弱小儿童的慈善组织,是众多志愿者中的一个。

  那些日子里她见到了许多被父母虐待的孩子,他们并不都是阴沉抑郁的,有些孩子甚至比生活在正常家庭里的孩子还要开朗明媚。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错过了救下那个孩子的机会,那个孩子也对她说过:“如果可以,姐姐愿意带我走吗?”

  那孩子说这句话时笑的明朗,卿烟只把它当成了玩笑话,在做完本职工作后,她便和其他人一样,成为了那个孩子生命中的过客。

  当卿烟再次听说这个孩子的消息时,却是在她自杀身亡数月之后,而她选择离开的日子正是被卿烟拒绝后的第二天。

  所以这一次,她想带张二丫走,即便前路坎坷云山雾绕。

  卿烟深深地吐了口气,坐起身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虽然只是过去了几分钟可却让卿烟有些坐立难安,她不愿看到悲剧再一次在她身边发生。

  卿烟起身来到门前,抬手正要挑开门毡时却听见了由远及近的哒哒马蹄声。

  她轻触着毡子的手像触电般弹开,身子也似受了惊的小猫般缩回了墙边黑暗之中。

  马蹄声渐明,随着拖着长音的“吁”声和马儿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又过了少许,马蹄声被脚步声替代,从脚步声听来,向茅屋走来的应该有两人。

  二人一路并没有任何交谈,而是向着正屋走去,接着便是木门被大力踹开的声响。

  张二丫原本还在堂屋翻找包裹,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声吓得跌倒在地,待回过神来便顺势爬到长凳后蜷了起来,又将张虎放在凳上的蓑衣挡在身前,这蓑衣堪堪挡住了她瘦弱的身躯。

  而因为这‘暗夜惊雷’受惊不浅的还有原本睡得正香的张李氏。

  张李氏像被按压到极限的弹簧那般自床上跃起,她翻身下床,找来了床边矮几上的油灯和火折子,正准备点火时屋子却兀自亮了。

  原来是闯门的二个黑衣人打着火把进了里屋。

  张李氏原本以为是张二丫闯了进来,本想点了灯再发作,可没曾想进来的却是两个高头大汉,她坐回床边轻轻推了推还打着呼噜的张虎,颤声道:“当家的,快起来!”

  张虎扯了扯嘴角,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张李氏一急,抬手朝着张虎的脸颊便是两个巴掌,清脆响亮。

  这次张虎总算转醒了,他蹭地坐起身,正要破口大骂,却被床前按着大刀的彪形大汉怔住,偃旗息鼓。

  张李氏用手肘戳了戳张虎,张虎重重咽了口唾沫,翻身下床半躬着身子谄笑道:“不知两位好汉深夜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站在右首的高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着画像的黄布,将黄布往张虎面前凑了凑,扯着嗓子问道:“见过吗?”

  张虎眯着眼看去,却见画像上那女子圆目微瞪气势如虹,仿似想从画像中走出来大开杀戒一般。

  不知是因为忽然被冷空气包围还是感受到了画中女子的腾腾杀气,张虎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拢了拢衣领后,他又眯起眼睛细细再看,这才发现那画中女子虽被画得暴戾恣睢,可却看得出是个美人,再看时他竟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张虎认出了这画中女子,她便是昨日自己从涯边救下的那个少女。

  张李氏也看出了那画中女子是谁,可她知道眼下最好不要和此事扯上任何关系,她本想提醒张虎多加注意,却已是为时已晚。

  手持画像的男子撇了撇嘴,将画像放回怀里,嗤笑道:“看这样子是认识了,她现在在哪儿?”

  张虎自知失言,急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否认道:“我不认识她,只是见她眉眼裹着杀气,一时受惊才,才不自主地叫出声来……我真的没见过她!”

  张李氏也帮腔道:“我家男人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可不敢诓骗两位大侠。”

  高个男子一边摩挲着腰间大刀,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张虎夫妇,一字一顿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张虎听着男子沙哑阴森的嗓音,又见他腰间几欲腾起的嗜血杀气再不敢隐瞒,他又假意思寻了片刻后,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我见过,见过!昨日在峨岭山山崖那处见过,不过那时眼看就要下雨,我又急着回家,就看了一眼便走了,要不你们再去那里看看,说不准……”

  ‘嘶’地一声,阔刀出鞘,张虎指向那峨岭山方向的手臂应声落地,鲜血顿时自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张李氏一脸。

  张虎残剩的左手反射性地按向伤口,尖叫声自他口中窜出,剧痛难忍下,中年汉子原本短促低沉的嗓音也变得尖利刺耳,穿过土墙震动着每一丝细密的雨线。

  张李氏被这满脸的猩红和震耳的惨叫吓得连叫喊的气力也没了,瘫软在地。

  高个男子提起沾血的阔刀,指向张李氏鼻尖,悠然道:“你来说。”

  鲜血自刀刃上慢慢凝聚,最后在刀尖上化作血珠,滴落到张李氏已然被鲜血覆盖圆润却又外翻的鼻尖之上。

  张李氏怔怔地看着血一滴滴滴落,抽泣道:“我说,我说……”

第四章 九死一生(1)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53 2019.05.20 09:15

  雨越下越大,渐渐连线成幕,一片片急坠直下,雨滴不住地拍打在屋顶已然湿透的茅草之上,发出沉闷的低吟声。

  茅屋里屋之中却依旧火光荧荧,高个子黑衣人找了张矮凳坐下,扯了床单擦拭着刀刃上的血渍。

  张李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自眼眶滑落,在满脸血红中趟出两条半粗的泪痕。

  她不时看向已经昏迷过去的张虎,却不敢多言一句。

  高个子黑衣人弹了弹已被他擦得冒着寒光的大刀,问道:“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张李氏一边颔首一边道:“小妇人哪里还敢欺瞒两位……我还给她请了郎中,可没救回来。”

  一直站在高个子身后不曾开口的矮个子黑衣人突然问道:“她的尸体呢?”

  张李氏忙道:“我要是告诉你们了,能救救我当家的吗?”

  高个子黑衣人缓缓抬眼,慢悠悠道:“你是在和我讲条件?”

  张李氏被这话吓得冷汗直流,再不敢提张虎的事,急忙道:“不敢不敢,只是那女娃的尸体是小女去埋的,她到底埋在哪儿我们也不清楚……”

  “若再多废话,我这大刀可就不长眼了!”高个子黑衣人打断张李氏,接着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已有好几个时辰了,怕是已经回来了。”

  “回来了?在哪里?”

  “小女住在那边柴房里,大侠若是不嫌弃,便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她!”张李氏说罢便从地上爬起来,作势要出去给他们喊人。

  高个子黑衣人横刀挡在了张李氏身前,“你就别去了,我们在这荒郊野外转了一天,已是饥肠辘辘,你去给我们整点吃的,”说罢又对矮个子黑衣人吩咐道:“你去把那个女娃叫过来,等吃饱了我们再去找尸体。”

  矮个子黑衣人应了一声便转出了里屋。

  柴房内的卿烟不敢有半分懈怠,她从农具堆里找了一把斧子权作武器,斧子被藏在门毡旁的少女高高举起,只待落下时变成嗜血凶器。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卿烟又往暗处缩了缩,时间仿似被拉长了,原本数十秒的时间在卿烟看来却像过了许久,她重重地捏住斧柄,想以此按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霎时,一只手从门外伸进门内,挑起了门毡,卿烟一眼便认出这是张二丫的手,长满了冻疮的手。

  至此卿烟悬起的心才落了下去,她将张二丫拉进门后轻声道:“你没事吧?”

  张二丫顺了顺气,险些站不住,卿烟见状急忙扶了她坐下,张二丫将正屋除了张虎被砍重伤的事以外,都事无巨细地告知了卿烟,罢了又焦急道:“那两人肯定是来找你的,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该怎么办?”

  卿烟听着屋外越发猖獗的风雨声,也是千头万绪。

  她既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一路追杀,可她唯一知道的是,目下这种状况,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张二丫都已是毫无退路。

  她默默为自己打了气,转而对张二丫道:“这件事就交给我,你先去柴垛后藏起来,等我处理好了这一切你再出来。”

  张二丫有些迟疑,直站着不动,卿烟本想再次劝说,却听见了屋外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她只得轻声笑道:“你不是说我会武功吗?相信我!”

  张二丫这才郑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愈发清晰的脚步声伴着雨声灌进柴房,就像浮在空中的厉鬼,无限膨胀,旋转。

  卿烟紧紧握着斧头,死死盯着那张被风雨吹动不停晃动的毡子,只待它被掀起的瞬间。

  时间终究在不停地往前走,不会为谁而停留。

  脚步声最终还是停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泠泠雨声和卿烟那隆隆的心跳声。

  一只手指粗短指节却大的出奇的手掌从屋外伸进来,挑起了湿漉漉的门毡,紧接着一支火把和一个男子的头颅先后探了进来。

  卿烟死命咬住下唇才微微平息了自己那越发紊乱的呼吸,就在男子将头转向她的那一瞬间,早已高高举起的斧头也轰然而至,卿烟快准狠地砍向男子头颅,他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咖嚓声,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吐不出一个字了。

  炙热的鲜血喷射而出,滴在火把上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黑衣男子的头颅咕噜噜滚到卿烟脚下,带着充血的双眼和微微开阖的下颚。

  这一刀砍断的不仅仅是黑衣男子的头颅,更是卿烟的过去,那个连蟑螂都不敢拍死的过去。

  卿烟处理好一切,又将黑衣男子的匕首藏在靴中,拿着他的长剑出了门。

  正屋外有一方窄窄的屋檐,卿烟紧紧靠在墙边,那如瀑布般跌落的屋檐水仿似就在眼前。

  她轻轻扣了扣门,少许,门内便传来了沙哑的男声:“老二,找到那个小丫头带进来就是了,还磨磨唧唧地敲什么门!”

  卿烟不去理会,而是接着扣门。

  少时门内传出了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近。

  忽然,门开了。

  高个男子从门里伸出了头,卿烟本想故伎重演,直接剁了他的脑袋,可正屋的门间距太宽,实在不好施展,于是她只得握着剑柄继续等待。

  高个男子没见到人,只得跨了出来,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叫道:“老二!老二!”

  机不可失,卿烟持剑直直向高个男子心脏刺去,眼看就要成功,厨屋方向却传来一阵碗碟破碎声。

  是张李氏看到眼前场景受了惊吓,打碎了捧在手里的吃食。

  这尖锐的声音惊醒了卿烟的猎物,高个男子像捕猎的狮子那般窜进了雨里。

  他拔刀回身,只见一鬼魅般的身影向自己扑来,直到过了两招才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男子冷笑道:“你果然没死!”

  卿烟一边进攻一边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男子不答反问:“你在这里,那他定是死了,你又为何要杀他?”

  “他想要杀我,我自然不能让他活!如果你肯告诉我你们是谁,又为何杀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刀剑声伴随着雨声不断响起,高个男子越发力不从心,他不再与卿烟硬拼,而是且战且退躲到了屋檐下。

  卿烟冷笑道:“怎么?准备说真话了?”

  男子将阔刀扔掉,一边在怀里摸索一边慢悠悠道:“我可以告诉你……”

  卿烟持剑指着男子,威胁道:“你最好别耍花样,要不然莫怪我剑下无情!”

  忽然间那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支一尺长短的管状物,卿烟心头大骇,正要反制却已为时已晚。

  只见有赤色烟火自管中射出,直冲云霄。

  在黑暗中划出了一条艳丽的色彩。

第五章 九死一生(2)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16 2019.05.20 20:40

  水滴不断从卿烟脸颊处滴落,她已分不清它们到底是雨水还是汗水,亦或是泪水。

  垂目望着脚边黑衣男子的尸体,卿烟多希望这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梦魇,一觉醒来她依然躺在自己温暖又软和的床上,有父母,有好友,有平淡而又幸福的一切。

  可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雨水冰冷的触感是真的,被黑衣男子所伤的右臂传来的疼痛感也是真的。

  卿烟从黑衣男子身上扯下一些衣料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张李氏,便又一次回到柴房。

  张二丫已从柴垛后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些碎银子,她见卿烟回来便把银子放到卿烟面前,道:“这些是我从那个尸体里搜出来的,你先拿着,日后有用。”

  卿烟并未接过银两而是反手握住张二丫的双手,肃然道:“你可想好了,是不是真的想跟我走。如果你是想摆脱这个家,那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跟着我。”

  张二丫郑重地点头,看来已是下定了决心。

  卿烟笑着拍了拍张二丫的头,微笑道:“那好,从今天开始,你我就是姐妹,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有我在,就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张二丫听罢这话只觉鼻头一阵酸楚,她一头栽进了卿烟怀里,双臂也环上了少女的纤纤细腰,少时又抬头道:“姐姐,我方才在找银子时看见他腿上有一朵花,你说奇不奇怪。”

  卿烟蹙眉道:“花?什么花?”

  张二丫摇摇头说不认识,卿烟用剑挑起男子裤管,却见这男子左脚踝处纹了一朵花,是红色的彼岸花,也是地狱之花。

  张二丫将头凑了过来,问道:“姐姐认识这花吗?”

  卿烟若有所思道:“这花叫彼岸花,传说盛开在地狱的花。”

  说罢便转身出门,将那高个子黑衣人左腿的裤管也掀了开来,只见那脚踝处同样盛开着一朵妖冶的赤红。

  看来她猜的不错,杀手并非只有此二人,方才升空的烟花正是杀手间互通有无的信号弹,而她所在的位置也被敌人探知,此地已是不可久留。

  她回身问道:“二丫,你找到我的包裹了吗?”

  张二丫低下头,摩挲着掌心里的碎银子,丧气道:“我只看见了你的剑,它就在堂屋门框边挂着,可那包裹却没能寻见。”

  卿烟笑着安慰道:“没找到就算了,我们直接去问问你母亲便是。”说完便进了正屋。

  原本只是想拿回包裹的卿烟被这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吓得一凛,寻着血迹看去,她这才发现了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张虎。

  卿烟抢前一步跨到张虎面前,却见仍有鲜血从他那断臂处渗出,她急忙扯了床幔按住伤口,对张二丫道:“你父亲受了如此重的伤,你为何不告诉我?”

  张二丫紧紧盯着地面,茫然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受了伤,还伤的这么重。”

  卿烟不去纠结张二丫所言真假,续道:“你再去那两具尸体身上找找,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身上应该备有金疮药!”

  张二丫逡巡不动,卿烟只得厉声道:“快去!”

  张二丫这才踱了出去。

  许是被卿烟的叫声惊醒,坐在床沿上发呆的张李氏突然跳下床趴到张虎身上,对卿烟吼道:“你走开,你要干什么?”

  卿烟道:“他失血过多,若是再不止血就救不回来了!”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要不是你,我当家的也不会有此大祸!”张李氏一边哭着叫着,一边用力扯着张虎,想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经过张李氏这一闹,猩红的血液又从张虎伤口处涌出,刹那便染红了米色的床幔。

  卿烟正要发作,张二丫已然捧了四个瓷制药瓶进了里屋。

  张二丫将它们全都放到卿烟面前,问道:“姐姐,你看看这些药是吗?”

  卿烟也不曾想到他们身上竟装着如此多的药物,她一时也不知道哪个才是金疮药。

  她拿起一只碧色的药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不同于上一世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味,这香味虽然不甚惊艳,却也平淡绵长。

  卿烟将每个瓶子都细细看了,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就在她举棋不定时,张二丫道:“要不然每一瓶都试试吧?”

  卿烟急忙摇头否定,“不行,要是这些药里有毒药,那你父亲可就真的没救了。”

  张李氏听得卿烟这么一说,抬手就朝张二丫扇去,“你想害死你父亲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卿烟眼疾手快,挡下张李氏的手腕狠狠捏住,忿忿道:“想必我的本事你也看到了,若是你再敢欺负二丫,那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张李氏本就受了刺激,又被卿烟这么一恫吓,干脆瘫在地上哭闹起来。

  张李氏的哭闹声将张虎仅剩的精神唤醒,他竟醒了过来。

  张虎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睑,浑浊的眼珠转了一转,可他仿似看不到卿烟,也不去搭理张李氏,而是向着张二丫抬起左手,喃喃道:“二丫…二丫…”

  张二丫冷眼看着这个躺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男子,不为所动。

  张李氏听见张虎的声音后自地上一咕噜坐了起来,握过张虎微微抬起的手臂,嚎啕道:“当家的你可不能有事呀!你要是死了我和儿子可怎么办呀!”

  虽说张李氏哭得梨花带雨鼻涕横流,可张虎依旧只喃喃道:“二丫…二丫…”

  知道张虎已是回光返照,卿烟生出了些许不忍,她将张二丫的手放到了张虎掌心。

  张虎轻轻握住张二丫的手,费尽所有力气,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随着一颗浑泪从张虎眼角溺出,他的生命也永远地停在了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张李氏哭喊之声更甚,夹杂着暗夜雨声凄楚无比。

  张二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漆黑的眸光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既然已是无力回天,卿烟只得将药瓶悉数放进了自己怀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斯人已逝,但余下的人还要往前走。

  卿烟又安慰了张李氏几句才开口问了自己包裹的下落,谁知张李氏死活不肯说,直言要随着夫君共赴黄泉。

  无奈之下卿烟只得道:“昨日我从悬崖摔下时伤了脑子,关于自己的事也忘却了许多,我想那包裹里或许有助我恢复记忆的物件,除了这些,要是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可以留给你。”

  可即便如此张李氏依旧是不愿交出东西,这许多杂事后已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卿烟担心追兵将至,也只得放弃。

第六章 九死一生(3)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591 2019.05.21 09:19

  卿烟换上了张树的衣服,又将头发尽数扎起,将自己扮成了男子装束,虽然她并不知道效果几何,但从张李氏母女略微发直的神色看来,这身扮相许是不错的。

  装扮妥当后卿烟才到门后取了‘自己’的宝剑,手握着这赤底雕金,冰冷寒意的剑鞘,卿烟却感受到了一种分外温暖的感觉,这感觉好似一股强劲却柔和的内力,经由血液包裹住她周身每一个细胞,安全感也由自升腾而起。

  看来羁绊确是存在的,于人于物都一样。

  为了尽可能混淆追兵的视线,也为了保住这尚且能遮风避雨的茅屋,卿烟又将杀手的尸体缚在了马背之上,任马儿将他们带向无尽黑夜之中。

  待骏马消失在二人眼前,卿烟才扭头对张二丫道:“我让你告诉你娘亲的话都转告她了吗?”

  张二丫略微颔首以作回应,卿烟续道:“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要不然你再去提醒她一次,让她暂且出去躲些日子罢。”

  张二丫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时间紧急,我们还是快走吧!”

  既然张二丫如此说了,卿烟也不再多言,她翻身上马,坐定后又将张二丫拉起,揽在身前,一夹马腹冲进雨幕之中。

  马背颠簸,张二丫勉力撑着的身子越来越乏,越来越沉,眼看支撑不住,却听卿烟温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是隔着广阔又平静的湖水,令人安心。

  “累了就靠着姐姐睡吧。”

  张二丫脑袋一靠便沉沉睡去,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待转醒时雨已停了,天空虽依旧挂着阴沉却已大亮。

  卿烟略带疲倦道:“醒了?舒服些了吗?”

  张二丫将头从卿烟肩膀抬起,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憋了好久才忸怩不安,轻声细语道:“我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原本一直尽力撑着,可靠在你的怀抱里实在太温暖太舒服了,我心底一松,就睡着了…姐姐揽了我一夜累坏了吧?”

  卿烟笑了笑,一边活动着肩骨一边玩笑道:“怪不得你这小脑袋这么沉,原来是有张会说话的……”

  卿烟话还没完就猝然停止,紧接着又微一用力便将张二丫裹挟着从马背滚下。

  就在二人落地的瞬间,那马儿温暖宽阔的背脊上就被射中了数只羽箭,凄冽的嘶鸣声霎时间响彻长空。

  卿烟似弹簧般腾身而起将张二丫护在身后,拔剑御敌。

  虽是以一己之力对抗十数名杀手,可卿烟却化身成了一堵肉墙,将杀气一丝不漏地挡在了身前。

  数十个回合过后已有几名杀手变成了尸体躺在了卿烟脚下,可这些横亘惨死的尸体却没能阻止杀手们愈发凶残的攻势。

  杀手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后便换了攻法,其中两名杀手自阵前退出,藏匿进了林木之间。

  卿烟一边应付着攻来的杀手,一边搜寻着消失二人的气息。

  卿烟这头方才横剑挡下身前杀手的攻势,又以迅雷之势掷出了藏于靴筒中的匕首,匕首似离弦之箭直直没入了杀手眉心。

  突然,先前消失的杀手分别自林间窜出同时向卿烟张二丫攻来,动作之快迅捷如电,卿烟心头一紧,她深知想要同时除掉两个杀手已不可能,她只得先置张二丫于不顾,全力击杀飞向自己的杀手。

  卿烟这头刚把杀手送入黄泉,那头杀手的长剑却离张二丫已近咫尺,张二丫愣愣地盯着刺来的长剑眼皮一翻瘫倒在地。

  情急之下卿烟飞身上前将张二丫抛出,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剑。

  长剑自卿烟左肩插入,瞬时便深入了三寸有余。

  一层薄薄的汗珠从她额头渗出,揭示着她拼命压制的痛苦。可即便忍着剧痛袭来,卿烟也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即刻便化掌为刀将插入自己身体的长剑劈断,顺手解决了长剑的主人。

  来不及作任何休整,卿烟已将插入自己肩膀的剑锋拔出,将它深深射进了窜到张二丫身前杀手的喉部。

  空气中鲜血的甜腥味极速扩散,在冬日的凌晨出落得愈发厚重,它消无声息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昭示着死亡的脚步。

  虽被这这重重杀气所包围,卿烟眼底透出的光彩却越发坚定沉稳,因为她知道自己别无退路。

  经过这一场厮杀,卿烟早已是身中数刀,虽然她已极力避开要害部位,可钻心的疼痛还是一浪接一浪地向她袭来。

  眼看又一波攻势被卿烟所破,杀手们原本不曾动摇的内心也在这一刀一剑中生出了丝丝恐惧,被这恐惧所束缚,他们退到了数丈之外,再不敢妄进。

  一时间刀剑声俱无,天地间重归平静,好像那些消逝的生命本就不曾存在过那般。

  万籁俱寂中连微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显得分外清晰,万分恐怖。

  忽然一阵车架声被清风吹来,卿烟直了直身子扯出一抹笑意,悠悠道:“二丫,你再坚持一下,我们的救兵来了!”

  卿烟恬淡的话语透过冰冷的空气传入杀手耳中,他们面面相觑,都在心底盘算着卿烟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车架声渐近,卿烟的神情也渐渐舒缓下来,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也似乎蓦然停滞,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结果,虽然那个结果极有可能就是死亡。

  忽然间一声惊雷自天边炸起,惊飞了树梢栖息的鸟雀,振翅高飞的鸟儿扇起凉风阵阵,杀手们忽觉汗毛高竖双腿发软,直待身前卿烟做了个剑招起式的动作后才恍然回神,一个个都仓皇地跳上马背,消失在了林间。

  待到杀手的气息彻底消失后,卿烟才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

  张二丫急忙上前扶起卿烟,焦虑道:“姐姐你没事吧?”

  卿烟薄唇微启,一团团雾气从她略显惨白的唇齿间幻出,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还是尽力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

  “那我们就在此处等他们吗?”

  “他们?”卿烟刚问出口便想起张二丫口中的他们或许就是自己所说的救兵,她支撑着身子站起来,苦笑道:“你说的是等救兵吧,让你失望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救兵。”

  张二丫不解,忙问道:“那姐姐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卿烟将长剑收回剑鞘,长眉微挑,慢悠悠道:“兵者,诡道也。我只是利用那车轨声,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张二丫依旧不甚明了,追问道:“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相信你的话,再者说,万一那马车上也是他们的人可怎么办?”

  “能把他们吓退便是最好,若是吓不退对我们而言也没有损失不是?至于会不会是他们的人嘛……你见过有杀手是赶着马车出来杀人的吗?”卿烟一边说着,一边将收在怀里的药瓶取出。

  她将药瓶中的药粉分别撒在不同尸体的伤口上,等了约莫半刻钟后又将其他的药瓶装了回去,只剩下了一个赤底白花的。

  卿烟从这白花瓶里倒出了一些淡粉色的粉末,撩开裤管就欲往伤口上抹,张二丫见状急忙制止道:“姐姐使不得,这要是毒药可怎么办?”

  卿烟笑笑,指着那些被当做试验品的尸体道:“你看这个起了些许黄色沫子的伤口,血是不是已经止住了?这个伤口用的便是这瓶药,这瓶子里面装的是金疮药不会错,你放心吧。”

  卿烟说罢将周身略大一些的伤口都上了药,只余下了伤的最严重的肩部。

  卿烟将白花药瓶递给张二丫道:“这肩头的伤口要深些,我又不大好操作,还是你来给我上药罢。”

  张二丫颤着手接过药瓶,卿烟已利落地将衣领扯开,露出了那如玉雕般剔透滑润的肩头,和那如张着血口般骇人的伤口。

第七章 隔帘初见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625 2019.05.22 12:58

  凉风习习,冰冷且潮湿的空气紧紧包裹着卿烟,她紧紧咬着嘴唇,用已抵抗从周身刀伤传来的痛楚。

  张二丫拿着药瓶的手不住颤抖着,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脸颊跌落,卿烟抬起未曾受伤的右手为她擦了擦泪,故作轻松道:“二丫这两日见了那么多尸体都没哭,现下倒是哭了,难道姐姐比那些尸体还可怕吗?”

  张二丫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般,边哭边道:“不是……不是的……我只是看见姐姐这些伤,难过罢了……”

  “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现在正是老天爷在考验我,待我承受住了这些考验我就有好日子过了,这也算是好事,你哭什么?”

  卿烟说这番话原本只是想活络一下气氛,逗逗张二丫让她别那么紧张。可这一堆之乎者也出口以后不但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令她哭得更凶了。而她那双原本就微微颤动的小手更像是抽筋了那般不听使唤,现下这种状况,别说是上药这种精细的活计,就是拍拍掌挠挠痒痒这样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时间紧急,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卿烟收起笑脸故作生气道:“你哭这么大声做什么?是想把杀手给招回来吗?!”

  张二丫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愣,随后果真收敛了许多,只是方才哭得太凶一时收势不住,竟忍不住打起了嗝。

  卿烟见状噗嗤一声吐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可这一用力又扯到了左肩的伤口,鲜血刹那间便寖了出来。

  眼下这状况再容不得耽搁,张二丫慌忙抹了眼泪,从身旁尸体身上撕了一块干净的布料,按住了伤口。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二人总算将卿烟肩头的伤口包扎罢了,张二丫一边打着嗝一边抽泣道:“姐姐,二丫笨手笨脚的,没弄疼你吧?我今后会好好做,你别生我的气。”

  “方才是情况紧急,姐姐说话声自大了些,你不怪姐姐就好。”

  “是我不对,二丫以后不会再这般没用了,”张二丫又抹了抹泪才续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卿烟长眉微蹙缓缓起身,正思索着该如何行动,却看到自己所穿的衣物已被血渍和泥污覆盖,肮脏异常,可眼下这情况,既没有可供换洗的衣物也没有换洗的条件,想到这里,卿烟微微叹了口气。

  张二丫小心翼翼问道:“姐姐又为何要叹气呢?”

  卿烟又叹一口气,直言道:“你说我们在这荒郊野岭中,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连想洗个澡换个衣服都是奢望,这么凄凉……”

  张二丫以为卿烟又是在埋怨自己,直低着头不说话,卿烟见状,急忙把话头咽了回去。

  卿烟深知张二丫这样的孩子看起来虽然开朗明快,可内心却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他们需要更加细心的呵护。

  卿烟急忙换上了大大的笑脸,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细细想来,其实上天待我还是不错的,虽然危险重重却也给了我一身武功,让我活了下来,还让我多了个妹妹。而且知道我不爱走路还给我备好了骏马,你说是不是呀?”

  见张二丫依旧不言语,卿烟又道:“走吧,骑上我们的骏马,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

  张二丫这次总算抬起了头,回道:“可是我们的马已经被乱箭射死了。”

  “方才那些杀手不是又给我们送来了几匹吗,二丫,你去选一匹中意的,待选好了我们去追方才那辆马车。”

  “追那马车做什么?”

  “那我问你,我们要想填饱肚子,要去哪里?”

  “回家?”

  “家是回不去了,还是去城里找家客栈罢,顺便洗个澡,换个衣服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现下你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不如跟着那马车,就算到不了城里,最不济也能找到住家不是。”

  ………

  道路泥泞,颠簸难行。

  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却在这寒风侵肌,无人知晓的小路上悠然行驶。

  马车很是普通,单马双轮,可安坐于马车之内的白衣少年却是气质超然,出尘超凡。

  他倒不像是身在这陌陌小道,寒车陋架之中,而像是端坐于皑皑云端之上,身处于璀璨金銮殿之中。而他脚下也不是这泥污乱石,而是铺着红毯垫着鲜花的康庄大道。

  少年浓眉入鬓,眸光低垂,如丝如瀑的黑发用白玉发冠轻轻挽起一髻,剩余的则懒散地搭在他挺直的背脊上,看上去约有十八九岁光景。

  许是从掌间平摊的书本中读到了些许有趣之事,少年有如雕刻般迷人的双唇间勾起了半分笑意,却又像流星过境般稍纵即逝,可就算只这刹那芳华却已让人过目难忘。

  少年下首坐着一个黑衣男子,看起来比少年稍大几岁,他微蹙着浓眉,一副忧心忡忡之态。

  少年依旧眉眼低垂,优雅地翻过一页书后,漫不经心道:“作这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低沉纯净,闻之有如冬日里突然洒进房间的暖阳,凛凛寒意中却裹着丝丝暖意。

  男子将原本就挺直的脊背又直起几分以示尊重,回道:“王……公子,属下只是担心……”

  “担心事情不能按我们的意愿顺利进行?”少年依旧没有抬眼,倒像是在自言自语般。

  “是!那印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可是现在……况且公子还因此受了伤,说来说去都是我等属下无用,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男子情绪紊乱,致使说出口的话也有些乱七八糟,不明所以。

  少年却是听懂了,他依旧低垂着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那炯炯的眼神,他微微一笑淡然道:“不受点伤,戏又怎么演的像,至于其他事,难道你还信不过慕霜他们?”

  男子急忙否定,“当然不是,只是事关重大……”

  “嘘,车后有人。”少年将书本扣上,打断了黑衣男子的话。

  男子心中大骇,急忙挑开轩窗向外望去,只见隐隐薄雾中却有人影闪动。

  男子警惕地放下帘幕,喃喃道:“难道是他们追上来了?”

  少年长眉一挑眸色中阴冷乍现,好似一秒便由暑入冬,直叫人汗毛卓竖。

  “慕风,停车。”少年嘴角微翘,话语却依旧是波澜不惊。

  被唤作慕风的男子诧异道:“可是万一是他们追来了……”

  “若真的是他们,我们早晚会被追上,不如就在此处等着,”少年侧身挑开了马车的后轩窗望去,续道:“以不变,应万变。”

  慕风抱拳应了,拍了拍车门,马车即刻便停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匹乘着两人的白马才哒哒哒地来到车前。

  正是卿烟与张二丫。

  见白马渐渐走进,慕风自下了马车,等在路边,待二人走到身前,慕风才抱拳道:“不知二位是何人,一直跟在我车架之后所为何事?”

  卿烟微微抬了双手,颔首道:“昨日午后,我与妹妹出门骑马,谁知这马儿顽劣,又碰到暴雨,便在这方迷了路,方才看见公子车架,便想上前问路,所以才一路尾随,实在抱歉给公子添麻烦了。”

  慕风道:“那二位要去往何处?”

  被男子这么一问,卿烟也是一脸迷茫,她对此地一无所知,这倒该怎么回答。

  正当她苦思对策之际,却听张二丫道:“我们要去上京。”

  三人又一来一往闲谈了几句,慕风才为二人指了路,罢了又道:“那两位便先走罢,我们的马脚程慢,就不与二位同行了。”

  卿烟谢过慕风后便朝着慕风所指方向去了,慕风则站在车前,直到卿烟二人消失在视野中以后才又上了马车。

  

第八章 慕王芷慕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93 2019.05.23 14:11

  马儿疾驰了近半个时辰才慢了下来,卿烟表情痛苦地扶上左肩,原是左肩处伤口又裂开了,二人不得不再次给伤口上药,重新包扎了一遍。

  熟能生巧,这次效率明显比第一次高出了许多。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卿烟只觉得自己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从她空空如也的肚皮里传出,她将脑袋搭在张二丫肩上有气无力地问道:“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呢,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你说的上京呀?”

  张二丫道:“我也只是听哥哥说过上京这个名字,他说上京是我们武成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可我一次也没有去过,我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卿烟心道:“原来这里叫武成,那么上京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都了……”

  可是此时此地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因为肚皮‘咕噜咕噜’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卿烟耷拉着脑袋,直到这时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又冷又饿,日子难过。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见卿烟如此难受,张二丫不解道:“姐姐受了伤,肚子又饿,刚才为什么不求求那个男子,我看他像个好人,说不定他会愿意让我们上那马车,坐在马车上总比骑马要少费些精神。”

  想起那个一脸假笑的黑衣男子,卿烟涣散的眼神又聚集了起来,肃然道:“刚刚那人绝非善类,我们还是离他们远点为好。”

  “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站在泥泞的地上,可靴底却一点泥水也没粘上,轻功自然了得,而且我看他右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定是常常舞刀弄枪之人……虽然他并没有为难我们,可还是小心点罢。”卿烟停了一会又自语道:“而且,那马车里还有其他人在,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这边姐妹二人饥寒交迫怀疑人生,那头马车上的两个男人却过得悠哉悠哉,好不惬意。

  车内不知何时已燃起了银霜炭,烘得车内暖意盎然,好似将春日揽进了这不大的马车之中。

  炭火上滚着一壶热水,火旁的矮几上白瓷茶具散发着杳杳茶香,氤氲出薄薄雾气。

  少年将茶杯放到嘴边,却是不喝,慕风宽慰道:“公子安心,方才那两人应该没什么可疑,看起来只是寻常过路人罢了。”

  少年抬眼,闲闲道:“确实只是过客,可寻不寻常可就难说了。”

  “公子为何这么说?”

  少年将茶杯送至嘴边,轻抿一口,“看来你这观察事物的能力还有待提高。”

  慕风不好意思地笑笑,作揖道:“还请公子指点。”

  少年邪魅一笑,为这春日般的车架平添了一抹春色。

  “那坐在前面的少女不会骑马你可看出来了?”

  慕风颔首答是。

  “若是你带着自己不会骑马的妹妹该怎样?”

  慕风抬起手臂,作环抱状,问道:“这样?”

  少年微微颔首,“可那坐在后方的少年却只抬起了右臂,左臂则一直藏在披风之中。”

  慕风恍然大悟道:“莫非那人披风下藏着兵器,或者是他左臂有伤?”

  少年又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回矮几之上,“两者皆是。”

  “难道方才在林中厮杀的就是他们?公子说过在那林间厮杀的至少有十来个人,可那个女娃连马都不会骑,肯定不会武功。难道那个少年竟以一己之力诛杀了那十数个人?”

  少年直直盯着前方,好似可以看透车门再看到白马背上的少年那般,悠悠道:“现在还说他寻常吗?”

  慕风越是思考,眼神也越发凌厉了几分,低头道:“公子,现下我武成与璃水两国关系紧张,边境不稳,正是多事之秋,此人深不可测莫非是璃水的细作?回城以后要不要派人去寻他们,探探他们的底细?”

  少年思忖了许久,虽然他并不认为此二人与璃水有关,却还是吩咐道:“告诉办事的人,只可远观。”

  天气突变,似是又有一场冷雨将至。

  卿烟二人已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卿烟身上的刀伤也越发麻痒难忍,竟慢慢盖过了腹腔中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灼热感。

  她在心头默默自嘲道:“老天爷,你给我这一身武艺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我穿过来时就被杀死。长痛不如短痛,总好过让我在这荒郊野岭挨饿受冻,最后瘙痒致死……”

  卿烟漫无边际想着,却听见张二丫兴奋道:“姐姐,姐姐,我们到了,你看,那城门上写的是上京吗?”

  卿烟闻言顺着张二丫手指看去,却见一座将近四层楼高的城墙伫立在二人面前。

  城墙内镶着近三层楼高的城门,城门正上方悬着一块鎏金大匾,匾额上篆刻着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上京!

  卿烟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不止是因为她们终于到了上京,也是因为匾额上这两个字她都认识,若是穿越到了哪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地方,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文盲?

  她抬眼看着那城门,笑着对张二丫道:“这真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里便是上京不会错了。”

  张二丫说得不错,这上京城很是热闹,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街边鳞次栉比的建筑,卿烟这才从心底生出了对于眼下世界的真实感和认同感。

  来来往往的行人,迎面而过的马车,花花绿绿的轿子,路边吆喝的小贩,甚至是路边乞讨的乞丐在卿烟看来都显得格外亲切。

  虽然卿烟很想去逛逛这个世界的街,看看这个世界不同的风景,可眼下的她对这些都只是有心无力。

  因为她们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那便是先祭一祭两人的五脏庙,再洗个澡换身衣服,最后再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

  至于其他事,便醒来再说罢。

  …………

  上京城城东,慕王府内。

  慕风神色肃穆地立在慕王寝殿外,等着慕王爷换罢衣物进宫面圣,他虽未言语,却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焦虑。

  武成当今文宗皇帝共有九个皇子,其中四个已经成年。

  而每个皇子三岁时文宗帝都会赏赐一枚印鉴,印鉴上刻的是皇子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刻印鉴所用的玉石来自数年前落入武成的陨石,在阳光下能反射出赤色光线,所以每一枚都极其特殊且珍贵,若是被有心之人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也是慕风此刻在殿外坐立难安的原因。

  因为他不知道慕王的印鉴是否已经顺利回府。

  少时,殿门大开,一个身材硕长气质翩翩的男子自光影中走出,他身着一身墨色锦衣,领口袖边簇拥着银线绣成的朵朵祥云,腰间系着白玉腰带,与发髻上的纯白羊脂玉相互辉映,灼灼生辉。

  这正是文宗帝三皇子,慕王元芷慕。

  不同于先前在马车上的淡雅俊逸,此刻的他又多出了几分高贵轩昂。

  慕风行罢礼正要问印鉴之事,却有侍女捧了红木托盘上前,定睛一看,那托盘里躺着的正是元芷慕的印鉴,慕风深深吸气,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元芷慕将印鉴放进怀里,对慕风道:“时辰不早了,进宫吧。”

  

第九章 庆园一游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575 2019.05.24 12:50

  待卿烟在客栈的客房中转醒时已是正午十分,她们已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阳光从蒙着窗纱的窗棂透入,将一片白日蹉跎成了蒙蒙朝晖,慵懒惬意。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无梦无魇。

  卿烟软软地伸了个懒腰,将自己沐浴在这冬日暖阳中,阳光懒懒地照着她,像呵护着初生的婴儿,将她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她侧身摇了摇张二丫,想叫她再为自己再上一次药。

  可当卿烟触碰到张二丫的肌肤时,却被她灼人的体温吓了一跳。

  卿烟急忙叫小二请来了大夫,大夫说是风寒之症,开了药方让她自己去药房抓药。

  阳光正好,温暖却不灼人,裹得人全身上下都暖暖的。

  卿烟掂了掂刚刚包好的中药,又看了看布袋子里所剩不多的碎银子,心道:“想不到这中药竟这么贵,剩下的这些钱最多能在客栈住上两天……”

  一阵麦香钻进卿烟鼻腔,生生打断了她的思绪,顺着香味看去,原来这香甜味是从一个包子铺传出来的。

  卿烟捏了捏干瘪的钱袋子,总算抵住了那香味的诱惑,她迅速将钱袋拴回腰间,可正欲离开时肚子却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最终卿烟还是臣服在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中,虽说钱袋子又轻了,可闻着纸包里白面馒头的黏腻香味,满心的幸福感还是不由自主升腾了出来。

  三天前的她是绝不会相信自己竟会对着几个馒头流口水的。

  正当卿烟准备咬上那白花花,热腾腾,香喷喷的白面馒头时,却感觉有人抱住了她的腿。

  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乞丐,他正瞪着大眼巴巴看着自己,卿烟张着的小嘴最终没能咬下去,而是将手里的馒头递给了男童。

  男童接过馒头,却是不走,又指了指卿烟手中的纸包,卿烟蹲下身摇头道:“这些馒头不能给你,还有别人等着……”

  卿烟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撞倒在地,猝不及防下她原本抱在怀里的中药食物和挂在腰间的钱袋子瞬间被一扫而空。

  待她回过神来这才看见一个十六七岁乞丐模样的少年抱着她的东西钻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卿烟自讽了一句,正要抬脚去追却又被人抱住了双腿。

  还是那个小乞丐,卿烟忽然明白了,看来他们是一伙的。

  她垂眸看着男童,肃然道:“放开!”

  那男童仿似听不见似的,环住卿烟的手臂反而勒紧了几分。

  卿烟原想将这男童踢翻再去追那乞丐,可当她看到男童那双看向自己的大眼睛时却没能下得去腿,只得任由那少年消失在人群中。

  “好了,可以放开我了吧?”直到再也寻不见那少年的踪迹,卿烟才扭头盯着男童无奈开口。

  男童往人群处看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了环住卿烟的细弱手臂,罢了便转身欲走。

  她一把抓住男童,问道:“你们是一伙的吧?”

  男童瞪着那双大眼,无辜地摇摇头。

  卿烟蹲下身子诚恳道:“哥哥的妹妹得了重病,方才那些药便是给她抓的,你告诉哥哥到哪里能找到刚刚那个人,哥哥就放了你。”

  男童依旧只摇头不说话。

  “那个药对哥哥真的很重要,是救命的药,这样,你带我去找刚刚那人,我保证只拿回我的药,其他的都给你们好不好。”

  男童这次连头也不摇了,只怔怔地看着卿烟。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着大眼相持了好一会,卿烟终于败下阵来放开了男童的手,她直起身子道:“罢了,你走吧,你们也是可怜之人……”

  卿烟说完便迈开步子离去,边走边在心底盘算着把那白马卖掉,先把张二丫的病治好再说。

  可她刚走没几步却被那男童拉住了手,比划着让她跟着自己。

  待卿烟和男童消失在街头拐角处,一个穿着红色锦袄,拿着一串冰糖葫芦,长相十分乖巧可人的少女笑着对身后侍女说:“那个小哥哥不仅长得好,还如此良善,真是个好人。”

  少女说罢咬下了一颗糖葫芦,将那双杏眼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对深深的酒窝,笑得连这许久不见的日光都逊色了三分。

  卿烟跟在男童身后穿过了几条长街,又绕过了数条小巷子,这才来到了一个大宅子门前。

  宅子所处之地并不偏僻,周围也都是些高门大院,可与那些朱门深院相比,这宅子看起来已是荒废了许久显得破败不堪,门上牌匾上的字都已被风雨侵蚀,看不清具体所书。

  男童带着卿烟绕过大门,来到了后院院墙外,他拨开枯草落叶,又掀开院跟下一张破旧的草席,这才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墙洞。

  钻过墙洞便是宅子内院,这墙内和墙外也无甚分别,都已是荒凉许久,一派疮痍之感,已全然看不出这宅子就坐落在繁华锦绣的上京城中。

  由于正直隆冬,院落中的石板小路倒还若隐若现,可这要是夏季,这一条条小道定然会被野草覆盖,了无痕迹。

  一路上男童都没有说一句话,只在前方领路。

  院落很大,卿烟跟在男童身后走了近半刻钟才到了正房。

  虽说是正房,可即便是用断壁残垣来形容它也不为过,这房间,怕是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男童朝着这破屋指了指,卿烟问道:“他就在这里吗?”

  男童点了点头。

  卿烟走上台阶,正要掀开被当做房门挂在门框上的破布,却听屋内有男声焦急吼道:“玉儿,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哥哥!”

  卿烟急忙掀帘进屋,只见屋中左上角的破旧床板上有一女童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而那个在街市上抢了她东西的少年则拼命按着女童的手脚。

  顾不得其他,卿烟跨步上前一把将少年拽开,从衣摆处撕下一块布料卷成卷,垫在女童牙间,又将女童脖颈处衣物解开,最后护在女童身前不让少年靠近。

  约莫过了五分钟,女童才渐渐平息下来,昏睡过去。

  卿烟这才将布料从女童口中取出,把她的头转向一侧,扯过棉被为女童盖好。

  做完这些卿烟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少年道:“你妹妹暂时没事了,但你要好好照顾她,为她清理这些呕吐物,当心这些东西卡住她的气管引起窒息。”

  少年被卿烟这一系列的操作惊住,直到名唤玉儿的女童呼吸渐渐平稳才回过神来,木讷地道:“我妹妹她这是怎么了?”

  卿烟道:“我看她浑身高热,应该是发烧引发的癫痫。”

  “癫痫?”

  “眼下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从我那里拿走的药刚好是退热的,你把药煎了给她喝吧。”

  少年略微有些迟疑,卿烟嗤笑一声,“怎么,还担心我骗你不成?”

  少年忙道:“不是,你救了我妹妹,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这药你还是拿回去吧,还有这些钱……只是馒头已经被我吃了一个,剩下的你也拿走吧。”

  少年说罢从旁边草垛里将卿烟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递到卿烟面前。

  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男童也从门前跑来,从兜里掏出卿烟给他的馒头,放进了装馒头的纸袋中。

  少年心疼地看了男童一眼,却也没有阻止。

  卿烟微微一笑,又从纸袋里掏出馒头递给男童,道:“你吃吧,哥哥有钱,待会出去再买便是。”

  说罢转身出门下了石阶,少年将东西放回草垛追了出来,陈恳道:“我叫李义,就住在这庆园中,日后公子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上刀山,下火海李义绝不会推辞。”

  看着眼前这个倒大不小的男子汉,卿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一跃便出了宅子。

第十章 天黎阁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412 2019.05.24 22:32

  冬日里的上京总是阴沉黯淡的,这才晴了两日便又是一派灰蒙蒙的景象。

  慕王府西南角有一座园子,因园子里拢着梅花树树,因此叫倾梅园。

  这园子里住的是安平王的女儿若伶薇,安平王祖上曾随太祖开疆拓土,后被封王世袭罔替,世世代代为武成镇守北境。

  若伶薇是文宗帝钦点的慕王正妃,只因太后驾崩不到一年尚在国丧期内,所以还未与慕王行天地之礼。

  文宗帝本意原是想先赐若伶薇一座宅子住下,待国丧期满后再正式封妃,嫁进慕王府,可若伶薇一再坚持愿住进倾梅园为太后守孝,文宗帝碍于安平王才勉强答应。

  倾梅园此刻乌云罩顶,却是密云不雨,正如若伶薇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只待爆发时穿透那低悬在倾梅园上空的层层黑云。

  她身着一身粉色锦袄,披着同色貂皮外氅,一张精致的小脸因为怒气憋得通红,金玉流苏步摇相互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却被淹没在若伶薇的低吼声中,“从前日起本王妃就叫你们去请王爷,为何王爷到现在都没来?”

  一众侍女小厮皆跪在廊下,不敢言语。

  若伶薇自北境带到上京的贴身侍女琥珀立在一旁,宽慰道:“娘娘息怒,王爷前往西南视察了近半年,这才回京几日,定然有许多杂事要处理,许是忙得太累了所以才没来看娘娘,待王爷休整好了,自然就来了。”琥珀说完,又指着园中竞相开放的梅花道:“这园子里梅花开得正艳,不如琥珀陪王妃去挑些开的好的,做成梅花糕给王爷送去,既能为王爷解乏,又能让王爷体会到王妃的一片真心,岂不正好。”

  琥珀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若伶薇,作这副泼妇模样,元芷慕定是不会喜欢的,她抬了抬手,让跪在廊下的一众下人散了,罢了才道:“我都被气糊涂了,还是你想得周到,走吧,去园子里转转。”

  琥珀向身后的婢女递了个眼色,那婢女急忙递上了暗黄色竹篮和青铜剪子,琥珀接过东西跟在若伶薇身后下了回廊朝梅园深处走去。

  园子里栽着许多品种的梅树,洒金梅,宫粉梅,朱砂梅……黄的,绿的,粉的,红的应有尽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各树梅花不仅在枝头争艳,那花香所到之处也是竞相争斗,暗潮涌动,使得这倾梅园梅香四溢,沁人心脾。

  倾梅园中虽开得梅花无数,却数大红梅甜香适宜,花瓣肥厚,最宜制作糕点。

  若伶薇主仆二人自回廊踏上青石小道,又在林中转悠了半刻钟才找到了一树开得最好的大红梅。

  琥珀递上剪子,若伶薇寻了一支最美的剪了放进竹篮中,看着这孤零零躺在篮中的梅枝,若伶薇竟悲从中来,哀怨道:“人们都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可为何慕哥哥却总是视我于无物,对我敬而远之?”

  若伶薇苦笑几声,转身再剪下一支梅花,又自言自语道:“我离开北境,跨越山河随慕哥哥到上京,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境地,如今我进府也快要一年了,却连见他一面都是奢望。”

  主子的话听得琥珀内心翻起一阵酸楚,想宽慰几句却什么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毕竟当时若伶薇要随元芷慕进京,不止是琥珀,就连安平王也是不赞成的,只是若伶薇执念太深,这才造成今日的后果。

  若伶薇擦了擦泪,问道:“琥珀,要做梅花糕,这些花儿够了吗?”

  琥珀定了定心绪,回道:“应是够了,娘娘若是累了我们便回去吧,待奴婢做好了,娘娘再亲自给王爷送去。”

  若伶薇从琥珀手中拿过篮子,笑道:“我要亲手去做,这样才能让慕哥哥看到我的真心。”

  一滴冷雨从云端滴落,接着越来越密,越来越猛,不仅打落了枝头一簇簇芳菲,也打散了飘荡在园中的浓浓馥郁。

  雨意渐浓,豆大的雨滴打在慕王府青黑色的琉璃瓦上,似万马在上奔腾,嘈杂涌乱。

  慕王府前厅内慕王元芷慕正在这雨声中待客,屋内银霜炭源源不断送出热量,紫砂麒麟纹三足香炉中有袅袅青烟散出,沉水香高雅淡然的香味若有似无,衬得原就清新雅致的大厅更为脱尘出世。

  元芷慕今日又是一身素雅的白衣,雪白滚边旁绣着水墨画般的竹叶花纹,墨黑发丝落到竹叶间,别有一番韵味。

  他手里捏着白玉茶杯,对坐在下首的客人随意道:“雨势渐大了,你还是快些回府罢。”

  客人摆了摆手,回道:“今天我已不打算走了,管他雨势大不大呢。”

  元芷慕瞟了客人一眼,只见那人仍惬意地喝着茶吃着点心,便也妥协了,对立在一旁的慕风吩咐道:“吩咐下去,今日四皇子要在府内留宿。”

  原来这位厚着脸皮赖在慕王府的人便是文宗帝第四子,元芷离。

  他此刻身着一件水绿色锦袍,袍上绣着丝丝水纹,皮质腰带上挂了三个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香囊。

  元芷离肌肤雪白,发色也不似元芷慕那般明亮,可这一头略带微黄的发丝却与他那风情万种的丹凤眼搭配得恰到好处,令得他那股邪魅狷狂让人过目难忘。

  元芷离半躺在椅子上,将手中的白玉茶杯转了又转,慕风上前为他添茶,却被他横臂阻止。

  待又玩了片刻茶杯,他才问道:“三哥的意思是那慕霜总算顺利潜进去了?”

  元芷慕微微颔首。

  元芷离又道:“那个天黎阁不就是个收钱办事的杀手组织吗?当真有那么重要?竟需要三哥以自己的安全和印鉴做诱饵?”

  元芷慕喝了口茶,回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慕霜入天黎阁已有半年,却一直没能接触到有用的信息,这次我将回京的路线告诉他,也是为了助他立上一功,以便提升他在天黎阁的地位,那个天黎阁也绝非只是一个杀手组织那么简单。”

  元芷离邪魅一笑,称赞道:“这印鉴既入了天黎阁,却还被三哥如此轻松便取了回来,三哥当真不愧是闻名于世的慕王爷!”

  “若是东西进了天黎阁自然不好再拿回来,可我选择‘丢失’印鉴的地方离天黎阁太远,途中能做的文章便多了。”元芷慕冷笑一声,续道:“特别是那支队伍里还有个一心想要争权夺利的人时。”

  元芷离不解道:“既然知道了这个什么天黎阁在何处,直接铲平不就行了?”

  “天黎阁建在迷踪林中,如果不知他们的各处机关暗道,即便走上十遍也不见得能找到。”

  元芷离打断元芷慕,笑道:“话又说回来,三哥这招用得不错,不仅把功劳留给自己,还将过错甩给别人,最后顺便把内奸的帽子扣在那个倒霉蛋身上为慕霜扫除一个竞争对手,一箭三雕,真是好计策!”

  元芷慕平淡道:“有欲望,便可利用,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是是是,三哥说的都有道理。”

  两人正聊着,门外忽然传来了小厮侍女们的声音,“奴婢见过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第十一章 山谷惨案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526 2019.05.25 13:30

  小厮婢女们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若伶薇娇滴滴的声音,“伶薇求见王爷。”

  元芷慕浓眉微蹙,递给慕风一个眼神,慕风心领神会,出了前厅。

  元芷离眯着眼含笑看着脸色越发不好的元芷慕,似笑非笑。

  元芷慕刚抿了一口茶,却听门外若伶薇的声音再次传来,“慕哥哥,倾梅园梅花正艳,伶薇采了花瓣做了梅花糕,方才听慕风说四殿下也在,四殿下也不是外人,大家一起尝尝这梅香如何?”

  不等元芷慕开口,若伶薇已提着食盒推开了门。

  若伶薇走到元芷慕身前,行礼道:“伶薇见过王爷。”又侧身对着元芷离堪堪一礼:“四殿下也来了。”

  元芷离急忙起身回礼,“嫂……”,嫂嫂两字还未全然出口,元芷离便感受到了来自元芷慕的怒气,他急忙改口道:“好久不见,郡主近日可还好?”

  若伶薇将视线飘向元芷慕,却见他直看着手中玉杯,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一时有些尴尬又有些委屈,丝毫不想理会元芷离,元芷离只得自己打圆场道:“我看郡主面若桃花,步履轻盈定是过得不错。”

  若伶薇只报以元芷离一个敷衍万分的微笑,便着急着打开了食盒,从里面拿出摆着梅花糕的白瓷碟,拿到元芷慕面前,柔声道:“这是伶薇亲手摘的花,又亲手做的糕点,慕哥哥尝尝?”

  元芷慕犹豫了片刻,终于取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若伶薇脸上的愁云瞬时便散了,眉眼间也绽开了岑岑笑意,期待道:“慕哥哥,好吃吗?”

  元芷慕微微点了点头,回道:“还不错。”

  元芷离见状也踱到了二人面前,捏起一块狠狠地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后夸赞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梅香,将这面饼的味道拓展了一个层次,好吃!”

  若伶薇听罢更是喜上眉梢,又将碟子凑到元芷慕面前道:“慕哥哥多吃点,你若是喜欢,伶薇日日给你做!”

  元芷慕抬起手臂,不着痕迹地和若伶薇拉开距离,轻声道:“郡主,我素来不喜甜食,你日后还是别再做了。”

  空气瞬间便凝固了,若伶薇端着碟子的手也微微有些颤动,元芷离急忙将碟子抢了过来,又拿起一块吃了起来,边吃边道:“郡主,这个叫什么?梅花糕是吗?我倒是挺爱吃的,你下次若是做了,我来吃。”

  若伶薇满不在乎道:“你喜欢就都吃了吧。”说罢又转身对元芷慕道:“慕哥哥,这次你去西南视察,可有什么奇闻异事?”

  元芷慕冷语道:“我和四皇子还有事要谈,你如果没事,就先回倾梅园吧。”

  元芷离也附和道:“是,我今日来便是有要事与三哥说,你先回去,日后三哥再去看你。”

  若伶薇嘟着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元芷慕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便也将话头按了回去,只道:“那好,慕哥哥,那我便在倾梅园等你。”

  元芷慕微微颔首,若伶薇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若伶薇走后,元芷离立刻为自己倒了杯茶,咕噜咕噜一股脑儿灌进口中,罢了才道:“这做的什么糕点?放那么多糖,差点腻死本皇子!”

  元芷离说着话,眼神却未曾从元芷慕身上移开,见他眉心深锁,面带焦虑,才严肃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事已至此,你就看在安平王的面子上,给她点好脸色不行吗?三哥与太子争斗,安平王的支持不可少。”

  元芷慕端起茶杯,又放了回去,没有说话,此刻他的心情就像那打在屋顶的雨水,乱成一片。

  元芷慕不言语,元芷离又顾自开口道:“但是话又说回来,那安平王本就是最早公开支持你的王公大臣,要不是若钦然的死,这里面哪有若伶薇什么事!

  那若钦然一死,父皇为了安抚安平王,派你亲自去北境周旋,这才惹上了若伶薇。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也是别无选择,我看这个若伶薇长得标志,又一心一意思慕三哥,三哥还是从了她,对她好些罢。”

  元芷离撑着头,趴在桌上,这些话也断断续续说了好久才说完。

  元芷离口中所提到的若钦然是安平王膝下年龄最小的儿子,前年文宗帝过寿,按照惯例,安平王将派一支队伍,由一位王子带上金银丝帛等贺寿之物代安平王入京为文宗帝贺寿。

  每年替安平王进京的都是世子若钦禄,可前年代安平王入京的却是未满十岁的若钦然。

  安平王原本也担心若钦然年龄太小担不得此等重任,然若钦然几次求他,说想去开开眼界,安平王心想既是如此便权当对若钦然的历练,也就答应了。

  毕竟是走官道,住驿站,又有数百大军护送,定不会出事。

  可谁也没想到若钦然的队伍在离壁城仅数十里的山谷处遭遇了埋伏,队伍被截成数段,全军覆没,金银珠宝也被一抢而空。

  若钦然的尸首更是被烧得面目全非,最后还是从尸首所穿的衣物和尸首的年纪上才判断出了这个未满十岁的小王子的身份。

  而壁城离上京只区区五百里。

  此事传至上京,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文宗帝也大为上心,即刻从壁城调了大军前往那山谷处勘察,后来倒真让壁城守城将军林风揪出了几十个山匪,此案便以山匪抢劫杀人而告终。

  为了安抚安平王,文宗帝将山匪尽皆腰斩,又派出元芷慕带足了恩赐亲自前往北境,元芷慕也不辱使命完满地完成了任务,还带回了安平王的女儿若伶薇。

  元芷慕自北境回京时也曾到壁城和那埋葬了数百条白骨的山谷细细看了,可却已是雁过无痕,了无痕迹。

  “想什么呢?”

  元芷离说了一大堆话,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元芷慕应答,便伸手在元芷慕眼前晃了晃。

  元芷慕道:“从北境回京时,我曾绕道去那山谷看过,那是一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地方。

  事情发生在冬月十五,我去时也才冬月二十九,就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我却连一片破衣料都没找到。

  不管是山匪还是野兽,都没必要把那事件的痕迹抹得如此干净,之所以会这样,必有缘由。

  我原想在壁城多待一段时间,再仔细查查,可皇祖母却忽然驾崩,我不得不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如今更是不可能查到什么了。”

  元芷离冷哼一声,“在这夺嫡战中,安平王与他那十万大军的支持诱惑太大,有些人得不到便想毁掉。当时若钦然死后,安平王便一病不起险些去见了阎王。说来说去,最有可能做下这件事情的还是太子,更何况那壁城守将林风就是太子举荐的。”

  元芷离话说太多,有些口干舌燥,待喝罢水后又道:“还好老天有眼,此事竟促成了你和若伶薇的姻缘,他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看他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我对若伶薇丝毫没有男女之情,若不是父皇下了圣旨,我绝不会带她回京,”元芷慕顿了顿,又道:“好在我们还未拜堂,我一直这样冷落她,待她厌倦了我,自然就回去了。”

  元芷离摇着头,自那白瓷碟中捡起一块桂花糕左看右看,嗤笑道:“你还是太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女人的执念。”

  不知为何,元芷离这话竟让元芷慕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坐在马背上,眼神里满是戒备的人。

  

第十二章 庆园生活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495 2019.05.25 21:30

  卿烟躺在庆园房顶破烂的琉璃瓦上,看着流云一片片从眼前飘过。

  那些闲散飘过的流云和家乡的一样,那些透过云层漏下来的光线一样,那些从脸颊拂过的清风也一样,甚至那些鸟鸣,那些雷雨都一样。

  可好似一切都不一样。

  卿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可她直到今日才知道,她来的那天正好是冬月初一。

  自从张二丫养好病以后,卿烟二人便搬进了这座据说因为‘闹鬼’而荒废的庆园中,这园子虽然破旧但也还算安全。

  至少杀手再未没出现过。

  “大哥,房顶上漏雨的地方都补好了吗?”李义拖着一块旧床板,仰着头对卿烟喊道。

  少时,李义只觉眼下光线一暗,卿烟已然立在他面前,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方才躺过的屋顶道:“我把这园里里所有能用的瓦片都用上,好歹补好了两间房子的屋顶,你和玉儿,雪儿就住那间大的,我和二丫住这间小的,虽然还是破旧了些,好歹也能遮风避雨了。”

  “还是大哥有办法,我看大哥在那些房顶上来去自如,就像在平地上一样,功夫果然了得。”李义拍完马屁,又挠着头道:“大哥,其实我也想学功夫,不知道大哥愿不愿意教教小弟……若是大哥答应了,日后小弟必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李义这一句句大哥听得卿烟玩心骤起,她挑起眉头,斜眼睥向李义慢悠悠道:“你既然想学,那我和二丫的房间……”

  “大哥的房间自然由小弟收拾打整,为了不让你们继续睡在草垛上,我还去给你们找了个床板来,你看,”李义拍了拍靠在一旁的床板,又道:“等下次,小弟再去给你们找些别的用品回来,一定让大哥和妹妹住得舒心。”

  卿烟看着李义点头哈腰的样子,已在心底笑了好几次,直到这方装大爷逗乐也够了,这才笑道:“我和你说笑的,我们的房间自己会收拾,哪儿能劳烦别人。”

  李义以为卿烟是不愿意教自己武功,着急道:“小弟有什么让大哥不满的,大哥直说就是了,干嘛又不教我功夫了呢?”

  卿烟呵呵一笑,“以后别大哥小弟的叫,你就叫我卿烟,至于武功,只要你想学我随时都可以教你。”

  李义这才放下心来,傻笑了一会儿又呼哧一声将床板扛上肩头,边走边道:“我愿意叫你大哥,有你这大哥罩着我,我们日后肯定能有好日子过。”

  卿烟无奈一笑,抬臂帮李义托住床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这方二人刚把床收拾妥当,那方就听见了张二丫的声音,“两位哥哥,吃饭了。”

  张二丫自厨屋探出脑袋,经过这半月的将养,她身上和脸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就连以前干瘦枯黄的小脸也圆润了些,阳光下,粉嫩光滑的皮肤显得格外透亮。

  这样一看,竟有了几分姿色。

  李义拍拍手,蹦蹦跳跳地向厨屋跑去。

  说是厨屋,其实也只是一间破屋子罢了,从前李义三人都是从外面弄现成的吃,从未在家里做过饭,这屋子还是卿烟他们搬进来以后才归置的。

  卿烟方踏进厨屋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只见破旧的矮桌上竟整齐地摆放着四个菜,虽然都是些没荤没腥的菜叶,可对这一穷二白的几人来说却也算得上珍馐美味了。

  阳光从房间各处的裂缝里射进来,在小小的房间里交错纵横,最终又分别走向属于自己的尽头,就像从来没有相遇过那般。

  待人都到齐了,玉儿笑道:“卿烟哥哥不要我们再坑蒙拐骗,所以这些菜都是在市场上捡的别人不要的,虽然长得不好可也能吃,大家快尝尝。”

  张二丫也点头附和道:“这是我和玉儿一起去找的,虽说都是别人丢掉的,可是比我以前在家吃的都好,”她边说着边夹了几根菠菜叶放到卿烟碗里,“哥哥,你多吃点。”

  卿烟笑道:“玉儿,二丫,我前几天给你们的银子都花完了吗?”

  “卿烟哥哥,我们用那些钱买了些大米,买了咸盐,买了一口钢锅,还给你们买了一床被褥,”玉儿仔细回忆着每一文钱的去向,“还有前几天吃的菜,哦,那天雪儿嘴馋想吃糖葫芦,我看他可怜,就给他买了一串……”

  “我不是在质疑你钱财的去向,”怕玉儿多心,卿烟急忙打断她,“我是想说如果那些钱用完了,我这里还有一点。”

  卿烟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先是扯开掏出了几个碎银子,后来又把它们放了回去,最后干脆把整个钱袋子都递给了玉儿。

  这些钱还是卖了白马得来的,可也只剩下钱袋子里这么点了。

  所谓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此时此刻的卿烟才深以为然。

  她在心头默默悔道:“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些杀手的马都牵走,那时候就算时间紧急也应该给他们搜个身才对……啊,对了,如果现在回去找,不知道那些马匹还在不在……”

  卿烟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直到玉儿打断了她,“这已经是卿烟哥哥最后的积蓄了,我们不能要。”

  卿烟正要再劝,却见玉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手帕,她慢慢将手帕摊开,那里面躺着一只翡翠镯子,卿烟虽不懂行,却也看出那镯子成色并不好。

  李义见状,脸上露出微微不悦,对着玉儿斥责道:“你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

  玉儿道:“卿烟哥哥曾救过我的命,现在他遇到困难,我想把这个镯子当了……”

  玉儿话还没说完便被李义拍向桌面的手掌打断,他拼命压制着快要爆发的情绪,劝道:“哥哥给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个玉镯是你娘亲留给你的唯一的物件,你不要动不动就要当了它,当了它。”

  李义说罢又转向卿烟,真诚道:“我也不瞒着大哥,其实他们俩都不是我亲生的弟妹,都是我捡来的。玉儿是五年前捡的,她那时才四五岁,捡到她时她身上除了这个玉镯子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给她取了‘玉儿’这个名字。

  雪儿是我去年捡的,捡他那天刚好下着鹅毛大雪,于是我就叫他雪儿,从我捡到他他就不会说话,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被扔掉的吧。”

  李义说完将玉镯重新包进手帕,给了玉儿,续道:“哎,他们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孩子。”

  卿烟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张二丫却含泪道:“被父母抛弃就可怜了吗?有时候没有被抛弃的孩子更可怜!”

  张二丫这一哭,大家都愣住了,特别是李义,更是显得手足无措。

  原本就不甚愉快的用餐氛围更是雪上加霜,卿烟急忙对着玉儿道:“玉儿你看,因为你不收这钱,倒是惹出了这一大档子事儿,你快把这些钱收起来,我们也好吃饭,你们辛辛苦苦做出的饭菜都快凉了。”

  玉儿嗫嚅道:“可是……”

  “钱只有花出去了才算得有用,放在我身上,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穿,又有什么用?”卿烟把钱袋子塞进玉儿怀里,续道:“再说,我以后肯定会大富大贵的,难道我还在乎这些散碎银子吗?……还是玉儿认定你卿烟哥哥一辈子都会这般穷困潦倒?”

  玉儿还想推辞,雪儿拍了拍她的手,比划了一些什么,她这才将钱袋子收了起来。

第十三章 莫非是同类?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930 2019.05.26 12:15

  雨丝缠绵,冷风悱恻。

  这样的日子里,如果能有一本书,一杯热茶,一个暖暖的被窝该有多好。

  可这些卿烟都没有,她只能趴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垄依旧繁茂的翠竹,听着雨点落在片片竹叶上,绵绵密密,沙沙点点。

  她身前的桌台上并排放着四个陶瓷制成的小瓶,她到如今也只知道这赤底红花的是金疮药,其余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却依旧一无所知。

  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近,李义推门而入,牢骚道:“这恼人的天气,又下雨了!”说罢他拍拍身上的雨水,伸着头看了一圈,略微失望道:“大哥,二丫呢?”

  卿烟回道:“她跟玉儿,雪儿一起出去了,怎么,你没去吗?”

  “我这不是刚刚回来嘛,这大雨天的,他们能去哪儿?”

  “你能出去,他们就不能了?小孩子贪玩,随他们去吧。”

  李义噘着嘴道,也是,随后又踱到窗前,指着卿烟面前一排瓷瓶道:“这些是什么?是药吗?”

  卿烟指着赤底红花的道:“这瓶是金疮药,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李义将一直拿在手中的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又在身上擦了擦手,问道:“可以让我看看吗?”

  卿烟将药瓶一股脑儿全推到李义面前,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要是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我倒是求之不得呢。”

  李义咧着嘴笑了笑,找了张凳子坐下一瓶瓶认真地看,从气味,颜色,到粉末颗粒的粗细,再到装药粉的瓶子都观察得细致入微,煞有介事。

  看了有一炷香功夫,李义才怯生生地道:“大哥,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

  卿烟可不想被戴上杀人狂魔的帽子,于是她将自己被人追杀后又将杀手反杀的事都隐瞒了下来,只平常道:“以前无意间得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义拿着其中那只纯白色的瓷瓶道:“这里面是迷魂散,你别看这粉末看起来是白色的,可一旦融进水里就会变得无色无味,迷人于无形之中。而且,若是把这粉末加热,那它升起的烟雾药力会更强,也是无色无味,据说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迷倒两头黄牛,可是不得了的东西。”

  卿烟问道:“这迷药对武功高强之人也有用吗?”

  李义道:“听说是有用的,因为就算用内力去压制毒性,也会使中毒之人浑身酥软,丧失战斗力……但也有人说,若是功力再强一些,可以长时间屏主呼吸……不过我倒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的存在。”

  卿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指着另一瓶墨色瓷瓶问道:“它呢?”

  李义轻咳了几声,故作神秘道:“这瓶就更厉害了!”

  卿烟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由自主反问道:“怎么个厉害法?”

  李义学着那茶馆里说书老头子的样子语调,捋了捋不曾存在的胡须,郑重其事道:“如果老夫没有认错,这应该是一种在江湖中极其罕见的毒药,阴间路。”

  “阴间路?”

  “对,这种毒药是由五种毒花,五种毒草和五种毒虫提炼,据说入口有微微苦涩感,而且根本没有解药,一旦中毒,便是踏入了阴间路,故此得名!”

  卿烟一早便猜到这些瓷瓶里装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现下听李义说来也就不甚惊讶了。

  她一边把玩着瓶子,一边赞许道:“看不出来你懂得还挺多嘛。”

  李义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好歹我也是江湖中人,总会遇到一些危险,可是我又不会武功,所以也只能钻研钻研别的了。”

  卿烟笑笑,接着问道:“那江湖中人,这瓶碧色的药瓶里面装着什么呢?”

  李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大哥,虽说我见多识广,可总有我不知道的罢,这瓶药粉香味如此特别……难道就是一种普通的香粉?”

  卿烟莞尔一笑,又想起了那些杀手腿上的纹身,于是又问道:“李义兄弟,你见闻广博,我想再问你一件事。”

  “大哥有什么事尽管问就是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卿烟组织着语言,少顷才道:“你知道彼岸花吗?”

  李义想了想,问道:“大哥说的什么花?”

  卿烟起身自窗外折了一小根竹梗,沾了雨水后在桌面上画了一朵彼岸花,道:“大致就是长这样,颜色是红色。”

  李义恍然大悟,“见过假的,算吗?”

  卿烟急道:“在哪儿见的?”

  李义笑道:“这个就多了,有些在油纸伞伞面上,有些人绣在衣服上,还有甚者绣在靴子上……”

  卿烟打断李义,开门见山道:“你见过有谁纹在脚踝上的吗?”

  李义在脑海里细细翻找着回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他丧气地摇摇头道:“不好意思,大哥,我没能帮上忙。”

  卿烟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可还是安慰李义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再说,你不是帮我认出迷魂散和阴间路了嘛。”她拍拍李义的肩膀,轻松道:“对了,你找二丫做什么?”

  李义这才想起正事,他将放在桌面上的小盒子推到卿烟面前,扭捏道:“我看二丫手上全是冻疮,定然是又痛又痒,我就是来送这个冻疮膏的,既然她不在,那就请大哥帮我转交给她吧。”

  卿烟听罢既不说帮忙,也不说不帮,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义,看得李义心里发毛,连忙道:“大哥放心,这药绝不是坑蒙拐骗得来的,我答应过大哥今后再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就绝不会食言。”

  卿烟噗嗤一笑,“我又没说这药是你骗来的。”

  李义长吁一声,“那大哥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卿烟把盒子推回李义面前,含笑道:“我是想说你和二丫就住在一个园子里,这次没送到她手里,下次再给她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我转交?”

  李义脸上忽然现出一抹极其可疑的红晕,吞吞吐吐道:“那好,待她回来时,我再给她送来。”说罢,拿着药便往门口走去。

  李义这方刚跨出房门,就和慌忙进屋的张二丫撞了个满怀,李义像被倒进滚油的开水,瞬间炸开,与张二丫扯开了距离。

  他涨红着脸,摩挲着手掌里的冻疮膏,嗫嚅道:“二丫回来了?”

  张二丫嗯了一声,又问道:“是你呀,李义哥哥到我们房间来做什么?”

  李义将冻疮膏递给张二丫,畏畏缩缩道:“这是冻疮膏,给你润润手。”

  张二丫接过盒子,道了声谢谢便不再说话,李义愣在原地也没有要走的打算。

  空气中突然聚集起了众多的尴尬因子,把置身事外的卿烟也裹挟了进去,她渐渐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一种名为难堪的情绪敲锣打鼓地占据了她的大脑。

  似是安静了许久,张二丫终于打破了这难以言说的氛围,她轻声道:“李义哥哥,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和卿烟哥哥还有话要说……”

  李义似大梦初醒般干咳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待李义走后,卿烟才憋不住笑出了声,“你呀,李义好心给你送药,就等你说几句好听的话,你偏是不说。”

  张二丫焦急道:“姐姐,不说那个,我今天出去,听闻了一件奇事。”

  “什么事?”

  “这事和你还有关系呢。”

  卿烟挑眉道:“和我有关?”

  “是这样的,今天下雨时我们躲进了一间茶馆,结果那茶馆里有人在说一件起死回生的奇事。”张二丫说到此处停下来直盯着卿烟,顿了好一会才续道:“你说是不是和你有关?那天你也是全然没了气息,可现在却好好地坐在这里。”

  卿烟也觉得此事甚是惊奇,如果那茶馆里的人说的事是真的,难不成还有别人穿越过来了?

  卿烟想了好一会才又问道:“你可知道那个起死回生的是谁?”

  据张二丫说,那人是文宗帝已然去世的皇兄永平王侧妃所生的儿子,名叫元珉稹。

  此事发生在三日前,据说尸体是巡夜的护院发现的,就在永平王府东院和西院之间的人工湖里,捞起来时已是没了半点气息。

  可就在灵堂布置妥当,治丧之事也快要结束时,那躺在棺材里的元珉稹却爬了出来,当时那情境真是吓坏了一众吊丧之人。

  此事过后,那个险些痛失了宝贝儿子的侧妃也是大病一场,这方才好转,便令人在王府门前立了牌子,说要花费重金于冬月初八为元珉稹甄选贴身侍卫暨西院护卫统领,以防悲剧再次发生。

  卿烟听罢这番话,便暗暗下定决心,不论这个元珉稹是不是穿越来的,这个贴身侍卫的活计,她卿烟势在必得!

第十四章 午后密谈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918 2019.05.26 22:26

  细雨薄雾,低沉的气压罩着上京,也罩着慕王府。

  慕王府内院的回廊下,一局棋局已近尾声,慕风手持黑子,却再无从下手,他无奈笑道:“属下又输了,王爷已然让了属下六子,属下却还是赢不了王爷。”

  细微冷风中鲛纱翩翩,烟香袅袅,元芷慕着一身墨色玄服,两手抱在胸前,闲闲靠在回廊里的朱红色立柱之上,他望着廊外,却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

  直待慕风话毕他才优雅转身,拿起一直温在炭火上的茶杯,轻抿一口,问道:“那日在城外遇到的少年找到了吗?”

  慕风起身行礼道:“属下办事不利!”

  元芷慕摆手道:“大隐隐于市,要在这偌大的上京城找一个人,本就不是件易事。”

  慕风道:“这段日子城里也算太平,或许是属下多虑了……王爷,这人还找吗?”

  元芷慕要找卿烟,本就不是因为担心她是璃水细作,但他到底又为何要寻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他就是想找到她。

  元芷慕微微颔首,又重新坐回棋盘旁,轻笑道:“再来一局?”

  慕风抱拳行礼道:“慕风远不是王爷的对手,王爷与属下下棋,怕是无趣得很,若是四殿下在就好了……话又说回来,往日里四殿下总是把王府当成他自己的府邸,怎么这几日却没了踪迹?”

  “怎么,才几日没看到本皇子,可是就想本皇子了?”

  说曹操曹操到,元芷离爽朗的声音自回廊尽头响起,少时,一袂墨黑色衣衫从回廊转角处飘出。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他的贴身侍卫离魅。

  “慕风见过殿下。”

  “离魅见过王爷。”

  双方见罢礼,元芷离便直奔炭炉,一边抖搂着身子一边道:“这一天天阴雨连绵的,润得我人都潮了。”

  元芷慕给元芷离递上一杯热茶,打趣道:“今日怎么来了?”

  元芷离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可仍觉得冷意袭人,便道:“三哥,这实在是太冷了,我们还是去东暖阁再说罢。”

  东暖阁内熏着檀香,方推开门便有一股甜香和着暖意扑面而来。

  暖阁不大,只有两间厢房大小,这里虽不是元芷慕的书房,可屋子西面也摆放着书架,书桌及一应书写之物。

  元芷离最先冲进屋子,直待觉得身子暖和了才将墨黑色的裘皮大氅脱下,露出披风下米白色绣着荷花的锦衣。

  元芷慕自踱到书桌后坐下,元芷离却半卧到这暖阁中专门为他准备的铺了裘皮的躺椅上。

  他深深呼吸了几次,这才觉得全身都舒爽了,不禁感叹道:“这下终于舒服了!”

  元芷慕笔直地坐在书桌后,吩咐慕风上茶,罢了才道:“这几日在君馨阁可玩得开心?”

  元芷离依旧瘫着身子,懒洋洋道:“这几日哪里有时间去什么君馨阁,那永平王府的事还不够烦人的呢!”

  元芷离说罢又觉不对,抬起头反驳道:“三哥这是什么话?我去那君馨阁还不是为你打探消息,被你这么一说,倒像我是去玩儿似的。”

  元芷慕反忖道:“那你可探听到了什么?”

  “那天黎阁的存在不就是我探到的吗?要不然谁会知道有个在脚踝纹花的变态组织?”元芷离又躺了回去,自豪满满道。

  元芷慕一边翻着书,一边漫不经心道:“那是云箩发现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元芷离轻哼一声,同样云淡风轻道:“可这云箩是我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也是我把她调教成了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艺伎的,更是我将她安排进君馨阁的。”

  听着这两人各抒己见,互不相让,慕风和离魅也只相视一笑,因为他们知道这就是元芷慕二人的相处方式。

  待斗够了嘴,元芷慕才正色道:“元珉稹身子可恢复了?”

  元芷离品了一口新上的绿茶,答非所问道:“三哥,你这西湖龙井不错,甘甜香郁,沁人肺腑,待会给我包上一斤,我带回去慢慢喝。”又啜一口,细细品味后方道:“我就是从永平王府过来,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了。”

  元芷慕轻抿一口茶,淡然道:“那就好。”

  元芷离看着杯中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黄绿色液体,忧心道:“你此次巡查西南,太子可是一刻没闲着,讨好父皇,拉拢大臣,朝堂形势已不容乐观……后宫中,若不是还有母亲坐镇,怕也成了他太子的地盘了。”

  元芷离口中的母亲是指容贵妃,也是元芷慕生母。

  但元芷离却并非是容贵妃所生,他的生母是容贵妃还在王府时的婢女。

  无奈此女命薄,在生产时难产而亡,元芷离自此便由容贵妃抚养,容贵妃对元芷离视如己出,元芷离对此也心怀感恩,一直将她看做自己的亲生母亲。

  太子元芷煜生母也并非皇后,因为皇后生长公主时身子亏损太重,以致再未有孕,于是便养了四岁丧母的元芷煜。

  皇后自从知道自己不能再次生育后,性情变得阴晴不定,所以并不受文宗帝宠爱。

  而相比之下容贵妃贤良淑雅,温柔娴静,因而更受文宗帝恩宠,再加之她跟随文宗帝的时间长资历深,又育有两位皇子,所以便有了能在后宫与皇后分庭抗礼的实力。

  元芷离所忧心之事元芷慕好似并不担心,他依旧翻看着桌上的书本表情从容道:“轻易便被拉拢的大臣有何可惧?这些人,对太子不是助益,对我也造不成多大的威胁。”

  元芷离可不这么认为,他将茶杯‘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站起来道:“怎么不是威胁,你可知道马上便是冬至了?”

  元芷慕不理会他的岑岑怒气,反而对慕风道:“慕风,现下可是快到冬至了?”

  慕风道:“今日是冬月初七,今年冬至是在冬月二十九,四殿下,冬至怎么了?”

  元芷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正要发作,慕风却笑道:“四殿下恕罪,属下知道四殿下的意思,冬至那日陛下要到天门山祭天,这等大事慕风可不敢忘。”

  元芷离顺了顺气,又佯怒道:“三哥,你看你的人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竟敢作弄堂堂皇子,是不是该重罚?”

  元芷慕端着茶杯笑道:“你大可让离魅去罚他,若是他输了离魅,想怎么罚都随你。”

  离魅双手抱拳,兴奋道:“离魅早就想和慕风过过招了,谢王爷给离魅这次机会。”

  慕风自然也不甘示弱,二人说话间便辞了各自主子,到屋外比试去了。

  待这阵子小插曲过后,元芷离正色道:“三哥,这无关紧要的话也说了,无关紧要的事也做了,总该说正事了吧?”

  元芷慕勾嘴一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天门山是武成第一高山,山顶常年积雪,即便是祭天台那处也是空气稀薄道路难行,父皇年岁见长,去年祭天之时已是力不从心,只怕今年已不能亲自前往。”

  “你既然知道,竟然还说那些大臣不是威胁?父皇不能去祭天,必然需要有人替父皇去,那些大臣都被太子拉拢收买,自然会力荐由太子代替父皇前去祭天。”元芷离越说越激动,声音也犹自大了几分,“祭天从来就是天子之事,若是让太子去了,那天下之人都会认为他就是下一个天子。他是太子,还能争一争,如果是天子,要如何去争?”

  元芷慕平静地听完了元芷离的话,欣慰道:“想不到元芷离也能想到这一层,看来我那个只会声色歌舞的四弟长大了。”

  元芷离沮丧道:“想到了又如何,又没什么办法阻止。”

  元芷慕微挑浓眉,轻声安慰道:“四弟不用忧心,我自有安排。”

  元芷慕这句话听得元芷离血脉喷张,即刻便振奋了起来,“三哥已有对策?”

  元芷慕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兀自喝茶去了,元芷离埋怨道:“你不早说,害我这些天吃不好,睡不香的。”

  元芷慕揶揄道:“既然都睡不着了,那这西湖龙井可不能再喝了,待我吩咐下去,让她们不用给你包茶了。”

  “三哥,那永平王府出事,太子可是派出了六个人还送了大礼,你可倒好,就派了慕风去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要不是我忙前忙后帮你善后,还不知道人家………”

  “好了,三哥知道了,”元芷慕原本只是想逗他一逗,却被这一阵啰嗦,他急忙打断元芷离,“我让她们多给你包一些。”

  元芷离此回终于荡起满意的笑容,又道:“对了,那苏侧妃明日要为元珉稹选护卫,三哥要不要去看看?”

  元芷慕本想拒绝,但又隐隐觉得那个少年会去,于是便应了下来。

第十五章 卿烟的身份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883 2019.05.27 13:21

  冬月初八本是个寻常的日子,可对卿烟而言却并非如此。

  这依旧是个雨天,卿烟想,这个世界的天上定然住着失了恋的小龙女,她日日在那天宫之上思念情郎,却恋而不得,最终只得将眼泪都化作雨丝撒向人间。

  不过今日的雨水在卿烟看来却有那么些许可爱,尽管它们打在身上是同样的冰冷,充斥着满满的寒意。

  正因此时她便要去参加永平王府侍卫的选拔,她天真的认为下雨天会令她减少些许竞争对手。

  比赛地设在上京城西二十里外的一片密林中,那曾是武成皇室骑射狩猎之地,因常有大型野兽出没而被放弃。

  甄选规格也很简单,凡有意参赛者待报了名,签了生死状,便会领到一条白缎和一颗铃铛。

  参赛者会被放进林中,从八日午时到九日午时这十二个时辰内,他们要尽量抢夺别人手中的铃铛,十二个时辰时限一到,获得铃铛最多者获胜。

  最终的获胜者可得黄金二百两,且作为侍卫每个月还有二十两白银的酬劳。

  在武成,二两白银便已足够让一个三口之家富足滋润地生活一个月了。

  为了吸引更多高手参与,也为了让参与者都能拿出真本事,苏侧妃又拿出黄金二百两,平分给能活到第二日午后之人。

  但是生死状一旦签定,死生便全凭自己本事。

  如果中途想要放弃只需将白缎系于额上退出比赛即可,当然,提前退出的人是得不到一文钱的。

  原则上,对于已经投降并退出的选手无需赶尽杀绝,但若是对手残暴,那即使丢了性命也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了。

  毕竟,多死一个人,剩下的人能分到的钱便越多。

  虽然卿烟曾幻想这场雨能帮她减少些许竞争对手,可她还是想得太过天真,还未到午时,树林前由苏侧妃派人清理出的平坝里已然聚集了将近百人,且还有增多之势。

  平坝东面数丈开外有侧妃专门为前来观战的贵宾们搭建的巨型雨棚,棚外由太子派兵镇守,棚内更是美酒佳肴一应俱全。

  更有好事者在林边摆好了赌局,赌谁会胜出,谁会第一个拴着白缎落荒而逃,谁会第一个成为刀下鬼,更赌这场比赛能有几人能活到明日午时。

  看来这场比赛已不止是永平王府一家之事,而是变成了献给京中权贵们的一场好戏。

  元芷慕和元芷离坐在雨棚中间,太子元芷煜则游走在各个权贵中,并未理会他们二人。

  元芷离手中握着玉杯,一口温酒下肚后才半眯着眼道:“从前便听说苏侧妃本家是京城最富有的苏家,却一直未曾当真,今天看来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芷慕只在参赛者中细细搜寻着那个身影,全然没有与元芷离闲聊的心情。

  元芷离也不再说话,待饮完壶中美酒后,也加入了太子的行列,既然元芷慕一副冰山样,那与人交际这类的活计也只能他来做了。

  忽然,一个身着黑衣又以黑纱遮面的少年闯进了元芷慕漆黑的眸中。

  此人虽然遮着脸,只露出了一双如同镶了黑宝石般明亮的眸子,可那摄人心魄的眼神元芷慕却从未忘记。

  元芷慕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浅浅弧度,可一想到接下来林中的凶险,他又不禁皱起了眉。

  …………

  原以为雨会一直下着,可快到午时时,雨竟停了。

  阳光瞬间穿透苍穹,撒向冥冥人间。

  一声令下,厮杀正式开始。

  只几个呼吸间,便有三人躺在了林外,铃铛自然也被夺走,他们还未来得及加入战局便赴了黄泉。

  卿烟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比赛,大家都会点到即止,可如今看来,她若不抱着生死的觉悟,怕是很难全身而退,更遑论赢得这场生死角逐了。

  ……

  璃水,璃城。

  璃水位于武成西南方,是一个多湖多水的国家。

  因国中湖泊水势众多,从云巅看去,犹如一块块碧色琉璃洒落,故此得名。

  璃水都城璃城更是风景如画,四季如春。

  璃城廊水街西面是璃城最繁华之所在,城中权贵府邸多集中在此,而璃水公主水思莲的公主府也坐落在这一座座华美宅院中。

  公主府内回廊交错,假山林立,各种花草树木更是数不胜数。

  一身着粉紫色长裙的少女正在湖边喂鱼,立在她身旁的是贴身婢女菖蒲,再远一点的地方还候着几个下等婢女。

  少时,有一下等婢女自石板小道一路小跑来到水思莲身后,行礼道:“殿下,白侍卫回来了。”

  水思莲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很快又被愁云盖过,她将手中鱼饵尽数洒进湖中,转身吩咐道:“让他到正厅来见我。”

  说罢又对菖蒲道:“白侍卫此趟定是辛苦了,你去膳房让他们准备几道他爱吃的菜。”

  菖蒲领命行礼后退到石板路,朝外院去了。

  水思莲则被几个婢女簇拥着向正厅走去。

  待她到正厅时一个身着黑色戎装的男子已等在了门口,水思莲微微仰头对身后婢女吩咐道:“你们守在门口就好。”

  又低声对白墨道:“先进去再说。”

  两人先后进门,水思莲顺手将门关好,又将白墨带进内堂,迫不及待道:“事情办妥了吗?”

  白墨神色黯然,摇了摇头。

  水思莲极力压制着音调,低吼道:“我将璃水皇帝赏赐的金银珠宝都给了你,只是让你去解决一对妇孺,你竟说失败了?!”

  白墨道:“那两人虽是妇孺,可绝非普通妇孺,天黎阁派出了三十个高手,却还是……”

  “那现在怎么办?”水思莲急不可耐地打断白墨,“我花了那么多钱,难道就白花了?”

  白墨无奈道:“和天黎阁做生意本就如此,他们从来只出击一次,除非再次加价,公主如今地位尚不稳固,待日后有机会定会一击即中……不过此次也并非一无所获,我带回来了她的画像。”

  水思莲闻言竟稍愣了片刻,脸上也渐渐升腾起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白墨见她脸色不好,急忙道:“公主不想看就不看罢。”

  “……把画像拿出来吧。”水思莲沉默了许久才沉吟道。

  白墨从怀里掏出画像,放到水思莲手中,水思莲摆了摆手,白墨便转身朝门口去了,他刚走出两步,又回头小声道:“她叫俞怀。”

  画像在水思莲手中徐徐展开,卿烟绝美的面容也一丝丝呈现在她眼前,她苦涩一笑,心道:“原来真正的‘水思莲’长这样……如黛长眉,杏眼迷蒙,高挺小巧的鼻和这若似含笑的殷桃小口,即便是这白绸黑墨画出的小像已是如此惊艳,若是真人该是何等姿色?”

  她将画像狠狠地揉成团,丢到了地上。

  原来眼下这个水思莲并非是真正的水思莲。

  她原名段媛儿,生父是个赤脚医生,从记事起她便跟着父亲东奔西走,四处行医。

  待她八岁时,父亲又救了白墨,将他收入门下,自此便成了他们三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平淡安逸。

  直到她十五岁生辰那日,一向清寒潦倒的父亲却给了她一块玉佩作为生辰贺礼,那玉佩碧绿透亮,呈半月状,面上还浮雕着粼粼水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绝非段媛儿父亲所能拥有之物。

  段媛儿不断追问玉佩来历,开始时她父亲怎么也不肯说,最后是段媛儿以离开他作为威胁,他才告诉了段媛儿一个住址。

  那便是卿烟身子原主人的住址。

  段媛儿的父亲告诉她,“我治好了那家主人的病,那人以此玉佩作为谢礼,我看她情真意切,便收下了,如今你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这玉佩也该给你了。”

  段媛儿虽然半信半疑却也接受了他的这套说辞,也一直将玉佩缀在腰间。

  却没想到这玉佩竟是璃水皇帝留给自己女儿的信物。

  于是阴差阳错下她成了水思莲,成了这璃水最受宠爱的四公主。

  可当得知段媛儿被册封为公主那日,她父亲却自尽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刚听说这个消息时段媛儿也是难过的,可作为公主的志得意满却如潮水般冲淡了那份悲伤,再后来她甚至觉得他死的好,他是以死亡守住了自己的秘密。

  段媛儿也想过要除掉白墨,她知道他爱自己,如果她要他去死,他只会甘之如饴。

  可白墨的一句话却点醒了她,“那个真正的公主还没死,为了你,我愿意去武成杀了她。”

  可事与愿违,那般天罗地网下竟被她逃了!

  段媛儿又将脚狠狠踩在微黄的画像上,低吼道:“别以为我会就此收手,你给我等着!”

第十六章 鬼面男子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71 2019.05.27 22:04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温柔和暖的光线自光秃秃的林间透过,落在地面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网,掩盖住了林间无情的杀戮。

  卿烟坐在横断在地的枯树上,手中提着一只死老鼠,老鼠下面是一只白球状活物,它不住跳起,想叼住卿烟手中散发着‘诱球香味’的美食。

  白球又跳了十来下,卿烟才总算玩腻了,将老鼠丢给了白球,白球叼起食物窸窸窣窣地消失在了枯叶中。

  卿烟也不认得这是何种生物,只觉得看起来像是白貂,却比白貂更为圆润,皮毛也更长更密些。

  方才在林子深处时卿烟看见它被野狼攻击,见它长得可爱便出手救了它一把,谁知它竟赖上了她,于是这一人一貂便结成了同盟。

  从进入林子后已过去了两个多时辰,这段时间内卿烟共击败了六人,从他们手上抢来了十二个铃铛。

  虽说这铃铛是多多益善,可唯一不好的便是,随着铃铛越来越多,她的行动也渐渐不便起来。

  当然致使卿烟行动不便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铃铛太重,而是这十几个铃铛凑到一起,即便她只是微微一动它们也会发出‘叮叮叮叮’的声响,这些响声虽不算大,可在这幽静寂然的林间却显得尤为瘆人,尤其是在不知道敌人何时何地会出现时。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自卿烟左侧响起。

  这铃铃脆响声来自一个手握五个铃铛的男子,此男子虽然长相娇柔,可却有一个身长近九尺,长相凶恶的男人匍匐在他身前,大块头男人颤着声音求饶道:“三位大侠,我手里的五个铃铛都给了你们,也愿意即刻退出,你们又何必要小人性命呢?”

  娇柔男子轻哼一声,将铃铛挂上腰间没有说话,而站在他旁边身着黑衣手提大刀的男子却讥笑道:“我看你这身块头真是白长了,竟只得了区区五个铃铛,你觉得这五个铃铛够买你一条命吗?”

  大块头男人急忙道:“够,够了,小人的脑袋一个铃铛都不值,这些铃铛都是大侠们应得的。”

  在三人身后一丈开外,还有一个身着一身雪白锦衣的男子,他脸上戴着厉鬼面具,此刻正闲闲靠在一棵水桶般粗细的古树上,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娇柔男子道:“玄明,你和他啰嗦做什么?赶快结果了他,咱们也好去找别的乐子!”

  手持大刀的男子闻言反而将大刀收回来扛上了肩头,冷言道:“玄月,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玄月嗤笑道:“就这种货色,杀他岂不是弄脏了我的剑?”

  玄明也冷笑一声,“哼,就你那破剑,再不用可就该生锈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去去说了十数个回合,那跪在地上的男人已是声泪俱下,既不敢反抗,更不敢逃走。

  靠在古树上的面具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轻咳一声并未开口,那玄明玄月却即刻便住了嘴。

  玄月退到面具男子身侧,玄明则是举起大刀,冷笑道:“记住我的脸,到阴间把功夫练好,再来找我寻仇!”

  说罢便朝着大块头男人的头颅砍去。

  伴随着一声骤然响起却又穆然止住的铃铛声,玄明砍向男子的刀却被硬物反弹了回来,由于他未曾防备,竟被这股劲力逼退了三步。

  玄明抬眼看去,却见一个身着黑衣又以黑纱遮面的人横剑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人正是卿烟。

  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令靠在古树上的男子也为之一怔,因为他刚刚才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便已闪到了玄明身前,还生生接住了他的攻击。

  要知道,玄明可不是一般的普通人物,而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玄明将大刀拉至胸前,狂笑道:“想不到此处还有这等高手,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卿烟将长剑收回,劝道:“这位大哥既然已经投降,为何不能绕他一命?”说完便挡在了玄明身前,护着大块头男人消失在众人眼前。

  玄明不敢贸然行动,直到那男人消失在林木间才气势汹汹道:“既然你想替他受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罢便横刀改立,攻上前去。

  卿烟并未接招,而是直接跃起三丈有余,伴随着铃铛的一阵脆响,紧接着便是‘啪啪’两声分别在玄明大刀的刀面和面具男子身后的古树上响起。

  玄明见状冷笑一声,立即以脚踏地,直追着卿烟而去,边追边道:“怎么,想用这么个小炮仗炸死我?”

  那头观战的玄月则对着玄明嘲笑道:“那个提刀的大哥,这么一个瘦不拉几的娘娘腔你怎么还没拿下?难道还在等我出手相帮不成?”

  玄明玄月依旧斗着嘴,看来并未将卿烟扔出的暗器放在眼里,只有面具男子自丹田提出来一道真气,屏住了呼吸。

  玄明与卿烟过了十数招后,一股无力感忽然汹涌而起,瞬间就传遍了他的四肢躯干,进而影响到了他的大脑,他这才意识到中了暗算,忙道:“遭了,刚才的炮仗有问题!”

  玄明说得不错,这确实不是普通的炮仗,而是卿烟用迷魂散,小石子,硫磺和少量炸药制成的特制摔炮。

  只要将它们扔出去与硬物碰撞它们便会爆炸,爆炸产生的热量又会迅速将迷魂散升华成气体而发挥出迷药的功效。

  可惜玄明知道得太晚,此刻他已是无力再战。

  玄月见玄明瘫倒在地,正欲上前帮忙,却也倒了下去,面具男子虽仍好端端靠在树上,却环抱着双手,作壁上观。

  卿烟见状便停止了攻击,转而对面具男子轻笑道:“有道是真人不露相,想不到这么快就让我遇到了可以抵御住迷魂散的人……只是看不到你面具下的脸,倒是略有遗憾。”

  面具男子依旧惬意地靠在古树上,悠悠道:“彼此彼此,第一,你也没有中毒。第二,我也看不见你的脸。这样看来,你我顶多算是平手。”

  卿烟摊摊手,摇头道:“我自己用毒,自会有所准备,而公子却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依旧安然无恙,自然是公子更胜一筹。”卿烟说罢停了片刻,续道:“怎么?还需要再来一场吗?”

  面具男子哈哈一笑,反问道:“你可想与我来一场?”

  卿烟没有回话,而是拍了拍手,少时,一只圆球状白色物体便从树干后窜出,跳到她肩头上坐定,卿烟伸手抓了抓它圆滚滚的头,笑道:“自然是不想。”

  说罢转身便走。

  面具男子略有迟疑,最终还是一个翻身跃到了卿烟面前,卿烟以为男子要战,急忙后退三步,拔出长剑,摆上了迎敌之势。

  面具男子不为所动,而是伸出了攥着一把红绳的右手,红绳顶部被拴在了一起,红绳下系着的铃铛‘叮铃铃’响着,振聋发聩。

  卿烟瞥眼一瞄便已大概算出他手中的铃铛足有三十颗之多。

  它们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点点荧光,打在卿烟身上,犹如一颗颗散碎的钻石落到了墨黑的湖水中,充满了未知的神秘。

  

第十七章 ‘英雄’救‘美’?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98 2019.05.28 14:59

  虽然看不到男子面具下的表情,卿烟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警惕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阴风忽起,吹来了远在天边的乌云,霎时间浓云遮日,林子也陷入了一片灰暗中。

  男子不发一语,而是将手中的铃铛高高抛起,刹那间树林里便响起了一首绝妙的乐曲,卿烟也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

  而面具男子却趁卿烟愣神之际以光速窜到了她面前,只微一抬手,便揭下了她神秘的面纱。

  没有了黑纱的遮挡,卿烟绝色的容颜也暴露在了男子面前。

  男子短暂一愣,又即刻退到了三步开外,他摊开手掌,那些被抛出的铃铛便又落回了他的手中,除了不曾停歇的铃铃响声和被揭下的面纱,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卿烟的幻觉。

  待铃铛声渐渐住了,卿烟耳边才传来了面具男子明朗的笑声,卿烟将长剑回鞘,面无表情道:“既然公子无意一战,那在下就告辞了。”

  面具男子却笑道:“现在我看到了你的脸,这些铃铛就送给你权当谢礼吧。”

  男子说话间将铃铛抛向卿烟,卿烟虽然不知对方到底意欲何为,却还是抬手接了,她直盯了铃铛片刻才道:“我为何要收下它们?”

  男子柔声道:“你让我看到了如此美丽的风景,和这风景相比,它们算什么?”

  卿烟不解道:“什么风景?”

  这方卿烟话已出口才意识到面具男子所说的风景,就是自己的脸。

  听懂了男子话中深意后,她那张受了褒奖的脸果然不负众望刹那间便绽开了两朵红霞,男子魅惑性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佳人红霞飞,枯木早春归!这一幕绝美风景,我又该用什么作为谢礼呢?”

  卿烟头皮一麻,直觉得鸡皮疙瘩慢慢爬了出来,虽然此人武功高强,翩翩如玉,可作为男儿身被强撩,还是令她稍感不适。

  她轻咳了几声,又将铃铛扔了回去,平静道:“我既然打不过你,就不会收下它们,更可况,无功不受禄……就这样吧,再会!”

  随着铃铛声渐行渐远,卿烟也消失在一颗颗高耸的树木中中。

  面具男子双眼逐渐眯起,手掌间用力一握,掌中的铃铛便化成了青铜色粉末,随着风投入了苍茫暮色中。

  他踱到玄明玄月身前,冷声道:“你们恢复以后就自行回去吧。”

  玄明有气无力道:“可是我们的计划?”

  男子摆摆手,“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玄月道:“可是殿下,我们此刻浑身无力,若是有人来攻……”

  “如果这样就被打败,”男子冷酷地打断了玄月,“那你们也不用再回来了。”

  男子说完,朝着卿烟离去的方向飘然而去。

  又过了一炷香工夫,玄明才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玄月身旁将他扶起来靠在树上,关心道:“你没事吧?”

  玄月也稍稍恢复了些气力,揶揄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玄明淡淡一笑,“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斗嘴!……想不到我堂堂玄明也在阴沟里翻了船,不过殿下为何会对一个男子如此感兴趣,竟把我们的计划都放弃了?”

  玄月勾嘴一笑,自信道:“殿下阅女无数,何曾对男的感兴趣过?”

  …………

  又过了约一个半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视野也越发不好了。

  卿烟坐在一颗十米多高大树的树杈上,旁边趴着的是毛茸茸的白球状物体。

  虽然卿烟又得了十个铃铛,可她却依旧闷闷不乐,她扯了扯白球的耳朵,叹声道:“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来这头筹我是拔不得了……”

  白球用它那肉乎乎的脚掌拼命踩着卿烟的手臂,同时‘叽叽叽叽’叫个不停。

  卿烟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说我要放弃!不奋战到最后……”

  卿烟忽然住了嘴,她轻轻拍了拍白球的头,告诉它有人过来了,果然,约莫两分钟后,有个身着黑衣体型瘦弱的男子闯进了卿烟的视线,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彪形大汉。

  瘦弱男子拼命跑着,慌不择路下被树枝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三个彪形大汉抢步上前,其中一个国字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将短阔刀刀背在手掌上不停拍着,讥笑道:“跑呀,你再跑呀!”

  瘦弱男子翻身跪到地上,不停磕头求饶,哭道:“几位大侠,我的铃铛真的不能给你们,求求你们,你们就放过我吧!”

  另一个声音嘶哑的大汉怒吼道:“大爷我谁的铃铛都可以抢,为什么偏偏你的不行?你若是乖乖把铃铛交出来,我倒可以饶你一命!”

  瘦弱男子将头叩得更勤了,“我娘病重,我需要这颗铃铛,我只需要再这林子里藏到明天,我娘就有救了,求求你们,救救我母亲吧!”

  络腮胡啐了一口口水,“我呸!你娘算个什么东西?”说罢上前对着男子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男子哀嚎着,却依旧将铃铛紧紧攥在手心,突然,络腮胡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他大骇之下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手鲜血。

  他怒目圆瞪,脑袋左转右转,这才看到了攻击自己的白球,络腮胡提刀追了上去,边跑边吼道:“你个小畜生,看大爷我不扒了你的皮!”

  络腮胡兜兜转转追了几圈也没追上,他回头对站在原地不动弹的两个男人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忙!”

  于是三人一球便在林中你追我跑,你堵我跳,眼看三人就要成功,白球却顺着一颗碗口粗的大树爬了上去,三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树杈上还坐着一人。

  卿烟俯望着三人,轻笑道:“三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男子,是不是不太好呀?”

  络腮胡嗤笑道:“那我们再多欺负一个不就好了?多管闲事的人我见多了,不过还没有一个成功的!”

  伴着铃铃声,卿烟轻轻一跃便立在了络腮胡面前,络腮胡虽被吓得一怔,却立刻反应回来,提刀向卿烟砍去。

  卿烟只稍稍一躲便避开了络腮胡的攻击,她腰间的铃铛也随着卿烟的移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三人中一直没有说话的灰衣男子忽然拉住还想进攻的络腮胡,在他耳旁低语道:“你看她腰间。”

  三人不约而同朝卿烟腰间看去,却见那处挂了二十几个铃铛,灰衣男子又小声道:“这人惹不起,我们还是撤吧。”

  络腮胡还想发难,却被其余两人同时按住,络腮胡低吼一声,恨恨道:“好,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放过你们!”

  说罢回身欲逃,卿烟无欲无求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人可以走,身上的铃铛必须留下!”

  寒号鸟的叫声陡然而起,‘哆啰啰,哆啰啰’的声音划破玉宇,一声一声揭示着黑夜的降临。

第十八章 破绽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18 2019.05.28 23:03

  漆黑如墨的天幕中没有月亮,就连星星也不见了踪影,这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卿烟微笑着将从络腮胡等人身上得来的十五颗铃铛与自己的拴在一起,放回了怀中。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狂笑着在心里盘算道:“下次若是再遇到这类纸老虎,就把它们都拿出来拴在腰上,只要不是遇到面具男那样的变态,肯定也能吓唬住不少人。”

  卿烟边打着如意算盘边走到男子身前,将他扶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当真一点武功也不会吗?”

  瘦弱男子抽泣道:“我叫月儿,其实还是会一些三脚猫功夫的,只是都是些花拳绣腿罢了。”

  “月儿?”卿烟重复了一遍,诚然道:“这名字倒像个女娃娃。”

  月儿又啜泣了少许才道:“月儿本身就是女子……只是没办法,才做了这等打扮。”

  卿烟哦了一声,又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因为她自己也是深谙此道。

  再看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灰白色麻布长衫,虽然破旧却还算干净,她脸上身上虽是蹭了许多泥水,却看得出肌肤还算细嫩。

  月儿在卿烟的打量下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复又哭道,“这位公子,我娘病重,我是没法子了才到了这里,我只是想活到明日午后,分几个银子给娘买药……公子你就好人做到底,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卿烟拿这类母慈子孝之事最没有办法,她拍了拍月儿的肩膀,保证道:“像你这样有孝心的好孩子,我定会护你安全的,放心吧。”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藏在远处的面具男却闲闲靠在树上,远观着这一切。

  而躺在他脚下的,却是方才欺负月儿的三人,他们均是头部受了重创,连一声呐喊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一击毙命。

  夜色越来越深,即便是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也看不清一丈开外的距离了。

  黑暗中卿烟也不敢再妄动,她原想将月儿带至树杈上休息,可月儿却说自己害怕不愿上去。

  卿烟别无他法,也只得陪着她露宿在了地面上。

  她们找了一处四面都被树木围住的地方生了一堆火,火光燎燎下虽不至于绝对安全,却至少能恫吓住那些在夜间出没的野兽。

  卿烟彻夜未眠,一刻也不敢松懈。

  可是这一夜却无比清净,清净地有些诡异。

  随着时间的流逝,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天边那层稀薄的云海,告别了空中那股冰冷的寒意,最后驱散了林海中缥缈的淡淡雾气,慵懒地撒到了卿烟身上。

  卿烟抬头迎向这片日光,呼吸着阳光的味道。

  待充足了电,她才摇了摇靠在树上的月儿,月儿缓缓抬眼,拖着疲惫道:“已经天亮了吗?”

  卿烟答非所问道:“看你像是没休息好,怎么,有心事?”

  月儿忙道:“不,不是,只是睡在这荒郊野岭,心里害怕罢了。”

  卿烟若有所思道:“没心事就好……你饿了吗?我去找些吃的,你要在这里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

  月儿身体僵了一秒,转眼间,一抹笑意又在她眼底闪现,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卿烟,娇羞道:“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把这个馒头吃了吧。”

  卿烟思索了片刻,还是将馒头接了过来,她盯着手里的白面馒头漫不经心道:“这馒头是你娘做的吗?”

  月儿一愣,“啊?”

  卿烟又道:“我是说这个馒头是你母亲给你做的吗?”

  月儿这才道:“公子说得不错……我娘知道我要来这里,专门给我做的。不过她要是知道自己做的馒头能帮到救她女儿一命的人,定然会很欣慰的……公子你就快吃吧!”

  卿烟笑着将馒头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月儿,笑道:“既然是你母亲为你做的,我又怎么能独享,这一半还是你吃吧。”

  月儿推辞道:“公子救了我一命,我娘怎么可能连一个馒头都舍不得,还是公子都吃了吧,再说我也不是很饿。”

  “这么久没吃东西,怎么会不饿?”卿烟将一半馒头硬生生塞到月儿手中,坚持道:“你要是不吃的话,那我也只好不吃了。”

  月儿表情复杂地接过馒头,卿烟却直勾勾望着她,说道:“快吃吧。”

  月儿将馒头放到嘴边,又突然道:“公子,这个馒头好像变了味,怕是不能再吃了,”她说话间将卿烟手中的半个馒头也抢了过来,扔到地上,“公子也不要吃了,要是吃坏了肚子可如何是好。”

  卿烟表情复杂地看着地上的馒头,叹了口气,复又笑道:“那走吧,我们去找别的东西吃。”

  月儿扯出一丝笑容,回道:“好。”

  卿烟将头转向一直趴在她肩头的白球,问道:“你可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吗?”

  白球‘叽叽叽叽’叫了几声便从卿烟肩头跳下,在前面带起了路。

  卿烟二人并排跟在白球后面,虽然时不时说上几句话,但大多数时二人还是顾自走着,一语不发。

  待走了一刻钟工夫,白球停了下来,卿烟兴奋道:“这里有吃的?”

  白球也兴奋地‘叽叽叽叽’给予回应,卿烟一边四处找寻能吃的东西,一边道:“我没见什么可以下肚呀,小家伙,你带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白球跑到一个老鼠洞前,‘叽叽叽叽’叫的更凶了,看着白球在那洞前上蹿下跳,卿烟在心底暗暗自嘲道:“我竟然真的相信它能找到吃的,看来我也是个十足的白痴……”

  她深深叹了口气,又提着白球后颈将它放回自己肩头,对月儿道:“走吧,从这里往东走上个把时辰就有吃的了。”

  月儿还未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就被卿烟拉着朝东边去了。

  走了快一个时辰后,一棵柿子树出现在两人面前,这棵树的叶子虽然已经全部掉落,可那一个个如黄色灯笼般挂在枝头的柿子,却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万分迷人。

  卿烟千挑万选才摘了三个卖相最好的,自己留了一个,把剩下的都递给了月儿。

  卿烟坐靠着柿子树,一边嚼着柿子一边陷入了沉思,“自从昨晚与那络腮胡交手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见过其他人,这也太不正常了……莫非是那个面具男……难道是我想多了?”

  月儿朝她摆了摆手,又轻声唤道:“公子,公子……”

  可任凭月儿唤了好几声卿烟依旧是毫无反应,就连一直趴在她肩头的白球也甚觉无聊,跑到别处玩去了。

  月儿见状心底生出一阵狂喜,功夫不负有心人,看来属于她的机会总算来了!

  她直直地盯着卿烟,将手缓缓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中。

  她脸上怯懦娇柔的神情也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阴险诡谲的冷笑!

第十九章 白玉玉簪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427 2019.05.29 13:04

  冒着寒光的匕首从月儿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探出,带着嗜血的杀气。

  就在闪着青光的利刃在卿烟头顶高高举起之时,卿烟脸上涣散松懈的表情也戛然而止。

  她猝然抬头,化掌为刀直直砍向月儿手腕,随着一声痛苦的低吼,匕首应声落地,落在腐黑的落叶上,映出漆黑的光亮。

  月儿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尽,又被卿烟狠狠地击中膝盖,直直跪倒在卿烟面前。

  卿烟的脸霎时便闯入了月儿眼底,日光从天边而来,打在卿烟背后,映得她的脸犹如黑色剪影那般,阴森恐怖,而此时的她也不再是先前那副笑靥模样,而是横眉目瞪,溺出腾腾戾气。

  月儿不会知道就在她跌倒的那一瞬间,一根银针也自她头顶掠过,深深没入了卿烟身后的柿子树。

  卿烟捡起被打落的匕首,轻轻划上她白嫩的脸颊,幽幽开口:“怎么,不用等昨夜那三个人了吗?……还是你自信一个人就能杀死我,再拿走我的铃铛?”

  月儿被卿烟杀气所镇,瘫软在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卿烟站起身来,笑道:“这很难吗?”她踱到月儿身后,又续道:“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一个个告诉你也无妨……

  第一,你的皮肤太过白皙,并不像受过苦的人。

  第二,你一晚上都辗转反侧,你说你是因为害怕,其实你只是在等那三个人攻进来,你再与他们里应外合置我于死地,但是他们一直没来,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出于担心所以才夜不能寐。

  第三,你若真是穷人,那白面馒头即使变了味也不会嫌弃,所以你只是在装穷人……我猜,那馒头应该有毒吧?再者说,有哪个母亲会为了自己,让孩子来参加这样的厮杀?”

  月儿眼中的惊恐逐渐消散,她仰头讥笑道:“担心?我为何要担心他们,等他们为我办完了事一个也活不了!”

  “你们不是一伙的?”

  “一伙的又如何,利益罢了,四个人分钱好过三个人,两个人分钱又好过三个人,当然,一个人独享才是最好!”

  “你就这么想要那些银子?”

  月儿呵呵一笑,反问道:“难道你不是为了钱而来?手里那么多铃铛,你敢说你没有杀过一个人?你我都不是好东西,你装什么清高?”

  月儿说的不错,卿烟确实为钱而来,也确实杀过人,她说得都对,卿烟无话可说。

  “靠自己本事拿钱和靠欺骗别人赚钱不一样,杀好人和杀坏人也不同。”一个身材硕长,身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迎着阳光从远处走来,带着魅惑的声音和骇人的面具。

  对面具男子的出现卿烟似乎并不惊讶,而是平淡道:“虽然很感谢你替我说话,可这也不能作为你一直跟踪我的理由吧?”

  面具男子不否认,也不辩解,而是踱到柿子树前,摩挲着银针没入的小孔,反问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她不怀好意,为何还要救她?……让她死在我的银针下有何不好?”

  “我还有必须要知道答案的问题要问她,”卿烟说罢蹲到月儿眼前,问道:“你真的有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吗?”

  月儿斜眼睥着卿烟,冷笑出声,“母亲?哼,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技不如人自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那便好,这样你死了也不会有人为此伤心!”卿烟手起刀落,在月儿光洁柔嫩的脖颈处划出了一条完美的弧度,“我本想帮你,你却时时想着害我,我给了你机会你却不珍惜,自作孽,不可活!”

  卿烟将匕首丢到月儿身旁,对面具男子道:“你跟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昨天没能比试一场,后悔了?”

  面具男子笑道:“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那是为了我的铃铛?”

  男子并不回话,而是一步步逼向卿烟,直到卿烟退无可退,靠到了柿子树上,男子抬起双手将卿烟圈在怀里,暧昧道:“难道我就不能因为想一直陪着你,保护你……才跟着你的吗?”

  卿烟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可这一副渣男口吻的表白还是让她非常不适,她将手移到剑柄处,正想利剑出鞘,将他那双不规矩的手剁掉,可面具男子却像嗅到了杀气,自行退开了。

  面具男子轻笑一声,“已经快到午时了,你快出去吧。”

  卿烟将手从剑柄处移开,问道:“你不出去?”

  “我不会与你为敌,既然你想赢,那我便退出。”男子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完这话,跃到树杈上,又续道:“我们后会有期。”

  卿烟追着男子的身影望去却被阳光晃了眼,她抬手挡住多余的光线,半眯着眼道:“等等,你到底是谁?”

  男子挑味道:“怎么,终于对我感兴趣了?要不要我将面具取下,让你看个仔细?”

  真是蹬鼻子上脸,卿烟冷哼一声,“你想太多了,我们还是后会无期罢!”

  男子发出一阵耐人寻味的笑声后,消失在卿烟的视线中。

  上一世时卿烟就遇见过这么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人渣,还被坑的不轻,重活一世,她定要珍惜生命,远离渣男。

  正当她为回忆起那些恼人的往事忿忿不平时,白球又窜回她肩头,叽叽叽叽叫个不停。

  卿烟捏着它的圆脸道:“刚刚有人要暗害我,你跑到哪里躲起来了?”

  白球不理她,而是又跃到地上,跑向了柿子树东面一块二米来高裸露的岩石处,滋溜溜爬了上去,在半石腰停了下来。

  卿烟不懂它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踱了过去,定睛往白球不住拍打的地方看去。

  原来这处还真有蹊跷。

  只见那灰白且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竟插着一支白玉玉簪,玉簪没入了石面两寸有余。

  卿烟将玉簪拔出,却见那玉簪竟完好如初,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她忍不住叹道:“这人内力如此雄厚,还是人嘛!”

  卿烟抚摸着玉簪,继续自语道:“难怪方才觉得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她又比了比玉簪插入的高度,惊道:“这个高度,莫非?”

  话音未落卿烟已向西面奔去,她在可能掷出玉簪的地方细细找寻,总算在离柿子树八丈开外的地方发现了蛛丝马迹。

  那里有一颗水桶粗细的大树,树身半腰的树杈上竟还挂着一串铃铛。

  卿烟跃上树杈,往柿子树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此处视野不错,是个绝佳的偷窥之地。

  从玉簪射入立石的高度和角度看来,这玉簪应该也是冲着月儿而去,可是他是谁?又为何要帮自己?

  林外钟声响起,提示众人已快到午时,卿烟将从树上拿来的铃铛放了回去,又将玉簪放进怀里,对白球道:“我要出去了,你自己回家吧。”

  白球骨碌碌地窜上她的肩头,蹭了蹭卿烟的脸颊,叽叽叽叽叫个不停。

  卿烟笑道:“你当真要跟着我?”

  白球这次干脆在卿烟的肩头趴了下去,已表明决心。

  卿烟拍了拍它的头,笑意更深了,“那好,等我们出去,我请你吃大餐,再给你起个霸气的名字,如何?”

  阳光自万里而来,照在这一人一貂身上,虽无多少暖意,却又温暖异常。

第二十章 终得安身之所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21 2019.05.29 21:57

  冬月十五这日下了武成永兴十五年的初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晨起便氤氲在上京城中,将上京变成了一座童话般的世界。

  雪花洋洋洒洒了半日,可快到中午时雪势却穆然小了,渐自熄成了雨夹雪。

  雨雪霏霏追逐着落下,又化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坐落在庆园西面那破敝陈旧的厨屋里一片死气沉沉之状,从卿烟去参加永平王府的侍卫遴选已经过去了七天,可她却依旧音信全无。

  李义带着张二丫三人出去打探过,也到王府门前蹲守过,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后来他们又听说参加那次侍卫选拔的人,活下来的不过十分之一。

  至此他们对还能找到卿烟也就不抱期待了。

  这日张二丫和玉儿起了个大早,她们将卿烟留下来的银钱全都买成了好吃的,做了整整一桌子美食。

  这方大家都围坐在桌旁,守着满桌的珍馐,可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李义给每人都夹了一块肉,勉力笑道:“快吃吧!菜都凉了。”

  张二丫将肉夹到嘴边,却又放下,她那双明亮漆黑的眸子也兀自变成了两汪泉眼,泪水从那泉眼里源源不断地溺出。

  李义抬起手想为她拭泪,却最终还是将手移到了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温柔安慰道:“大哥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大哥,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哥,他去了,我们都很伤心……今天也算是大哥的头七,我们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就是为了和大哥好好吃一顿,告诉他让他别担心我们,我们会好好活下去。他若是看见你为了他这么难过,肯定会自责的。”

  餐桌上悲伤的气氛也感染了玉儿,她也放开了嗓子,边哭边道:“卿烟哥哥死了,我们哭一下也不行吗?”

  雪儿闻言,也张着嘴哇哇叫着,发泄心中的难过。

  张二丫抽泣道:“姐姐是为了我才去参加那个比赛的,如果没有我,她也不必这么拼命。”

  李义讶异道:“姐姐?什么意思?”

  “姐姐都已经死了,难道还不能让我叫声姐姐吗?难道还会有杀手追杀她吗?她那么漂亮,难道死了还要被当成男人吗?”

  张二丫受了刺激,一时口无遮拦,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说完了。

  这回受到冲击的变成了李义,一连几个冲击在他脑海里碰撞,掀起了巨浪滔天。

  他仔细回想着和卿烟相处的点点滴滴,又觉得这一切都想通了,那美丽倾城的容颜,能融尽万年冰川的笑靥,那虽然修长却瘦削的身姿,严厉却又不失温柔的话语……

  那般的风华绝代,若是男子岂不是太可惜了。

  想到此处,李义不禁自嘲道:“难怪我每次一叫她大哥,她就会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原来是笑话我呢……可是我却再也没机会笑话你了,”李义说罢忽然站了起来,大声道:“大哥,你一日是我李义的大哥,就终身是我李义的大哥,哪怕死了也是我李义的大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续道:“小弟我敬你!”

  张二丫也举起一杯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用尽力气叫道:“你一日是我的姐姐,就一辈子都是我姐姐,二丫敬姐姐!”

  说罢猛地一仰头将酒灌进口中,辛辣灼人的味道自口腔散开,熏得张二丫睁不开眼,她几欲将酒吐掉,可是一想到这是敬给姐姐的酒,还是全然咽了下去。

  就在这悲伤的气氛达到最浓烈之时,却有三个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他们配着刀剑,身着一身利落干脆黑白戎装,就站在厨屋前枯黄的杂草边,恶狠狠地看着厨屋里每一个人。

  带头的黑衣人长相刚毅,年纪虽是不大却给人一种饱经沧桑之感。

  李义放下杯子嘱咐了张二丫几句才迎出厨屋,对带头的黑衣人问道:“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黑衣人不由分说道:“这些你都不用知道,你只需要带上那几个小家伙,跟我走!”

  李义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

  黑衣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大声回道:“少废话,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眼看来人气势汹汹,李义心道:“莫非这些就是追杀大哥的杀手?”他心里虽是惴惴不安,面上却平静道:“你们到底是谁?如果不说,我们是决不会跟你走的!”

  站在黑衣人身后的跟班道:“老大还在那边等着呢,要不然直接绑过去吧?”

  黑衣人思忖片刻,深觉可行,正要动手时却听李义道:“好,我跟你们走,但是能不能放过他们?”

  张二丫三人闻言哭喊着从厨屋里冲出来,嘶吼道:“李义哥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李义强装镇定道:“没事,哥哥看他们也不像坏人,”说罢又对张二丫道:“你帮我照顾好玉儿他们,我去去就回!”

  张二丫可不听,她挡在李义面前,一副同生共死之貌。

  另一个跟班实在看不下去了,对领头的黑衣人道:“大哥,要不然就告诉他们实情吧?若是待会集体自尽了我们怎么向老大交代?”

  黑衣人沉吟半晌,纠结道:“你来告诉他们吧!但是如果老大怪罪下来,你可要冲在前面。”

  ………

  上京城城北人和街是上京最为繁华热闹的街道,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布衣芒屩都时常来此处消遣购物。

  今日虽是天公不作美,可这街上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得益于人和街的繁华,连这条长街背后的一众宅院也成了武成某些人首选的安家之地,而这些院子虽不如巨富官家府邸那般奢华,却也绝非普通人能够负担。

  长街东头便矗立着这样一座不大的宅院。

  住宅只有一进院落,也不甚宽阔,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普通人家该有的这院里都有。

  又获益于宅院设计者的匠心独运,这小小的院子竟焕发出了远大于它实际大小的别致典雅,在雨雪中熠熠生辉。

  宅子门口的黑色长匾上,是两个鎏金大字,众宅。

  而此时,正有一人一貂在这透着温馨和暖的地方等着张二丫等人。

  这便是卿烟与她的新晋宠物叮当,叮当是卿烟上一世时养的布偶猫的名字,如今暂且借给了这个圆滚滚的白球。

  方才出现在庆园的三人便是卿烟派过去的,她原本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却不知道早已是露了馅。

  卿烟现在已是永平王府西院侍卫统领,掌管着西院近百名侍卫。

  而她派去演戏的便是她手下的三员‘大将’,带头的叫明召,他性格爽直坦率最看不惯说谎诳人之辈,要他去演戏恐吓他人本就是强人所难。

  要不是卿烟拿出一副官家派头,他可不愿去做这等有损体面之事。

  所以他会把这差事办砸也就不甚稀奇了。

  好在阔别重逢是喜事,这些小插曲也就无伤大雅了。

第二十一章 杀机重重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61 2019.05.30 13:01

  冬月二十日凌晨,戌时更声刚过就有三队内官同时自皇城北门出发,迎着风雪消失在黑夜中。

  皇城东方长乐宫永寿殿内香气缭绕,灯火通明。

  内殿中一张足有一间厢房大小的矮塌上太子元芷煜正沉沉睡着,珠翠床幔在烛火的照射下闪着五彩光斑,与袅袅香烟一起将永寿殿衬得有如九天仙境一般。

  太子贴身太监李金忠李公公侍立在塌边打着瞌睡,忽然间,殿外响起了一声微细的扣门声,他急忙出了内殿,命人将外殿门开个小缝,轻声钻出门去。

  李金忠刚踏出门口扣门之人便快步向前,在李金忠耳旁耳语了几句。

  待来人走后,他又小心翼翼地回到殿内,到太子塌前轻声唤道:“殿下,出事了!”

  元芷煜瞠地睁开眼,翻身坐起,压低嗓子轻哼道:“什么时辰了?”

  李金忠道:“回殿下,戌时半刻了。”

  元芷煜压制着一大早便被吵醒的怒气道:“出了什么事?说!”

  李金忠小心翼翼道:“方才咱们在陛下那处的眼线传来消息,说……”元芷煜一个阴鸷的眼神盯来,吓得李金忠顿了一顿,才急忙道:“说陛下分别封了二皇子,四皇子为郡王,更是升了三皇子为亲王!”

  元芷煜似是没听明白,反问道:“你说什么?”

  李金忠思寻了片刻,不知太子是真没听懂还是有意为之,只得低声重复了一遍,“陛下封王的圣旨已下,内官也已出宫,怕是各个皇子都已经接到圣旨了!”

  李金忠说话间元芷煜的神色也越发阴森冷鸷,他愣了许久才沉声道:“父皇此时封王,且一封封两个,意欲何为呢?”

  李金忠细长的眼眸内浑光一闪,回道:“莫非是为了冬至祭天之事?”

  “祭天?”元芷煜思考着这种可能,“前些日子众大臣上书推举本宫祭天,父皇虽未表态,却也没有否定,按照父皇的性子,本宫替父皇祭天应是十拿九稳之事,不应再生变故才对。”

  李金忠道:“来传话的小太监说,昨日进宫为陛下讲经的并非东宏大师,而是一个耄耋老人,莫非是这个老人让陛下改了主意?”

  “父皇每十天就会请东宏大师讲经,近些年从未间断……到底是谁能取代他的位置?”元芷煜自塌上下来,坐到塌沿上,把玩着塌边的琉璃盏,眸色深不见底,直待过了半刻钟他才忽然幡然醒悟,低吼道:“那个老头定然是一浮大师!”

  李一惊异道:“难道是传说已隐居数十年的那个一浮大师?”

  元芷煜将拳头狠狠捶向木塌,恨然道:“当初父皇说要派皇子前往西南视察,无人肯去,还是他元芷慕跳出来说愿意去,本宫原本以为他是想讨父皇欢心,却没想到他竟是为了一浮大师!”

  “殿下的意思是这人是慕王找来的?”

  元芷煜冷哼一声,音量也提高了不少,“不是他还会有谁?”

  “可是,”李金忠不解,“就算慕王寻到了一浮大师隐居之地,可传说闲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慕王又怎么可能请他出山相助自己呢?”

  元芷煜怒火冲天,噌身而起,忿然踢倒了放在塌边的檀木矮桌,矮桌上的紫砂观音熏炉也应声倒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元芷煜和着这叮咚声怒吼道:“你问本宫本宫又去问谁!”

  李金忠吓得匍匐在地,原本尖细的声音又细了几分,他颤抖着声音道:“殿下息怒!此次的事……陛下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并无深意。”

  “一时兴起?并无深意?”元芷煜一字一顿,“一时兴起会在选在这天都还没亮的大雪天下圣旨?”

  李金忠微微抬起头颅,试探地问道:“那殿下可还有什么补救措施?”

  元芷煜颓然道:“一浮大师的提议,圣旨也已下定,要如何补救?”他瘫软地坐回塌边,忽然,一股杀戮之气渐渐爬上元芷煜眉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四王祭天,那本宫就依了他……天门山地势险峻,悬崖众多,要是‘摔死’了个王爷也不稀奇,你说是吧?”

  李金忠眼里先是闪出一道明光,忽又黯淡下来,担忧道:“可是慕王武功了得,我们身边怕是没有能与他匹敌之人。”

  元芷煜朝外殿温在热水里的玉质水壶扬了扬下巴,李金忠眼明手快,急忙从地上爬起来给元芷煜倒了杯茶,谄媚道:“殿下,您喝水。”

  元芷煜接过玉杯,小抿一口才道:“本宫听闻有一个专门为人解决难题的组织,叫天黎阁。”

  李金忠道:“殿下英明,这个天黎阁老奴也听过,据说只要钱给的足够,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元芷煜剑眉一挑,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若是那元芷慕给够了钱,那本宫这颗项上人头也要搬家了?”

  伴君如伴虎,李金忠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被烘烤的兔子,时时刻刻都处在冰火两重天之中。

  他又一次噗通跪下,脱口而出道:“殿下是真龙天子,又岂是普通人,又岂能相提并论?”

  元芷煜哈哈一笑,将李金忠扶起来,语气柔和真诚道:“你跟在本宫身边也有近十年了吧?”

  李金忠道:“回殿下,过罢年就十二年了,从殿下被立为太子那日,老奴就一直在殿下身边侍候了。”

  元芷煜叹气道:“原来本宫被册为太子已经十二年了………可现在本宫的境况你也看见了,宫里有容贵妃在父皇枕边吹风,宫外有元芷慕事事与我作对,而他元芷慕在民间还声望甚高,本宫原想趁此次祭天让天下人都知道,本宫才是太子,是父皇心里不二的继位者……可他元芷慕却又搞出了四王祭天这一招,这不是告诉世人我并非天选之子,凭我一己之力根本镇不住天神吗?”

  李金忠被元芷煜所感染,表情也渐渐刚毅,他掷地有声道:“老奴明白,殿下要老奴做什么?”

  “本宫要你带足银两,去一趟天黎阁,你可愿意?”

  “这本就是老奴分内之事,老奴定会让他们派出最狠辣的杀手,助殿下一臂之力!”

  元芷煜拍了拍李金忠的肩膀,随手将手中把玩的琉璃盏赏给了他,又道:“刺杀皇子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此事若是被那只狐狸抓住了任何把柄………”

  李金忠双手接过琉璃盏,复又跪下道:“殿下安心,老奴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若是当真被看出破绽,老奴定将以死谢罪,不会牵扯到殿下半分!”

  元芷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东方的天空出现了些许鱼肚白,上京城中虽然依旧是大雪纷飞,可白昼已然如约而至。

第二十二章 玉簪主人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31 2019.05.30 22:16

  雪片依旧源源不断地从空中落下,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慕王府方才送走了传旨的内官,慕风及一众侍女小厮便跪地恭喜道:“属下,奴婢恭喜王爷晋升亲王!”

  元芷慕示意众人起身,将圣旨放到慕风手中,平淡道:“早已知晓的结果,有什么可恭喜的?”

  慕风笑道:“王爷说过今日午前圣旨必到,果然这一大早圣旨就到了,王爷真是料事如神!”

  元芷慕一边往兵器室走去,一边道:“我还知道不久后元芷离会来,你去门口迎迎他,将他带到东暖阁去。”

  慕风跟在元芷慕身后,似是对元芷慕的话不敢苟同,他摇着头道:“自从上次去看了永平王府选侍卫,这都十来天了,四殿下,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离郡王……他都没来过,现在雪下得如此大,他又怎么会来?”

  元芷慕不与慕风争辩,而是道:“叫你去你就去。”又对身后侍女说:“你去将我那身靛蓝色戎服取来,我要去花亭湖练剑。”

  说罢便加快了步子,向兵器室走去。

  花亭湖是慕王府外院的人工湖,占地十余亩,因为湖边花卉众多,凉亭也别致新奇,所以被慕王唤作花亭湖。

  此刻湖面已结了寸余厚的薄冰,薄冰上又盖了两寸左右的白雪。

  湖边花草早已不在,独独余下了孤寂的凉亭依旧伫立雪中。

  凉亭漆红的亭檐被银雪覆盖,与朱红的梁柱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片苍茫中,独留那一抹赤红,直要跳入人眼。

  元芷慕换上了戎装,又将那如银河般漆黑闪亮的秀发用靛蓝色绸缎尽数扎起,手持长剑,正在花亭湖中飞舞。

  万千雪花追逐着他的身影,像一群纯白的胡蝶簇拥着绝美的蓝色花朵,它们时而一拥而上,有时却又敬而远之。

  元芷慕就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迷人却又危险。

  而此刻着一身鲜红大氅坐在凉亭中看他舞剑的若伶薇对此更是深以为意。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上那朵罂粟花,似乎想将他刻进自己愈渐湿润的眼眸中。

  侍女琥珀为她拢了拢衣领,劝道:“娘娘,雪大风寒,我们还是回去吧。”

  若伶薇微微摇头,没有回话。

  又过了一刻钟,元芷慕利剑归鞘自湖面跃过,翩翩走入回廊中,进了内院。

  待再也看不见元芷慕的身影,琥珀再次劝道:“王爷定是回房了,我们也走吧。”

  若伶薇起身,轻声道:“琥珀,你说说看,我们此刻去看看慕哥哥可好?”

  琥珀道:“可是娘娘,您方才不是才见到王爷吗?”

  若伶薇边朝亭外走去,边道:“方才隔得太远又是漫天雪帘,我连慕哥哥的脸都没看见,又怎么能算见到他了呢。”

  “但是,王爷说过会去看您,还让您尽量不要去找他……”

  “可是都这么久了,他几时来看过我?”

  “许是王爷太忙,娘娘再等等……”

  “你究竟是不是我的贴身侍女?”若伶薇厉色打断琥珀,“你不给主子想办法,还成天阻挡我和慕哥哥见面,究竟是何居心?”

  琥珀急忙低下头,轻声道:“娘娘,琥珀自小就跟在您身边,您待琥珀就像亲姐妹一般,琥珀是怕您多情总被无情伤,琥珀每每看到您为了王爷伤心,琥珀的心也如同被针扎般难受……娘娘是安平王爷的掌上明珠,又何苦痴情错付呢?”

  “痴情错付?”若伶薇重复着琥珀的话,突然笑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慕哥哥之所以这样对我,是因为还没有看到我的真心,是我努力的不够。”

  琥珀抽了抽鼻子,还是为若伶薇撑起了油纸伞,轻声道:“既然娘娘想去,那便去吧。”

  ……

  东暖阁内,元芷煜侧卧在躺椅上闲闲问道:“上次你们俩比试当真是平手?”

  站在门边和躺椅旁的慕风与离魅异口同声道:“自然是平手,属下岂敢欺瞒殿下!”

  元芷离将一块水晶糕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道:“虽然三哥的功夫高出本王许多,可本王的侍卫至少不输三哥的侍卫嘛,”他扭头对离魅道:“待回府,本王再赏你!”

  离魅对平手的结果可不甚满意,谢过元芷离后又对慕风道:“下次我定然能赢你!”

  慕风抱拳笑道:“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待有机会我们再战。”

  元芷离吃了糕点,又喝了茶却还不见元芷慕来,越发坐不住了。

  这方元芷慕换了一件藕色金线滚边长袍后才去了东暖阁,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元芷离聒噪的声音:“慕风,本王已在此等了一刻钟了,你说说,三哥在哪里练剑,本王也去观摩观摩。”

  慕风道:“殿下,外面雪大,您又怕冷,王爷是怕您冷着才让您在暖阁中等他的,王爷应是快来了,您再耐心等等罢。”

  元芷慕推门而入,一进门便揶揄元芷离道:“你不是与我置气吗?怎么又来了?”

  元芷离从躺椅上跳起来,迎到门前,笑道:“我怎么能与三哥置气,那日在林边,我们是去看比赛的,三哥偏要到林子里去,那里面的人可不认识三哥,万一误伤了三哥可怎么办?弟弟不是担心三哥才生气的嘛。”

  元芷慕踱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低垂着眉眼,小声道:“我这么做自有我自己的理由。”

  元芷离靠上桌沿,不快道:“就算你有理由,也不能将母亲所赠的白玉玉簪给弄丢吧?”

  元芷慕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常态,淡然道:“玉簪的事,下次见到母亲时我会亲自谢罪。”

  元芷离不再纠结此事,而是悠悠道:“也不知道那日胜出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来历,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三哥知道他是谁吗?”

  元芷慕没有说话,倒是慕风道:“想不到那日的落魄少年竟成了永平王府侍卫统领,还真是世事无常!”

  元芷离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般,窜到慕风身旁,焦急道:“怎么,你认识他?”

  慕风瞄向元芷慕,发现他并未有任何反应,这才放心道:“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那日从西南回京时,在城外见过。”

  元芷离饶有趣味道:“那三哥也见过他了?……莫非三哥那日就是为了他才去犯的险?”

  元芷慕依旧没有说话,而是踱到了书架前,背对着三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元芷离说罢,又自问自答道:“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弟弟我想多了,三哥怎么可能会为了只见过一面的人孤身犯险呢,哈哈。”

  暖阁外忽然响起一声抽泣,瞬间便又烟消云散。

第二十三章 你竟然想去青楼?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94 2019.05.31 13:09

  面向书架的元芷慕眸光深邃,那个戴着厉鬼面具的男子那讥笑的言语又一次在他耳旁响起:“想不到堂堂武成慕王爷竟有偷窥他人谈情说爱的嗜好……莫非慕王也是断袖?竟对我的小美人感兴趣?”

  元芷慕将手掌紧紧握起,再一次将这些恼人的话语从脑海中赶出。

  自从那日以后,他一遍遍提醒自己:“我不是断袖,我对他感兴趣只是……只是怕他做出对武成不利之事,我帮他只是因为想将他放进永平王府,也好就近监视……更何况,他又何时变成你的了?!我明明看见他想用剑砍断你的手!”

  “方才若伶薇郡主好像在外面说话?三哥你听见了吗?”

  元芷离的问话将元芷慕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他茫然答道:“没有。”

  元芷离踱到门前,开门望去,却除了侍女什么也没看见,他百思不解地走到书桌前,转而又忘了个干净,得意道:“三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元芷慕从书架上随意取了一本书,眼睛也没抬一下,泛泛道:“是父皇封你为郡王的事?”

  元芷离将书本从元芷慕手中抢走,惊讶道:“三哥怎么知道?”

  元芷慕不去理会被抢走的书,而是重新取下一册,一语不发。

  元芷离推敲了好一会才茅塞顿开,他低声道:“莫非这一切都是三哥安排的?……可是让我当上郡王又有什么用呢?我当王爷还是当皇子,对三哥的助益都是有限的。”

  元芷慕一边翻着书本,一边漫不经心道:“不是你说不能让太子替父皇去祭天的吗?”

  元芷离惊讶道:“莫非二哥也被封王?……难道三哥是想四王祭天?”

  元芷慕颔首,元芷离又道:“可是三哥是怎么让父皇弃用由太子一人祭天,而改为四王同祭的?”

  元芷慕却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道:“我记得你曾说过君馨阁是男人的天堂,没有男人不想去,是吧?”

  元芷离茫然嗯了一声,又激动道:“如今三哥说那君馨阁做什么?我是问三哥是怎么让父皇改变主意的。”

  元芷慕依旧问官答花,“莫不然,下次你去时也带上我,如何?”

  元芷慕的话像有人将饿狼放进了羊群中,羊群经过短暂的蒙圈后,又瞬间炸开了锅。

  元芷离最为激动,他抬手覆上元芷慕额头,惊异道:“并未发热呀……三哥你一个从不近女色之人,竟忽然要去青楼?”

  ‘从不近女色’这几个字深深戳中了元芷慕的痛点,他噌地站起身,否认道:“谁说我不近女色的?”

  此时的元芷离可不愿在这等小事上与元芷慕纠缠,他又将话题引回祭天之事,继续问道:“三哥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对父皇做了什么?”

  元芷慕越是不说,元芷离那颗好奇心就越重,他讨好道:“三哥,你告诉我了,我过两日就带你去君馨阁,怎么样?”

  元芷慕这方才松口道:“慕风,你说吧。”

  慕风闻言,抱拳道:“回殿下,是王爷请了一浮大师出山,才扭转了乾坤。”

  “一浮大师?”元芷离向来不喜唱经礼佛,自然对这个法师那个法师毫无兴趣,这个什么大师,他连听都没听过,又或许听过,但是又忘记了,他转向离魅,问道:“你知道这个一浮大师是谁吗?”

  离魅道:“回殿下,据属下所知,一浮大师是世人公认的活佛,已经近百岁高龄,隐居山林也已数十年之久,陛下信佛,曾多次派人四处找寻,后来虽然寻到了却未能一面……想不到慕王爷竟能请动这位大师出山相助,真不愧是慕王。”

  元芷离听得极其认真,罢了又思索了许久才道:“既然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他又怎么怎肯为了名利俗事出山,还为此进京呢。”

  慕风道:“王爷曾寻至山巅与大师辩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后来,王爷要下山时,大师问了王爷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大师问:何为天下?”

  元芷离沉思了片刻,回道:“天下?天下不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不就是我元家的天下?”

  慕风摇摇头,笑道:“如果王爷像你这般说了,一浮大师只怕就请不动了。”

  元芷离疑惑道:“那三哥怎么说的?”

  慕风道:“王爷说:天下万物,天潢贵胄是天下,平明百姓也是天下,可天下又不止如此,飞禽是天下,走兽是天下,游鱼也是天下;花是天下,树是天下,山川河流,云风雨雪都是天下,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万物周天,没有大小之分,种类之分,贵贱之分,都是天下。可对我而言,我的天下就是这世间的芸芸众生,能让他们能有时间有精力去思索‘何为天下’,这就是我的天下。”

  元芷离紧蹙着眉头,摆了摆手,投降道:“算了,算了,天下天下的,你再说下去,我的头就比你的天下还大了!”他作势着为自己按了按头,又道:“这样看来,还是方才那个问题比较有趣,四哥你再说说,为何突然间想去青楼?”

  元芷慕将书册合上,下了逐客令,“上朝的时间到了,我们一同进宫谢恩吧。”

  ………

  方才元芷离并未听错,那抽泣声正是来自若伶薇。

  此刻她虽已回了倾梅园,可暖阁中元芷离的话语却一直在她头顶盘旋,挥之不去。

  她的慕哥哥竟为了他人孤身犯险!

  她趴在柔软舒适的粉色锦被上,哭得不能自已。

  少时,有侍女端来了一碗姜汤,交给琥珀后又退了出去。

  琥珀将姜汤端到榻前,低声道:“娘娘在外面吹了那么许久的凉风,还是起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若伶薇吼道:“你别管我!”

  琥珀将姜汤放到红木桌上,又回身安慰道:“娘娘,您先别生气,听琥珀说说。”

  若伶薇没好气道:“说什么?说我有多可笑吗?”

  琥珀柔声道:“娘娘,您这是被气蒙了,方才四殿下说的事,定然是添油加醋,乱说罢了。”

  若伶薇闻言总算抬起了身子,抽泣道:“为什么?”

  “你想,四殿下说的那人是个侍卫,定然是个男人!这么看来,四殿下不是胡乱猜测是什么?”琥珀看若伶薇情绪平复了许多,又再接再厉道:“更何况,王爷也没搭理四殿下,后来连四殿下也说是自己想错了,娘娘你再仔细想想,琥珀说得可对?”

  若伶薇这才把从暖阁听来的话细细回想了一遍,破涕为笑,“好像确实和你说的一样。”

  琥珀趁机将姜汤端到床前,递给若伶薇道:“既然误会都解开了,娘娘还是趁热将这姜汤喝了吧。”

  若伶薇接过银碗,刚放到嘴边,又道:“可是慕哥哥也没否认呀!”

  琥珀道:“许是四殿下的话实在太过荒谬不经,王爷觉得根本无需反驳,说了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若伶薇将银碗放回托盘上,正色道:“不行,下次你随我去一趟永平王府,我倒要看看,这个侍卫统领到底是何许人。”

第二十四章 元珉稹落水疑案(1)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82 2019.05.31 23:19

  飘雪如棉扯絮、纷纷扬扬洒落大地,直到午时也未见稍小之势。

  回廊下卿烟穿着一身黑白相搭的轻薄戎装,腰间束着黑色皮质腰带,腰带上挂着她的赤底雕金长剑。

  此刻她正侍立在元珉稹身侧,努力做好一名优秀的侍卫。

  而元珉稹则侧躺在一条铺就着厚厚兽皮,比普通躺椅还大两倍的躺椅之上,边饮酒边欣赏着廊外纷飞的雪花。

  卿烟曾听府里的侍女们在背后议论过他,说他是个酒色之徒,虽然长了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空无一物,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卿烟本疑心元珉稹也是穿越而来,所以自她进府后曾暗示过他好几次,可却一无所获。

  看来元珉稹之所以会‘死而复生’,只是因为他落水后陷入了假死状态,而众人却错以为他已溺水而亡罢了。

  侍立在旁的侍女又为元珉稹斟了一杯温酒,元珉稹仰头饮尽,忽然对卿烟道:“卿统领,你可要来一杯?”

  卿烟行礼回道:“属下正在当值,不可饮酒。”

  元珉稹站起身来,将玉杯举到卿烟面前,带着三分醉意道:“喝一杯能有什么事?此刻母亲又不在,”他又转向众侍女道:“你们不会去告密吧?”

  众侍女皆道不敢,元珉稹又道:“卿统领能在众多高手中脱颖而出,不会连一杯酒也不敢喝吧?”

  卿烟微微颔首,郑重道:“属下不是怕喝酒,而是不能喝,属下身负守卫公子平安的重任,又岂能儿戏?”

  元珉稹眸子微眯了一刻,抓起卿烟的手就往寝殿走去,侍卫婢女们想要跟来,却被他制止,他拉着卿烟边走边大声道:“今日本公子偏偏要你陪我喝几杯,我就不信了,自己的侍卫,自己还指挥不动了!”

  待回到寝殿后,元珉稹神秘兮兮地关好了门窗,小声道:“卿统领放心,我可不是要与你喝酒,方才那些只是做戏给旁人看罢了。”

  “公子为何如此?”对元珉稹的行为,卿烟很是不解。

  元珉稹依旧小声道:“据我多日观察,卿统领为人正直,是个克己奉公襟怀坦白之人,我将你单独带到此处,也是有要事相商。”

  卿烟反问道:“要事?”

  元珉稹坐到桌前,兀自倒了两杯茶,递给卿烟一杯,笑道:“先喝杯茶再说……茶总能喝吧?”

  卿烟接过茶杯,道过谢后小抿了一口,严肃道:“公子有什么吩咐说就是了,属下定然尽力而为。”

  “我前段时间出了点事,你应该知道吧?”元珉稹小心翼翼问道。

  “属下自然知道,属下也是为此才来这王府中的。”

  元珉稹示意卿烟低头,在她耳边道:“其实我怀疑自己是被人暗害的。”

  卿烟直起身子,问道:“公子出事是否是意外,难道公子自己记不起来了?”

  元珉稹回忆了良久,才悠悠道:“我只记得那日我得了一壶好酒,便想去东院与大哥同饮,后来我许是喝醉了……待我再次醒来时,就已经躺在棺材里了,事后无论我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卿烟本不想评说东西两院之事,可既然元珉稹提起了,她也只得小心翼翼拿捏着措辞,“可是据属下所知,东西两院关系很好,世子殿下对公子也很照顾,两位公子的相处,也绝对是嫡庶相处的典范。”

  元珉稹点头道:“你说得对,父王去的早,只留下了三个孩子,除了我,就是大哥和小妹,大哥是嫡长子,自然该是世子,我也从未觊觎过那个位置,大哥全然没有要害我的理由。”

  卿烟思考片刻后才道:“那当夜值守的侍卫怎么说?应该至少有一个侍卫贴身保护公子才是。”

  元珉稹将似女人般柔媚的双眼慢慢眯起,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出事当天,本应有两个侍卫贴身护卫才是,可是事发当时他们都不在现场。

  我自小畏水,定然不会独自去湖边,更何况那时已近亥时。

  母亲怀疑是侍卫所为,为此还严加审讯了他们二人,可他们却说是我自己说要独自回西院,还遏令他们不得随行。”

  卿烟怀疑道:“侍卫的话可信吗?”

  元珉稹点头,“母亲出手狠辣,却无一人改口……而且后来又有几个侍女说确实看见了我对侍卫发火,让他们别跟着我。”

  卿烟心道,你这不是自己作死吗?

  面上却平淡道:“照这么说,公子定然也想不起来为何要独自去湖边了?”

  元珉稹颔首。

  卿烟将所有的事连起来,思索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靠到元珉稹耳旁小声道:“公子定然是与人有约才会独自去湖边……既然公子不让侍卫同行,莫非是佳人有约?”

  元珉稹摆摆手,笑道:“我堂堂永平王府二公子,生性风流众所皆知,若是佳人有约,又何必遮遮掩掩?”

  “如果那个与公子相约之人在邀约公子时就已动了杀心呢?”卿烟顿了顿,又道,“那她定然会建议公子只身前往,这样她才有机会下手……按照这个方向想下去,公子可有想起一些什么吗?”

  元珉稹眉头上挤出了‘川’字形状的皱纹,尽力在脑中搜寻着有用的信息,最终却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卿烟分析道:“那目前我们知道的就是,约公子之人应是女子,且应该是公子认识的人。”

  “可是东西两院歌姬,舞姬,侍女,厨娘……”元珉稹说到此处,又自我否定道:“厨娘不应该算进去,我对厨娘可没兴趣!这些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人,这如何能找到?”

  卿烟惊道:“这么多女子,你都认识?”

  元珉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卿烟长眉微蹙,长叹一口气,“公子就没有一丝线索吗?或者,从那日以后,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元珉稹沉吟了许久才道:“做噩梦算吗?”

  卿烟道:“公子此番受了惊吓,会做噩梦也很正常,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应算不得不寻常的事吧?。”

  “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元珉稹声音忽然变大,“可是同样的梦做了五次,我想这不应该是巧合吧?

  

第二十五章 元珉稹落水疑案(2)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93 2019.06.01 13:24

  梦时红花涌碧波,梦醒真假亦难说。

  卿烟将玉杯中的茶水饮尽,隔了许久才道,“公子都梦见什么了?”

  元珉稹勉力想着,少时身体竟冒出了一层冷汗,看来应是在努力压制噩梦带来的觳觫。

  又待过了片刻,元珉稹略微整理好了心绪才道:“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像是一朵花,红得娇艳欲滴,后来,那花又变成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不住地涌向我,让我喘不过气,我拼命挣扎,却像被狠狠按在那水中,完全不能脱身。”

  “这么看来这应该不是噩梦,或许是公子遇袭的时候刻在公子脑海里的恐惧……公子是说……花?”袭击卿烟那些杀手脚踝处的彼岸花猝然闪现在卿烟眼前,她沉声道:“公子梦中的花莫非是彼岸花?”

  “彼岸花?”元珉稹闭上眼,搜寻着梦中的点点滴滴,突然睁眼道:“就是它,就是彼岸花!”

  卿烟心思一沉,心里默默道:“莫非要杀元珉稹的人和追杀我的人有什么关系?”

  瞄见卿烟神色阴郁,元珉稹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彼岸花?难道你知道些什么?”

  卿烟回道:“倒是听说过一些,据说有些杀手会在脚踝处纹一朵彼岸花。

  属下猜想,或许是杀手将你按入水中时,你无意间看到了他脚上的花,当时你惊骇罩顶,所以将这朵花与你的恐惧深深地融在了一起。”

  “杀手……?你是说王府里混进了杀手,而且那个杀手要杀我?”

  卿烟不置可否,只道:“这件事还不能如此轻易地下结论。”

  元珉稹却笑道:“若按卿统领所说,那个杀手既然敢在脚上纹花,那我们将府内女眷都召集起来,一个个检查不就好了?”

  卿烟否定道:“一个个检查怕是不妥,女子的脚并不可被闲人窥探,若是强行这么做了,传出去只怕会有损王府声誉。”

  元珉稹看起来十分泄气,“那你说该怎么办?”

  卿烟将头凑近元珉稹耳边说道:“………”

  ………

  永平王府东院。

  午时三刻,婢女素兰正在内院通往回廊的小道上铲雪,王府之中,不论雪有多大各条道路都不能有积雪的存在,必须时刻有人清理。

  她干完活刚跨进回廊,就有嬷嬷来传话道:“素兰姑娘,二公子有请往明玉轩走一趟。”

  素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又被她迅速掩盖,转而笑道:“请问嬷嬷,二公子唤奴婢有何事?”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姑娘亲自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嬷嬷说罢便要走,素兰又急忙问道:“嬷嬷,二公子是只请了奴婢一人吗?”

  嬷嬷闻言回身,眼带嘲讽地看着素兰,讥笑道:“你以为整个府里只有你长得好看?二公子为何要单独见你?”

  嬷嬷原本是咄咄逼人的冷嘲热讽,可在素兰听来却有如春风拂面,她勾起嘴角荡起一脸笑意,向嬷嬷道罢谢后便将工具放下,朝明玉轩去了。

  待到明玉轩时,外堂也聚集了二十来名侍女,各个都是亭亭玉立,秀色可餐。

  元珉稹坐在堂前,身后是新晋的侍卫统领卿烟和侍卫明召,他们正笑眼打量着众人。

  待又来了几名侍女后,卿烟才朗声道:“近日连降大雪,天气也越发阴冷,大家干活都辛苦了,今日把大家叫来,是二公子有话对各位说。”

  元珉稹依旧坐着,笑道:“前段日子我遭了大难,老天爷待我不薄,让我活了过来,我便要做好事报答老天爷的厚爱,我看你们穿的衣服都太薄太旧,于是本公子决定,不论东院西院,人人都赏一套上等绸缎的冬衣,如何?”

  这些被叫来的婢女原本还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现下听说元珉稹是要赏东西,这才都换上了笑颜。

  素兰原来也有些惶惶,这方悬起的心才略微落下。

  卿烟道:“公子,属下看这些侍女的靴子也太过单薄,不如一人再赏两双冬靴如何?”

  元珉稹思索了少顷,批准了卿烟的提议。

  素兰一听要赏赐靴子,原本脸上的笑意也猝然消逝,她将头深深埋下,踌躇了片刻后终于鼓足勇气道:“奴婢们谢过公子好意,可是女子的脚又岂能轻易示人?”

  卿烟眉眼一挑,随后又笑道:“各位不用担心,今日为大家量体裁衣的都是府内的嬷嬷,定不会有任何闲言闲语。”

  眼看身边婢女都相互说笑跃跃欲试,素兰却忽然跪下道:“公子,奴婢在老家已许配了人家,婆家也极不好相处,就算是嬷嬷为奴婢量衣,他们也会耿耿于怀,还望公子理解奴婢的难处,将给奴婢的赏赐转赐他人。”

  元珉稹听罢这话忽然两眼放光,本欲起身,却又被卿烟按住,元珉稹看向卿烟,却见她微微摇了摇头,他只得拿起桌旁的茶杯,在心底提醒自己少安毋躁,淡然开口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强,那你就先回去吧。”

  素兰又谢了恩,这才匆匆退出了明玉轩。

  待众婢女都进了内堂,元珉稹才道:“你方才按住我做什么?不是你说,如果有谁畏畏缩缩,推脱不受,那人多半就是害我之人吗?你怎么把她放走了?”

  卿烟道:“万一她有同伙,定然会去相见,将此事告诉对方,再商量对策,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公子你便在这里等着,我去跟着她!”

  卿烟交代了明召几句后便快步踏出了明玉轩,跟在素兰三丈开外,素兰则是一路小跑径直回了东院,从她的速度和动作看来,她应该是会一些轻功的,这也更加深了卿烟对她的怀疑。

  卿烟一路跟着素兰进了东院,由于两院侍卫服饰大同小异,所以一路上倒也顺利。

  虽然并未遇到什么麻烦,可这毕竟还是卿烟第一次进东院。

  东院与西院不同,拱门小道多出了许多,素兰在各条大路小道间来回穿梭,一阵飞雪闪过,她竟消失在了一个三岔路口前。

  卿烟跃至路口前,看着眼前这三条没有一丝积雪的小道,暗暗恨道:“没事把雪铲这么干净做什么?一个脚印都看不到!”

  就在卿烟想跃上身旁大树找寻素兰踪迹之时,却忽然有尖叫声传来。

第二十六章 元珉稹落水疑案(3)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03 2019.06.01 23:03

  尖叫声穿透雪帘直扑进卿烟耳中,紧跟着的便是惊恐万分呐喊:“素兰,你要干什么?”

  卿烟寻声而去,翻身进了东院专供婢女居住的常平居中,由于卿烟来晚了一步,此时素兰已挟持了一名婢女,她的短刀抵在婢女脖颈间,正裹挟着婢女从廊下往外走。

  回廊下有婢女被尖叫声引来,惊恐道:“素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快放开冰凝姐姐!”

  也有婢女道:“冰凝姐姐,你不要急,妹妹这就去通知世子殿下!”

  说罢奔出了常平居。

  原来被劫持的婢女名唤冰凝,既被唤作姐姐,那说明她在府中地位应该不低。

  而这名叫冰凝的婢女,虽已被吓得花容失色面色苍白,但容颜却是极美的,若说素兰的美是小家碧玉顾盼流连,那这冰凝便是万里挑一天姿国色。

  眼看卿烟已追进了常平居,素兰扼住冰凝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她对卿烟吼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冰凝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哭道:“素兰,平日里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你闭嘴!”素兰吼道:“你再废话,就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了!”

  卿烟闻言一边缓缓将手掌移向剑柄,一边轻声安抚道:“你先放了她,我定会保你平安。”

  素兰握住短刀的手猝然用力,冰凝的雪白修长的脖颈上即刻绽放了一朵鲜艳的红梅,盛开在茫茫白雪中。

  素兰冷笑一声,“让你不要动,你不听,再有下次,可就不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她要是被我杀死,那也是拜你所赐!”

  冰凝在素兰手下微微颤抖着,虽已是梨花带雨,却是丝毫不敢出声,素兰睥睨着卿烟讥笑道:“你说什么?你保我平安,你算什么东西,能保我平安?”说罢下巴一仰,续道:“把你的剑扔了!”

  眼下不宜再激怒素兰,卿烟只得将长剑取下缓缓放到地上,又将它踢出了一米开外,这才继续劝道:“我以人格担保,定会保你一命,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便真的没人能救你了!”

  素兰眼神冷鸷,一边拖着冰凝往墙边移动,一边道:“人格?你们为了抓我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你们还有人格吗?”

  她狂笑几声,眼泪却自眼角滑落,只是她眼底的那点滴冰莹根本无人会去在意,素兰怒目圆瞪,嘶吼道:“我不需要你救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赦免!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个混蛋是我推下水的,他毁我清白,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你们方才在明玉轩不抓我,是以为我有同伙吧?我告诉你,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是为民除害!”

  卿烟道:“若是你说的是真的,大可和二公子当面对质,到时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素兰冷哼道:“你不用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废话,说到底,你也是助纣为虐之人,你们都该死!”

  她不住退着,直到退到了墙根下才停了下来,素兰一边观察着卿烟的一举一动,一边小声对冰凝说:“姐姐,从今往后,我会时时记挂着你,看着你,守着你的。”

  素兰说完话一把将冰凝推开,自己则跳出了墙外。

  卿烟心道糟糕,拾回长剑追了出去,本以为又是一番长久战,可方才跃到墙外就发现了素兰依旧温暖的尸体。

  卿烟一个窜身跃到素兰尸体旁,迫不及待撩起她的左腿裤管,却见她的左脚踝处苍白异常,什么也没有。

  卿烟一惊,又撩开她的右腿裤管,却见那处确实有一朵花,那花和彼岸花确实有些相像,却不是彼岸花。

  如果卿烟没有记错,这应该是醉蝶花,花语是神秘。

  卿烟微叹一口气,心道:“莫非她和追杀我的人没有关系?……可是已经死无对证了!”

  永平王府西院,元珉稹寝殿内。

  卿烟刚一进门元珉稹就迫不及待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卿烟摇了摇头,回道:“属下有负所托。”

  元珉稹自凳子上弹起来,讶异道:“你让那个素兰跑了?”

  “那倒不是,”卿烟轻声否认,“素兰承认了谋害公子的事实……然后便……自尽了。”

  “自尽了?”元珉稹似乎也是不敢相信,又问道,“那她真的是你说的那种杀手吗?她有没有说她为何要杀我?”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脚上的纹身和我所知的不一样。至于杀害公子的原因,她说公子玷污了她,所以她恨你入骨。”

  卿烟又将常平居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其实她一直在考虑到底该不该将素兰的话告诉元珉稹,可她最终还是说了。

  “她这是诬陷!”元珉稹将手掌狠狠砸向桌面,“我元珉稹虽然风流,也喜欢天下所有美丽的女子,可我从来不会逼良为娼,更不会用强制手段逼女子就范!她到底为何如此恨我,恨我到不仅想杀死我,还这般诋毁我?”

  卿烟平淡道:“如果公子是清白的,那她这么做的理由便只有一个。”

  “我当然是清白的!况且你也说过,原本就是她将我约至湖边,我才是那个被诓骗的人。”元珉稹只顾着为自己辩解,直待情绪平复了才又问道:“你说她的理由是什么?”

  卿烟道:“自然是为了保住她的同伙。”

  元珉稹道:“可是你怎么确定她就真的有同伙?她不是说她没有同伙吗?”

  卿烟慢悠悠道:“因为她前后矛盾。在明玉轩时,她还不想死,否则她也不会逃走,可后来她挟持了冰凝与我对峙,这时她明明有机会逃,可她却选择了死亡,公子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元珉稹摇了摇头。

  卿烟又道:“这是因为此时的她已经和同伙见过面了,而且他们还达成了某种共识,所以她才心甘情愿去死。

  她死之前劫持冰凝也不是为了逃走,而是为了让她自己有时间把该说的都说完,若属下相信了她的话,不再追查此事,那她的同伙也就安全了。

  可她不知道,她就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只要她一死,我们就查不下去了,她这些话说不说,对我们都无甚分别,说了倒像是欲盖弥彰了。”

  元珉稹全神贯注地听着,也想分析出一些什么,可越想却觉得脑袋空空如也,只得憋出一句,“我也觉得是这样!”

  

第二十七章 元珉稹落水疑案(4)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49 2019.06.02 13:11

  卿烟顾自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自言自语道:“既然素兰去了常平居后才欣然赴死,那说明她的同伙应是东院住在常平居的侍女。

  可是由于素兰劫持了冰凝,搅得常平居一片混乱,人员出出进进,倒也看不出谁最可疑了。”

  元珉稹的头随着卿烟左右摇摆,至此他已不想再听任何分析,而是只想听到结果,所以待卿烟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追问道:“那她的同伙会是谁呢?”

  卿烟摇头道:“这个目前还不清楚,”待思索了片刻又续道:“但是属下觉得那个名唤冰凝的婢女嫌疑最大!因为从时间来看……”

  元珉稹打断卿烟,斩金截铁道:“不可能,冰凝自小就跟在大哥身边,若是想杀我,何须等到现在?更何况,她又为何要杀我?再说,她不也是受害者嘛!”

  卿烟并没有什么证据证明冰凝就是素兰的同谋,所以也只得道:“这只是属下的猜测罢了,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说到底还是属下失算了,属下没想到她们如此心狠手辣,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弃车保帅。”

  元珉稹道:“现下虽然找出了害我的人,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她还有同伙潜伏在东院,而且还可以自由出入西院我就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谁又能确定她的同伙只有东院才有呢?”

  卿烟宽慰道:“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只要公子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惹了这场杀身之祸,那公子就是安全的。

  我们的线索已经断了,已然没有了主动查下去的能力,他们也不会蠢到再次行动留下蛛丝马迹等我们去查,所以只要我们不动,那他们也不会动……但是公子日后还需事事小心才好。”

  元珉稹沉默了少许,又大声道:“可是他们就潜伏在我身边,这让我如何小心,现在除了你和母亲,我看谁都像素兰的同伙……”元珉稹眼珠一转,续道:“我记得卿统领说过你有一个妹妹,年芳十五,不如将她接进王府,做我的贴身侍女如何?”

  张二丫倒是说过想和卿烟待在一起,可这里毕竟是王府,规矩众多不说,还危险重重,卿烟本是不想让她也陷入这险地之中的。

  可她又转念一想,若是能让张二丫进王府历练一番对她也是一种成长,再加上有自己在一旁保护她,应该无甚大碍才对。

  更何况,将她放进王府自己也算多了双眼睛,多了一对耳朵,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卿烟欲迎还拒道:“公子,属下的妹妹粗手粗脚,定伺候不了公子,公子还是另寻她人如何?”

  元珉稹道:“我又不是真的想找人伺候,只是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罢了,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把她当做下人使唤的。”

  卿烟假意踌躇了许久,才道:“那我下次出府时问问妹妹的意见,她若是愿意,属下定不会阻拦。”

  元珉稹急道:“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去,如何?”

  卿烟又道:“那属下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公子能否答应?”

  元珉稹此时已管不了许多,回道:“何事,你说就是了。”

  卿烟道:“属下还想带一件东西入府,一个圆滚滚白乎乎东西。”

  虽然元珉稹并不知道卿烟说的是什么,可还是大方地答应了卿烟的要求。

  卿烟正谢过元珉稹正欲出门,却又回身问道:“午后被公子召集到明玉轩的人中,为何没有冰凝?属下看她长得可比今日到明玉轩的这些动人许多。”

  元珉稹道:“她可是大哥的贴身婢女,就算长得再好看,我也是不敢觊觎的,如果是她大晚上约我在湖边相见,我定然是不会去的!”

  卿烟心道:“莫非你还想说你是有原则的?”

  面上却说:“原来如此。”

  卿烟同元珉稹告别后,又唤来明召及其他几名侍卫,交代他们好好保护元珉稹,这才出了府。

  卿烟自永平王府出来时,漫天飞雪也渐小了,只余下三三两两的雪白在广袤天地间飞旋。

  卿烟回家之前先拐去了人和街,那里有张二丫最爱吃的龙须饼,玉儿最爱吃的绿豆糕,雪儿最爱吃的冰糖葫芦,还有李义最爱吃的……卿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李义究竟爱吃什么,便也作罢。

  卿烟心想,或许李义是为了弟弟妹妹,才将自己的喜好都埋藏起来了吧。

  卿烟在长街上找寻着卖各种美食的小店,这方刚走到一家专门卖糕点的店铺门前,却瞄见了左手边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门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下了马车。

  而这个人正是冰凝,她下了马车后又从马车里拿出了一条矮凳,放到地面上,随后又撑开一柄黄绿色油纸伞,少时才有一名少年掀开帘幕踩上矮凳自马车上下来。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天水蓝锦袍,锦袍上绣着兰花朵朵,衬托着本就气质纯净的少年更为干净俊逸了几分。

  卿烟猜想,这应该就是永平王府的世子殿下元珉煦了。

  卿烟曾听元珉稹说过他这个大哥身子不是很好,幼年时因时常缠绵病榻,有大师对永平王说:“王爷这个儿子心智玲珑,最好莫问凡尘,隐居山林,这样才能趋吉避凶。”

  于是永平王就选了一处深山老林修建了一处别馆,元珉煦则与他的母亲,也就是永平王正妃一起住进了别馆中。

  直到元珉稹五岁时王妃去世,他才回到了永平王府,而就在他回府一个月后,永平王也与世长辞了。

  由于元珉煦身子太弱,所以他并不经常出府,卿烟能在这寒意侵肌白雪漫漫中,在永平王府外遇到元珉煦,倒也是奇事一件了。

  再看冰凝,她披着一件水湖色披风,领口被高高立起,将脖子捂得严严实实,应是为了挡住素兰在她脖颈上留下的刀伤。

  此刻她虽然面无表情,可浑身却散逸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凌厉,倒与被素兰劫持时大相径庭。

  卿烟将挡在头顶墨绿色的油纸伞向前倾斜了几分,朝着元珉煦两人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八章 再遇杀手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36 2019.06.02 22:33

  已近黄昏,交错跳动的雪花也越发稀疏,落日躲在厚厚的云彩后散着金黄的光芒,将层层白云晕染成了一片片淡色黄金。

  银装素裹的上京城也在这落日余晖中尽情展现着她的美丽。

  卿烟向着元珉煦走去,却见迎面走来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戴着宽大斗笠的男子。

  只瞥眼一看,卿烟便已知道此人定是练武之人,且武功造诣颇深。

  就在二人擦肩而过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钻进了卿烟鼻腔之中。

  这股幽香而绵长的味道卿烟熟悉异常,因为它正是从杀手身上得来的碧色瓷瓶里粉末的香味。

  卿烟握住伞把的手猝然用力,直至她那双纤纤玉手的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起了阵阵青白之色,这才稍稍压制住了自己狂躁的心跳。

  她依旧向前迈着步子,心却飘向了男子所去的方向。

  待两人的距离已拉得足够远时,卿烟才如闪电般窜到了街对面,快步朝着披风男子追去。

  天色越来越暗,人潮也渐渐散去,卿烟已跟在男子身后逛完了三条长街。

  就在卿烟怀疑自己是否已被发现之时,那个男子却窜进了一条极为偏僻的小路。

  卿烟毫不迟疑,快步跟了上去。

  她跟在男子身后又走了半刻钟,这才到了一座废弃的宅邸前,男子四下环顾后,一个轻跳,便跃进了院墙之中。

  卿烟不敢冒进,而是跳到了旁边一间高屋的房顶上。

  从屋顶望去,这废宅的破烂程度和庆园不相上下,男子进院后便去了正堂,看来是并未发现自己已被人跟踪。

  卿烟将混合了迷魂散的摔炮握在手中,这才小心翼翼地跃到了正堂的屋顶上。

  从屋顶的破洞向下看去,男子正坐在一片破木板上,似乎是在等人。

  不久后,又有一人出现在窄巷中,由于天色已然黑尽,卿烟只隐隐看到有黑影晃动。

  来人从正门进了废宅,径直走向正堂。

  斗篷男子似是听到了声音,从木板上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来人进了屋,说道:“慕霜,我收到飞鸽传信就马不停蹄地来了,既然有要事相商,为何不直接回府?”

  卿烟一动不动地趴在房顶上,暗道,‘原来这身披斗篷的男子叫慕霜,不知道他和追杀我的人有没有关系。’

  慕霜道:“天黎阁耳目众多,还是小心点好,再说,府内高手成群,我可不愿冒险,枉死在自己人手里……”

  房顶上瓦片碎裂的声音猝然响起,卿烟暗道糟糕,立时将手中摔炮甩了出去。

  随着‘啪啪’两声响,慕风的暗器也从房顶破洞处飞出直插卿烟双眼,卿烟旋身一翻躲了过去,却又有慕霜自堂内跃起冲破了屋顶,窜到了卿烟身前。

  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招招都是杀招。

  在漆黑的夜空下,刀剑碰撞出点点火星,像在暗夜中绽放的烟花,将杀气尽皆藏在了美丽的外表之中。

  卿烟与慕霜斗了数招之后,慕风也自院内跃上屋顶,加入了战斗。

  这虽然不是卿烟第一次以一敌众,可此次的对手却是她有史以来遇到过最强的。

  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堪堪防御住两人的攻击,完全没有反守为攻的能力。

  卿烟不得不且战且退,将二人引回屋内,好让他们吸入更多的迷魂散。

  三人又恶斗了十几个回合,迷魂散的药力才终于开始显现,慕霜最先支持不住瘫倒在地,慕风边战边道:“慕霜,你怎么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听到慕霜回话,便也倒在了地上。

  至此卿烟这才暗暗后怕,惊出一声冷汗,若不是有迷魂散,自己怕是绝难取胜。

  待二人再也提不起刀剑时,卿烟才将长剑收回剑鞘,她走到慕霜面前,掀起他的裤脚,当看到他脚踝处那朵朦胧可见的嫣红时,才终于露出了笑意。

  屋内通风不好,卿烟怕自己不小心吸入迷魂散,便把二人搬到了院子里。

  天空依旧一片黑暗,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有的只是无垠暗黑的苍穹。

  卿烟站在慕霜身前,俯视着他,冷声道:“你们到底是谁?”

  慕霜也冷笑一声,嗤笑道,“这位公子倒是奇怪,该是你跟踪我到了此地,又是你对我们发起了攻击,现在你却来问我们是谁?难道不该是你自报家门吗?”

  卿烟道:“你仔细看看我的脸,应就知道我是谁了!”

  慕霜想尽力抬起上身,却以失败告终,他干脆不再浪费精神,有气无力道:“这么黑的夜色,我还当真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要不然,你把脸凑过来一点?”

  慕风喘着大气道:“这位大侠,你的声音在下似乎在哪里听过,难道我们见过?”

  卿烟冷哼一声,“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更何况,本公子见识浅薄,从未奢望能认识二位这般武功高强之人,公子怕是听错了!”

  卿烟说罢从靴筒中拔出匕首,不理会慕风,而是将匕首抵在了慕霜脖颈之上,凑到他眼前杀气腾腾道:“你仔细看看我的脸,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你们到底为何要杀我?你们方才提到的天黎阁又到底是个什么组织?若是敢有半分假话,我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慕霜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庞,脑子转得飞快,心道:“从他的话听来,他应该是某个被天黎阁追杀的人,方才看我的纹身也是为了确定我的身份。可目下这个情况,我又不能说自己只是慕王府打入天黎阁的内应,毕竟多一个人知道我暴露的几率就会大一分……”

  慕霜目不转睛地盯着卿烟却是一语不发,直盯得卿烟怒火中烧,她低吼道:“快说!”

  慕霜扯出一丝怪异的笑,“我们只是收钱办事,没有为什么。”

  卿烟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要买我性命了?”

  慕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卿烟的说法。

  卿烟将匕首自慕霜脖颈处移开,直起身子继续问道:“那到底是谁雇佣你们来杀我的?”

  慕霜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慕风帮腔道:“天黎阁的杀手只管杀人,别的没有权利知道。”

  卿烟默不作声,判断着两人言语的真假,可今天是她第一次听到天黎阁这个名字,对它更是一无所知,一时也得不出任何结论。

  她将匕首放进靴筒中,又长剑出鞘,对着慕风二人道:“你们两个虽然并未加害于我,可你们既然是杀手,那我便不能留你们性命!对不住了!”

  说罢长剑一挺,朝着慕霜胸口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卿烟的长剑离慕霜胸口仅一寸时,却有掌气忽现震开了卿烟的长剑,连震得卿烟也侧退了两步。

第二十九章 月下重逢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11 2019.06.03 13:02

  卿烟这方被掌气所震还未站稳,那方却已然有一白影极速向她攻来。

  夜色漆黑如墨,加之白影快如闪电,卿烟根本看不清来者何人,只觉此人的功法好似毫无章法可言,可却又是这没有章法的攻击让卿烟不明觉厉一时乱了手脚,败了下风。

  白影并未使用武器,可浑身溢散出的真气却让人无法近身。

  卿烟用同他斗了十数招,却已深知眼前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她不敢再恋战,而是一个跃身纵上围墙,向院外逃去,可男子似乎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双脚轻轻一点,直追了上来。

  就这样,一黑一白两条影子在上京城各个银白的房顶上来回穿梭,你追我赶。

  卿烟原觉得自己的轻功已是出神入化了,可身后男子与她比起来却毫不逊色,自己也始终未能与他拉开距离。

  既然无处可逃,倒不如拼死一搏。

  在窜过了两条长街后,卿烟忽然回身,持剑朝白影攻去!

  一阵冷风拂过卿烟溺着满满杀气的俊俏脸庞,也吹开了遮住月宫娇羞脸庞的浓纱,一时间昏暗的夜色一片清明。

  卿烟这才看清对自己紧追不舍的人到底是何等模样。

  此人身穿一身藕色锦衣,衣袖领口处不时闪出银色光芒,衣服下摆处绣着一垅兰花,似要在这蟾白的月光下幻化成型,释出阵阵幽香。

  他发丝乌黑,除了一缕被束起困于玉冠之内外,其余的都随着夜风飞舞,迎着月光化成了千条万条的烁亮银河。

  他眸光流转,似有万千星辰汇聚于此,而每一颗都有道不尽的故事。

  还有那浓长入鬓的眉,高挺的鼻,紧紧抿起的薄唇。

  这所有的一切都汇聚在他完美无缺的俊脸上,真真是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卿烟一阵恍惚,又蓦然惊醒,她在心中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此时正是战场之上,厮杀之时,可她却险些被美色迷惑,这样的自己和那个差点被色欲害死的元珉稹有什么区别?

  就在她准备重整旗鼓再次进攻时,那男子却在直直地盯了她片刻后屏了所有杀气,柔声道:“你走吧。”

  男子的声音有如黑夜柔光,冬日暖阳,沉稳厚重,令人过耳难忘。

  卿烟有些发懵,可机不可失,她虽然不知道对方抽的什么疯,可还是将利剑入鞘,藏匿进了茫茫夜色中。

  元芷慕抚着自己几欲跳出胸膛的心脏,朝着卿烟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再见到你,真的很好。”

  待元芷慕回到废宅时,慕风二人已略微恢复了些,坐起了身子。

  二人见元芷慕进了院子,急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准备行礼,元芷慕摆了摆手道:“行了,都坐下吧!”

  二人又如释重负般跌坐回地上。

  慕风道:“殿下,刚刚那个人呢?”

  元芷慕平淡无奇道:“让他跑了。”

  慕风慕霜二人都清楚的知道,以慕王的轻功身手,绝不可能让那人跑掉,可既然主人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再追问。

  慕风急忙换了个话头,“方才那人的声音属下听着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又想不起来了。”

  元芷慕道:“你没听错,他就是我们在城外所遇,现在已是永平王府西院侍卫统领的那个人,名唤卿烟。”

  慕风惊异道:“竟然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与属下和慕霜动手,还要杀我们?”

  慕霜道:“属下猜想他应该是被天黎阁追杀过,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天黎阁的?”慕霜思考着所有可能性,忽然道:“莫非是我身上的味道?”

  慕风不解道:“什么味道?”

  元芷慕看着慕霜,语气柔和温暖,“应该是嗜月散解药那独特的香味吧?算来今日也该是慕霜服解药的日子了。”

  嗜月散是天黎阁独有的毒药,但凡入阁之人必服此毒,而中嗜月散毒之人,每月又必须服解药,若一月期到没服解药,那便会像有数千只蚂蟥在体内吸血,数万只蚂蚁在啃骨那般,生不如死。

  慕霜看到元芷慕竟将他的事记得如此清楚,眼眶里也寖出了些许热泪,颇为感动道:“殿下竟还记得……”他略微平复了心绪,又道:“属下的父母都是被天黎阁杀手所杀,属下还要感谢殿下教属下武功,让属下为铲除天黎阁尽一份力,这样,或许会少一些像我这样没爹没娘的人。”

  元芷慕沉声道:“本王答应你,定会将天黎阁连根拔除。”

  慕霜勉力站起,抱拳道:“谢殿下。”

  元芷慕示意慕霜坐下,问道:“你说有要事禀告,可是探听到了什么?”

  慕霜道:“殿下曾说过,天黎阁靠杀人聚集了巨量财富,肯定是有所用意,殿下猜的不错,他们用这些钱除了训练杀手以外,还训练出一些小厮或是婢女,这些人武功虽然低微,可都被安排进了京城各个王宫贵胄,文武百官家中,而这些人又源源不断地向天黎阁输送各个府上的大事小情,属下猜想,有些王公大臣的事,怕是连陛下都没有这个天黎阁知道得清楚。”

  元芷慕浓眉紧蹙,眸光深沉道:“这么庞大的人员分布,天黎阁应该有人册名单才对,你有机会取到吗?”

  “据说这个名册只有一份,且由天黎阁阁主亲自掌管。”慕风顿了顿,又道:“可是属下进阁这么久,却从来没见过他,更遑论找到名册了。”

  一直旁听的慕风终于插话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慕霜道:“这也是属下这次要说的重点,属下上次截得殿下印鉴后,也算记了个小功,后来伺候在阁主左右的护法便给我分配了个小任务。”

  慕风问道:“什么任务?”

  慕霜道:“据明护法说,再过不久就是阁主生辰,他想献上几个美女以作寿礼。”

  慕风思忖片刻,小声道:“难道你是想………?”

  慕霜点点头,道:“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觉得云箩就很合适,她是由四殿下一手栽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还长得极美,最重要的是,她是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若将她安排到天黎阁阁主身边……”

  慕霜还没说完就被元芷慕喝止,“不行,此事绝不能将云箩牵扯进来!”

  

第三十章 艺伎云箩(1)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90 2019.06.03 21:56

  原本朗明的夜色又陷入一片朦胧,元芷慕有如万年冰山的俊郎脸庞被缓缓罩进了这暗黑之中。

  再也看不见表情。

  慕霜没想到自己的提议会被元芷慕如此果断的拒绝,他正要再说,却被慕风制止。

  慕风道:“云箩姑娘十岁就进了离王府,四殿下与云箩姑娘二人虽名为主仆,其实却有超越主仆的情意,虽然四殿下不说,可他对云箩姑娘也是有感情的,殿下深知这一点,所以是不会同意你的建议的。”

  慕霜还欲再劝,却被慕风狠狠地捏了捏手掌,慕霜知道慕风自有安排,于是也就不再多说,而是道:“属下知道了,这次的事属下会自行处理,名册的事属下也会另寻良机。”

  元芷慕微微颔首,“此事无需操之过急。”

  慕霜抱拳应是,又道:“这些事让慕风回府向殿下禀告就是,殿下为何还亲自前来了?”

  “殿下不来,你我不就成剑下之鬼了吗!”慕风说罢,又忙笑道:“可是属下也想知道殿下怎么来了?”

  元芷慕略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只是路过罢了。”少许才对慕霜道:“既然来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我要你回去查一查,卿烟到底是谁,又是什么人要杀他。”

  其实元芷慕第一次在城外遇到卿烟时就派人去她被伏的地方看过,也知道了卿烟正在被天黎阁追杀,他原本并不想管这等闲事。

  可不知为何就是放不下,这才到了这个废宅。

  慕霜道:“属下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重托。”

  元芷慕点了点头,对慕风道:“能走动了吗?”

  慕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属下无能,恐怕还没办法行走。”他顿了顿,又道:“天寒地冻,殿下还是快些回府吧!”

  元芷慕点点头,“那好,你便留在此处陪陪慕霜,这里不会有旁人来,倒也安全。”

  慕风道:“是!属下过会子再回去伺候殿下!”

  元芷慕又对慕霜道:“你在天黎阁事事小心。”

  慕霜感激涕零道:“谢殿下!”

  元芷慕又看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消失在二人的视界之中。

  直待元芷慕走远了,慕风才站了起来,慕霜扯了一抹笑意,也站起身来,一边拍着身上尚未化尽的残雪,一边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慕风也笑道:“那你肯定知道原因了?”

  慕霜眉头一皱,“是因为云箩姑娘的事吧?”

  慕风笑着拍了拍慕霜的肩膀,夸道:“知我者,慕霜也。”

  “可是殿下已经说了,此事不能将她牵扯进来,难道你想违抗殿下?”

  慕风没有正面回答慕霜的问题,而是悠悠道:“你可知道云箩姑娘十六岁就进了君馨阁,事到如今已近两年。云箩姑娘去君馨阁后只卖艺不卖身,且日日以白纱遮面,可即便如此,她依旧靠着她的天资卓越,一跃成为上京头牌艺伎,出入上京各名府贵宅中,为殿下打探到了不少信息,更难得的是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她与慕王府和离王府的关系。”

  慕霜激动道:“可这些都是我想将她送入天黎阁的原因所在!”

  慕风听罢,喟叹道:“殿下知道四殿下与云箩姑娘郎情妾意,原想再过些日子就让云箩姑娘改名换姓嫁进离王府。”

  慕霜不解,“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风眸色越发深沉,“你可知道当年要送云箩去君馨阁时,殿下也不同意,可是四殿下却一意孤行,将云箩送了去,只是因为这么做能帮到殿下!”

  “你的意思是直接去找四殿下?”慕霜沉吟许久,“可是四殿下能答应吗?”

  慕风久久不语,直到一声夜猫的叫声猝然响起,又蓦然消逝,他才道:“你等我消息罢!”

  说罢就踏进了茫茫黑暗中。

  ……

  直待窜过了两条巷子,卿烟才将速度慢了下来。

  她暗暗庆幸道:“还好那个大花瓶脑子抽抽了,要不然今天可就要死在他的兰花裙下了,虽说‘兰花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说到底还是活着好!”

  她又绕回了人和街,想着虽然是没机会窥探冰凝的秘密了,可这方要回家,总不能空着手吧。

  可是她去得太迟,许多店铺都已然关张,她只得随便买了些便朝着众宅而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天黎阁的事,李义见多识广,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想到此处卿烟又加快了步伐。

  到家门口时,她也没敲门,而是直接就从墙上跳了进去。

  这是她穿越到古代后最乐在其中的事,正所谓‘飞一般的感觉’。

  她进院后第一个来迎接她的是叮当,它跳到它的肩上亲昵了许久,这才叼着卿烟给的食物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玉儿雪儿都已睡下,李义和张二丫还在读书,卿烟前些日子给他们请了先生,这方看他们这么认真,倒也倍感欣慰。

  卿烟问了张二丫一些功课上的事后才道:“二丫,姐姐记得你说过想去王府当差,现在还想去吗?”

  张二丫一听这话很是高兴,忙道:“当然愿意!这样就能时常待在姐姐身边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卿烟的话倒是惹得李义颇为难受,一是担心若是连张二丫也走了,卿烟便不来了;第二便是少男的心事了,他对张二丫已然是一往情深,所以也怕日后相隔得远了,感情自然就淡了。

  可最让他担心的是张二丫去王府后开了眼界,见了世面,怕是会更看不上这个土里土气又一穷二白的自己了。

  李义越想越觉得不该让张二丫去,于是急忙阻止道:“二丫,王府里规矩多,哪里有咱们众宅住着舒坦,我们天天在一起读书写字,和玉儿雪儿一起玩不好吗?”

  “难道我们能这么玩一辈子吗?就这样一直靠着姐姐吗?”张二丫直愣愣盯了李义半晌才揶揄道,语气里也透出了些许不快。

  李义一听这话,也是羞愧难当,他本意并非如此,可却也无力辩驳。

  卿烟知道李义心里在想什么,担心什么,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你,玉儿,雪儿和二丫在我心里都是一样重要的存在,你放心吧。”说罢又凑到他耳旁小声道:“你若是喜欢二丫,那便不应该束缚她,而是努力提高自己,让自己成为配得上她的人,大哥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卿烟的话字字都说中了李义的心事,也将他的心结解了开,心思也坦然了许多,笑道:“大哥说得对!”

  说罢又对张二丫道:“二丫若是不想在王府待了,就回来,哥哥照顾你!”

  眼看着气氛总算和睦了,卿烟这才问了李义关于天黎阁的事,可李义表示他对这个天黎阁也是一无所知。

  看来要想搞清事情真相,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第三十一章 艺伎云箩(2)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49 2019.06.04 13:08

  冬月二十二这一天阳光和暖,万里无云,目所能及之地都寖浴在这温煦的暖日中,即便是偶尔吹起的凉风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惠风和畅。

  张二丫便是在这一天进了永平王府,元珉稹也算言而有信,真的将张二丫安排成了自己的贴身婢女,不仅配有单独的卧房,还给她调派了两名助手。

  王府众侍女虽然对此等任人唯亲的行为颇有微词,可一方面是碍于卿烟的面子,另一方面张二丫又是元珉稹亲自提携,便也是敢怒不敢言了。

  但这些忍气吞声的人里面并不包括元珉稹派给张二丫的两个助手,轻云和素心。

  她们二人都已在王府里混了五六年,如今却被分配给一个刚进府一天的小丫头当副手,心里自然是极其不悦的。

  好在张二丫脾气好,既不会仗着卿烟狐假虎威,也没有好逸恶劳偷懒耍滑,所以三人相处得还算和顺,至少暂时看来是这样。

  冬月二十四这日又飘起了雪,直到午后依旧洋洋洒洒没有半分消停。

  元珉稹寝殿内,他正百无聊赖地躺在他那张过于宽敞的躺椅上,即使是美酒喝到嘴里也甚觉无滋无味,少时,他终于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对立在身旁的卿烟道:“卿统领,走,陪本公子出去一趟!”

  卿烟道:“下如此大的雪,公子有何事要办,吩咐属下就是了,倒不必亲自去。”

  元珉稹冲着卿烟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这件事别人可帮不了我,还得本公子亲自出马才行!”

  卿烟逗了逗趴在肩头的叮当,将它交给了同在一旁侍候的明召后,这才同元珉稹出了寝殿。

  二人坐上了元珉稹那架豪华却略显庸俗的马车,朝着卿烟不知道的目的地而去。

  马车行进了近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卿烟掀帘下车,把矮凳放下,将元珉稹扶了下来。

  元珉稹仰头看向一座二层木楼,兴奋道:“想来我也有半个多月未曾到此处来了,真是想煞本公子了!”

  顺着元珉稹满是期待的视线看去,只见那木楼正中的朱红牌匾上,有三个金光大字,藏在飘飞的雪花后若隐若现,‘君馨阁’。

  卿烟收回视线,在心底自嘲道:“早该想到的,除了这烟花柳巷之地,难道还有别处能让元珉稹如此期待,目盼心思吗?”

  君馨阁和卿烟想象中的妓院也没有太大的出入,刚进门就有一股浓浓的香味扑鼻而来,伴着香味拥上来的,还有数名装扮妖艳,风情万种的女子。

  元珉稹抬手抚开众人,叫道:“鸨母呢?把鸨母叫来!”

  少时有一年龄稍大,却风韵犹存的妇女摇摆着腰肢来到二人身前,谄笑道:“这不是永平王府二公子吗?外面如此大的雪,您怎么来了?”

  元珉稹的目光在堂内游走,漫不经心道:“本公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那个,云箩姑娘在吗?”

  老鸨微愣片刻,对身旁黄衣女子道:“云箩今日可有出去?”

  黄衣女子心领神会,略微遗憾道:“姑娘虽在,可是姑娘说她身子略有不适,今日怕是不能见客了。”

  元珉稹撇了撇嘴,一副了然于胸之态,自怀里掏出了一锭十两重的金锭子,抛给老鸨,不屑道:“你当我没来过君馨阁不成?放心,不会少你们银子的,这个金锭子就当本公子给各位姑娘的脂粉钱!见者有份!”

  这下在场的所有女子都绽出了浓浓笑意,老鸨也笑魇如花,大声道:“莲花居伺候!”

  元珉稹卿烟二人这才被带到了二楼左边最靠里的一间包房。

  包房很大,应有四五间厢房大小,房间东面还有露台,只是此时通往露台的推拉木门紧紧合着,应是怕屋外凉气扰了屋内银霜炭所聚集的热量。

  屋中的味道与大堂里浓烈的异香扑鼻有所不同,这里香味淡雅,清新脱俗,而且屋内各处摆设也是素雅高洁,没有一丝金银俗气之感。

  卿烟心道:“这该就是那位名唤云箩的姑娘专用的包厢了,既有如此气质,想来不应是普通娼妓,是艺伎的可能性要高出许多。”她又看向已然端坐在长凳上的元珉稹,笑道:“属下在王府都从未见过公子坐得如此周正,今日倒是见识了。”

  此刻的元珉稹竟透出一丝紧张,与方才在大堂时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肃然道:“云箩姑娘与旁人不同,自然不能用对待旁人的做法待她,而且若不是今日大雪横飞,这与云箩姑娘独处的机会哪里轮得到我们?”

  元珉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倒看不出他就是那个纨绔的酒色之徒了。

  二人又等了近一刻钟,门口传来几声扣门声,声音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少时,门外又有高雅柔媚的女声响起:“奴家云箩。”

  又过了少许,一个身着素衣轻纱,又以白纱遮面的女子绕过红木莲花屏风款款而来,同时也带入了一抹夏日黄昏独自倚在茂密林间偶尔飘进鼻腔的阵阵莲香。

  虽然只能看见云箩那犹如一泓清泉的眼眸,可卿烟却深信她白纱下那张脸定是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的。

  云箩轻步上前,微微一礼,柔声道:“云箩见过元公子,前些日子云箩听闻公子偶染不适,不知是否全好了?”

  元珉稹起身回道:“想不到我还能有幸得到云箩姑娘记挂,当真是幸运至极,不过云箩姑娘不必担心,现下我已全然好了。”他笑了笑又道:“不知云箩姑娘可还安好?”

  云箩微微颔首,欠身道:“多谢公子挂怀,云箩一切安好。”

  元珉稹痴痴一笑,“那便好。”

  云箩将头转向卿烟,问道:“这位公子是?”

  元珉稹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卿烟。”

  云箩这方又微微欠身,声音中也透出了几分惊讶,“莫非公子就是那个击败了数百名高手的人?”

  卿烟抱拳回礼,“属下哪里有那个本事,数百人之说也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云箩轻轻摇了摇头,“虽说数百人这说法或许有夸张荒诞的成分,可卿烟公子的本事却是毋庸置疑的,公子不必过谦。”说罢又对元珉稹道:“今日雪虐风饕,云箩给两位公子暖一壶酒如何?”

  元珉稹自是求之不得,“那就劳烦云箩姑娘了。”

  云箩又是微一欠身,转出了屏风,出门去了。

  

第三十二章 君馨阁再遇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44 2019.06.04 22:19

  待云箩走后,卿烟疑惑道:“公子,这位云箩姑娘一直是这样以纱遮面的吗?”

  元珉稹坐回长凳上,理所当然道:“以纱遮面有什么问题吗?真实中却透着神秘,虚假中又万分真实,这有什么不好?更何况云箩姑娘可不是靠脸吃饭的!”

  卿烟一边在明面上道:“公子说的是,人不能总看外表,还是内在最为重要。”

  又一边在心里吐槽道:‘什么?真实中透着神秘?虚假中又万分真实?这倒是稀奇,元珉稹你一个颜控竟会对一个看不见脸的女子说出这般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话,说到底不也是看中云箩姑娘身姿窈窕仪态婀娜,想那白纱下的面容定差不到哪里去,这才能说出这种话,若是白纱下是一张对不起普罗大众的脸,我看你还说得出‘云箩姑娘又不是靠脸吃饭的’这种虚伪至极的话不,男人呀男人……’

  就在卿烟默默死命吐槽时,门外却传来了陌生男子的声音,听他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像是也想进这莲花居。

  莫非这包厢也是可以共享的?

  只听那男声忿忿不平道:“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个不长眼的先来占了莲花居!”

  紧接着便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随着两抹人影自屏风后转出,却有两名男子闯进屋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穿着一身碧色锦衣,锦衣外披着纯白貂皮大氅,此人正是离郡王,元芷离。

  而紧跟在元芷离身后进屋的也并非他人,正是元芷慕。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白交错的对襟长衫,头上绾着发髻,发髻以白玉发冠束起,却没有以玉簪相配。

  卿烟突然想起了怀中的玉簪,心道:‘这玉簪倒与他很是相配。’

  再细细看他的脸时,却把卿烟吓得一颤,‘这不是昨晚上那个大花瓶吗!真真是冤家路窄,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卿烟不知所从之际,却见元珉稹弯腰行礼道:“元珉稹见过慕王爷,离王爷。”

  原来那个大花瓶竟然是王爷,卿烟吃惊之余急忙将计就计地把头深深埋进了胸前,行礼道:“属下见过二位王爷!”

  隆隆的心跳声就在卿烟耳旁震动,揭示着眼前的真实,她心中的恐惧一浪接着一浪,竟在这般温暖的环境下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莫非这个王爷也是天黎阁的人?

  虽然卿烟已是思绪万千,可她的头却依旧深深垂着,以期望元芷慕不去注意自己,可她并不知道,元芷慕早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已然看见了她,并且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元芷离悠然走到长凳前,笑道:“我道是谁占着莲花居呢,原来是永平王府二公子,你身子可都恢复好了?”

  元珉稹拱手道:“谢王爷关心,珉稹已经没事了。”

  元芷离哈哈一笑道:“想来也是,这都有精神来君馨阁了,定然是已无大碍。”

  元珉稹也附和一笑,问道:“今日寒意侵骨,二位王爷怎么来了?尤其是慕王爷……珉稹听闻慕王爷可是从来没有来过君馨阁,今日驾临是有什么事吗?”

  忽然被提及,元芷慕这才慌忙收回放到卿烟身上的视线,干咳了两声,略微尴尬道:“……本王今日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他没说这话前或许只有他一人尴尬,可在他抛出这么个奇葩的理由后,这屋里除了已没有心思听这些闲言闲语的卿烟和说这话的本人外,都觉得甚为可笑。

  与元珉稹尽力压制笑意不同,元芷离则直接笑道:“三哥自己要别具一格,可别带上我,我就是专门来逛君馨阁的。”说罢又对元珉稹道:“这里是君馨阁,来这里能有什么事?自然是来找乐子的了!”

  三人又尴尬无比地聊了几句,元芷离这才将视线转向了一直低着头的卿烟,点名道:“想必这位就是那日在城外选出的侍卫统领了吧?”

  元珉稹道:“离王爷果然目光如炬,他正是珉稹的贴身护卫,名唤卿烟。”

  元芷离笑道:“我们也算远远地见过两面,其中一面卿统领还用黑纱遮住了面容。那日看你时倒不像武林高手,今日小王倒想仔细看看你这传奇人物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卿统领,抬起头让我们看看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卿烟此刻的脑子里已是一片浆糊,莫非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又要开始逃亡生涯了吗?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要淡定,大不了再打一仗!

  直待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后卿烟才抬起脸,尽量装得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抱拳道:“王爷过奖了,属下哪里是什么传奇人物,只是有幸能侍候在二公子左右罢了。”

  元芷离直盯着卿烟上下左右的打量,可最令她在意的却是另一道视线,那道从元芷慕漆黑眼眸中射出的视线。

  元芷离看了好一会才发表观察感言道:“嗯,卿统领这脸虽说长得完美无缺,可却怎么看也不像个男人,更遑言是武学高手了。”

  卿烟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剧烈心跳按下,可却又在元芷慕灼灼的视线下死灰复燃,她只听得耳边有人在说话,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觉得,或许该动手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慕王爷的对手,可好歹先下手为强,为自己多争得一分胜算也好。

  卿烟将手缓缓移至剑柄处,正想孤注一掷,元芷慕却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剑,卿烟一愣,正欲用强,可宝剑却被对方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卿烟杏目怒瞪,仰头看去,却发现那个慕王爷的视线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她原以为那个视线会是可怖的,杀气腾腾的,可迎面而来的眼神却是温柔和暖,柔情似水的。

  沐浴在他的眼神里,就像躺在高高的山坡上,身下是不知名的小花小草,眼前有浮云缓缓掠过,清风徐来时,还裹着清雅的花香阵阵。

  又仿似伸手就能够到天边的那片彩霞,闭眼就能到达梦想的彼岸。

  元芷慕就这么看着卿烟,悠悠开口:“本王虽是第一次见卿统领,可却对统领的剑很是感兴趣,不知卿统领可否愿意将长剑借给本王一看?”

  自元芷慕身体传来的淡然的甜香味替代了鼻腔中莲花居的味道,这味道让卿烟莫名心安。

  鬼使神差的,她竟慢慢松开了原本紧紧握住剑柄的手。

  

第三十三章 喜得知己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06 2019.06.05 13:22

  莲花居中,除了元芷慕和卿烟,或许没有人知道方才那一幕的凶险。

  卿烟不知道元芷慕言下之意为何,可他释放出的善意她已欣然接受,更奇怪的是这份莫名其妙的善意竟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卿烟正欲将宝剑从腰间取下,门口又传来了扣门声,接着云箩便领着一行侍女鱼贯而入,众人行罢礼后,便将托与手中的温酒糕点都摆在了长凳前的矮桌上。

  随后一众侍女又都缓缓退了出去。

  卿烟便将取剑一事搁置,元芷慕也不曾复提,卿烟忽然明白了许多,‘他早已认出了我就是昨夜与他交手之人,既然他又帮了我一次,那昨晚他会放过我也并不是脑子抽筋……可是,他到底有什么意图呢?若是他对我并无恶意,那他与那两个天黎阁的杀手又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她很想仔细分析一番,可现下这境况容不得她细想,她只得将这些想法暂且抛诸脑后。

  待侍女们都退出后,云箩才轻摇上前,一一与屋内众人行礼,罢了才道:“云箩这莲花居许久都未曾这么热闹了,今日大雪飘飞,人冷心也冷,如今能有诸位公子相陪,云箩却觉得周身都暖了许多。”

  云箩这番话毕,却无人应答。

  元芷慕本就不是会回答这类客套话的人,更何况他现下心思也不在此。

  元芷离与云箩虽是经常见面,可像今日这般有如此多外人在场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这令元芷离有些无所适从。

  元珉稹倒是有万语千言想说,可两位王爷都没说,好像又轮不到他开口,所以他只得直直盯着云箩,希望能将心头的话都透过眼神传达出去。

  而作为侍卫的卿烟更是不可能开口了。

  空气仿似静止了,尴尬的时间也被无限拉长,最终还是云箩淡然高雅地打破了沉默,“云箩为诸位公子准备了茶点,温酒,诸位公子稍坐品食,云箩为诸位公子弹奏一曲,权当下酒,如何?”

  或许是方才的冷冽空气给众人留下来深刻的阴影,这番云箩话语刚落,元芷离和元珉稹都争相笑道:“这样甚好,这样甚好!”

  在等待云箩准备的这期间,元芷离和元珉稹又聊了些闲话。

  许是立在一旁的卿烟太过扎眼,元芷离又将话头引到了卿烟身上,他对着元珉稹讥笑道:“我说元珉稹,有句话本王一直想说,你说你怎么来君馨阁也带着侍卫呀?”

  元珉稹陪笑道:“王爷有所不知,上次溺水那事给我造成的阴影太大,而且珉稹又不像两位王爷那般武功卓绝,所以只能到哪儿都得带着卿烟了。”

  不知是元珉稹哪句话引得了元芷慕的注意,他忽然开口问道:“你大哥身子可好些了?”

  元珉稹不懂元芷慕为何忽然提起元珉煦,可还是答道:“大哥他还是老样子,他自小就身子弱,所以大多数时候也只得在府里将养,这段日子天气寒凉,便更是不敢出屋了。”

  这话另卿烟颇为吃惊,因为她昨日还在人和街见到了元珉煦。

  不过,就算是两兄弟,也没必要时刻向对方报备行踪,元珉稹不清楚此事倒也不稀奇。

  元芷慕微微点头,原本就流光溢彩的神色中又多添了几缕色彩,续问道:“那此次祭天,还是由你代替元珉煦出席了?”

  祭天之事,凡是宗亲都需派一个儿子参加,一般府邸多会派出长子,无奈永平王府情况特殊,所以每年替王府去祭天的都是元珉稹。

  元珉稹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天门山山高气薄,大哥肯定不能去,想来应该也只能是珉稹去了。”

  元芷离对元芷慕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很是好奇,追问道:“三哥问这个做什么?从前你可不会对这个感兴趣。”

  元芷慕没有理会元芷离,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佯装喝茶不再说话。

  元芷离欲待再问,却有琴音响起。

  他霎时便闭了嘴,看向了弹琴之人,云箩。

  云箩的琴声悠然,平缓,听起来虽波澜不惊却能直达人心,她倒不像是在弹琴,而是在抚摸听者的心弦。

  那一挑一勾,一吟一绰都淡然地撩拨着人心,让人心甘情愿将自己最柔软的情感奉上。

  卿烟听着这琴声,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点点滴滴也自脑海深处跳跃到她的眼前。

  被无故追杀时的恐惧,无粮果腹时的愁苦,在庆园生活时的单纯美好,在密林夺铃铛时的浴血坚持……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浮现。

  蓦然,一曲终了。

  卿烟这才察觉到自己哭了,那个面对十数个杀手都没哭过的她终于哭了,她原以为这个世界的自己已然丧失了哭泣的能力。

  还好并没有。

  云箩从琴边站起,朝着众人款款而来。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却停在了卿烟那处。

  她漫步上前,悠悠道:“卿烟公子,陪云箩去露台站一会儿,吹吹凉风可好?”

  云箩向着卿烟的方向走来时,元珉稹原以为她的目的地会是自己,却没想到竟是卿烟。

  到这时他才体会到从希望到失望的距离。

  他闷闷地拿起酒杯,一仰头倒进了嘴里。

  既是美人相约,岂有推脱之理?这么看来,卿烟若是哪一天死在美人手中,却也不无可能了。

  卿烟微笑着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真诚道:“卿烟求之不得。”

  露台橙黄的推拉木门被卿烟推开,一股寒气霎时便涌进了屋子,二人急忙出了屋,又速速将门关上了。

  说是露台,其实它更像是一间自主屋探出去的小房间,只是这个房间除了与主屋连接的那面之外其余的各面都是大大的窗户。

  若是天气晴好,将这些窗户尽皆打开时,这个房间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露台。

  此刻屋外千里飘雪,所有的窗户都只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露台四面都有串串珠帘,自顶部直缀地面,自细小缝隙处钻进的凉风吹不动珠帘,却将悬在珠帘旁的淡粉色鲛纱拂动,鲛纱起落间,屋外的飞雪也时有时无,分外美丽。

  卿烟轻倚着北方的围栏,静看着雪花不经意出现。

  她正看得出神,却有云箩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卿烟……或许该叫你卿烟姑娘吧!”

第三十四章 蓦然心动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30 2019.06.05 22:16

  卿烟靠在围栏上的身躯微微一震,这莲花居难道是她的祸地?怎么这麻烦一个接着一个?

  云箩不等卿烟回话,又道:“姑娘放心,云箩是不会将姑娘的秘密告诉外面那几人的。”

  卿烟半信半疑,挑眉道:“那云箩姑娘将我叫出来做什么?”

  云箩也踱到北面,轻靠在卿烟身旁,细语道:“云箩从艺两年,听过云箩抚琴的,少说也有千人,他们中有人是真的欣赏云箩,有人是不懂装懂却妄加评判,更多的则是装模作样妄图想做云箩的知音人,而姑娘则是第一个因为我的琴音哭泣之人,云箩只是想知道姑娘为何流泪罢了。”

  卿烟沉默了许久,才悠悠道:“我觉得弹奏乐器,并非炫技,最好的乐曲是能直达人心,触摸灵魂的,而云箩姑娘的琴声便是如此,她与我的灵魂产生了共鸣,所以我哭了。”

  云箩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云箩今日却有幸得一知己,其实云箩在西城郊还有一处别苑,若是卿烟姑娘日后想听云箩奏琴,便去那处罢。”

  卿烟闻言喜出望外,直待确定了好几次具体的地址后才问道:“云箩姑娘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

  云箩弯起眉眼,笑道:“云箩是女子,还是青楼女子,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只怕是早就被世人遗忘了。”

  卿烟缓缓点了点头,道:“既然云箩姑娘说了我的秘密,那我也来说一个云箩姑娘的,可好?”

  云箩似水般柔情的眼眸中透着惊异和不可置信,却依旧回道:“姑娘今日是第一次见云箩吧?”

  卿烟微笑着颔首。

  “那姑娘又如何得知云箩的秘密?”云箩沉吟片刻,复又笑道:“那姑娘大可说来听听。”

  卿烟直起身子,直直盯着云箩,淡淡道:“外面那三个人中,有云箩姑娘的意中人……”看着云箩愈加骇然的眸光,卿烟续道:“那个人便是离王爷,卿烟可有说错?”

  云箩一时间被惊得目瞪口呆,竟忘了反驳,待反应过来才否认道:“卿烟姑娘这可是说笑了,离王爷身份尊贵,云箩只是风尘女子,又怎么敢有如此非分之想。”

  卿烟不与她辩驳,而是笑道:“在我的家乡,人们常说一句话,世界上有两件事是藏不住的,一是咳嗽,二是爱情。而且我还知道,在离王心中,他绝没有将云箩姑娘当做风尘女子。”

  云箩的视线向屋内看去,没有再说话。

  卿烟与云箩已出去了两刻钟,屋内三人先是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又顾自吃茶饮酒,这方那二人还没回屋,一直盘旋在三人头顶的愁云也越发浓密起来。

  元珉稹是单纯的气愤,他可是从来没有和云箩单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过,今日本想有所突破,谁知却被卿烟喧宾夺主,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元芷离则是以为云箩对卿烟有意,生出了丝丝嫉妒之心。

  而元芷慕此时此刻的心情便要复杂许多,与其说他是嫉妒,倒不如说他是又一次被现实这盆冷水狠狠浇醒,而这个现实还是他刻意回避,不愿去想也不愿相信的。

  卿烟是个男子!

  他慢慢收紧握着白瓷茶杯的手指,忽然,‘啪’的一声,茶杯被他捏成了碎片,尖利的碎片插进他厚实的手掌中,猩红的血液霎时便从白亮的瓷片间滴落,落在红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见。

  元芷离二人被这响声吸引,又被这一幕惊到,元芷离讶异道:“三哥,你干什么?”

  元珉稹则吼道:“快拿金疮药来!”

  露台上的两人听到吼声后也急忙进了屋,元珉稹又对云箩道:“云箩姑娘,慕王爷受了伤,快些拿金疮药来!”

  云箩慌忙跨出门去,卿烟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底红花的药瓶,又从裙摆处撕下一块布条,快步来到元芷慕身前,半蹲下为他上药。

  在被卿烟冰冷的双手触碰到的一瞬间,元芷慕这才大梦初醒,他本能地想抽回手臂,却被卿烟拽住,她轻声道:“属下身上刚好备有金疮药,还请王爷稍等,属下这就为王爷上药。”

  元芷慕像被施了魔法,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任凭卿烟将清酒倒在他的掌心,为他处理伤口。

  她动作轻柔,神情认真且专注,因为低垂着眼眸,卿烟温柔的视线被盖在了她浓密的睫毛下,元芷慕只能看到她如绸缎般柔亮的秀发和那如玉胜雪的肌肤。

  少时,卿烟忽然将她精致完美的小脸凑到元芷慕手掌前,薄唇轻启,一口若兰轻烟从她口中氲出,覆上了他血腥的伤口。

  两簇红霞在元芷慕双颊猝然腾起,他脑海中残存的理智在不停叫嚣,可却被名唤情感的对手无情压制。

  元芷慕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或许是该承认了,他喜欢眼前这个人。

  即便他是男子。

  卿烟动作娴熟地为元芷慕上好了药,又包扎完毕,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伤口虽然都不算太深,可是太细碎,虽然属下已经尽力将伤口中的碎瓷片都取了出来,可难保还是会有漏网之鱼,王爷若是觉得不适,定要将纱布解开,再次清理伤口才好。”

  直待卿烟处理好了一切,元芷离也才松了口气,他嗔怪道:“我们都知道三哥掌力惊人,可也没必要将瓷杯捏碎吧?若是你在这莲花居出了事,那云………”

  元芷离这话说到一半又觉不妥,便不再说,而是对元珉稹道:“你的侍卫还不错,是个心细之人。”

  元珉稹原本还在生气,现下气也消了,急忙谢了离郡王的夸奖。

  元芷慕握了握手掌,柔声道:“包得很好!”

  卿烟也笑了笑,回道:“这不算什么,就权当属下报答王爷了。”

  元芷慕道:“这样的报答,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

  ‘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卿烟脑中又多了一团疑雾,她觉得或许可以和这个慕王爷约个时间,让他将自己心中的疑问都解决掉,可就在她要开口时,元芷离却好奇地插口道:“卿统领要报答三哥什么?”

  元芷慕道:“秘密!”

  元芷慕这两个字说得稀松平常,可却让卿烟觉得温暖异常,甚至连那冷冰冰的心脏也暖了许多。

  元芷离正要再问,云箩却刚好取罢药回了莲花居,她见元芷慕伤口已然包扎毕了,这才松了口气,淡然道:“是云箩照顾不周害王爷受伤,还请王爷责罚。”

  元芷离被元芷慕秘密两个字伤得不轻,他趁机含沙射影道:“关云箩姑娘何事,是三哥自己把茶杯捏碎的,你过会子找他要银子,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岂有不陪之理。”

  云箩不知发生了什么,惹得元芷离不高兴,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像元芷离一般耍性子,急忙笑道:“离王爷这话言重了,一个瓷杯而已,哪里比得上慕王爷的手重要。”

  元芷慕也笑笑,“本王没事。”

  经过这一闹,元珉稹也没心思玩了,匆忙同几人告了别,带着卿烟出了君馨阁。

  直待坐上马车,卿烟才将手覆上了自己隆隆直跳的心脏。

  

第三十五章 暖阁密谈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29 2019.06.06 13:02

  风急雪大,呼啸的冬风将慕王府门前的宫灯也吹得摇摆不定,王府的朱红色大门虽紧紧闭着,门前却早有两人候在了风雪中。

  这两人便是慕风和离魅。

  他们早早地便撑起油伞在此处等着了,这方刚遥遥看见了雪帘中缓缓而来的马车便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马车正正停在了王府门口,元芷慕二人双脚刚刚点地油伞便已覆上了头顶。

  元芷离气呼呼地从马车上下来,对着离魅道:“离魅,你去把我们的马车赶过来,我们回府!”

  慕风笑道:“如今风雪甚急,殿下还是在慕王府多待一会儿,等雪小些了再走也不迟。”

  元芷离冷哼一声,“三哥已经不是从前的三哥了,这慕王府不去也罢。”

  慕风笑道:“莫非殿下又和我家王爷生气了?”

  元芷离斜睨一眼元芷慕,却见对方并未有服软的意思,于是又将头扭向一旁,提声道:“本王可没有生气!本王才不会因为慕王爷和外人之间有秘密,反而将本王置之度外就生气!”

  离魅不知该不该听元芷离的话去吩咐人准备马车,只得小声问道:“殿下,我们还走吗?”

  元芷离道:“当然要走,马上就走!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马车?”

  看着元芷离那快要翘到天际的下巴,元芷慕噗嗤一声笑道:“好了好了,你感兴趣的事等到时机成熟时我自会同你说,你就耐着性子等等不行吗?话说回来,也不知道你这急不可耐的性子到底是跟谁学的?”看元芷离依旧板着脸,元芷慕又道:“进去吧,晚膳时我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八宝饭。”

  说罢便踏上了宽大的石阶。

  眼看元芷慕这就走了,元芷离也只得见好就收,他往回缩了缩下巴,偷偷扯了扯嘴角,傲娇道:“既然三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吧……慕王府的八宝饭做得确实比离王府的好,我只是为了吃八宝饭,可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

  待进府后,元芷慕让慕风伺候元芷离去暖阁,自己则是拐去了倾梅园,这一天是若伶薇的生辰,他还是应该去看看她的。

  东暖阁内,一切陈设如旧,元芷离一进屋便躺到了躺椅上,慕风要为他上茶,他却道:“今日在君馨阁喝得够多了,不喝了!”

  慕风一直立在元芷离身旁,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嗫嚅不语,他这欲说还休的态度影响了元芷离闭目养神的情致,他干脆坐直了身子,问道:“慕风,你有什么话就说!别学得跟三哥似的,磨磨唧唧的!”

  慕风看着离魅又是一阵踌躇,元芷离道:“怎么?还要离魅回避不成?”

  慕风道:“属下只想同殿下两人密谈。”

  离魅道:“到底我是殿下的贴身侍卫,还是你慕风是?”

  慕风站着不说话,元芷离摆了摆手,对离魅道:“那你就先出去罢。”

  既是主子开口了,离魅只得揣着不悦出了东暖阁。

  待离魅走后,元芷离换上了一张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严肃表情,沉声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慕王府倾梅园内。

  若伶薇正坐在回廊的栏台之上,背靠着回廊的朱红色赤柱,嘴里哼哼唧唧哼着像是什么小调的歌谣,侍女琥珀立在一旁,眼里含着些许泪珠。

  若伶薇哼的是幼时她母亲常常唱给她听的一首童谣,叫《嫁女儿》,讲的是女儿远嫁,父母对女儿的思念之情。

  今日是若伶薇的生辰,也是她母亲的受难日,她看着这漫天飞雪,哼着母亲曾唱给她听的童谣,才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生离之痛。

  她正兀自伤感,忽然有侍女上前,兴奋道:“娘娘,王爷来看您了!”

  若伶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只有在梦中才发生过的事,竟然成了真的?她有些不敢相信,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还是琥珀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那侍女道:“奴婢怎么敢欺骗娘娘,王爷已经进了园子,该是快到了,娘娘要不要去迎一迎?”

  若伶薇这才相信了眼前的一切,她慌忙着起身,伤感的情绪也烟消云散,转向琥珀问道:“琥珀,我这一身衣裳可还好看?还有我这脸,会不会太瘦削,脸色会不会不好?我头上的簪子会不会太素?要不要换那个鎏金的步摇?”若伶薇一边说着一边推着琥珀,道:“你快去,把那鎏金步摇给我拿来!”

  琥珀被问得哭笑不得,却依旧柔声安慰道:“娘娘这样就很好,很美!”

  “真的吗?”若伶薇不信,依旧推着琥珀,“你还是快去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主仆二人说话间回廊尽头已出现了一抹黑白衣袍,元芷慕提着一个食盒翩然而来。

  若伶薇快步迎上前去,微微抬手想去挽元芷慕垂在身侧的手臂,却被后者轻轻拂过。

  他藏匿在宽大袖袍中受伤的右手也悄然探出,那只缠着卿烟裙袍的手掌也显现在若伶薇面前。

  若伶薇改挽为握,她抓住元芷慕受伤的右手,忧心道:“慕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元芷慕将手抽出,冷言道:“没什么,受了点小伤。”

  说罢又将食盒交给琥珀,交代道:“这些是我让厨房准备的,都是北境的特色食物,晚些时候伺候你家郡主享用吧。”

  琥珀接过食盒行罢礼,又向侍立在旁的侍女使了眼色,带着侍女们退到了远处。

  若伶薇眼里噙着泪,抽泣道:“慕哥哥怎么如此不小心,你不知道你受伤了,伶薇会心疼吗?”

  若伶薇的情真意切在元芷慕看来却好似一文不值,他依旧冷着脸,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若伶薇又道:“这伤口是慕风给慕哥哥包扎的吧!竟包得如此粗鄙,伶薇见那布条都已经散了,果然大男人还是干不了这些精细活计,要不将它拆了,伶薇找块干净的布料重新给慕哥哥包一下可好?”

  元芷慕抬手一看,却见那布条果然已经散开了,可一想到这是卿烟亲手为他包扎,又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复又将笑容收了起来,道:“这不是慕风包的,包扎地也并不粗鄙。”

  元芷慕这个饱含温暖的笑容狠狠地刺激了若伶薇,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元芷慕笑,可这个笑意却并非为她展现。

第三十六章 便是如你所想,那又如何?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38 2019.06.06 22:21

  虽说若伶薇心里乘着满满的苦楚,可她却还是勉力挤出了岑岑笑意,“慕哥哥想什么呢,竟还笑了?……莫非是想起了那个给你包扎伤口之人?”

  元芷慕微微一愣,却没有反驳。

  若伶薇的笑容僵在嘴边,那日在暖阁外听到的话又一次在她脑中响起,她尽力压制着情绪,问道:“莫非给慕哥哥包扎伤口的人是永平王府的那个侍卫?”

  元芷慕骇人的眼神如约而至,若伶薇被瞪得冷汗忽起,却在一瞬间懂了,她没有猜错,真的是他!

  元芷慕眸中的惊异与戾气转瞬即逝,可自他完美的口唇间蹦出的言语却更加冰冷了几分,“原来那日元芷离说听到了你的声音并非是幻觉,你竟在暖阁外偷听我们说话?”

  若伶薇被这冷鸷的言语吓得一懵,旋即又冷笑道:“伶薇几时偷听了?你们说得那么大声,伶薇想不听见都难,更何况,你们说的话又并非是什么秘密,伶薇又有什么听不得?莫非是怕我知道了堂堂慕王爷真的会为了一个男子只身犯险,不计得失,甚至于……情根深种吗?”

  若伶薇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却充斥着浓烈的无力感。

  元芷慕低下头,紧紧盯着若伶薇,神色刚毅肃然,一字一顿道:“如若全然如你所料,那又如何!”

  若伶薇仿似游荡在空无一人的平原中,忽然,天边炸起一道惊雷,紧接着是两道,三道……自元芷慕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变成一道闪雷,将她劈得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当若伶薇从恐惧中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已是瘫坐在地,而元芷慕也不知何时从她眼前消失,换成了一脸忧心的琥珀。

  琥珀流着泪将若伶薇扶到栏台坐下,含泪浅笑道:“郡主,不如我们回北境吧?回到王爷和夫人身边,继续过我们平淡而开心的日子。”

  若伶薇双目呆滞地痴痴道:“不是告诉过你要叫我娘娘吗?我可是慕王妃!”

  琥珀跪倒在地,恳求道:“郡主,有些话琥珀平日里不敢说,可是今日却一定要说!慕王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郡主,郡主又何必执迷不悟呢?”

  若伶薇蓦然一震,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却又绽出了笑意,虽然那笑容看起来很是鬼魅。

  她缓缓道:“好,我们回北境!”

  若伶薇的话令琥珀破涕为笑,她从地上爬起来,开心道:“那琥珀这就去收拾东西,咱们尽快出发,说不定还能回北境过年呢!”

  若伶薇晃晃悠悠地自栏台站起,怅然道:“既然都要走了,那我这就去和慕哥哥道个别,毕竟北境和上京隔得太远,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

  琥珀脸上像开出了一朵花,声音也明亮了几分,轻快道:“郡主说得对,确实要好好道别才是。”

  元芷慕自倾梅园出来后便径直去了东暖阁,见慕风正等在门口,于是顺口问道:“四弟呢?还在里面吗?”

  慕风笑了笑,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回道:“殿下说他还是先回府了。”

  元芷慕放在门边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开了门,进屋后才疑惑道:“走了?他不吃八宝饭了?……他有说他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走吗?”

  慕风跟在元芷慕身后进了暖阁,一边为元芷慕斟茶,一边摇头道:“属下不知,殿下也没有告诉属下。”

  元芷慕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再说话。

  慕风侍立在旁,元芷离离开时说的话却在耳畔响起:“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再给我一些时间,不会太久。”

  元芷离说这话时虽是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可慕风却看到了他心底的波涛汹涌,惊涛骇浪,以及巨浪之下的心如死灰。

  慕风想,或许我会是第一个看见离郡王露出此种表情的人,又或许还会是最后一个。

  轻微的扣门声打断了慕风的思绪,他跨至门前,将门开出一条小缝,却见若伶带着浅浅笑意站在门口。

  慕风不知该不该将人放进来,便转头看向元芷慕,而后者也正好看着他,并示意他开门让若伶薇进来。

  慕风这才如释重负,将门大开,行礼道:“属下见过郡主!”

  若伶薇抬了抬手,以示免礼,又道:“我有话要和王爷说,你先出去罢。”

  慕风又将视线转向元芷慕,待得到许可后方出了门,若伶薇转身,顺手将门关上了。

  元芷慕正坐在书桌前读书,连眼眸也未曾一抬,可冰冷如常的声音却照常响起,“郡主,还有事吗?”

  若伶薇踱到书桌前,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伶薇是来向王爷道别的!”

  果然不出若伶薇所料,元芷慕在听到这话后即刻便抬起了脸,她甚至在他那有如万年冰川般的眼眸中看见了一丝惊喜。

  元芷慕尽力压制着狂喜的心情,故作平淡道:“郡主怎么忽然又想走了?”

  若伶薇道:“伶薇只是认清了现实罢了,与其这样蹉跎岁月,拖到最后两两相伤,倒不如就此放手一别两宽,至少日后见面时还能笑着说说话。”

  元珉稹微微颔首,嘴角眉间也荡起了浓浓笑意,“郡主说得对,原来郡主这般通情达理。那等郡主收拾停当了,你我再一起入宫面圣,待请了圣旨后,我再向父皇求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将你们安全送回北境!”

  盯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满面笑意的男子,卿烟心中又升起了阵阵苦涩与愤懑。

  ‘这一日我竟见他笑了两次,可一次是为了一个男人,另一次却是因为我若伶薇要走!’

  虽然心中已是痛不欲生,可若伶薇依旧逼着自己扯出了满面春风,“伶薇马上就要走了,却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不知王爷可否愿意?”

  元芷慕直勾勾地看着若伶薇,许久才道:“你说说看。”

  若伶薇缓缓道:“伶薇将生我养我的父母抛诸脑后,千里迢迢来到上京也近一年了,今日恍然梦醒,这才发现自己已成了一个十足的不肖子孙。”她停下来,稍稍平复了心情又续道:“伶薇此次回北境,定要给父母带些礼物才好。”

  元芷慕颔首,肃然道:“那是自然,郡主放心,金银赏赐定是不会少的。”

  若伶薇摇摇头,轻声道:“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无足轻重,伶薇想带给父母的绝非它们能比。”

第三十七章 ‘放弃’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55 2019.06.07 12:37

  元芷慕浓眉微挑,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个若影若现的隐隐弧度,半晌才反问道:“郡主想为王爷带些什么回去呢?”

  若伶薇眉目低垂,将双手背在身后,扭捏道:“伶薇听闻城外有座圣母庙,那里求的平安符最为管用,所以……”

  元芷慕语气平淡地打断若伶薇,“所以你想去为王爷夫人求两张平安符?”

  若伶薇脸上现出一抹微笑,却依旧扭捏不已,“是,也不是。”

  元芷慕将书本合上,又往前倾了倾身子,沉声道:“那郡主是什么意思?”

  若伶薇抬眼看了一眼元芷慕,复又看向地面,嗫嚅道:“伶薇听说这个庙里的平安符,身份地位越高的人去求,符便越准,既是为父母祈福,自然是大意不得……所以伶薇冒昧,想请王爷替伶薇去求一趟!”

  “既然如此,郡主与本王一起去求岂不是更好?”

  “伶薇好不容易决心忘掉王爷,若是再与王爷……伶薇只怕就舍不得走了!”若伶薇说完竟又垂目流下泪来。

  既是若伶薇都如此说了,元芷慕也只得应了下来,“那好,既然郡主开口了,那我明日便去为公主求符!”

  若伶薇闻言喜上眉梢,微一欠身柔声道:“谢王爷成全伶薇一片孝心,伶薇会让琥珀与王爷同往,该注意些什么她都知道。”

  元芷慕微微颔首。

  若伶薇再次行罢礼便退出了暖阁。

  ……

  元珉稹未能在君馨阁尽兴,复而又转场去了别的青楼,可是由于那没能开好的头,最终还是落了个败兴而归。

  他与卿烟二人回府时天已擦黑,雪也渐渐小了,照这架势看来,或许再过不久便能撑出一片晴天。

  待伺候完元珉稹就寝,又安排好一众值夜之人后,卿烟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卧房。

  卧室里烛光微闪,叮当已在房中等了卿烟多时,而和它一起的还有张二丫。

  卿烟方踏进房间便被张二丫扑了个满怀,她紧紧地抱着卿烟一语不发,屋内橙光荧荧,张二丫的脸却浸浴在一片黑暗中。

  连叮当也感受到了张二丫的不安与焦虑,顾自跑到卿烟塌上趴下,将完整的卿烟留给了张二丫。

  卿烟任由张二丫这么抱着,直待过了近一刻钟,张二丫才缓缓松开了环住卿烟纤纤细腰的手臂。

  卿烟轻轻抚摸着张二丫的脸颊,语气里乘满了耐心与温柔,“出什么事了吗?方才你怎么没来伺候二公子洗漱?”

  张二丫原就微红的眼眶越发红了几分,她抽了抽鼻子,不想让眼泪落下来,直待大大地出了几口气才道:“其实也没什么。”

  卿烟笑道:“难道是有人欺负你了?”

  张二丫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好,二丫做事情太过粗鄙,适应不了王府这么高贵的地方。”

  卿烟细语道:“嗯,还有呢?”

  “我不会看人脸色,他们总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没人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她们以为我都懂,其实我真的不懂。”

  “除了这些,还有吗?”

  张二丫想了许久才道,“……最难的是,我不懂该如何与她们相处,她们各个都那么好,长得好看,活做得也细致,可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却做了贴身婢女,今天才有人告诉我,贴身婢女并不是谁都能做的……我努力了,可还是做不到。”

  卿烟默默点着头,依旧细语道:“姐姐知道你的难处,不久前你还在家里挨饿受冻,任打任骂,现在却来到了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府邸之中,虽然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计,可伺候你爹娘和伺候二公子便是全然不同的,一时不适应也很正常。可是我们是人,是人就必须有适应环境的能力,也因为我们强大的适应能力,我们才能从非洲大草原走出来,走到亚洲,走到欧洲,甚至走到月球……”

  卿烟的话令张二丫越听却越听不懂,她疑问道:“亚洲,非洲这些是什么?月球又是什么?”

  卿烟拍了拍她的头,语重心长道:“这些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你要从心底接受环境已经改变的事实,这里是王府,它不会变,那些人也不会变,你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就只能去适应它。”

  卿烟说罢停了许久,才又笑道:“不过二丫已经很棒了,并没有因为干活太累这种小事就来找姐姐,也没有因为受了委屈就怨天尤人,就凭你总能找出自己的问题这一点看来,姐姐也相信你能将贴身婢女这个活计做好。”

  卿烟的话,张二丫并未全然听懂,可对她来说却已是够用了。

  她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终于收起了一副愁云惨淡万里凝的表情,思索了片刻才道:“姐姐,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首先,我要换个名字。”

  张二丫这个想法倒是令卿烟琢磨不透,“你的问题和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张二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思忖了许久才道:“我看府里的姐妹们都有好听的名字,可我却没有,在府里时,只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就觉得自己和这个华丽的王府格格不入。”

  卿烟笑道:“想不到二丫竟然会说格格不入了,看来这段时间读书读得还不错,那你说说看,你想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张二丫眯着眼,似是在想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碰碰道:“在众宅时,先生曾教过我一首诗,其中两句是,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先生说,小草虽不起眼,生命力却很顽强,我觉得我就是如此,是不起眼但很顽强的小草,所以我想在名字里加一个蔓字,而我又是姐姐的妹妹,不如从现在开始,张二丫就变成卿蔓,姐姐觉得好吗?”

  卿烟蹙眉道:“好听是好听,可张二丫毕竟是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你现在擅自改了……”

  “正因为是他们起的名字我才不想要!”张二丫如此大声地打断卿烟,这还是第一次。

  可话音还未落张二丫便后悔了,她小声道:“姐姐,对不起。”

  卿烟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

  张二丫却像被泼了冷水,她浅浅一笑,“既然姐姐不喜欢,那就不改了,其实张二丫也挺好的。”

  卿烟又一次抚上张二丫的头,笑道:“从今以后,你自己的事情需要自己做主,你想改名字就改吧。”

第三十八章 误会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94 2019.06.07 22:13

  一日风雪过后,又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永平王府西院元珉稹的寝殿前有几树红梅,枝枝红梅上堆砌着白雪片片,红白相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分外美丽。

  元珉稹正靠在回廊的立柱上,看着园中的几个小厮侍女堆雪人。

  张二丫也在其中。

  许是卿烟对她说的话起了作用,此刻的她正在努力融入人群中,尽力与旁人交流,互动。

  元珉稹轻啜一口温酒,对身后的卿烟道:“卿统领,昨日在莲花居时,云箩姑娘都对你说什么了?”

  卿烟伸出食指,竖在她不染而红的殷桃小口前,轻轻‘嘘’了一声,“这是属下与云箩姑娘的秘密!”

  元珉稹侧身瞄向卿烟,挑了挑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悠悠道:“你从前去过君馨阁吗?”

  卿烟摇头。

  “那你在别的地方见过云箩姑娘?”

  卿烟继续摇头。

  “莫非你……莫非你和云箩姑娘是失散许久的兄妹?”

  ‘兄妹?……这你让我如何吐槽。’

  卿烟一边默默吐槽,一边不出所料地继续摇头。

  元珉稹忽然有些激动,“那你凭什么和云箩姑娘有秘密?”

  卿烟轻声笑道:“或许是因为……我们是知音?”

  卿烟的回答差点惊掉了元珉稹手中的玉杯,他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昨天的怪事可不止你这一桩。”

  “还有什么怪事吗?”卿烟挑眉问道。

  “这第二嘛,就是慕王爷了,我从前听说慕王从不会去烟花柳巷之地,谁知昨日竟去了君馨阁,你说奇不奇怪。”

  卿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反问道:“那个慕王爷从来不去烟花柳巷?”

  元珉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即使是慕王爷,可也是男人嘛,有欲望也很正常。”元珉稹顿了顿,又看向卿烟,续道:“你可不知道,昨日因为你被云箩姑娘相中而心有不快的可不是只有我一个。”

  卿烟心道:“那是自然,想来那个离王定是对我虎视眈眈,若不是因为有突发事件,只怕会给我点颜色瞧瞧吧!”

  元珉稹看卿烟不说话,只得自说自话道:“这便是第三个怪事了,谁能想到那个慕王竟因为吃你的醋气得把杯子都捏碎了!”

  “什么?慕王爷吃我的醋?因为云箩姑娘?”卿烟听罢这话也是惊诧万分,脱口而出道。

  元珉稹白了卿烟一眼,嗤笑道:“不是为了云箩姑娘,莫不然还是为了你?”

  卿烟的脸忽然涨红一片,不假思索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一向巧舌如簧的卿烟竟忽然有些口吃,待反应过来又急忙解释道:“属下只是以为杯子是慕王爷不小心打碎的。”

  元珉稹重重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将卿烟的反常放在心里,而是沮丧道:“哎,我与那杯子较什么劲,我只知道,如果慕王爷也看上了云箩姑娘,那本公子肯定是没戏了。”

  卿烟平了平呼吸,问道:“公子为何这么说?”

  元珉稹悠悠道:“虽然本公子长得也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可若是和慕王爷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而且要和闻名于世的慕王爷抢女人,本公子可没那个胆子,”他略微顿了一顿,又小声道:“也没那个实力。”

  “闻名于世?”

  “慕王爷三岁成文,四岁成诗,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十岁时就为平定反贼临平王立下了赫赫战功,十二岁出使西南璃水,为两国争得了六年的和平,虽然如今因为璃水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又我行我素的太子,让两国的关系日渐紧张……哎,扯远了扯远了,反正呀,云箩姑娘那里我是没戏了,看来我只得去找别的姑娘诉衷肠了!”

  元珉稹说完便兀自喝酒去了,可他这番带着几分醉意的话却在卿烟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原来这个慕王爷竟是如此这般传奇……他真的喜欢云箩?可若是当真如此,那他昨天的一系列反常举动也就能解释通了,他不揭穿我只是怕我在君馨阁大打出手,伤害了云箩……可是他前天晚上又为什么要放过我?果然是一时兴起吗……’

  卿烟想着想着竟生出了丝丝惆怅,她原以为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

  她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胡思乱想什么呢?你现在可是男儿身,若他当真待你有所不同,那岂不是说明他是个gay?’

  “姐姐拍什么呢?有蚊子吗?”

  张二丫不知何时站在了卿烟面前,带着疑惑看着她。

  卿烟正要回话,却听见有一个清脆的女声代她回道:“这大冬天的,哪里有什么蚊子?”

  她的声音就像是夏日山林间的潺潺小溪,让人深觉神清气爽。

  未几,便有一个穿着靛紫色锦袄的十五六岁少女快步从回廊尽头走来。

  原本还万念俱灰饮着闷酒的元珉稹忽然来了精神,他放下酒杯迎了上去,笑道:“是妹妹回来了吗?”

  原来这个声音甜美清脆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这永平王府的小女儿,也是永平王唯一的女儿,郡主元清浅。

  廊下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元清浅握住元珉稹的手,担忧道:“二哥,我去看过侧妃就来看你了,你没事了吧?”

  元珉稹拍了拍胸脯,豪气道:“自然没事,那些个小湖小泊的岂能奈何得了你二哥!”

  “你还说呢,小时候叫你习水。你就是偷懒,如今知道利害了吧!”元清浅噗嗤一声,无情地揭穿元珉稹。

  元珉稹佯怒道:“妹妹怎么能一回来就揭我的短?话又说回来,妹妹这才去待了几日,怎么这就回来了?”

  一直站在元清浅身后的婢女七儿朝着元珉稹微微一礼,笑道:“二公子还说呢,郡主那方车马劳顿刚到了别苑,原想待至腊月末,赶在年前回来的,谁知忽然听闻二公子出了事故,这才提前回来了。”

  元清浅也是永平王正妃所出,由于元珉煦体弱,王妃生前将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极少有时间陪女儿,所以待王妃在别院去世后,元清浅每年都会去那里住一阵子,陪陪她。

  元珉稹挠了挠头,许诺道:“待来年我定然和妹妹一起去住上几个月,好好陪陪母亲。”

  “那当然好了,最好再叫上大哥,我们都去陪陪母亲。”元清浅说完,笑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第三十九章 天降横祸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60 2019.06.08 13:10

  元清浅语罢,这才发现元珉稹身后的一众侍卫婢女都还行着大礼,又急忙让众人都免了礼。

  可当她看见抬起头的卿烟后,眼中竟流露出了万分的惊喜。

  她将元珉稹推开,大步跨到卿烟面前,笑道:“你不是那个善良的小哥哥吗?”

  卿烟又行了个抱拳礼,细细回忆了片刻,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元清浅后,才歉然道:“郡主怕是认错人了,卿烟并未见过郡主。”

  元清浅将头转向七儿,问道:“那天你也在,你来说说我有没有认错。”

  七儿盯着卿烟看了许久才道:“郡主绝对没有认错!”

  卿烟心道,眼前这位郡主认识的莫非是这身子原主人。

  可她没有一丝她的记忆,此刻还是少说话为好。

  正在卿烟努力想着如何蒙混过关时,元清浅却道:“公子你确实没见过我,可我见过你呀!”

  于是元清浅将在街市上看见卿烟的经过都说了一遍,罢了又道:“想不到我与公子这么有缘,对了,那天那个孩子还好吗?”

  听完事情缘由,卿烟这才松了口气,回道:“谢郡主关心,属下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住所,现在他们至少不会再饿着,冻着了。”

  “果然是个良善的小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元清浅满脸崇拜地看着卿烟,又道:“那公子又为什么会在王府里呢?看这样子,是成了王府的侍卫吗?”

  元珉稹这方终于有插嘴的机会了,他添油加醋地将卿烟怎么打败了许多高手,又怎么为他抓住了谋害自己凶手这些事都告诉了元清浅。

  元清浅听罢,那对饱含崇拜之情的眼眸也越发炙热了。

  后来她又问了卿烟许多话,卿烟都一一答了,卿烟表面上虽装得淡定无比,可她知道此事或许已朝着越来越不好收拾的局面去了。

  就在元清浅还要继续往下问的时候,却有一大群人浩浩汤汤地闯进了他们的视野。

  这群人中,为首的女子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衣,梳着随云髻,顶上插着闪着金光的鎏金步摇,她装扮地很是华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贵气。

  她便是慕王妃,若伶薇。

  而跟在她身侧稍稍往后的是苏侧妃,其余还有众多婢女侍卫紧跟其后。

  他们自回廊尽头而来,乌压压填满了半边回廊。

  由于若伶薇从未以慕王妃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前,所以并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可既然她能与苏侧妃平行而立,甚至略前一步,众人也猜到了此人定然是来头不小,所以这偌大的内院中,除了元珉稹和元清浅以外都自觉地跪了下去。

  苏侧妃命大多数侍卫都候在原地,自己则与若伶薇及两个侍卫来到了元珉稹面前。

  若伶薇朝着苏侧妃使了个眼色,苏侧妃即刻便道:“珉稹,将那个卿烟叫出来。”

  卿烟原就觉得这些人定是来者不善,却没想到他们是冲自己来的,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有何意图,她也只得按兵不动。

  元珉稹不解道:“母亲这是何意?”

  苏侧妃将头转向若伶薇,轻轻点头以示礼数后才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吗?”

  元珉稹与元清浅摇了摇头。

  苏侧妃道:“这是慕王妃娘娘,便是娘娘要找卿烟,娘娘叫你把他交出来,你就交出来,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卿烟不合时宜地想道:“原来慕王已经成亲了……可是他老婆要找我做什么?”

  元珉稹微微行了一礼,道:“王妃娘娘要找卿烟做什么?”

  若伶薇稍稍抬了抬下巴,冷声道:“昨日你们可是和慕王爷见面了?”

  元珉稹茫然地点了点头。

  若伶薇又道:“那昨天王爷受伤你们可都看见了?”

  元珉稹以为这王妃是为此而来,忙辩解道:“我们确实看到了,可是王爷受伤的事和我们全无关系呀,王爷的手是他自己弄伤的。”

  若伶薇道:“本王妃并非是要找那个让王爷受伤的人,而是找那个给王爷包扎伤口的人,就是那个叫卿烟的侍卫,你把他叫出来吧。”

  卿烟闻言又细细回想了一遍为慕王包扎伤口的过程,发现并无疏漏,这才回道:“属下卿烟,昨日便是属下为王爷包扎的伤口。”

  若伶薇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子跪在一丈开外,她高傲地吩咐道:“抬起头,让本王妃看看!”

  卿烟闻言缓缓抬起了头,她那张芳泽无加的俊颜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若伶薇眼前。

  若伶薇见罢竟然一愣,她没想到世上竟还有如此绝色的容颜。

  可只转眼间她又默默庆幸,还好他只是个男子,若是女子,只怕元芷慕早就将她带回王府了。

  若伶薇侧身对苏侧妃道:“既然人都找到了,那就处理了吧!”

  卿烟一骇,旋又朗声道:“不知娘娘口中的处理是什么意思?娘娘又要如何处理属下?为何要处理属下?”

  若伶薇眼神冷鸷道:“你在给王爷上的药里加了毒药,欲谋害亲王,按律当诛!”

  一石激起千层浪,卿烟都还未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元清浅却已激动道:“王妃娘娘定然是搞错了,卿烟公子生性善良,又怎么会谋害他人,而且那个人还是王爷!”

  “王妃娘娘明查,昨日卿统领为王爷上药包扎后,我们还与王爷在一起待了近一刻钟,那时候王爷还是好好的,”元珉稹也急急回道:“即便王爷后来出了什么事,也定然与卿烟无关呀!”

  “莫非你们是说本王妃诬陷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不成?”若伶薇依旧扬着下巴,说罢又转向苏侧妃,“苏侧妃,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呀?……你可要知道,谋害皇子,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今日本王妃是看王爷并未有生命危险,且你我又是同宗的份上,这才没有上达天听,本来只想私下了结此事,可若是永平王府一味阻拦,那………”

  若伶薇的话听得苏侧妃冷汗直流,她即刻看向立在回廊那头的侍卫,吩咐道:“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卿烟拖下去乱棍打死!”说罢又对跪在元珉稹身后的明召等侍卫道:“还有你们,一起上!”

第四十章 慷慨赴死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52 2019.06.08 22:30

  一直匍匐在卿烟身后不远处的明召闻言惊骇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属下与统领相处这么久,深知他的为人,他绝不会谋害亲王,属下愿用人头为统领担保!”

  若伶薇冷嗤道:“你的人头岂能与王爷贵体相提并论,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便按照同谋罪论处,格杀勿论!”说罢又指着众侍卫,“你们也一样!”

  明召的话确实令众侍卫暂且停了一刻,可这方确是不敢不动了,一时间,除了明召,所有的侍卫都朝着卿烟涌去。

  即便是在王府长大的元清浅也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竟不知所措,只得跑到苏侧妃面前不停求情,可此事又岂是苏侧妃能做主的?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张二丫原就微微颤抖的肩头抖动地更凶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用她瘦弱的身躯护在卿烟身前,吼道:“你们不能动我卿烟哥哥!”

  卿烟微笑地抚上张二丫的额头,在她耳畔轻声道:“别哭,昨夜姐姐给你讲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姐姐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的,他们不是姐姐的对手,你放心吧。”

  既然辩解无用,那就只能用武力解决了。

  卿烟缓缓站起身来,利剑出鞘,明召见状也跟着起身,拔剑站到了卿烟身侧。

  众侍卫见这永平王府中的两名高手都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一时也不敢再妄动,只站在原地等着有胆大之人身先士卒。

  卿烟斜眼瞄向明召,厉色道:“明召,你退下!”

  明召摇了摇头,卿烟又道:“我孑然一身,你却有父有母……而且,我还有事拜托你。”

  “统领有什么事要交代?”看出了卿烟的决绝,明召也只得紧抿着唇,妥协了下来。

  “如果我出事了……你帮我把二丫带出去,然后帮我照顾好那几个孩子。”

  明召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将剑插回了剑鞘,俯身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张二丫退了出去,而一众侍卫也并未阻拦。

  待看到张二丫暂且安全后,卿烟这才对众人吼道:“我们同僚一场,我不愿与你们为敌,但是如果你们想要我的命,那还是要问问我的宝剑答不答应!”

  若伶薇听罢卿烟这一番话,冷笑道:“卿统领,你若是乖乖受死,那本王妃还可以放过这府中众人。若你执意抵抗,即便是你能侥幸逃走,那余下的这些人都要替你去死!”

  卿烟一凛,扫眼看向众人。

  梨花带雨面如土色的元清浅,茫然不知所措的元珉稹,还有这些曾与他朝夕相处的侍卫……他们原本就属于这里,而她不是。

  她将握住剑柄的手狠狠收紧,却又缓缓松开。

  她遥遥望着那个高贵美丽的女子,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卿烟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还是将它扔到了地上。

  众侍卫原本还在继续观望,须臾,终于有人跨出了第一步,紧接着所有的人都朝卿烟逼去。

  可就在众人以为卿烟已经放弃抵抗时,卿烟却一个跃身,踩在了身前侍卫的头上,旋即又重重一踏,这就直直立在了若伶薇身后两个侍卫身旁,她化掌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们的脖颈处重重一击。

  旋而又是一个回身,化掌为钳,狠狠地扼住了若伶薇的脖子。

  而这整个动作只在一个呼吸间便已完美落幕。

  若伶薇甚至还来不及惊叹,就已经被人握住了性命。

  短暂的沉寂后是更大的波涛,廊下各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苏侧妃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叫道:“你干什么!你快放了王妃,你想害死整个永平王府的人吗?!”

  卿烟环顾众人,厉声道:“我不想大开杀戒,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说罢又对若伶薇道:“我昨日确实是给慕王爷上过药,可我从来没有谋害过他!他现在身在何处?我要和他当面对质!”

  元珉稹听罢这话才像大梦初醒般点头道:“对,对,将慕王爷找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说罢他转向各个侍卫,吩咐道:“你们快去把慕王府把王爷请来。”

  “我告诉你们,王爷此刻正在慕王府静养,若是你们敢去惊扰王爷,害王爷玉体受损,本王妃定要诛你们全家!”

  若伶薇阴冷的话语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一时竟无人敢动。

  若伶薇把头高高扬起,将手覆上了卿烟扼住她脖子的手,渐渐收紧,阴笑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如果不敢,那我就会杀了你!”

  卿烟惊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她,竟让她压上自己的性命也要致自己于死地!

  可她若是此刻放手,那便再无回天之力。

  若伶薇继续讥笑道:“你看看他们,你猜这些人更希望我们中的谁去死?”

  卿烟看着眼前的一张张脸,想起了进府后的种种,永平王府待她还算不薄,看来这个王妃是料定了卿烟不敢压上整个永平王府的性命来与她博弈。

  虽然不甘心,可卿烟不得不承认她猜对了,自己确实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将永平王府推入万丈深渊。

  可是这个王妃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冷笑一声,想这么许多有什么用?反正她已经输了,而且输掉的还是自己的性命。

  卿烟苦笑一声后最终缓缓垂下了手臂。

  若伶薇抚摸着自己纤长的脖子,放声笑着,笑声里尽是胜利者的狂妄。

  待笑够了,这才俯身捡起了身后侍卫的长剑,指着卿烟道:“跪下!”

  卿烟瞪着眼,瞪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

  “本王妃让你跪下,你没听见吗!?”若伶薇大叫着朝卿烟膝盖踢去,却被卿烟轻松闪过。

  若伶薇气急攻心,劈剑便朝着卿烟心脏刺去。

  这次卿烟不闪不避,平静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或许等她再睁眼时,她会回到自己的世界,无聊却单纯的世界。

  深知已是回天无力,张二丫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元清浅则被元珉稹护在怀中,也是哭得不省人事。

  可眼看一切已然尘埃落定,那泛着冷光的长剑即将没入卿烟胸膛时,若伶薇却只觉手腕处一阵强风扫过,连带着她瘦弱的身躯也狠狠摔倒在地。

  

第四十一章 神兵天降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445 2019.06.09 13:32

  随着若伶薇重重跌倒,却有一身着黑色玄衣,长发飘然的男子自梅树前忽现,直直飞进了回廊下,立在了若伶薇身前,抬臂护住了闭目等死的卿烟。

  若伶薇吃力地撑起身子,这才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杀气的元芷慕。

  她惊恐道:“王爷?你怎么在这里?”

  元芷慕俯视着若伶薇,眼里升腾着雷霆之怒,一字一顿道:“这是本王要问你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为了慕哥哥……”

  若伶薇膝行至元芷慕脚下,抬手要抓元芷慕的衣袍,却被他甩开,若伶薇仰起头,却已是泪流满面,“慕哥哥,我真的是为了你好,若是被世人知道你……”

  “知道本王怎么样?”元芷慕沉声打断了若伶薇,“你大可说出来,你觉得本王会在乎吗?”

  若伶薇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震,对,她将此事说出来对她没有好处!反而会让元芷慕更为肆无忌惮!

  她忽然明白了,她不能说!虽是话语已在喉间,却硬生生被若伶薇吞了回去,只将所有不甘都化成了喷涌付出的泪水。

  可即便眼前娇弱的女子如何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元芷慕却已不想再和她多言一句,他对着刚刚才赶到廊下的琥珀低吼道:“把你家郡主带回去!”

  出乎意料的,若伶薇竟不吵不闹,只顾自流着泪,与琥珀一起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卿烟闭着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可是那冰冷的长剑却迟迟未能落下。

  而且她还仿似听见了慕王爷的声音。

  她将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却见似有一面黑色的墙立在自己面前,渐渐地,竟有一抹淡淡的甜香味钻进了她的鼻子,而这让人安心的味道她曾闻过。

  她蓦然睁眼,却看见了一个宽阔的背脊,背脊上覆着黑亮如丝的秀发。

  是慕王!

  这疯狂的想法被卿烟无情压制,她自嘲地勾起一抹笑意,心道,难道这就是濒死之前的走马灯?

  更可笑的是,莫非那个慕王竟已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如此大的分量?就连自己在临死之前都还幻想着他能从天而降,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卿烟,你没事吧?”

  温柔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那么……真实?

  这竟然是真的?

  卿烟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戳了戳面前的男子,这个‘幻影’果然没有如烟尘般幻灭,他果然就是慕王,真真实实的慕王。

  没有听见回话,元芷慕担忧地侧过身子,却见卿烟正看着自己,用他从未见过的眼神。

  这是充满了惊喜的眼神,竟还闪着些许泪光。

  虽然稍纵即逝。

  元芷慕沉了沉心思,又问道:“你没事吧?”

  卿烟摇了摇头,反问道:“这话应该属下问你才对,慕王妃说属下昨日为王爷上的药有问题,不知王爷到底哪里不舒服?”

  元芷慕许久才道:“昨日是有些不舒服,不过与你无关,是本王自己的问题。”

  卿烟道:“没事就好,若是王爷出了什么事,那属下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抱歉,是我的错。”元芷慕又是沉吟半晌才道。

  这次的事确实因元芷慕而起,而且还是因他对云箩的爱慕而起,卿烟一想到此处就觉得心思气结,她没好气道,“属下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胆大了许多,虽然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却还是要说。属下知道您贵为王爷,可今日之事确实是王爷的错,若不是王爷没事伤了自己,哪里会生出这么多事?”

  卿烟说了如此不知轻重的话,可元芷慕却并不生气,吐出的说话中甚至还添了几分宠溺,“就算是本王的错,可本王特意赶来救你,能否抵这个过错呢?”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是一个大坑?卿烟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乱了心智,可思索片刻后,她最终还是决定绕着坑走,绝不再跳下去,她轻咳了几声,这才故作严肃道:“即便王爷不来属下也是有办法脱身的。”

  “可是本王看到的是你已经闭着眼睛等死了?”元芷慕浓眉微挑,“难道本王看错了?”

  卿烟还想辩解,元珉稹等人已到了二人面前,元珉稹问道:“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芷慕道:“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罢了。”又转头对苏侧妃道:“今日之事闹得永平王府人仰马翻,确实是我慕王府的错,还请苏侧妃见谅。”

  苏侧妃看见这个传说中病重的亲王正好端端地同自己说话,这才喜极,长叹道:“王爷平安就好,”说罢又觉一阵后怕,愤然道:“再者说,此事是由我府内的侍卫而起,王爷放心,我定会严惩这个罪魁祸首!”

  “严惩?”元芷慕轻瞟向卿烟,似笑非笑道:“苏侧妃准备如何严惩这个罪魁?”

  苏侧妃被元芷慕这一问问得有些懵,方才元芷慕与卿烟二人聊了许久,或许关系匪浅,她一时也看不透元芷慕内心所想,于是反问道:“那王爷的意思?”

  元清浅忽然窜到元珉稹前面,脆声道:“慕哥哥,我看你生龙活虎,精神焕发的,这不就证明了卿烟公子什么错也没有吗?既然没什么错,又为什么要惩戒他呢?”

  “你是……元清浅吧?”元芷慕对眼前的少女似是有点印象可又摸不透,只得问道。

  元清浅点了点头,“慕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说我说得在不在理呀。”

  元芷慕颔首,“苏侧妃,郡主说得对,本王身子无恙,那又为何要惩戒卿烟呢?”

  “可是他刚刚劫持王妃……”苏侧妃小声提醒元芷慕。

  元清浅激动道:“难道被冤枉了还不能还手了?”

  元芷慕看着元清浅,问道:“看郡主的样子好像很关心卿统领?”

  “也不是关心,只是,只是觉得卿烟公子是好人……所以……”元清浅的小脸蓦然红了,话语也有点结巴。

  眼看元清浅不住地帮自己说话,卿烟微笑着行礼道:“卿烟谢过郡主的信任,方才也是,现在也是。”

  卿烟这番话让元清浅脸色又红了几分,直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元芷慕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方才还晴空万里的俊脸上兀地腾起了片片阴霾。

  元珉稹并未感受到这些微妙的气氛,他上前拉起苏侧妃的手,撒娇道:“母亲,要谋害儿子的人可是卿烟抓住的,而且只有他在,儿子才会觉得安全,既然卿统领根本就是被冤枉的,那您就别惩罚他了。”

  苏侧妃似是仍有顾忌,“可是他不止劫持了王妃娘娘,还差点害了我们全府!”

  元珉稹大声反驳道:“卿烟那哪里算劫持?若他当真想劫持娘娘,娘娘怕是早就没命了!更何况卿烟最后可是准备牺牲自己以保全永平王府的,若换了他人,谁能做到?”

  其他的事都好说,只是卿烟劫持慕王妃一事,慕王爷没开口,苏侧妃也不敢擅自决定,于是她又对着元芷慕小心翼翼道:“王爷您看?”

  元芷慕仍然盯着元清浅与卿烟二人,沉色道:“本王觉得此事大可到此为止,当然,卿烟是永平王府的侍卫,最终如何处理还是要你们自己说了算,但是本王可不希望卿统领因为此事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对待。”

  元芷慕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苏侧妃急忙笑道:“既然王爷都不计较卿烟的过错,那我们更是无话可说了。”说罢又对卿烟道:“卿统领,还不快谢过王爷?”

  虽然看不懂元芷慕究竟意欲何为,可经过这一阵闹腾,卿烟的饭碗总算是保住了,笑颜也重新绽放在少女绝色的容颜之上,行礼道:“属下谢王爷宽宏大量!”

  元芷慕看了看卿烟,又看了看元清浅,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第四十二章 转折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86 2019.06.09 20:12

  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慕王府倾梅园内别处已是灯火通明,独独若伶薇寝房处却灰暗一片。

  从永平王府回来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可若伶薇却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任琥珀如何叫门,里面都是悄然无声。

  担心焦虑的心情越来越重,她顾不得许多,叫来了两个侍卫,将门生生地撞了开。

  落日仅剩的一丝余晖照进了暗黑的房间,也照在了蜷在床脚处的若伶薇身上。

  琥珀将侍卫打发走,又将屋内的烛火尽皆点亮。

  可任凭琥珀撞门也好,点灯也罢,若伶薇都像一个坏掉的娃娃,一动不动地蜷在角落里。

  琥珀端来了一盆热水,对若伶薇道:“郡主,洗把脸吧,你看你的脸都花了。”

  若伶薇依旧低垂着眼眸,不喜不怒。

  琥珀只得将帕子打湿,想为若伶薇把多余的泪痕擦掉,可当她把手放到若伶薇眼前时,若伶薇却像猝然转醒的野兽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盯着她,怒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就差一点!我只差一点就能杀死他了!”

  陷入魔障的人都是疯狂的,平日里的若伶薇纤纤玉手,弱不禁风,可是此刻的她却像是张着巨口的妖魔,将琥珀的手捏得咔咔直响。

  琥珀痛苦地低吼道:“郡主,你抓疼我了,快放开我。”

  可琥珀的求饶却没能让她少用一丝力气,她吼得更凶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慕哥哥我去了永平王府?说!”

  “不是琥珀说的。”门口有冰冷刺骨的男声响起,元芷慕伴着声音进了屋子。

  听见了元芷慕的声音,若伶薇便忽然换了一副面孔,她放开琥珀,轻声道:“琥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说罢又爬起来奔到元芷慕面前,辩解道:“慕哥哥,其实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你听我给你解释!”

  “郡主昨日说的,要回北境的话可还算数吗?”元芷慕不想听她辩解,他只是来督促若伶薇离开的。

  若伶薇抹了抹泪,笑道:“伶薇是不会走的!”

  元芷慕似乎并不惊讶,他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若伶薇。

  若伶薇依旧笑着,尽力克制着情绪,“伶薇是陛下亲封的王妃,谁能赶我走?”

  元芷慕扯出一抹冷笑,阴鸷道:“那好,你既然如此喜欢这里,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这倾梅园中,一步也不能跨出去!若敢跨出去一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元芷慕语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若伶薇呆愣了许久才瘫软在地,泪水又一次不听使唤地涌出眼眶,似梦似醒地喃喃道:“难道我此刻就不是生不如死了吗?”

  琥珀将头扭到一旁,抬手悄悄擦掉了泪痕,这才将若伶薇扶到床边坐下,又为她倒了杯水递上前去。

  若伶薇低垂着眼,水杯中倒影出的人影就那样不由分说地闯进了她的眼中,那幻影看上去是那么丑陋,那么扭曲。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若伶薇拂手狠狠打掉了琥珀手中的瓷杯,绝望的吼叫声和杯子的破碎声一起划破暗夜,“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琥珀顾不得地上破碎的瓷片,重重地跪倒在地,痛心道:“郡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前的你连一只小动物都不愿伤害,可你今天却想去杀一个人,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若伶薇绝望地低吟着,忽而又猝然抬起双手,抓住了琥珀的肩膀,“其实我今日去永平王府,原本只是想给他一点警告,让他离开永平王府,离开上京。”

  “琥珀知道,郡主昨日也是如此对琥珀说的,若不是如此,琥珀断然不会同意帮郡主拖住王爷的!”琥珀沉闷道,“可是郡主怎么……”

  若伶薇的眸子中忽然闪出了一丝异样,她冷笑道:“我去了永平王府,本来要去找那个侍卫,可却被一个侍女拦下,和我说了许多话,又问我找那个侍卫做什么。”

  “那郡主是怎么说的?”琥珀忙问道。

  “我只是告诉她因为那个侍卫给王爷上的药有问题,害王爷身体略微不适,所以才想去敲打敲打他,让他离开上京。”若伶薇茫然地叙述着事情经过,“可她却说,那个人竟然敢谋害亲王,这是死罪!我有些心虚,说王爷并无大碍,可她却说,即便如此她仍旧是死罪。”

  “所以郡主就信了她的话?”

  “她好像能看出我的内心,她说那个卿烟阴险狡诈,绝不可能因为我威胁几句就离开……然后告诉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那个法子就是杀了那个侍卫?”

  若伶薇点了点头,“她又说那个卿烟武功极好,想要除掉他就得让苏侧妃出马,她还让我在苏侧妃面前将事情说得严重些,最好把整个王府都裹挟进来。

  我照她说的做了,苏侧妃听完,果然调了许多侍卫……”

  “可是她既然知道卿烟武功高强,万一那些侍卫镇不住他,反而让他跑了,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肯定会来找郡主复仇,郡主你怎么这么糊涂呀!”琥珀有些激动,竟连主仆身份都忘了。

  “我也这么担忧过,可她告诉我,只要我用永平王府全府上下的性命威胁那个卿烟,他就不会反抗,我就一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若伶薇说到此处又激愤起来,“她说得对,我差一点就成功了!……王爷,王爷他怎么会忽然出现的?”

  其实若伶薇去了永平王府这件事确实是琥珀告诉元芷慕的,她怕若伶薇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再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可当她看到若伶薇现在这副模样,她又生出了些许后悔。

  但是,如果那个人真的死在了若伶薇手中,难道元芷慕会无动于衷吗?

  琥珀心疼地看着若伶薇,虽说若伶薇确有除掉卿烟的心思,可促使她下决心一搏的却是若伶薇口中那个婢女。

  而若伶薇却已在不知不觉间做了那个婢女的棋子。

  琥珀掏出帕子为若伶薇擦了擦泪,才又问道:“郡主知道那个侍女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了她叫什么名字又有何用?”若伶薇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讥笑道:“难道知道了她叫什么,就能让慕哥哥不讨厌我了吗?”

  琥珀神色坚毅道:“若是知道了她的名字,至少可以让王爷将郡主的禁足令收回。”

  若伶薇眼里闪出了这一整个晚上的第一道光彩,“真的吗?”

  琥珀郑重地点点头。

  若伶薇半信半疑道:“如果我没记错,她说她是叫春红。”

  琥珀记下了这个名字,她站起身来,安慰若伶薇道:“郡主放心,琥珀定会让王爷收回对您的禁足令的。”

  

第四十三章 初入慕王府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78 2019.06.10 10:44

  哭闹了一天,若伶薇已是累极了,在琥珀的安慰声中不多久便睡下了,琥珀交代了门外的几个婢女几句,这才出了倾梅园。

  月明星稀,蟾白的月光照射着还未来得及化却的积雪,反射出点点碎光,像一张藏满了宝石的白色地毯。

  慕王府内院,元芷慕寝殿前跪着一个瘦削的少女,她虽无十分姿色,可也生的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她就是若伶薇的贴身婢女,琥珀。

  自倾梅园出来后,她就一直跪在此处,算来也好几个时辰了。

  或许元芷慕明白她是想替若伶薇求情,所以并未理会她,只是命慕风给她披了一件貂皮大氅。

  就这样,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

  可也正是凭借着这一天一夜和春红这个名字,她才从元芷慕口中求来了解除若伶薇禁足令的承诺。

  冬月二十七,依旧是个好天。

  连着两日的阳光将前些日子积起的雪都晒化了不少,虽然依旧是冷意袭人,可柔和的光线却总能给人以莫大的安慰,也能让人倍感舒适。

  由于已值守了一夜,这方明召刚来,卿烟便打着哈欠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可她刚走没几步,便有侍女前来传话,说门房处有人在等她。

  她在此处人生地不熟的,到底是谁会来找她呢?

  莫非是杀手找来了?

  这个想法只在卿烟脑子里闪现了一刹就被否定。

  毕竟哪里有杀手如此懂礼数,还知道杀人之前先找门房通传。

  她一边向门房走去,一边又继续思索着已想了一夜的问题。

  那个与慕王妃联手想至自己于死地之人会是谁?

  在卿烟看来,素兰的同伙最有可能,因为在这永平王府中,只有他最有动机。

  她曾以为这个人是冰凝,可元珉稹否认地如此坚决,倒让她也有些动摇。

  最难以理解的,自己又何时因为何事得罪了慕王妃?她们连面都没见过,她又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恨意?

  想来想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这方卿烟却已到了门房。

  那门房外立着一个黑衣男子,由于他正背对着卿烟,卿烟并未看见他的脸。

  卿烟将手掌覆上剑柄,走到了男子身后,警惕道:“请问公子姓甚名谁,又找卿烟做什么?”

  那男子闻言即刻转过了身子,眯眼笑道:“公子,做了侍卫统领就不认得我了?”

  “原来是你!”卿烟从来不是脸盲,更何况此人还是那日在城外帮她指路之人,她将手自剑柄移开,语气也是难掩的兴奋。

  没错,来人正是慕风。

  “那日真是谢谢公子为我与妹妹指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又怎么知道能在这里能找到我?又要找我做什么?”待兴奋劲过后,卿烟这些日子养成的戒备心又窜了出来。

  慕风笑笑,“看来公子还是那么爱问问题,不过,此番并非我要找你,而是我家公子有请。”

  他家公子,莫非是那日坐在马车中人?

  可即便如此,那人对卿烟而言也既不认识,也无交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卿烟佯装着打了个哈欠,婉拒道:“实在抱歉,这位公子,我昨夜值守了一晚,此刻已是昏昏欲睡,虽蒙贵公子盛情相约,可卿烟实在是有心无力……莫不然还是下次罢。”

  慕风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沉声道:“莫非公子不想知道前日那事……”

  卿烟心头一惊,这人连前天那件事也知道,他究竟是谁?又或者说,他身后的人是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卿烟权衡再三终于还是收起了先前的困倦模样,正色道:“那还劳烦公子在前面带路。”

  卿烟于门房处交代了几句后,这才上了早已候在府外的马车,而此次的马车也比她曾在林外见过的那辆豪华许多。

  马车只行进了不到两刻钟便停了下来,待下车时卿烟已身处在偌大的马厩中。

  卿烟一边细细观察着周遭环境,一边在心内叹道:“看来这个邀我见面的人来头果然不小,光看这马厩都快赶上我们众宅的大小了。”

  就在卿烟惊叹之余,慕风已在前方领起了路,卿烟只得收回视线追上前去。

  二人穿过了好几道月洞门,又绕过了好几条回廊,才在一间厢房前停了下来。

  慕风将卿烟请进了屋内,上好茶点后便兀自退下了,只道让卿烟在此处稍等。

  这个房间不大,却很温暖,应该是个暖阁。

  房间的书架上塞满了各色书籍,书桌上还有房间主人留下的墨宝,卿烟盯着这字看了许久,还是没能认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只觉得写得很好。

  就在卿烟想从书架上取本书打发时间时,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人请到了吗?”

  竟是慕王的声音!

  少时,元芷慕推门而入。

  今日他穿了一身朝服,看来应是刚下朝便赶了过来,竟连衣服还未来得及换。

  慕风跟在元芷慕身后,也进了屋。

  所有的事情连点成线,卿烟忽觉安心了许多,心道,看来自己是被带到了慕王府,而那个邀请自己的人便是慕王了。

  虽然二人已见过两面,可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卿烟也急忙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

  元芷慕示意卿烟免礼,卿烟又对慕风道:“这位兄弟,你早说你家公子是慕王爷不行吗?如果我一早知道了……”

  元芷慕似若含笑地打断她,“一早知道了又如何?”

  “早知道就不来了!”

  卿烟原是想说,若早知道是慕王相邀,那她也不必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了,可她一想到自己被这两人耍得团团转,便又不想示弱了。

  元芷慕笑了笑,像是看穿了卿烟说的假话,淡然道:“慕风这么做,应该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属下?”卿烟十分不解,“属下何时得罪他了?”

  元芷慕挑眉道:“那天晚上用迷魂散将他迷倒,还想取他性命的人,是谁?”

  慕风笑道:“那日若不是王爷及时相救,慕风的性命可就折在公子剑下了,我做这么一点小小的恶作剧不过分吧?”

  卿烟本来也想找机会和元芷慕谈谈此事,现下他们主动提及,那倒正合她意。

  她收起了周身的散漫气息,肃颜道:“那日我要杀的是天黎阁的人,”说到此处,卿烟将手移至了剑柄处,续道:“如果你是,那我还会再杀你一次!”

  慕风并未回话,反而元芷慕眸色深沉道:“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挺深的。”

  “真的是误会吗?”卿烟依旧满眼戒备。

  元芷慕向前一步,沉声道:“自然是,今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第四十四章 幕后黑手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92 2019.06.10 22:16

  元芷慕说这话时一直望着卿烟,不闪不避,眼神里也尽是真挚,这一切都让卿烟不由得想去相信他。

  其实卿烟想知道的不多。

  无非是天黎阁是什么,又是谁从天黎阁买凶追杀她,又为何要追杀她。

  还有便是元芷慕为何会救天黎阁的人,他与天黎阁有何渊源。

  当然,她也想知道自己这具身子原主人的身份信息,可这个问题她不能问,就算问了也定然不会得到答案。

  卿烟问的不多,元芷慕能回答的却更少。

  对于天黎阁他知道的虽比卿烟多些,可也是一知半解。

  而到底是谁要杀卿烟,又为何要杀卿烟,这也正是他此时让慕霜调查的事,只是目前还并未传回任何消息。

  而至于救下慕风,慕霜的原因,元芷慕倒是毫无保留地都告诉了卿烟。

  卿烟听罢,这才觉得之前是自己太过武断,她敛了杀气,对慕风道:“慕风兄弟,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倒是卿烟对不起你了。”

  慕风笑道:“咱们不打不相识,公子武功不错,上次是我输了,下次慕风定不会再输!有机会时咱们再比试比试。”

  “慕风公子过谦了,上次卿烟只是胜在出其不意罢了,公子放心,卿烟定会好好练功,等着与公子比试。”

  卿烟与慕风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倒像把元芷慕给忘了,元芷慕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重重地咳了几声后才道:“其实本王今日让慕风请你过来,是有其他的事要告诉你。”

  慕风看出元芷慕不悦,急忙闭了嘴,卿烟也笑了笑,回道:“是慕风所说的,前日的事?”

  元芷慕颔首,刚想说什么卿烟又问道:“可是既然王爷身体并无大碍,而且也与属下无关,王妃娘娘这一出又是为何呢?”

  元芷慕道:“其实郡主原是不想伤害你的。”

  “郡主?”卿烟不知道元芷慕口中的郡主是不是慕王妃,于是反问道:“郡主是指王妃娘娘?”

  虽然‘王妃娘娘’四个字在元芷慕听来有些刺耳,可这是事实,元芷慕也只得闷嗯了一声。

  卿烟又道:“王爷,您接着说。”

  元芷慕端起茶杯,吞了一大口茶后又才道:“前日郡主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离开上京,可却被永平王府的人怂恿鼓动,这才对你动了杀心。”

  卿烟的疑问实在太多,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她整理了好一会才问道:“王爷……可是属下不记得自己得罪过王妃娘娘,她为何要将属下赶出上京?难道属下留在上京碍着娘娘什么事了?而且娘娘为何会被人稍一怂恿就要取属下的性命呢?”

  被卿烟这么一问,元芷慕的脸霎时便红了,他急忙端起茶杯以掩饰尴尬,而后又在心中纠结着要不要趁此机会表明心迹。

  慕风见元芷慕不说话,急忙帮忙圆话道:“女人心,海底针,这谁说得准呀!”

  被慕风这么一闹,元芷慕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惋惜,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表白心迹这种事还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可是现在好像一个都不符合。

  卿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道:“那王爷既然找属下来,定是知道怂恿娘娘那人是谁了?”

  元芷慕平了平心绪,这才道,“永平王府可有一个叫春红的侍女?”

  “春红?”卿烟在脑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得,她失望地摇了摇头,“据属下所知,并没有这个人。”

  元芷慕不解,“你怎么如此笃定,永平王府东西两院那么多婢女,你都知道名字吗?”

  “因为一些原因,属下曾与元珉稹公子将府里的侍女都分析过一遍,”卿烟又思忖了许久,确定道,“永平王府中确实没有叫春红的侍女。”

  两人都沉默了少许,卿烟问道:“是娘娘说的,她是被一个叫春红的侍女蛊惑的吗?”

  元芷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笃定道:“确实是郡主告诉本王的,可她定然不会骗我。”

  虽然元芷慕这话并非为若伶薇辩解,可在卿烟听来却是,可转念一想,眼前的这个人是慕王,他不为慕王妃辩解又该为谁辩解?

  卿烟将那不合时宜出现的不悦感按下,笑道:“王爷多虑了,属下并非怀疑娘娘所言有虚。”

  元芷慕稍停了片刻,又将琥珀所说若伶薇在永平王府的所见所遇都告诉了卿烟。

  而后才道:“既然永平王府中并没有叫春红的人,那此人定是有意要隐瞒自己的身份,那我们要想找到此人怕是不容易。”

  既然此事还有证人,那倒也好办,卿烟满心期待地提议道:“既然这一切都是误会,那请王妃娘娘去指证那人不就可以了吗?”

  卿烟原以为这只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谁知元芷慕竟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斩金截铁地否定了她的建议,“她是不会去的。”

  元芷慕的态度给了卿烟一记当头棒喝,可元芷慕不想为了个只见过几面的人而将老婆牵扯进此类杂事的心思她也能理解。

  于是对于此事卿烟也只得作罢,不再复提。

  谈话就在这不甚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

  永平王府东院,常平居。

  冰凝正坐在铜镜前,偏头看着脖颈处被素兰留下的伤痕。

  那伤痕虽已结痂脱落,可却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她如若凝脂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

  她将手狠狠地拍向梳妆台,低吼道:“一个个都这么蠢!”

  卿烟猜得不错,冰凝和素兰确实是一伙的。

  那一日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与卿烟猜想的大致吻合。

  本来元珉稹死而复生后冰凝便准备再杀他一次的,可死里逃生的元珉稹却变得尤其谨小慎微,不止是入口的东西必须提前试毒,身边更是时时刻刻都簇拥着七八名侍卫。

  就这样冰凝一直也未能找到机会下手。

  直到后来她得知元珉稹忘记了自己落水的前因后果,这才刚松一口气,可谁知她还没能好好规划就又冒出了一个卿烟,而那个看起来瘦弱不堪长相阴柔的男子竟设计把素兰都逼了出来。

  现下她虽然用素兰的死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可只要有卿烟在,她就没有绝对的安全。

  就在她苦于没什么好方法能除掉卿烟时,慕王妃却送上了门。

  她化名春红将慕王妃拦截,又唆使她将事情闹大,本以为这下该是十拿九稳了,却没想到依旧是功亏一篑。

  好在慕王妃似是对卿烟有着莫大的恨意,冰凝冷笑一声,她知道,就凭着这股子恨意,慕王妃也绝不会为了卿烟前来指证自己。

  至少就目前而言,她还是安全的。

  将视线自铜镜移开,冰凝又将手掌重重地拍向桌面,低吼道:“我们走着瞧!”

第四十五章 两场暗杀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93 2019.06.11 13:27

  从慕王府回来后,卿烟也私下做了些调查,可却依旧一无所获,而转眼间却到了陪同元珉稹去往天门山的日子。

  看来此事也只得留到从天门山回京后继续深究了。

  冬月二十八日一大早,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便已经出了上京,浩浩汤汤朝着天门山开去。

  队伍最前方是太子的车架,紧跟其后的是慕王,再后面才是其他各位王爷世子和众位大臣官员。

  当然,队伍中最多的还是军队护卫,毕竟这一行人可都不是普通人,都是不容有失的存在。

  天门山位于上京城正东方,距离上京大约有一百里左右。

  为了尽早赶到天门山行宫,这一大队人马天还未亮时便出发了,此时天刚微亮,便已行进了三十里地。

  祭天仪式会在冬至那日,也就是冬月二十九日日出前七刻开始,到时四王分别会在祭天台正东,正西,正南,正北方同时开祭,用以祈求武成来年风调雨顺,人寿年丰。

  众人一整天马不停蹄,好歹在戌时一刻时赶到了天门山行宫。

  行宫依山而建,背靠天门山主峰,正对祭天台。

  太子元芷煜住在行宫东侧聚神殿,慕王元芷慕则住在南侧的迎神殿,其他两位王爷则同住在西侧敬神殿,而各位宗族世子王公大臣都住在北侧拜神殿中。

  亥时三刻时分,星光灿白,太子乘在一台四人小轿上,此时他已视察罢祭天台,被一队人马护送着走在回行宫的路上。

  可眼看着就快到宫门时,空气中突然响起‘嗖嗖’两声,轿子前方的两个轿夫已应声倒地。

  轿子蓦然失去平衡重重跌落,乘在轿中的太子也由于撞击自轿内滚了出来。

  就在众人还未做出反应之时,已有一个不知从何处窜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持着一支冒着寒光的长剑的杀手,直向着太子方向杀去。

  众人急急惊呼,“有刺客!有刺客!”

  转眼间便有好几名侍卫跃至刺客面前,与他交上了手。

  可这些人哪里是刺客的对手,只十几个回合,便已有几人死在了刺客剑下。

  太子贴身太监李金忠也从愕然中惊醒,叫道:“护驾,护驾!”

  可这刺客实在厉害,侍卫一波波地上却又一波波倒下。

  刀光剑影中太子也抽出长剑准备御敌,可他自己很清楚,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要是与眼前的刺客交手那简直是以卵击石。

  虽然有侍卫们前仆后继地以身为盾,可时间不待人,转眼间刺客就已杀到了太子身前,无法,太子和李金忠也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可毕竟实力差距太大,只几个回合太子便已落於下风,刺客见状更是毫不手软,在砍倒两个前来救驾的侍卫后,已是沾满鲜血的利刃便直直向太子刺去。

  可就在刺客的长剑就要刺进太子胸膛之时,却有一支匕首从刺客右首飞来。

  刺客一个旋身堪堪躲开了这支飞驰而来的暗器,就在他重整旗鼓准备再攻时,却有一个身着行宫守军服饰的男子飞身上前护住了太子。

  看来方才的匕首便是他射出的,而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支百十人的护军队伍。

  众侍卫见援兵已到,心中的士气也被激励涌出,纷纷朝刺客攻去。

  刺客知道自己已是功败垂成,便不再恋战,一个跃身藏匿进了茫茫夜色中。

  救下太子的护军转身跪地道:“属下萧肃救驾来迟,还请殿下降罪!”

  太子惊魂未定,却还是将萧肃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不迟,不迟,多亏了你了!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是什么职务?”

  那人抱拳道:“属下天门山行宫守军统领,萧肃。这刺客竟能在宫门前埋伏,还敢行刺殿下,这都是属下失职!但还请殿下安心,属下这就去捉拿那个刺客,将功抵过,如若失败,但凭殿下处置!”

  萧肃语毕正欲去追刺客,却被李金忠拦下,“萧统领现在走了,若是那刺客折回来了,或是那刺客还有同伙可如何是好?咱们还是先将殿下送回寝殿,到时你再去追那杀手罢。”

  萧肃听罢复又跪下,请罪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还请殿下降罪!”

  太子虽是惊魂未定,可还是勉力笑道:“你救了本宫,本宫还要重重赏你,又怎么会降罪于你!”

  萧肃惶恐道:“属下让那个刺客跑了,又岂敢受赏。”

  李金忠已是不想在此处再停留半刻,语气焦急地催促道:“殿下的安危最为重要,咱们还是快回宫罢!”说罢又对太子行礼道:“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微微颔首,“来日方长,还是先回宫罢!”

  既然太子都如此说了,萧肃只得亲自护送着太子往聚神殿去了。

  而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刺客则是奔到了一处无人把守的宫墙处,跃进了行宫中。

  天门山迎神殿。

  慕王元芷慕正在为自己包扎左臂的伤口,而殿外却横亘着数十具尸体,尸体中有几个穿着夜行衣,更多的则是护卫迎神殿的护军。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身穿夜行衣,又以黑纱遮面的男子消无声息地钻进了殿内。

  进殿后,他平静地取下了遮面的黑纱,而那张黑纱下竟是慕风的脸。

  慕风见元芷慕正在包扎伤口,忙跨步上前,担忧道:“王爷受伤了?”

  元芷慕轻声道了句没事,又道:“杀手在护军中安插了一个内应,与藏在暗处的同伙里应外合,不到半刻钟就将院内守军杀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只有十来个人却各个都是高手,”他冷笑一声,“看来这次太子可是花了大价钱了!”

  “慕霜传信来说天黎阁聚集了数位顶尖高手,却没打听到他们意欲何为,幸亏王爷存了份心思,又增派了好几个暗卫这才化险为夷,暗卫们都没事吧?”听慕风这语气,倒有几分庆幸之色。

  “因为想抓活口,所以大家出手都畏畏缩缩,可与此等高手过招,死生只在须臾间……我们损失惨重,我已令他们将尸首和伤者都带回上京去了。”元芷慕声音低沉,眸色阴冷,看向墙角道:“好歹让我们抓住一个活的,可惜还是让他们跑了两个!”

  顺着元芷慕视线看去,那里绑着一个身穿守军服饰的男子,看起来是受了重伤,已然是昏睡了过去。

  “他就是那个内应吧?”慕风问道。

  元芷慕微微颔首,续道:“你的事情办得如何?”

  慕风急忙将视线收回,淡然道:“应该是成了。刚刚属下就快得手了,可殿下为何还让属下留他一命?若是让他死在此处,那岂不是大局便定下了?”

  元芷慕沉色道:“太子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我,特别是父皇,这样于我不利,我还不能让父皇忌惮我。”

  慕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元芷慕又道:“你先去把衣服换掉,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罢。”

  

第四十六章 双簧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250 2019.06.11 22:08

  凉风呼啸,在这寂静的半山显得恐怖异常。

  就在此时,迎神殿外忽然有人叫道:“属下刘一方才在阵前昏死了过去!殿下您没事吧?”

  元芷慕对慕风使了个眼色后,又将袖袍放下,出了内殿。

  殿外一个身着守军服饰的男子正跪在廊下,这方见慕王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激动,竟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元芷慕并未被这哭声所动,震怒道:“虽然阵前厮杀,受伤晕倒并不是什么大的过错,可你作为迎神殿守军统领,连自己的人中混进了杀手都不知道,这才确实该死!”

  那个名叫刘一的守军不住地磕着头,声泪俱下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可就在殿下进殿之前属下还清点过人数,那时还没有任何问题……”

  元芷慕神色稍缓了些,慢悠悠道:“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这里的行宫侍卫总统领,好像是叫萧肃,他的过错最重!你去把他叫来,本王要一并审查!”

  刘一虽然不知眼前这个慕王究竟想干什么,可既然王爷已亲自为自己找了个背锅侠,他自是求之不得。

  于是刘一便在扣罢头后片刻不停地飞奔着出了院子,毕竟若是能有上司顶着这雷霆之怒,落到他头上的惊雷许会小些。

  元芷慕见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好看的弧度,当他转身踱回殿内时慕风已然换好了衣物。

  元芷慕慕风二人又轻声谈了些话,才过了不到一刻钟,那刘一又回来了,直在殿外叫道:“属下拜见王爷。”

  元芷慕出了内殿,却见仍旧只他一人跪在廊下,便问道:“萧肃人呢?”

  刘一将身子匍匐在地,小声回道:“启禀殿下,萧肃萧统领方才救驾太子殿下有功,此刻正在聚神殿与太子殿下叙话,属下不敢惊扰了聚神殿诸位,也没能请来萧肃统领,还请王爷恕罪!”

  元芷慕闻言大怒:“他救驾太子殿下有功?难道本王因为他的疏忽而遇刺一事就可以按下不表了吗?”

  刘一扣头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属下一个小小的迎神殿守军统领,所管之人不过数十人,方才为了保护殿下还死得差不多了……”刘一又哭了起来,“您们一个是太子殿下,一个是慕王殿下,属下一个都得罪不起呀!要不,王爷你就杀了属下吧!让属下去陪我的那些兄弟也好……”

  元芷慕原也不想杀他,于是摆手道:“罢了罢了,本王看在你方才击杀刺客还算勇猛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至于萧肃,本王自会处理,今日牺牲的护卫都有重赏,你暂且将他们的尸体安置安置罢。”

  刘一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来复命的,却没想到竟是柳暗花明,他一时激动地语无伦次,再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元芷慕也不再理会刘一,只把话说完便出了迎神殿,朝着聚神殿方向去了。

  此时的聚神殿已被萧肃调派来了数百名守军护卫地密不透风,每一个角落都不曾落下。

  而他自己则是去了宫外,说是要去搜捕那个刺杀太子的刺客。

  可从那个刺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已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又哪里还寻得到?

  最终萧肃还是铩羽而归。

  好在太子却并未怪罪他,反而道:“虽然本宫也想将那刺客抓住,将他碎尸万段,可抓不到他也不是萧统领的错,毕竟想在这苍茫夜色下的天门山寻一个武功高强之人,本就是难于登天。”

  萧肃却跪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降罪!”

  “既然你自己都请罪了,那本王遇刺的罪过你也一并担了吧!”

  太子刚把萧肃扶起来,元芷慕的声音便蓦然响彻聚神殿,话音还未落,他便已然踏进了大殿,对着太子俯身道,“三弟见过太子殿下。”

  本应该是具尸体的人却突然出现在眼前,这让太子大为吃惊,他随即将视线瞄向李金忠,却见李金忠的脸色比他自己的还难看,看来他们这次的计划又失败了。

  虽然此刻的太子已是怒火中烧,可他还是勉强扯出了满面笑意,回道:“三弟不必多礼。”

  元芷慕走上前去,忧心道:“三弟听说殿下方才在宫门外遇到了刺客,可是真的?殿下没事吧?”

  李金忠办砸了太子交代的大事,自然不敢再放过一个表明衷心的机会,他急忙回道:“殿下乃是真龙天子,又岂是一个小小刺客能奈何的?”

  “李公公说得对,殿下没事便好。”元芷慕重重舒了口气,又问道:“那这个刺客抓住了吗?……不瞒殿下,其实方才三弟也遭遇了刺杀,虽让他们跑了几个,可三弟却抓了个活的。”

  元芷慕语速不快,语气也平静如常,可是太子及李金忠听罢这话依旧觉得惊骇兆顶,而对于这一切元芷慕虽看在眼里却也不为所动。

  太子压抑着急切的心绪,故作镇定道:“那三弟可有审讯过那个刺客了?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伤得太重还没醒呢,”元芷慕耸了耸肩,语气十分无奈,后又顿了顿才道:“那刺客混在了迎神殿守军之中,三弟在想此事是否与萧统领有关,所以想将萧统领带回去与那个刺客一同过审。”

  一直候在一旁的萧肃急忙回道:“既然王爷怀疑属下,那属下定全力配合王爷调查,也好给自己洗刷冤屈。”

  可就在此时,慕风慌乱的声音却在殿外响起,“属下慕风,有要事与慕王殿下禀告!”

  元芷慕看向太子,请示道:“殿下,可否让慕风进来?”

  太子蹙着眉头,思寻了片刻,发现并没有理由阻止慕风进来,于是勉强点了点头。

  少时,慕风惊慌失措地跨进大殿,给太子行罢礼后,又将头凑到元芷慕耳边,元芷慕皱了皱眉,厉色道:“有什么话就说,难道有什么话是殿下听不得的?”

  慕风闻言只将视线在太子与元芷慕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又嗫嚅了片刻后才吞吞吐吐道:“王爷,那个刺客……死了!”

  元芷慕大惊,“死了?怎么死的?”

  慕风低下头,小声道:“属下也不知道,像是中毒而亡。”

  慕风带来的这个消息对太子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就连他那张原本还透着灰白的脸色也渐渐回恢复了血气,而李金忠更是如释重负,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瘫软在地大笑出声。

  “不论如何,有刺客混进守军中,定然是与萧肃脱不了干系,”元芷慕沉寂了片刻,依旧不依不饶道:“还请殿下将萧肃交于三弟,三弟要将他带回上京,好好审讯一番。”

  太子总算舒心了许多,松快道:“三弟有证据证明此事与萧统领有关吗?”

  元芷慕道:“待三弟审讯过后,自然会有证据。更何况守军中混进了刺客,此事是不争的事实,他萧肃作为守军统领,自然是难辞其咎!”

  “萧统领虽然略有疏忽,可是他救驾有功,且功大于过,而且,本宫看他是个人才,还要将他带回上京,为本宫效力呢!”虽说那活口已亡算是解了太子的燃眉之急,可此事的失败还是让太子胆寒,因为此时的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三弟的功夫已到了何等境界。

  既然一击失利,那他们日后的斗争也只会愈加白热化,而他需要的也正是那些武功高强且愿意衷心与他的人,当然,眼前这个与元芷慕有了冲突且武功高强的萧肃便是个很好的人选。

  太子说罢并未给元芷慕反驳的机会,紧接着便拍拍萧肃肩膀,问道:“萧统领可愿意随本宫回京?”

  对萧肃而言,与轻则罢官免职,重则人头落地株连九族比起来,太子这根高枝真是有如雪中送炭,枯木逢春,萧肃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朗声道:“能服侍在太子殿下左右,是萧肃的福气,萧肃求之不得!”

  太子急忙将萧肃扶起,又对元芷慕道:“这里是天门山,不是上京。而此处是行宫,又不是皇宫,就算萧统领恪尽职守,可这里的暗道小路又岂止一条,说不定他们就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混进来的,有什么稀奇的?现在天色也晚了,明日还要祭天,三弟还是快回迎神殿吧!”

  元芷慕虽是不愿放弃,可无奈萧肃已有太子作保,他已是动他不得。

  ……

  迎神殿内。

  慕风口中已然死去的刺客却被捆得严严实实,口中塞着布巾,藏在了床板之下。

  

第四十七章 别离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76 2019.06.12 16:13

  绕过行宫,往东北方向走三刻钟左右便有天门山群山最大的温泉群。

  逸着白气的池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足有数十个。

  它们有的镶嵌在山坡上,有的更是藏匿在岩洞中。

  最妙的则是一个小型的温泉群,十来个温泉胡乱散落在一块足有十来间厢房大小,自山坡探出的高低不平的岩石之上。

  每年祭天结束后,武成的皇帝都会带着各文武重臣和陪同前来的皇子到此处泡温泉,赏雪山。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可就在这深沉的夜色中,却有一男一女坐在温泉边,双双将脚放入了这暖热适人的温泉水中。

  由于正值月末,月亮已变成了一弯发着亮光的细线,轻盈地挂在半空。

  可虽无浩渺夜色,却有繁星点点,透过高山上稀薄的空气看去,却像比平日里看到的辰星都大出许多。

  坐在这半山上泡着脚,仰望着星空的男女,好似抬手就能够到天边那些细碎的宝石那般。

  融入这醉人的夜色中,二人却又都是久久不语。

  终于,还是男子开口了,他依旧望着天,沉稳柔和的声音仿佛自天边而来,“云箩,是我对不住你。”

  这个男子正是元芷离,而与他并肩而坐的便是云箩。

  云箩此刻总算摘下了面纱,露出了那隐藏了许久的绝美容颜,在星光下,更显熠熠生辉,闭月羞花。

  云箩同样仰着头,原是想留住那随时会落下的泪滴,可还是在听到元芷离声音的那一瞬间汹涌而出。

  又是许久,才又有女声涓涓而来,“云箩有一次去明侯爷府上奏琴,听侯爷说过此处。

  他说当时陪陛下来时,没能泡上温泉,只能立在一旁观赏,还说温泉那处虽是热气缭绕,可四周却是冰天雪地,那些白雾倒像是从冰雪中腾出的一般。

  又说极目望去,高低远近的雪山一座连着一座,在阳光下像一个个闪着五彩光芒的彩色宝石,美不胜收……”

  元芷离打断云箩,“可惜现在不是白日,你说的那些美景我们都看不到……而白日,我却没办法带你来。”

  云箩摇头,柔声道:“旁人都说这里美如仙境,可他们却不知道,这里的夜晚却胜过仙境。而云箩有幸一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元芷离沉吟半晌,却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许是为了让元芷离心安,云箩又笑道,“王爷不必自责,若不是王爷在云箩濒死之时赏了云箩一口饭,云箩早就不在人世了,多活了这么多年,此时此刻还能和王爷一起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云箩已经是赚到了。”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

  许是漆黑苍穹中那些纯粹的星光刺激了元芷离,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答应慕风要将云箩送进天黎阁。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箩打断,“云箩愿意。”

  只轻轻的四个字,没有挣扎,没有哭诉,甚至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因为她知道,元芷离内心是想让她答应的,若是不想,他根本不会让她自己来做选择。

  元芷离终于还是扭头看向了云箩,星雪辉映下,杳杳薄雾中,云箩好似就住在这雪山中的仙女,一尘不染,圣洁冰清。

  面对这样的她,元芷离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又是一阵无言,云箩悠悠道:“云箩听闻在这雪山上,有一种花,花瓣如冰雪般剔透,要每十年才会开一次花,花开三日便会凋谢,且这花虽是花,却无香,虽无香却能治百病,是真的吗?”

  “你说的是梦雪莲,虽然我也曾听人说起过,可还从未见过,也许这花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梦境,根本就不存在吧。”

  元芷离不明白云箩为什么忽然提起这种传说中的花,可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毕竟方才的话题还是太过沉重。

  云箩的脚轻轻动了几下,氤氲着白色烟雾的水面即刻荡起了层层涟漪。

  涟漪一圈圈自云箩腿边生出,却在碰到元芷离时被撞得稀碎。

  她望着这一圈圈碎掉的涟漪,笑道:“或许云箩便和那梦雪莲一般,只是一个梦。今日能和王爷坐在这有如仙境般的地方,一起看星星,这便是云箩梦中最美好的时刻,云箩定会将这个梦深深地刻在心中,不会让它破碎,日后这一夜的星光,也将一直照亮我前行的路途。”

  元芷离想说些什么,可却是如鲠在喉,毕竟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他还能说什么呢?可这三个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只会徒增伤悲罢了。

  又是一片沉默,又是许久过后,还是云箩悠悠地打破沉默,“王爷可以抱抱云箩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云箩微垂着脸,她有如晚霞般嫣红的小脸被笼在白白的热气中若隐若现,像极了随时便会腾云而起的仙女。

  元芷离的视线已不敢再在云箩脸上停留半分,他只是侧过身子,看着那闪闪的辰星,将云箩重重地揽入了怀中。

  水汽越来越浓,二人的身影也越发模糊,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了因元芷离双脚搅动而哗哗响起的水声。

  刹那便又归于了平静。

  卿烟独自走在狭窄而陡峭的山路上,正从温泉处朝着行宫而去。

  她原是准备趁着夜黑风高带着她的叮当去泡一泡皇家温泉的,可到达目的地时才发现已是被人捷足先登。

  就在她刚想离开时,却发现那捷足先登的两人竟是元芷离和云箩。

  虽说非礼勿听,可卿烟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还是定住了她的步子,可绕是她将头往前凑了又凑,却是一句也没听到,只看到了杳杳烟气中那两人深深地抱在了一起。

  她只怕眼前的两人会升级呈现出一场非礼勿视,也只得转身离开了。

  群星璀璨,又看到了那么一慕美好的风景,可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着元芷离和云箩修成正果,她本应开心,可是一想起元芷慕,她又替他微微伤感。

  她一路快步走着,努力地将元芷慕从脑子里赶出去,末了又对着肩头的叮当自嘲道,“叮当,你说说,他要怎么样?又与我何干?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可她话音刚落便有一道羸弱的男声响起,“是谁?”

  接着又是一道男声,“管他是谁,既然挡了老子的路,那老子都照杀不误!”

  随之而来的便是两个身着夜行衣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手掌捂着腹部,看来已是受了伤。

  卿烟原想逃开,可若让这两人过去,那云箩二人定会有危险,而且他们会选择在此处幽会,想来该是不想被旁人看到。

  卿烟只纠结了片刻,还是拔出长剑挡在了这两个黑衣人眼前。

  

第四十八章 坠落悬崖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88 2019.06.12 22:15

  一道黑影自悬崖处跌落,伴着女子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又消失在了幽深的山谷中。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探头朝悬崖下望去,嗤笑道:“好狗还不挡路呢,这就是你挡老子道的下场!”

  谁知这番霸气的言论刚落,黑衣男子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口和着鲜血的浓痰也自他的口腔中喷涌而出,他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的残留物,怒道:“妈的,这个瘦不拉几的家伙武功竟这么好,竟把老子伤这么重!”

  原来方才坠落悬崖的不是别人,正是卿烟。

  而待她从最初的惊恐中惊醒时她已是坠落了十数丈,她本能地想用轻功控制住身体,可由于身在空中根本没有地方借力而宣告失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叮当‘叽叽叽叽’的声音也若有似无,卿烟不知道自己已下落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好像也不存在了。

  不得已,她只得用上了最古老的求生办法……伸出双手四处乱抓,说不定就能抓住探出崖壁的小树小草。

  天无绝人之路,虽没有让卿烟抓住什么小树小草,可她却更为幸运地落到了一颗足有水桶那般粗细的古松上。

  虽然她身上的衣物都被古松的枝丫划烂,就连那白净无暇的双手和脸颊也被划出了几道血口子。

  可好歹她得救了。

  卿烟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了近一刻钟,直待调好了气息才挣扎着爬到了古松的主干上,她喘着粗气看着早已在主干处等候自己的叮当,佯怒道:“果然四条腿的家伙就是不同,你个小家伙爬的倒挺快!”

  再看叮当,它不止是用爪子深深地抓着古松,就连身体也紧紧地贴在树干上微微发着抖,看来也是被吓得不轻。

  叮当这奇特的造型看得卿烟也是哭笑不得,她宠溺地抚摸着叮当长长的白毛,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小家伙颤抖的身体。

  直待确定了一人一兽暂时的安全后,卿烟才仰头望去,可无论她怎么看,那目所能及的地方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短暂的泄气后,卿烟又打起了精神,目下最重要的便是确定他们所在的位置。

  除去大脑空白慌乱的两三秒,卿烟大概还下落了五秒左右,照这样算来她距离崖顶也只两三百米,若这是在白日里,或许还能爬上去,可此时夜色如墨,卿烟也只能是无能为力了。

  ……

  迎神殿内,元芷慕正悠闲地看着书,喝着茶。

  看他那般惬意的模样,倒像已经把不久前那场生死厮杀都忘了个干净一般。

  子时刚过了一半,元芷慕便抬手轻轻按了按眼睛,又假寐了片刻,一夜厮杀,他确实也累了。

  慕风见状急忙劝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大事要办,王爷还是快些休息罢。”

  元芷慕顺势将书本合上,微微颔首,慵懒道:“嗯,睡吧。”

  可元芷慕这方刚朝着木床踏出一步,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混合着元芷离焦急的声音,“三哥,你没事吧?”

  慕风听见是元芷离的声音,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笑道,“属下还觉得奇怪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殿下竟然此时才来,应该是刚刚才得了消息,倒不知先前跑哪里去了。”

  看来暂时是睡不成了,元芷慕也只得停下了步子,坐回桌边。

  慕风这方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元芷离便推开慕风小跑着进了屋子,直到看见元芷慕正好端端坐在桌前后才咧嘴笑了开来。

  直待放松下来,元芷离才发觉自己早已是口干舌燥,他窜到桌前将元芷慕的茶水喝了个干净后才埋怨道:“三哥,你可吓死我了!”

  慕风行礼罢了问道:“殿下这一个晚上都到哪里去了,竟这会子才来迎神殿?”

  元芷离一愣,旋即又故作轻松道:“今日赶了一天的路,早就把本王累坏了,回寝殿后本王看见那张雕花木床更是觉得亲得不得了,便躺了上去,原想小憩片刻,谁知一觉醒来就已是这么个时间了,这不是刚听说三哥这里出了大事,就赶过来了吗……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不过以三哥的武功,四弟倒是杞人忧天了。”

  其实元芷离和云箩自温泉回来时,正好碰到了那两个只剩下半条命的杀手。

  元芷离武功虽不怎么样,可毕竟是在云箩面前,再加上那两个杀手都身负重伤,元芷离罕见地发挥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功力送那二人都归了西。

  他原本还在想这天门山怎么会有黑衣人出没,也是回行宫后才听说了元芷慕遇刺之事。

  元芷离虽然心急如焚,可也耐着性子将云箩安顿罢了才直直奔向了迎神殿。

  元芷慕微微笑道:“既然已经放心了,那就快回敬神殿吧,别耽误了明日的要事。”

  亲眼确定了元芷慕的安全,元芷离这方又担忧起云箩来。

  他又东扯西扯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正欲离开,门外却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次传来的是元珉稹的声音,那声音竟同方才的元芷离一样,透着浓浓的焦虑,“慕王爷,您休息了吗?”

  元芷慕一听是元珉稹的声音,顿时眸光一紧,他猝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前,亲自为元珉稹开了门。

  元珉稹跨进屋子,连见礼都忘了,忙道:“慕王爷,卿烟怕是出事了!”

  元芷慕原就猜想元珉稹这么晚过来定是有事,可他却没想到自己听到这几个字时竟觉头脑发蒙,差点站立不住。

  他抓住元珉稹肩膀,厉色道:“他出什么事了?”

  元珉稹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元芷慕低吼道。

  “这个小家伙是卿烟的玩物,极通人性,名字叫做叮当……”元珉稹被元芷慕这么一吼,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而只是将怀里的叮当举到了身前,支支吾吾道。

  元芷慕压制着怒火,话语也像是从后槽牙中蹦出那般,阴冷道:“说重点!卿烟怎么样了!”

  元珉稹也听出了元芷慕口中的不耐,急忙道:“我们到寝殿后,卿烟说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便带着叮当出门了,可这都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了,卿烟却还不回来,我原想着他武功高强……”

  这次是元芷离打断了他,“你再是抓不住重点,三哥可是要发火了!”

  元珉稹一惊,直闭着眼,这次总算是噼噼啪啪一气呵成,竟连语速也快了许多,“可是方才叮当一个人回来了,还在我身边不停跳来跳去,撕扯我的衣服,好像要带我去哪里,我想,定是卿烟出事了!我虽然想救卿烟,可却不会武功,后来我又想起慕王爷与卿烟关系好像不错,这才敢在深夜前来叨扰……”

  待元珉稹再睁眼时,殿内已只剩了他一人,连叮当也不知去向。

  他刚想抬腿去追,可想了想自己毫无轻功,定然是追不上的,也只得作罢。

  

第四十九章 绝处逢生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56 2019.06.13 14:48

  从卿烟将叮当放出去搬救兵已过去了半个多时辰。

  ‘也不知道叮当能不能给我搬来救兵,我将生死压在一只动物身上,会不会太儿戏了……’

  卿烟一边想着,一边躺到了树干上。

  虽说这凹凸不平的树干很是硌人,可是能躺下伸展伸展筋骨也是不错的。

  忽然,一颗冰凉凉的东西落到了她脸上,紧接着又是一颗,两颗,它们结伴着自黑暗处飘来,落到卿烟温暖的脸颊上又消失不见。

  卿烟坐起身子,心道:‘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现在是上不能上,下不能下,连你个老天爷也来和我作对,这个时间你下什么雪呀?难不成还想把我冻死在这里?’

  卿烟心里虽是抱怨着,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要镇定,可绕是她不停地为自己加油打气,在面对着这越发密集的雪花时她也坐不住了。

  她思索片刻以后忽然拍了拍脑门,又在胸前摸索了片刻后,忽然小声道:“谢天谢地,我竟带了你出来。”

  话音刚落,卿烟便忙活着在古松上折起细枝来,一边折还一边打趣道:“松树爷爷,你好树做到底,我就借用你一些树枝子,你不会生气吧?”

  待她足足折了一大捆后,又在衣服上扯了一根长长的布条将它们捆了个严严实实,经过这一番折腾,卿烟也算成功自制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卿烟才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类似火把的木捆点燃。

  这火把的火光虽然不甚明亮,可对卿烟而言却起了巨大的作用。

  因为她发现了就在松树正下方一丈开外处有一块自崖壁探出的巨石,那巨石表面光滑平整,足有半间厢房大小。

  卿烟大喜过望,毫不迟疑地便将手中的火把抛到了那巨石之上,随后又以火光为落脚点直直跃上了那块巨石。

  更令卿烟惊喜的是,老天爷不止为她开了扇门,竟也为她留了扇窗,因为就在这巨石与山缝的连接处还藏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雪越发大了,卿烟也顾不得更多,而是握着手中那支已经快要熄灭的‘火把’躲进了山洞。

  山洞大约有一丈来高,三四间厢房大小,洞里黑黢黢的,除了来自火把传出的微细光亮并没有其他光源。

  卿烟在洞里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这才发现洞里还散落着许多或高或低的或大或小的石柱,看起来倒有些像是钟乳石。

  一阵阴风吹过,卿烟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那破烂不堪的衣服,心道:“这里明明是个封闭的空间,怎么依旧如此冷?不对……这里该不是密闭的。”

  又一阵冷风从卿烟左侧吹来,她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可刚走几步便被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挡住了去路。

  “可风明明就是从这里吹来的……”卿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绕到了岩石背后,在她的细细探查下果然在岩石后发现了一个一米来高,半米来宽的石洞。

  阵阵冷风便是从这里吹出。

  ‘这洞的那头定然另有乾坤。’

  卿烟如此想着,毫不犹豫地便钻进了洞中。

  她蜷着身子往洞口深处移动,脚下的道路蜿蜒曲折,而她手中的‘火把’也早已熄灭,无奈之下她也只得顺着小道摸索着前行。

  好在一路走来并无岔路,且随着步伐的深入,洞内可供活动的空间也大了许多。

  卿烟就这么且行且停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又觉得凉意越发厚重且视线也愈发清了。

  顺着眼前的光亮,卿烟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又走了几十步,终于让她迎来了料想中的豁然开朗。

  只见展现在卿烟眼前的是一方足有十几平米的平台,与山洞那头不同,这个平台前并无任何遮挡,也没有与其他山峦簇拥,所以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光线也充裕许多。

  卿烟迫不及待地奔到了平台边缘,这里与她料想得差不多,山势平坦,以她的轻功,要从此处下山问题应该不大。

  卿烟总算舒了口气,盘算道,‘如果天亮了还是没人来救我,我就从这里下山试试。’

  既是找到了出路,卿烟的心思也愉悦了不少,竟连带着冰冷的身子也暖和了几分,而就在她于这平台上闲转时,却有一团白亮晶莹的物体闯进了卿烟的眼中。

  那团晶莹透亮的东西就卡在一处涯缝里,刚开始时卿烟以为那是一团雪花,可细看时又觉得不像,那东西似乎比积雪要透明一些。

  这东西勾起了卿烟的好奇心,她跨步上前轻轻一跃便踩在了一块凸石上,这才终于看清了那团白色物体的真面目。

  它看起来像是一朵花,和小雏菊一般大小。

  可那花不论是叶子,花茎或是花瓣都生得晶莹剔透,像一片片冰晶,很是美丽。

  卿烟从未见过这种植物,它倒不像是植物,而更像是一个水晶制成的工艺品。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去感受一下这个对她而言十分新奇的物种。

  可就在她快要触摸到那朵晶莹时,却有一道白影忽现,瞬间便将那花摘了去。

  卿烟一惊,这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界,怎么会有人在此。

  而且此人飞来,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若不是鬼,那此人功夫定然深不可测。

  她下意识去腰间拔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长剑早已跌落谷底。

  卿烟急忙跃下,却见方才的白色人影正背对着她。

  从背影看来来人应是个男子,他穿着一件白色锦衣,如丝如瀑的黑色长发被抓起一缕使白缎拴着,随意披散在他宽阔的脊背上,飘逸超然。

  而他却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卿烟小声问道:“你是谁?是怎么到这里的?”

  那人身子一僵,急急转过脸来。

  隔着雪帘,卿烟只隐隐看到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庞,亦正亦邪。

  那人又微愣了片刻,便直直向着卿烟窜去,卿烟一惊,只得极速向后退去。

  可这个地方只有那么点大,卿烟才退两步便已被崖壁挡住了去路。

  她只得化掌为刀,准备御敌。

  可那个男子奔到卿烟身前却停了下来,柔声道:“卿烟,好久不见!”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既然唤我卿烟,那他认识的确实是我……’卿烟脑子转得飞快,可也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子,‘这么俊美的脸庞,如果见过,不应该忘记才对呀。’

  “看你这样子,是当真把我忘了个安静呀……”男子好像很受打击,竟忽然抬起双臂,将卿烟圈在自己的身体和崖壁之间,邪魅道:“看来这次我该做点什么,让卿烟你深深地记住我才行……”

  说罢男子竟将脸缓缓逼近了卿烟那绝色的脸庞。

第五十章 冤家路窄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52 2019.06.13 22:30

  这一幕是那么地似曾相识。

  难怪卿烟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这不就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鬼面男子吗?

  卿烟从没想过他那张骇人的面具下竟是一张如此俊美的面容。

  可即便他貌比潘安,卿烟还是对这类人物没什么好印象。

  她紧抿着嘴唇,抬起的手掌一翻,便欲运气往男子的胸前拍去,可就在卿烟的手掌就要碰到他的胸膛时,男子却又一次退了开。

  他轻轻挑了挑眉,又勾起嘴角,笑道:“看来是想起来了……若是下次再想不起来,那我可不会像这两次一样做做样子,定要让你一辈子都记住我。”

  卿烟也不甘示弱,将手掌捏的猝响,带着杀气道:“你倒可以试试。”

  任凭卿烟杀气腾腾,可那男子却好像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而只是红着脸直直地盯着她。

  卿烟似乎也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裙摆处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而她那双肤若凝脂的纤纤玉腿也若影若现地暴露在男子面前。

  再看,她那如玉洁白的胸'脯也险些春光乍泄。

  她急忙转过身,吼道:“闭上你的眼睛,若是再乱看……”

  可她话还没说完,却有衣物从天而降,罩在了她的头上,紧接着便是男子略带沙哑的声音,“穿上吧。”

  虽说卿烟有十万个不情愿,可眼下的她也是别无他法,更是顾不得许多,而是迅速将衣服套在了身上。

  待整理好了仪容,卿烟这才转过身来,却看那男子当真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

  卿烟浅浅一笑,玩笑道:“看不出来你人还不错,我都快被感动得落泪了……总之,这衣服,谢谢了,你转过来的吧。”

  男子闻言这才转过身来,只是此刻的他便又恢复了那股子邪魅气息,笑道:“你可千万别哭,我是从来不会惹女子哭泣的……特别是心仪的女子。”

  男子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卿烟完全没有听到。

  可即便是前半句也足够让卿烟尴尬了,她蹙眉道:“你果然还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什么是不该看的?”男子沉默半晌,最终说出了这么一句暧昧不已的话。

  卿烟算是知道了,和眼前的这个男子说话,正经的话绝超不过三句,要想不生气,也只能闭嘴了。

  于是她干脆找了个雪飘不进的地方,顾自坐着,不再与那男子搭话。

  可她不想说,并不代表男子不想说,他厚着脸皮踱到卿烟身旁坐下,许久才柔声道:“还好你没事……从悬崖掉下来时肯定吓坏了吧?”

  卿烟转头看着男子,只见他虽然看着远方,目光却是那般温柔真诚,倒不像是方才那个黄段子不离口的男子了。

  卿烟忽然释然般笑了,此人虽然嘴里没个正行,可内心却是温暖的。

  她也将脸转过去看着飘雪,悠悠道:“是从我这身打扮猜出我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吗?”

  男子反问道:“怎么那么不小心?”

  他声音里透着埋怨,疑问,可最多的还是庆幸。

  卿烟笑笑,轻描淡写道:“意外罢了,”待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男子狂傲道:“这世上还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吗?况且我这可不是意外,我是专门来此地找它的。”

  男子说罢从袖袍中掏出了一个手腕粗细,半尺来高的琉璃瓶,瓶里装满了透明的液体,而卿烟方才在涯缝见到的那朵花也完好无损地泡在液体之中。

  男子将琉璃瓶递给卿烟,卿烟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直到亲手触碰到这支琉璃瓶,卿烟才惊异地发现这瓶子绝非琉璃所制,只因那从瓶身传来的蚀骨寒意,倒比冰块还要冷上几分。

  就算从现代穿越而去的卿烟也对这瓶子生出了好奇心,她不禁问道:“这不是琉璃瓶,这是什么?”

  男子卖了个关子,不答反问道:“你知道这个花吗?”

  卿烟盯着瓶子,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叫梦雪莲,十年才会开花,且花期只有三天,但如果将它摘下,过不了一刻钟它就会枯萎凋谢,如果想将它好好保存下来,就必须要这个瓶子了。”

  男子解释得很认真,言语中没有掺进半分轻浮。

  卿烟听得也很认真,并未打断男子。

  男子续道:“这个瓶子是用万年寒冰所制,瓶里的水也是高山上的雪水,这梦雪莲只有放在这里面才不会腐坏。”

  果然是个稀奇的玩意儿,惊叹之余卿烟又将寒冰瓶举至头顶,透过这寒气逼人的瓶子和晶莹剔透的花瓣看向了那些飞舞的雪花和清明的星光,果然,那一切的景物又都更美了几分。

  这美丽的风景让卿烟不由得绽出了笑容,男子也随着浅浅一笑,因为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更美的景色。

  卿烟将寒冰瓶递还给男子,问道:“既然连这装花的瓶子都如此难得,那这花肯定更是世间罕见……这花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吗?”

  男子微眯着那对狭长魅惑的眼眸,笑得连夜色也稍逊了几分,又透出了几分戏谑,“你可以试试。”

  “试试?这要怎么试?”卿烟很是不解。

  男子从怀里掏出来一方丝帕,又取过寒冰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少许在丝帕上,随后将丝帕凑上了卿烟的脸颊。

  卿烟先是一愣,又惶然起身,“你要做什么?”

  男子笑道,“你脸颊处的划伤,用它就可治愈。”

  卿烟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只需用这一次便好。”男子边说着,边将沾了雪水的丝帕覆上了卿烟脸颊处的伤口。

  冰冷的寒意瞬时从卿烟脸颊处蔓延,她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机会难得,男子顺势将卿烟揽进了自己宽厚温暖的怀中。

  “叽叽叽叽……”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卿烟还未做出任何反应时,一人一兽的声音同时响起,卿烟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却见元芷慕已猝然立在那洞口处,而他肩头还趴着自己那只白球状活物。

  元芷慕直直盯着白衣男子,声音比这漫天飞雪还混乱寒冷,“你是谁?又要对卿烟做什么?”

  男子站起身,将卿烟拉至身后,笑道:“我是谁与你何干,要对卿烟作何又与你何干,慕王爷?”

  元芷慕眉头蓦然一蹙,耳旁这个声音曾在他脑海里回响过几百遍,他从未忘记过,他就是那日那个鬼面男子。

  元芷慕身子猝然一震,那平台上的积雪刹那间就变成了翻腾的云海,不住地围着他翻转翩飞。

  又只一瞬,他便已窜到了男子面前,抬掌向男子攻去。

  男子振臂一挡,只一瞬,就连立在男子身后的卿烟也感受到了一股庞大的真气。

  这真气将三人一兽周身一丈见方的雪花都震了开,三人的衣物发丝也全都飘然飞起。

  而那个白球状活物也似是感受到了危险,正用它那对爪子死命地抓住元芷慕肩头的衣物,因为若不如此去做它迟早会被这巨大的气流卷走。

  两人看似并未动招,可已是风起云涌。

第五十一章 妒火中烧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377 2019.06.14 13:21

  飘洋飞洒的雪花依旧绕开了三人一兽落在他们一丈开外,可落到那一丈开外的白雪却依旧不得安生,它们又像被卷入了飓风,霎时便不知去向。

  卿烟知道此二人在比拼内力,可照这样比下去,一不小心便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她虽然想劝劝他们,可却有心无力,毕竟她对这两人都还不甚了解。

  可这里除了她能说话,好像也指望不上别人。

  为了避免悲剧,卿烟只得硬着头皮道:“卿烟虽不知道二位有何旧怨,可冤家宜解不宜结,二位还是先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

  不知元芷慕是不是没有听见卿烟的话,他没头没尾地道:“卿烟,你过来!”

  可那白衣男子却道:“卿烟,就站在那处不要动。”

  这是什么意思?

  卿烟越发搞不懂了。

  她干脆走到二人身前,谄笑道:“二位公子,你们再这样比下去定然会两败俱伤,你们就当卖给卿烟一个人情,先住手可好?”

  卿烟话毕,可却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叹了口气,心道:“果然还是不行,他们一个是王爷,另一个虽不知是何人,却也绝非等闲之辈,你一个小小侍卫的人情他们要了有何用?看吧,这不就打脸了吗?”

  可就在她准备另辟蹊径再接再厉时,那一直打在周身的气流却忽然小了,最后消失不见。

  卿烟受宠若惊,忙道:“这就对了嘛,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当然,我也要感谢二位愿意给卿烟这个面子。”

  那男子拍了拍手,笑道:“我可不是给你面子,而正是冲着你那人情去的……卿烟‘公子’该不会说话不作数吧?”

  白衣男子将公子二字说得极其响亮。

  卿烟没想到那男子竟还主动帮自己隐瞒身份,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感谢。

  可她其实完全猜错了该男子的真正意图,他可没有那么好心,他只是想提醒元芷慕卿烟是男儿身这点罢了。

  话又说回来,卿烟说欠个人情这话只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的客套话,却没想到有人当了真,她急忙赔笑道:“这位公子武功在我之上,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定是没有什么事需要卿烟的……”

  “谁说没有……我想办到的事可是只有你能做到!”男子似笑非笑地打断了卿烟。

  元芷慕此时已是妒火中烧,他冷哼一声,“这天门山可是我武成皇家之地,你最好赶快离开,趁本王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原本刚刚才熄灭的火药味又一次升腾而起,卿烟正欲再当一次和事老,却突然有两个身影自平台边缘处跃出。

  这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在林中中了卿烟迷魂散的两人,玄明和玄月。

  那玄月刚刚落地便道:“殿……”

  他口中的下字还未出口,便被自己生生吞了回去,改口道:“公子,我们总算赶上您了!”

  玄明却道:“我原先是不会落下这么多的,还不都是因为要等你才会如此!”

  为了阻止玄明玄月二人斗嘴,白衣男子忙打断了二人,“你们已经来迟了,我这方正准备走呢!”

  那玄月这方刚落地,便又听说要走,他脸上的笑意也被无奈取代,可又不敢多说,表情看起来很是可笑。

  元芷慕像是看出了什么,他缓缓移到卿烟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白衣男子三人。

  元芷慕这一微小的举动被卿烟看在了眼里,她心中也忽然升起一丝暖意,后又化成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荡在唇边。

  白衣男子见卿烟已被元芷慕护在身后,眼里也闪出一丝不快,可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将寒冰瓶自袖袍掏出,对卿烟道:“卿烟,这个给你。”

  说完便将瓶子抛向卿烟,寒冰瓶在空中划下一条优美的弧度后,被卿烟稳稳接住。

  “这个东西如此贵重,我可不能要!”卿烟原是怕瓶子被打碎才将它接住,这方刚想将瓶子抛回,却见那男子已然自平台跳了下去。

  紧接着,男子邪魅狷狂的声音兀自响起,“我叫水玄幽,卿烟,你要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我会回来取的!”

  在听到水玄幽名字的一瞬,元芷慕原就绷直的背脊又直了几分,连带着手掌也紧紧握了起来,而那原本就蹙起的眉头寒意也加深了许多,在心底愤然道:‘果然是你!璃水太子,水玄幽!’

  元芷慕几年前作为使臣出使璃水时,并未见过水玄幽,后来倒是听说有这么个人被封了太子,却一直未曾一见。

  ‘我早该猜到的,可由于此事牵扯到了卿烟,便让我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也不知他到武成多久了,有什么目的,虽然近日两国关系已经回暖,还欲互派使者……

  不对!从我得到的信息来看,水玄幽该不是个断袖才对,又或者说,他不止不是断袖,还是个嗜色如命之人,又怎么会对卿烟感兴趣……莫非……’

  元芷慕不愿再往下想,他早已对自己说过,不会再纠结卿烟是男是女,只要是他便好。

  卿烟看着手中冒着寒气的瓶子,轻声道:“水玄幽……”随又问道:“王爷可知道此人是谁吗?”

  元芷慕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卿烟又使寒冰瓶逗了逗早已跳回自己肩头的叮当,不解道:“可是这花到底有什么用呢?”

  元芷慕道:“此花能治百病,解百毒,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见过它的怕不会超过百人。”

  “既然如此贵重,那定然是要还给水玄幽的。”这东西竟比卿烟想象的还要贵重,那她更是不能要了。

  “这是我武成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他,你就收起来吧!”

  听到水玄幽的名字从卿烟口中吐出,元芷慕又一次被名为妒忌的情绪支配,这方刚语带不悦地说完一句话,却又看见了卿烟身上这件陌生的衣物,沉色道:“我记得你白日里穿的并非这件衣服,这又是何时换的?”

  卿烟抬手看了看,似是如梦初醒般,恍然大悟道:“这件衣服也是水公子的,唉,下次一并还给他罢。”

  元芷慕心中的妒火真是一浪接着一浪,就快要把他好不容易垒起的名为理智的大坝冲垮,他压着声音沉声道:“你冷吗?”

  卿烟不明白为何此人话语内容的跨度如此大,都快搞不懂他话里话外的意图了。

  既然搞不懂,卿烟也懒得去想,便顺着元芷慕的话回道,“是有些冷,幸好我还运气抵御着寒气,要不然只怕更是受不了。”

  元芷慕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卿烟,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将那人的衣服脱掉,换上这件!”

  卿烟微微瞄了一眼元芷慕的衣服,发现和水玄幽的也差不多,并未有太大的区别,而且她穿水玄幽的衣服并非是为了御寒,而是遮羞,此刻更是不能将衣服脱掉了。

  于是卿烟假意踌躇了片刻,婉拒道:“王爷玉体高贵,可受不得一点风寒,王爷还是快把衣服穿上,属下穿这件便好。”

  元芷慕直直盯着卿烟,他虽然想立刻扒了那件衣服,可最终还是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将那冲动按下,不悦道:“罢了,回宫再说!”

第五十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497 2019.06.14 21:22

  从冬月二十九午夜便开始飘落的大雪直到凌晨依旧未曾消停,反而越下越密。

  日出前七刻,祭天的钟乐声准时响起,穿破了密密麻麻的漫天雪帘,而昨夜的那些杀戮血腥也注定会被这一层又一层的积雪覆盖。

  永平王府内同样是大雪纷飞,此时天刚微亮,王府西院浣洗院内的张二丫却已经接连着做了七八个时辰的活计,可即便如此她的身边却还堆积着有如小山般的待洗衣物。

  她那双好不容易养好的小手再一次被冻伤,鲜血不时从伤口中渗出,可这双一直寖在冰水中的手却早已是没了知觉。

  虽然她仍如条件反射般不停动着,可自半个时辰前便开始胀痛的脑袋到此时已是剧痛难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可素心的话却让她不能停下,“这些衣物,被单都必须在二公子回府前洗完,你最好快点干,也不要想着等二公子回来为你做主,这些都是你该做的!”

  张二丫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摇晃着想去旁边水缸中舀水些水,可刚到缸边却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虽说是摔在冰凉的地面,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摔进了一个美梦中,因为她不仅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还有阵阵香气不时飘入鼻腔。

  少时,竟还有柔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卿蔓,你没事吧?”

  张二丫一阵恍惚,‘卿蔓?哦,对,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可是还没有人这么叫过我,难道我已经死了,是天上的仙女在叫我吗?’

  张二丫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张极其美丽妖娆的脸庞。

  那脸庞的嘴微微张合,那些好听的声音便是从此处传出,“殿下,她醒了。”

  随后,又有一张俊逸儒雅的完美脸庞愈渐清晰,张二丫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她并不认识元珉煦,但只看了一眼她也知道此人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的高贵让张二丫不敢直视,只得垂下眼眸无所适从。

  还是冰凝在一旁提醒,“这是永平王府的世子殿下,你现在正在殿下房里呢。”

  张二丫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躺在世子殿下的床上,一时间惊骇不已惶惶不知所措,她挣扎着起身,想行礼,可却被元珉煦按下。

  男子柔和典雅的声音响起,“你先躺着好好休息。”

  张二丫茫然地躺下身去,可却紧张得六神无主,那心里的忐忑也与秒俱增,她只得用力拽紧盖在身上的碧蓝锦被才勉强按住了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

  可她双手这一用力,鲜红的血液又从各个冻伤处渗出,穿透了不知何人何时为她包扎住伤口的白布,在碧蓝的锦被上开出了两朵艳丽的红花。

  双手传来的痛楚让她不自主地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了那片碧蓝簇拥下的嫣红。

  那血渍像两只魔鬼,吓得张二丫噌地坐起身来。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憋的小脸通红,泪水也漫了出来。

  元珉煦轻轻拍了拍张二丫的头,安慰道:“不用害怕,没事……”又扭头对冰凝道:“再去拿些药和白布来。”

  张二丫泪眼惺忪地看着元珉煦,模糊的视线下,这个男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俊逸,让人心动。

  少时,冰凝拿了冻伤药和白布来到榻前,正欲给张二丫重新包扎伤口,元珉煦却示意她将东西给自己,他要亲自为张二丫包扎。

  张二丫的心跳的更快了。

  她希望自己是在做梦,这样就可以任凭梦境犹自进展下去,可她又希望这不是一场梦,这样的幸福,若只是一场梦那该多让人心伤。

  待包扎好伤口后,元珉煦笑了笑,“你别紧张,也别用力握掌,免得血又涌出来,还有,你受了风寒,还是先在此处休息罢。”

  张二丫盯着自己那双被元珉煦握过的手看了良久,又才大梦初醒,嗫嚅道:“可是奴婢的活还没干完,若是奴婢不回去,素心和轻云两位姐姐该生气了。”

  冰凝笑道:“你就放心吧,殿下已经知会过素心轻云了,余下的活计她们自会处理。”

  “可是,日后……”张二丫依旧有所顾虑。

  “是世子殿下将你带到东院的,她们谁敢说什么?”冰凝一副打抱不平之态,又干脆将张二丫扶着躺下了。

  元珉煦柔柔一笑,“过会子我让她们给你熬些药送过来,现在你就先休息吧。”

  说罢,两人便出了屋子,只留下了一个婢女照顾张二丫。

  ……

  永平王府东院常平居。

  冰凝坐在她那雕花红木梳妆台前,身前站着两名婢女,她们尽皆神情惊恐,倒像坐在他们身前的不是冰凝而是洪水猛兽那般。

  而这两个婢女正是素心和轻云。

  素心颤着声音道:“冰凝姐姐,我们并没有欺负卿蔓,那些活本就是她该做的……只是,确实多了些,日后我们会注意的!”

  轻云也附和道:“对,日后卿蔓的活我们也会尽力帮忙的,求求您,您可千万不要将此事告知二公子,他现在对卿统领的话言听计从,若是让他知道了此事,他肯定会把我们赶出王府的!”

  冰凝为难道:“可是此事殿下也知道了……”

  素心忙道:“冰凝姐姐是殿下的贴身婢女,殿下向来与姐姐关系好,这件事情就是一个意外,还望姐姐能在殿下面前解释解释。”

  素心说罢便直直地跪了下去,而轻云见状也是膝盖一弯,二人都眉目低垂,一副泫然欲泣之态。

  冰凝见状急忙起身将二人扶起,笑道:“你们就放心吧,殿下那边姐姐会处理的。”

  轻云二人闻言大喜,竟喜极而泣,落下泪来。

  冰凝坐回梳妆台前,又自抽屉中拿出了两支银簪,银簪看起来虽不甚贵重,可花样做工却是极好。

  她将发簪分发给二人,笑道:“倒是姐姐惹了两位妹妹流泪,这两支簪子就当做赔礼吧。”

  素心轻云二人又哪里肯要,忙拒绝道:“我们做了错事,又怎么敢再要姐姐的东西?”

  冰凝微微摇了摇头,“你们自己都说了,那些活计都是她该做的,你们让她做了她该做的活计,又何错之有?若是因为她是卿统领的妹妹就对她区别对待,那日后这王府的活计还要如何进行?……其实你们这么做是对的,可是姐姐却不能帮你们记上一功,已是很对不住你们了,这个簪子请你们务必收下,也算对你们不畏强权的鼓励了。”

  素心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银簪,她的这支银簪簪头雕的是一朵玉兰,那玉兰花瓣片片分明细致入微,看得素心瞬时便爱不释手了,忙谢道:“那素心就收下了,谢谢冰凝姐姐!”

  轻云见素心都收了东西,便也只得接过了素心的银簪,道了谢。

  素心这方心情也舒爽了,又奉承道:“早就听说冰凝姐姐通情达理,办事公正,今日才真正领会了,怪不得殿下那么器重您。”

  她说罢又急不可耐地将发簪插入发间,对轻云道:“快帮我看看,这个簪子好看吗?”

  轻云还没说些什么,却是冰凝看着那支插在素心发间的银簪笑道:“这个簪子可不是平常的簪子,就连殿下都曾夸过的,不过姐姐年龄稍大,倒不是很合适了,却没想到这簪子戴在妹妹头上如此好看,早知就该早些送给妹妹了。”

  素心一听这话更是乐开了花,直笑道:“谢谢冰凝姐姐夸赞,素心定会日日戴着它!”

  三人又客套了几句,素心轻云这才踏出了冰凝的寝房。

  待二人出门后,原本还满面笑意的冰凝霎时便收了笑脸,一股阴郁之气也瞬间爬上了她美丽的脸庞。

第五十三章 血案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87 2019.06.15 21:42

  自天门山回来后卿烟就觉得一切都怪怪的。

  这其中最为奇怪的便是元芷慕,自从那日卿烟拒绝了穿他的衣服后,他对卿烟便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时连卿烟同他说话他也是爱答不理。

  虽然二人说话的机会原本就很少。

  想来当时卿烟在崖下见到元芷慕时还曾有过一阵悸动,还曾以为这个慕王能不顾危险到山崖下救她,或许是真的对她有某种好感,又或者至少是把她当做朋友的。

  可现下她总算明白了。

  元芷慕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花心大萝卜。

  按下这个奇怪的萝卜花瓶不表,其实最令卿烟在意的还是张二丫。

  她最近忽然变得十分在意自己的外表,而且更多时候还会无缘无故地伤春悲秋自怨自艾,也是令卿烟一头雾水。

  这日深夜,卿烟正在西院巡视,却远远地看见张二丫屋子里还亮着灯,黑夜时人心总是柔软的,卿烟觉得这或许是个聊天的好机会,于是便绕了过去。

  卿烟走到门口,原想扣门,谁知门没关好竟兀自开了。

  放眼看去,卿烟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矮桌前的张二丫,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攥着的物件,就连卿烟进了屋都不知道。

  “二丫,”卿烟虽只轻轻唤了一声,却惊得张二丫一颤,她手里的物件也恍然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张二丫眼疾手快,急忙把东西捡了起来,攥在掌心,不太自在地同卿烟打了个招呼。

  卿烟瞄向张二丫手掌,随口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都亥时了还不睡觉?”

  张二丫又将手掌紧了紧,略微慌张地给卿烟倒了杯茶,才道:“现下便要睡了,姐姐今日值夜吗?”

  卿烟嗯了一声,语气平常道:“二丫,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事就和姐姐说,姐姐会认真听的。”

  张二丫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又笑道:“姐姐说笑了,我能有什么心事。”眼看卿烟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张二丫撒娇道:“姐姐,你成日里二丫二丫的,实在难听,你日后能叫我蔓儿吗?”

  “看来二丫,不对,蔓儿也开始在意形象了,在意形象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卿烟思忖了许久才道,“只是这花红柳绿的王府是个大染缸,很多事你还是需要多想想才好。”

  张二丫的眼神不自觉瞄向了紧紧握着的拳头,点了点头。

  看出张二丫不想多说,卿烟也不再强求,而是起身笑道:“没什么心事就好,天色已经很晚了,明日还要早起伺候二公子,你快些睡吧。”

  目送着卿烟消失在夜色中后,张二丫原就透着丝丝惆怅的脸上愁云更深了。

  第二天一大早,卿烟刚躺上床,叮当就跟着钻进了被子,卿烟搂过这暖乎乎的白球刚想好好睡上一觉,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又是侍女的声音,“卿统领,你妹妹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卿烟吓得一凛,即刻翻身下床,穿戴整齐后跟着来传话的侍女去了偏厅。

  偏厅中元珉煦,元珉稹一左一右坐在堂前,他们身后分别立着冰凝和明召,除此之外婢女侍卫更是挤了整整一屋。

  而张二丫和轻云则是跪在堂下,且都已是吓得面色铁青。

  而她们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是素心的尸体。

  卿烟一进屋元清浅便迎了上来,焦心道:“卿烟哥哥,他们说卿蔓妹妹杀了素心,卿烟哥哥的妹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们肯定搞错了,你快看看呀。”

  卿烟轻声安慰了元清浅几句,这才向元珉煦二人行了礼,问道:“殿下,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元珉稹踱到卿烟身旁,凑在她耳旁小声道:“昨夜轻云值罢夜后回房去叫素心起床,可连叫了几声也没有反应……后来,后来她才发现素心已经死了,是被东西砸死的,凶器就是她们屋里的花瓶。”

  卿烟点了点头,问道:“二位公子,为什么素心死了就说是卿蔓做的呢?是有谁看见她杀人了吗?”

  元珉稹摇了摇头,却又痛心道:“虽说没人看见,可是他们却说有物证!”

  “物证?什么物证?”卿烟迫不及待问道。

  元珉煦此时插了句嘴,轻声道:“轻云,你来说罢。”

  轻云又行了大礼,罢了才指着放在尸体前的一支银簪,轻泣道:“殿下,公子,这支簪子是素心的东西,可却从卿蔓的身上搜了出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卿烟心头一愣,昨夜在张二丫房中的一幕幕也浮现在眼前,她挣扎了片刻,可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张二丫。

  卿烟踱到堂前认真观察着这支银簪,悠悠道:“这根簪子这么平常,就算是在卿蔓身上搜到的,也不能说明这就是偷的素心的吧?”

  轻云对卿烟这套说辞自是不敢苟同,连辩解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卿蔓的簪子定然就是从素心那处偷来的……”

  她回想了少许,又或者在组织语言,片刻后才续道:“前些日子,我和素心在回廊下谈论这根簪子,卿蔓也一直在廊下听着。

  我们还没说几句,她便找到素心说想让素心把簪子借给她看看,可是素心不肯,还揶揄了卿蔓几句。

  奴婢想,她定然是趁着昨日奴婢值夜,想去偷簪子……可是后来被素心发现,卿蔓一不做二不休这才将素心杀了。”

  张二丫听完这话忽然抬起了头,朝着元珉煦道:“不是,卿蔓没有,殿下,你要相信卿蔓!”

  元珉煦也是一副左右为难的表情,待纠结了片刻后才道:“我看卿蔓也不像是那种人……莫非是个误会吧。”

  张二丫闻言哭得更狠了,边哭边在嘴里念叨,“卿蔓感谢殿下的信任……”

  眼见没人相信自己说的话,轻云也抽泣道:“殿下,奴婢绝无半句假话呀。”

  卿烟上前递了张帕子给张二丫,又对着轻云平静道:“轻云姑娘,你说的一切不都是你自己猜想的吗?这怎么能证明什么呢?”

  元清浅也点头附和,“卿烟哥哥说得对!”

  轻云自是不会认输,她将地上的簪子拿起来攥在手里,对众人问道:“那这个簪子为何会在卿蔓身上?”说罢又对冰凝道:“冰凝姐姐,这簪子是你送给素心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冰凝微眯着眼端看了银簪许久,最终还是模棱两可道:“看着是有些像,但是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一直立在门口的婢女忽然跪了下来,吞吞吐吐道:“殿下……奴婢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罗生门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48 2019.06.15 21:43

  “有什么话起来说吧。”元珉煦微微抬了抬手示意那婢女起身说话。

  可那婢女却不肯起身,依旧跪道:“奴婢有个坏习惯,晚上总是要起夜好几次,昨晚奴婢半夜去茅厕时……”

  元珉稹和元清浅同时打断婢女,“难道你起夜时看到什么了?”

  那婢女点了点头。

  卿烟也急忙问道:“你看见什么了?莫非是看见卿蔓了?”

  那婢女又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轻云,“我看见轻云了!”

  众人原以为会有人出来指证张二丫,却没想到婢女却将手指向了轻云,这转折顿时令这不大的偏厅炸开了锅。

  轻云更是像被人当头一喝,可她只稍稍愣了片刻便恢复了镇定,她既不否认也没有逃避,只平常道:“对,奴婢昨日夜里确实回过屋子,可那是因为奴婢身子不好,只要长时间不吃东西便会觉得头晕目眩,所以奴婢也只是回房喝点糖水罢了……奴婢这个习惯许多人都知道,你能看见我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婢女揶揄道:“你说你是回房喝糖水,可是谁又看见了?”

  轻云还想再辩,却被元珉煦打断,“口说无凭,既然轻云也有嫌疑,那就和方才对待卿蔓一样,搜身,搜房间。”

  虽然轻云依旧是极力辩解着,可元珉煦并不为所动,而是照着方才对待张二丫那一套,令人往轻云房间搜查去了。

  卿烟原以为这事是王府中那个想置她于死地的人在搞鬼,那人或许是想通过陷害张二丫达到某种目的,可若是如此为何所有的矛头又突然转向了轻云呢?

  而卿烟也并不认为轻云就是凶手,她给出的理由充分且没有破绽,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杀人动机。

  轻云和素心认识已有五六年了,若是积怨已深到了需要杀人的地步,那她不会忍这么久,但若是临时起意,这个节点又太巧了。

  卿烟正勉力想着,元珉稹与元清浅却围了过来,连珠炮似得问了许多连她自己也没搞清楚的问题。

  看来他们二人当真觉得卿烟无所不知了。

  给轻云搜身的婢女一无所获,且轻云从头至尾也表现得极为淡然,看起来很是心怀坦荡,光明磊落。

  少时,被派去搜查轻云房间的婢女也回来了。

  元珉煦撑着头问道:“可有搜到什么?”

  那几个婢女行罢礼,其中一个将手中的托盘举至胸前,回道:“回殿下,奴婢们在轻云的被单下找到了这些。”

  众人的视线都被引到了托盘之上,只见那上面并排摆着两张银票和一支银簪。

  而那银簪竟和从张二丫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样!

  厅内所有人都被惊住了,而张二丫更是瞪大了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托盘上的银簪,继而又深深埋下了头。

  一阵沉寂后,轻云首先反应过来,她起身奔到那托盘之前,颤着手拿起那根玉簪,又把它重重摔在地上,惊恐万分道:“奴婢不知道这是什么?奴婢从没有藏过这些东西在床单下!”

  那手持托盘的婢女不悦道:“莫非还是我们几个陷害你不成?就算你不相信我们,可方才和我们一起去搜查的侍卫也都看见了,你倒是可以问问他们!这些确实是从你床单下搜出!”

  “这些都不是我的!你们害我……”轻云瞪着眼不停摇头,指着身前的婢女吼道。

  面对轻云的辩驳和怒气元珉煦却不为所动,他还是轻扶着额头细语潺潺,像是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轻飘飘道:“二弟,今天这档子事是你们西院的事,人也是你们西院的人,现在人证物证都有了,这事就由你自行处置罢,我出来了这么许久,身子也越发觉得不适,就先回去了。”

  他说罢这话后便不再逗留,让冰凝扶着朝门口走去,轻云见两人要走,急忙奔至冰凝面前,跪下祈求道:“冰凝姐姐,那日你送素心簪子的时候奴婢也在,您还送了我一支,奴婢为何要为了一支簪子就杀人呀!”

  冰凝蹙着眉,轻声道:“可是那不是还有一百两银子吗?你与素心同住一屋,她有多少积蓄你最清楚,也许是你早就觊觎那些银子了,况且你说素心和卿蔓起了争执一事也并无旁人在场,或许……或许卿蔓那支簪子便是你用来陷害她的物件。”

  冰凝说罢又对着依旧跪在地上不停抽泣的张二丫道:“卿蔓,你这簪子到底是如何来的?”

  被点名的张二丫身子瞬间就僵了,她踌躇了好一会才轻声回道:“是奴婢捡的,是奴婢在自己屋前捡的!”

  轻云扭头恶狠狠瞪着张二丫,怒道:“你胡说!这簪子如果是捡的,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奴婢一时害怕就什么都忘了,后来想起了时又怕说了也没人相信……”

  张二丫说话时依旧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话都还没说完就没了声响。

  就在大家屏着气竖着耳朵想听清楚张二丫所言之时,元珉煦却突然喘了口粗气,虚弱道:“余下的事就劳烦二弟处理了,毕竟是死了人,二弟还是要严惩不贷才好,我就先走了。”

  眼看着元珉煦脸色渐差,冰凝急忙扶着元珉煦走了。

  待元珉煦走后,元清浅这才凑到元珉稹耳旁问道:“二哥打算如何处理轻云呀?”

  轻云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她又跪下膝行至元珉稹脚下,扯着他的裙摆,哭道:“奴婢没有杀人,也没有偷素心的东西,奴婢是清白的!”

  元珉稹最见不得那些梨花带雨的漂亮脸庞,只得皱着眉看着卿烟,问道:“卿烟,你怎么看?”

  卿烟这才收回了一直放在张二丫身上的视线,对元清浅道:“郡主能否帮属下一个忙?”

  对于卿烟的请求元清浅自然不会拒绝,忙道:“卿烟哥哥你说就是了,要我帮什么忙?”

  “郡主帮属下把卿蔓送回她的房间可好?属下还有一些话想问轻云。”卿烟一边扶起张二丫,一边若有所思道。

  不知是不是卿烟的话刺激到了张二丫,她原本僵硬的身子忽然间恢复了正常,坚定道:“我不回房间,这件事和我有关,我也想留在这里。”

  卿烟愣了一秒,最终还是将张二丫交给了元清浅,又对张二丫轻声道:“你今天吓坏了,还是先回去休息罢。”

  虽然张二丫并不想离开,可在卿烟的坚持下她还是被元清浅半推半就地带出了偏厅。

  待二人走后,卿烟刚要开口询问轻云一些问题,却听得门外元清浅喊道:“卿烟哥哥,你快来,卿蔓她晕倒了!”

  卿烟闻言只得将轻云交给元珉稹,又交代了他几句话后便匆匆奔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 离院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27 2019.06.16 12:55

  卿烟将张二丫安顿好,又在她床边待了近一刻钟后,才将她托付给了元清浅。

  可谁知卿烟刚准备出屋,张二丫却又转醒过来,还直唤着她的名字,卿烟只得又坐回了床边。

  卿烟将元清浅支开,想借机和张二丫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她为张二丫倒了杯水,试探地问道:“蔓儿,你刚刚是假装晕倒的吧?是不是不想让我和轻云单独说话?”

  张二丫也不否认,而是慢慢坐起身来,接过卿烟手中的茶杯放到床头,握住卿烟的手,泪眼朦胧道:“姐姐,你要问轻云什么?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卿烟回握住张二丫的手,迎着她的目光回道:“姐姐自然是相信你的……”

  不知是否是不想面对卿烟真挚的眼神,张二丫趁着抬手拭泪的机会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同时也将被卿烟握住的手抽了出来。

  虽然卿烟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可她却未曾说破,而是沉默良久后才追问道:“那你告诉姐姐,那根簪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许是卿烟也怕听到自己不愿得到的答案,她又赶在张二丫道出答案前续道:“真的是捡的吗?”

  张二丫盯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双手,点了点头,罢了又抬头对上卿烟的目光,鼓足勇气道:“姐姐还是不相信妹妹吗?”

  卿烟觉得,既然问了,那就索性问个清楚,谈得模棱两可不仅不能打消疑虑,反而会增加更多的误会,于是她继续问道:“既然你说那玉簪是捡的,那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那么慌张?”

  张二丫又将卿烟的手握了起来,抽了抽鼻子,低泣道:“既然姐姐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瞒姐姐,我是喜欢那个簪子,我也确实因为那个簪子和素心起过争执,所以昨夜当我捡到簪子时是真的很开心,可是我怕告诉姐姐以后你会让我把簪子还回去……我只是一时贪心,谁知竟惹上了这么大的祸事。”

  张二丫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真挚诚恳惹人怜爱,听得卿烟心底也泛出了丝丝酸楚,她抬手为张二丫擦掉了眼角还未落下的泪珠,自责道:“是姐姐疏忽了,妹妹正值豆蔻年华,再说,又有哪个女孩儿不爱美呢?姐姐早就该给你添置些好看的衣物配饰的……只是……”卿烟顿了顿,又才小心翼翼地续道:“只是姐姐不相信你会是这种因为喜欢就将他人物品据为己有的人……还是这个簪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卿烟话都还没说完,张二丫的脸已然羞红了一片,联系到这几日张二丫的反常,卿烟又轻声问道:“莫非蔓儿是有心上人了……难道说这簪子和他有什么渊源?”

  张二丫的脸越发红了,可她却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的事!”

  卿烟先是笑了笑,随后又愁容满面道:“人们常说,女为悦己者容,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关于这个簪子,姐姐相信你说的话,以后也不会再问……但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为了某个人就失去自己的底线。”

  张二丫垂下眼帘,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可却再也没说一个字。

  卿烟也不再开口,只是默默地陪着张二丫,毕竟少女的心事还是需要她本人慢慢消化才好。

  又过了许久,卿烟才道:“姐姐带你去一个地方可好?”

  张二丫一怔,脱口而出道:“姐姐不去询问轻云了?”

  卿烟笑道:“当然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其他的事待回来再说吧。”

  其实不论这簪子是偷的也好,还是捡的也罢,对张二丫而言都无甚分别,因为它都会变成触发她内心欲望的一把钥匙。

  而人欲望却是永无止境的,若是此时不好好引导,那卿烟将张二丫带到永平王府一事就会演变成好心办了坏事。

  所以不由得张二丫点头,卿烟便自作主张地带着张二丫出了永平王府。

  她们的目的地便是上京城第一艺伎的云箩的别苑。

  可卿烟并未发现,自从她们走出府门那一刻开始,便有两个男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天色沉了下来,又有了几分风雪欲来之势。

  云箩的别苑坐落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地界,与众宅差不多大小,门梁牌匾上是两个娟秀的小字,离院。

  虽不知离院两字是不是取自元芷离的名字,可这个名字却让卿烟觉得有些怅惘。

  卿烟递上名帖后,不多久云箩便亲自迎了出来,今日的她依旧是白纱遮面,只是相比与卿烟初见时,她看起来确是憔悴了许多,眼神也不似那日那般光彩耀眼。

  卿烟见状自是一阵心疼,可云箩却依旧微微弯着眉眼,尽力笑着,卿烟想或许云箩并不愿意让旁人看到她笑容背后的一切,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将云箩与张二丫简单介绍给对方后,卿烟二人便随着云箩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比众宅大了一些,可从卿烟进门起也只看到了方才为她们开门的那一个侍女。

  想来这也不是什么私密的问题,于是卿烟便直接问了,“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们两人住吗?”

  云箩在前面走着,许久才道:“以前还有几人的,不过现下就我们两人了。”

  卿烟哦了一声,也就不再说话。

  云箩将二人引到了院子西侧的一处凉亭中,凉亭中坠着片片雪白鲛纱,四周围着梅花树树,清风一吹,鲛纱拂动,梅香四溢。

  凉亭中还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矮桌,矮凳,卿烟与张二丫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少时,那个为她们开门的侍女又端来了清茶,糕点和一些果脯,分别放在了卿烟和张二丫身前。

  待侍女退出后卿烟才道:“卿烟今日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云箩姑娘吧?”

  云箩浅笑细语道:“云箩原本也是想见姑娘一面的,你却来了,云箩也是心悦不已。”

  卿烟这方才没了包袱,笑道:“我与妹妹二人出门时倒是兴匆匆的,可直到走出了几里地才担心会扑个空,又想着既然决心来了,便定要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云箩姑娘竟真的就在府中,这么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云箩轻轻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眸,略微伤怀道:“云箩觉得这并不是姑娘们好运,而是姑娘们的坚持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她轻笑一声,“有时候人生就是该坚持,可是更多的时候,却连坚持的机会都没有……”

  云箩的声音很轻,轻到似要被这清风吹走。

第五十六章 弄巧成拙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66 2019.06.17 21:01

  “……出什么事了吗?”踌躇了许久,卿烟还是将这个一直盘旋在她头顶的问题问出了口。

  她早知道云箩不会回答自己,可当云箩真的只浅浅道了声‘没事’,却还是令她怅然若失。

  一阵冷风忽起,吹乱了亭中飘飞的鲛纱,也吹起了遮挡住云箩绝色容颜的白纱。

  只一眼,卿烟还是看见了她倾城的容颜,原来那面白纱下的面容竟比她想的还美上几分,当真像极了曹雪芹笔下的黛玉,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而这惊鸿一面,张二丫也看见了,上一次她会因为女子的容颜吃惊还是在看见卿烟之时,虽然她们二人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卿烟是灵动清澈,而云箩确是柔弱婀娜。

  张二丫又扭头看了看卿烟,忽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她有些恍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想离开,却又不敢开口,张二丫第一次对卿烟的安排感到了不适。

  而那两个一直跟着卿烟的男子在看到她们进了离院后,又小声说了几句话,其中一个才转身朝着东面去了。

  慕王府内,元芷慕正在书房看书,可那一页原本不甚深奥的内容他却已盯着看了一刻钟有余。

  终于,元芷慕将书扣下,对着身旁的慕风没来由地问道:“慕风,你知道梦雪莲吗?”

  慕风被问得一愣,还不知该如何回答,元芷慕又问道:“还有那种万年寒冰制成的寒冰瓶?”

  虽然元芷慕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慕风很是茫然,可他依旧挖空了知识储备,勉强答道:“属下倒是听说过,据说那些东西很是珍贵,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比那个梦雪莲更贵重,更稀奇的?”

  看来元芷慕似是不想让慕风站在那处发呆,他竟又问了一个慕风答不出的问题。

  慕风想了许久,也只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是慕风的回答惹恼了他,元芷慕的双眸忽然窜出两道烈火,他将手狠狠地拍向身前那张无辜的楠木桌,险些就将这张贵重的桌子拍成了两半。

  慕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吓懵,最近他常常会有这种身处在恐惧中的无力感,从前的元芷慕虽然冷漠超然可还是极好相处的。

  可自从那日元芷慕从悬崖处救回卿烟后,慕风就觉得他变了,变得越发乖悖违戾,现下就是如此,莫非就因为自己没有回答上他的问题,他就发这么大的火吗?

  可慕风作为侍卫却只能受着,还得急忙道:“属下觉得梦雪莲虽然是个奇物,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有比它更珍奇的物件……”

  俗话说,人艰不拆,可元芷慕却好似不太懂这个道理,他仿似听不出慕风只是被他逼急了,才随口这么一说,他还偏要刨根问底,“那你说说,你所说的是什么东西?”

  慕风又一次懵了,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可连元芷慕都想不出的事,他又怎么想得出?

  就在他翻遍了脑子依旧一无所获时,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有男声道:“属下慕雪。”

  慕雪是元芷慕的暗卫,平日里基本不会在人前出没,不过近日元芷慕给他和同为暗卫的慕雷下达了一个任务,那便是在永平王府门口蹲守,如果看到卿烟出门便跟上去,看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慕风深深舒了一口气,急忙奔至门前为慕雪开门。

  慕雪进门后,正要行礼却被元芷慕制止,他直接问道:“他出门了?去了哪里?”

  慕雪道:“那个名叫卿烟的公子和一个女子一起出了永平王府后便去了城西,在一个名叫离院的宅子前待了一会,后来便有一个面部蒙着白纱的女子将他们二人迎进了屋子,属下看不出那女子的长相,也不知道她是谁,不过应是个美人,慕雷还在那处看着,属下便先回来禀告王爷了。”

  元芷慕和慕风都知道离院是云箩的别苑,可直待慕雪出屋后,慕风才吃惊道:“那个卿烟竟知道离院!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而且云箩姑娘竟还亲自将他迎了进去?……”

  慕风还想再说,可却被元芷慕冷鸷的神色喝止,他急忙闭了嘴。

  “我们从天门山回来几天了?”

  元芷慕不明所以的问题又来了,好在这个问题好回答,慕风不用思考便答道:“回王爷,有五天了。”

  元芷慕浓眉一蹙,“你的意思是元芷离有五天没来了?”

  慕风‘嗯’了一声,眼前突然浮现出元芷离的脸,那张因为得知云箩被送去天黎阁具体时间后,生无可恋的脸。

  想来他心里定是难受的吧……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元芷慕不知何时已绕到了慕风身前,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他差点将云箩的事抖落出去。

  可他知道一旦此事被元芷慕知晓,不仅将云箩送至天黎阁一事会被搁浅,只怕他与慕霜也不能再侍候在元芷慕身侧。

  若是那般,他倒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最终慕风还是忍住了,只道:“许是四殿下找到了什么新的乐子,玩的太尽兴了吧!”为了增加说服力度,他又续道:“以前不是也有过吗?四殿下为了酿一种果酒,将自己关在府里研究了半月有余,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好在元芷慕此刻的心思不在此处,竟然就这样被慕风轻易地糊弄了过去,他又坐回书桌前,轻抿了一口茶,轻声自语道:“看来要将云箩早些送进离王府去了,这样也可一举两得……”

  ……

  卿烟和张二丫在离院待了不多久就出来了。

  一是因为云箩精神不佳,二是由于张二丫在离院内一直是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卿烟原是想让张二丫放松一下,再顺便让她净化一次心灵,可她的如意算盘却落了空。

  既然多留也是无用,她便辞了云箩出了离院。

  

第五十七章 询问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80 2019.06.18 21:46

  卿烟与张二丫回到永平王府时已下起了雪,雪势虽然不大,却比往常更阴冷了几分。

  卿烟出门时曾嘱咐元珉稹将轻云关在柴房,不让她与旁人接触,这方将张二丫送回房间后卿烟便直直去了柴房。

  轻云听见有人开锁,欢喜着奔到门口,可看见来人是卿烟后又踱回草垛旁坐下,讥笑道:“怎么是你?是来劝我认罪,好让卿蔓摆脱嫌疑的?”她冷笑一声,续道:“没有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反正我也没有个像卿统领这样的好哥哥,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卿烟并不在轻云的气头上与她辩驳,而是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纸包递给轻云,说道:“这是特意给你买的糖块,时常含一颗在嘴里就不会头晕了。”

  轻云诧异地看着卿烟,少时又讥笑道:“卿大统领这是想毒死我还是想贿赂我?”

  卿烟笑了笑,从纸袋里拿了颗糖放进自己嘴里,又将装糖的袋子强行塞到轻云怀中,这才自顾自道:“二丫,不对,是卿蔓,她没遇到我之前就住在一间柴房里,不过那个柴房可比不了这个,阴暗潮湿,还四面透风,她就在那种地方住了十年。”

  轻云虽然并没有吃糖,却也将纸袋牢牢抱着,直到听完卿烟的话才冷哼一声,“谁没住过那种屋子?可是这能成为她偷东西,还杀人灭口的理由吗?”

  “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卿蔓身上的簪子便是素心的?又为何说就是卿蔓杀了素心?”见轻云打开了话匣子,卿烟这才进入了正题。

  轻云扬了扬下巴,反问道:“我说了你会信吗?”

  卿烟摇了摇头,真诚道:“不知道,可我确定我会认真听。”

  轻云又纠结了许久,才道:“今日在偏厅时我说过的,卿蔓曾为了银簪和素心起了争执,这话你信吗?”

  卿烟点点头,“卿蔓也承认了这点,你确实没有说谎。”

  “素心很喜欢那支簪子,也常常戴着,刚开始也没什么异常……”轻云喘了口气,又道:“其实那天的事真的有点莫名其妙,那日我和素心在回廊聊天,聊着聊着便说起了这支簪子,那卿蔓一直在廊下,开始我们也并没在意,可后来那卿蔓却突然窜上了回廊,偏要素心将簪子借给她看一下……”

  “在发生这件事之前,你们可是说了什么?”卿烟轻声打断轻云,问道。

  轻云思索了片刻才道:“我记得应该是素心说她去东院办差,结果遇到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还夸她来着。”

  卿烟小心翼翼道:“莫非世子殿下是夸她的簪子好看?”

  “嗯,”轻云肯定道,“世子殿下说素心原本并不出众,可由于戴了这支银簪,倒显得她也清新脱俗了许多。”说罢她又道,“也不知卿蔓受了什么刺激……”

  卿烟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这便是张二丫会那么在意那支银簪的缘由了,她原就猜想张二丫恋爱了,却没想到那个人竟是元珉煦!

  卿烟无力一笑,心道:‘难怪她最近总是郁郁寡欢。

  她的反常行为是我从天门山回来以后才开始的,她肯定是在这段时间与元珉煦有了接触,并恋上了他。

  可是她有那么容易就爱上一个男子吗?

  即便是对她那么好的李义,她也没有一丝心动,又为何偏偏对元珉煦动了心呢?’

  或许轻云知道些什么,卿烟只得又问道:“我可以再问你一些问题吗?”

  经过这一番谈话,轻云对卿烟的抵触情绪也少了许多,她点头道:“你问吧。”

  “在我陪二公子去天门山时,卿蔓出了什么事吗?”卿烟仔细搜索着措辞,“又或者,她去过东院吗?”

  被卿烟这么一问,倒是让轻云愣住了。

  张二丫确实去了东院,还是被元珉煦带去的,而这些事起因还是她和素心。

  可轻云不敢实话实说,她怕旁人会因此认定她与张二丫有积怨,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构陷张二丫,到那时只怕所有的人都会相信张二丫,把她当做杀人凶手。

  权衡利弊,轻云果断否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虽然回答得很坚决,可却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怕轻云顾虑太多不肯说出真相,卿烟急忙安慰道:“其实我知道素心的死与你无关……”

  轻云闻言霎时瞪大了双眼,直愣愣看着卿烟,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卿烟续道:“虽然我信你,可是现在情况对你十分不利,毕竟人证物证都有了……而你如果再有所隐瞒,那我想帮你也帮不了了。”

  轻云依旧不说话,可眼里却闪出了丝丝动摇。

  卿烟再接再厉道:“难道是你在府里有什么仇人,是她想陷害你?”

  轻云激动道:“我哪里有什么仇人?就算有……”她原想说就算有,也是张二丫,可又忍住了。

  卿烟追问道:“就算有?”

  轻云咬着嘴唇,总算下定了决心,她忽然理直气壮道:“就算有,也是你和你妹妹!她凭什么刚进府就爬到我们头上?就凭你是侍卫统领吗?!”

  轻云越说越激动,害得纸包里的糖块也撒了一地。

  卿烟没想到轻云对自己和张二丫的怨念这么深,她一边仔细拾着地上的糖块一边道歉,“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们的感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是换作是她自己,她肯定也不会服气。

  发泄过后,轻云又有些自责,她也蹲下来找起了糖块,一边找一边将那日的事情告诉了卿烟,罢了才道:“前几天总怕有人去二公子那里告状,现在自己说出来倒是松快了!”

  卿烟自嘲道:“看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任人唯亲,滥用职权的小人呀。”

  轻云听完这话并没有否认,就算默认了。

  卿烟呵呵一笑,将拾回来的糖放回纸袋子里,也不再纠结自己的形象问题,而是又问道:“可是你们处罚卿蔓的事,殿下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派人将她接到了东院?”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们知道的时候卿蔓已经在东院了,后来的事我也说过了。”

  “说来说去,事情都是由素心的银簪而起……”卿烟轻声说罢,又问道:“既然刚开始时冰凝也对你们的做法颇有微词,可是为什么后来又愿意帮你们,而且还送簪子给你们呢?”

  “冰凝姐姐并没有说过我们的做法不对,可能只是碍于殿下的情面不想掺和此事罢,”轻云想了想才道:“而且她将自己不用的首饰送给府里的姐妹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看来这次的事件和素兰那次一样,看似将冰凝牵扯在内,可卿烟又找不出她参与了这些事情的证据,而且如果是她,她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第五十八章 第一次的独处时光1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20 2019.06.19 22:09

  卿烟自柴房出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且雪也渐大了。

  她独自在雪中立了片刻后才转去了元珉稹的寝殿,将自己从轻云处问到的话告诉了他。

  卿烟原想将自己对冰凝的怀疑说出来,可她空口无凭,便也没提。

  但二人在此事背后定有阴谋这一点上还是达成了共识,几经思量后,他们决定还是先把轻云放了,也好引蛇出洞。

  元珉稹本想给轻云重新安排一间卧房,但轻云表示自己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怕素心来找她,还是住回了她与素心的房间。

  待处理完一切事情后,卿烟才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上一次慕王妃来闹事,那人的目的倒很是赤裸裸的,就是想让我死,可这一次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这次的事是冰凝策划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一开始我的方向就错了,这次的事其实只是一件孤立事件,和我和元珉稹都没什么关系?可是每件事素心都被牵扯了进来,这总不会是巧合吧……哎,真是脑壳疼……’

  卿烟这边还未理出头绪,便已到了卧房,她一边推门进屋,一边轻声唤道:“叮当,叮当……”

  可她连着唤了好几声屋内依旧是寂静一片,毫无反应,她无奈叹道:“你这个小家伙,我原来还想着把你培养成我最为得力的助手,可你倒好,三天两头见不到个球影……”

  卿烟正说着话,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房间里莫名多出了一股甜腻清新的味道,这个味道就像是……元芷慕!

  卿烟微一蹙眉,以迅雷之势拔剑便向身后砍去,原本她所用的力道便不大,也理所当然地被人轻松挡住。

  就着从窗棂射入的微弱雪光,元芷慕完美的俊颜也在半明半暗中闯入卿烟的眼眸。

  而她的那只小白球也乖乖地趴在少年肩头。

  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可当元芷慕当真站在了自己面前时,还是惊得卿烟有些无所适从,竟连敬语都忘了说,“你怎么进来的?”

  元芷慕嘴角微微一扬,低沉磁性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你是说永平王府还是……你的房间?”

  卿烟将长剑回鞘,结巴道:“为什么没人向我汇报过有任何异常?还有,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房间,又是怎么进来的?”

  元芷慕自门前踱到桌前坐定,摊了摊手,平常道:“这些小事很难查吗……至于是怎么进府的嘛,我就在外面墙根处,轻轻一跳,这就进来了……”

  “你少避重就轻,我是说你怎么没被我部署的侍卫捉住,甚至都没能惊动他们?”卿烟的对自己的兵力部署安排还是颇为自信的,可眼前的元芷慕却犹入无人之境,这点让她感到很是挫败。

  元芷慕玩味地盯着卿烟,嗤笑道:“哎……卿大统领难道偏偏想自取其辱吗?”

  ‘这果然是个大猪蹄子!’卿烟默默恨道,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偏偏还是个亲王,这是要憋死她的节奏。

  话又说回来,这个俊美到极点的男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难道那一次次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中的都是元芷慕另一个人格吗?

  罢了罢了,卿烟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不速之客,而是对叮当道:“叮当,快过来!你的搭档在这里!”

  可那圆滚滚的白球只抬眼看了她一眼,便又闭目养神去了,卿烟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王爷深夜前来可是来诱拐属下宠物的?”

  卿烟边说话边将蜡烛点亮,橙光的灯光瞬时填满了房间,显得一切都和暖了许多。

  卿烟这方还未等到元芷慕的回答,自己的肚子却兀自‘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直到这时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是一整天都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元芷慕嗤笑道:“卿大统领,怎么今天就顾着查案,听琴,饭都不吃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案?”卿烟条件反射地问了查案的问题,又惊觉不对,再一次结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去听琴了?……你跟踪我?!”

  元芷慕暧昧地摇了摇头,“本王可没有那么闲……”

  “那你怎么知道……”卿烟刚刚松了一口气,可她话还没说完,却又听元芷慕道:“不过本王的暗卫确实跟踪了一下。”

  ‘什么?’卿烟在心中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这都被人跟踪了,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看来以后要多花些时间来练武了,老天爷就给了这么一个外挂,可别糟蹋了……’

  卿烟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意,'云淡风轻'道:“难怪属下总觉得身后有一对视线……”

  卿烟可不想让元芷慕知道她并未察觉到被人跟踪,所以也只得撒个小谎以维护自己的尊严了。

  可元芷慕又一次打断了她,还无情地揭示了她的谎言,践踏了她的尊严,“其实本王派了两个人……不过你也不用觉得丢脸,毕竟他们都是能当本王暗卫的人。”

  “……”卿烟此刻已不需要再压制怒气了,因为今晚的她已被元芷慕奚落地没了脾气。

  “本王看你方才持剑也像是没什么劲,是太饿了还是最近没有好好练功?又或者是……新剑用得不顺手?”元芷慕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惹恼了卿烟,依旧自顾自道。

  卿烟轻哼了一声,本来不想理睬他,谁知却有一柄宝剑从天而降,落到她面前。

  卿烟抬手一接,那熟悉的感觉瞬时便由手掌传遍了全身。

  这赤底雕金的剑柄,熟悉异常的手感,这不是她落到涯底的宝剑又会是什么?

  卿烟惊喜地扭过头,却闯进了元芷慕脉脉的柔暖视线中。

  那视线就像飘散着淡淡栀子花香的夏日黄昏,热气已然散去,余下的只有凉爽的清风和清新怡人的阵阵甜香。

  只这一瞬卿烟便已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脸颊处极速升腾起的呼呼热气。

  “叽叽叽叽”,叮当的叫声适时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暧昧,它边叫着边窜到了卿烟肩头。

  卿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叮当的白毛,尽量以平常的口气道:“王爷是在何处找到属下这长剑的?它不是掉进天门山的峡谷中了吗?”

  元芷慕眼角腾起浓浓笑意,发出了邪魅狷狂的声音,“本王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若回答对了,我便告诉你。”

第五十九章 第一次的独处时光2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47 2019.06.20 23:37

  忽然间,卿烟仿佛看见了一团团粉色的云彩飘散在她不大的房间中。

  烛火摇曳,元芷慕的脸也在明暗之间来回跳动,卿烟看不清他的眸色,也不知道他想问出什么问题,但她却嗅到了空气中甜甜的味道。

  卿烟盯着地面,小声道:“你想问什么?”

  元芷慕自桌边站起,踱到卿烟身前,直盯着她不说话。

  卿烟只觉得自己胸腔中像被放入了一只袋鼠,它不停跳啊,跳啊,就快要冲破她那炙热的胸膛。

  ‘他不会是要向我表白吧?’

  这个问题在卿烟脑海里闪出,而且瞬间就占满了她的细胞,她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在跳动,跳得她浑身发烫,热血沸腾。

  元芷慕那沉稳魅惑的声音如约而至,卿烟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想将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藏进心房间。

  “你说说看,本王为你找回的这柄宝剑和那个放荡男子给你的梦雪莲,究竟哪个更好?”

  ‘宝剑和梦雪莲?哪个更好?’

  卿烟在脑海里重复着元芷慕的话,方才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粉色云彩霎时就变成了乌云,一道道闪电也从乌云里劈下,劈得她脑海里尽是一浪接着一浪的隆隆声,也劈得她没了思考能力。

  没有听到卿烟的回答,元芷慕又将自己的想法分析了一遍,“本王认为,梦雪莲虽然珍贵,可也并非独一无二的,只要愿意花时间,花心思总能找到,可这把跟了你数年的宝剑确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物,所以这宝剑自然略胜一筹,你觉得呢?”

  卿烟的脸颊由红转绿,又由绿转白,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自从和这个元芷慕接触后,卿烟便患上爱做白日梦的毛病,她深深地鄙视自己,也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毕竟这有如思春少女的心境若是被旁人知晓了,只怕会笑掉那人的大牙。

  卿烟费力扯出一抹苦笑,一字一顿道:“王爷要问的便是这个?”

  元芷慕颔首,迫不及待道:“你倒是说说看,这个问题对本王很重要。”

  卿烟目不转睛看着元芷慕,竟真的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期待。

  卿烟心道:‘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想让我说宝剑比较好,可是这一个晚上,他一次又一次地挖苦我,还浪费了我这么许多感情……’

  卿烟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水玄幽送给她的梦雪莲,又将宝剑与寒冰瓶都放到了桌上,对着元芷慕道:“王爷,您可以自己看看,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不是即刻就高下立判了吗?”

  不知元芷慕是没听明白卿烟话中含义,还是他想死个明明白白,他刨根问底道:“你说哪个是高,哪个又是低?”

  卿烟将寒冰瓶放到手心后又举到元芷慕眼前,故作夸张道:“王爷,您看看这个用万年寒冰制成的瓶子,再看看这瓶中晶莹剔透的梦雪莲,再想想它能解百毒治百病的神奇功效,王爷真的还觉得属下那支破宝剑能和它相提并论吗?”

  卿烟说罢又加了一句,“若是王爷觉得还不够,请您再仔细看看属下的脸,看这脸上可还有一丝被树枝划伤留下的疤痕吗?”

  卿烟话音刚落便将自己那张无可挑剔的绝美脸庞朝着元芷慕凑了上去。

  元芷慕听到卿烟这么说原本还有些生气,可看着眼前这张逐渐放大的如玉脸颊,他心中被水玄幽激起的巨大气性竟奇迹般的烟消云散,化成了如水的柔情自他漆黑的眼眸中溺出。

  卿烟那不染而朱的殷桃小口向着元芷慕缓缓逼近,元芷慕重重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自己该移开视线,可他那双越发深沉的眸子却像被钉在了卿烟脸上,怎么也动不了。

  就在元芷慕觉得自己就快要把持不住时,一只白乎乎的小手却‘啪叽’一下拍上了卿烟的脸颊,紧接着便是“叽叽叽叽”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元芷慕重重地握了握手掌,又回到桌前坐下,他假意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水,可刚放到嘴边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干咳了一声,问道:“说了许多话,倒是有些口干舌燥的,你这屋里没有水吗?”

  卿烟将梦雪莲揣回怀中,又将宝剑拴在腰间后才道:“属下这屋子凉,就算放上茶水也会结成冰霜,所以索性就不放了,王爷若是要喝水,怕是只能去找二公子,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睡。”

  元芷慕将茶杯放下,回道:“其实也不是很渴,不喝也罢。”

  眼看元芷慕坐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卿烟只得逐客道:“王爷,天色已经很晚了,外面又飘着雪,王爷还不回府吗?”

  元芷慕像没听见卿烟说话那般,顾自道:“你还饿吗?”

  原本卿烟已然快忘了自己那饥肠辘辘的肚子,可被元芷慕这一提醒,这才发现自己已是饥焰中烧。

  可是此时此刻怕是已经没有什么能吃的了,就算再饿,也只能忍着了。

  卿烟自嘲道:“饿也没用,现在府里可没什么能吃的,不过属下睡得沉,等睡着了也就没感觉了。”

  卿烟认为自己的这番话说出口即便再笨的人也该能听懂话中隐含的真意,那便是一道又一道的逐客令。

  可那天下闻名,能文能武,智商超群的慕王爷却好似依旧听不懂那般安坐桌前。

  卿烟只得一次次递进逐客令的赤裸程度,“王爷,属下该睡下了,再不睡就该饿的睡不着了。”

  看来说话还是不该拐弯抹角,卿烟这话刚出口,元芷慕便站起了身,卿烟微笑着上前,想将他送至门口,可谁知元芷慕却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将她拉出了门口。

  二人翻出院墙,墙根处拴着一匹骏马,元芷慕将卿烟放上马背后自己也翻了上去,他微微一夹马腹,马儿便奔进了漫天的雪帘之中。

  来自元芷慕胸膛的温暖若有似无地从卿烟后背传来,那甜腻清新的味道也将她紧紧包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寖氲在温泉水中。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她也不再挣扎,就这样坐在马背上,任凭着那骑马之人将她带向何方。

  颠簸的马背,宽阔厚实的胸膛,温暖安全的触感,卿烟的意识逐渐飘散,她恬静地进入了梦乡。

第六十章 卿烟身份曝光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146 2019.12.13 00:16

  卿烟再次转醒时已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她抬眼看了看轩窗,发现已有柔白的日光从窗棂透了进来。

  光线淡然暖晕,看不出具体时间,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甚至不知道昨夜的一切是否是一场梦。

  直到她看到了自己那把挂在床头被光线氲出了五彩光圈的赤底雕花长剑,卿烟这才觉得漂浮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些事情真实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一个只见过数面的男子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虽然一想到此处,她的脸颊便会不自主地升起两朵红云。

  卿烟伸手抚上那柄失而复得的宝剑,眼底不由得幻出了满满的笑意。

  自从那日卿烟决定牺牲自己拯救永平王府后,不止是全府上下的婢女侍卫对卿烟礼待有加,就连元珉稹也不再将她当成一个侍卫,而是把她看做了一个平等对待的朋友。

  所以这方她睡得迟了些,也没人前来唤她,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但是别人可以不说,卿烟却不能真的将自己高看一等,她挂了长剑收拾停当便跨出门去。

  还好,太阳还挂在东方的地平线上,看来她并没有睡得太过。

  ……

  慕王府元芷慕寝殿内。

  檀木浮雕兰花屏旁的香炉中飘飞着杳杳白烟,不远处的银霜炭也安静地燃烧着,这殿内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

  可这寝殿的主人元芷慕却面色复杂地和衣坐在塌边,而悬在他头顶上的白玉珠帘也早已是一动也不动。

  看来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的时间已是不短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响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接着是慕风的声音,“王爷,慕风有事要禀告。”

  门内没有任何反应,慕风又敲了一次,却依旧无人应答,他心下担忧,便擅自开门进了屋。

  慕风极速窜进内殿,待看到了元芷慕安然无恙后才放下心来,他踱到元芷慕身前,低声唤道:“王爷?王爷?”

  元芷慕这方才如梦方醒,他抬眼瞟着慕风,轻飘飘道:“慕风,什么时辰了?”

  “天才刚亮一会儿。”

  慕风回着话,这才发现元芷慕的金线荷花绛紫锦被还和昨晚一样,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

  再看元芷慕,他依然穿着昨晚那件墨色锦袍,这样看来,这位慕王爷已经是在这塌边坐了一夜。

  元芷慕昨日是何时出门的慕风并不知晓,不过他回来时寅时的更声刚落,那时虽然风雪甚急,可元芷慕却是微红着双颊。

  他回府后便径直进了寝殿,慕风叫了他好几声都未得到回应,慕风原以为他是太累了,也就没有多问。

  可现在看来事情定然没那么简单。

  慕风急忙唤来侍女伺候元芷慕洗漱,他又亲自为元芷慕端上一杯热茶,元芷慕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这方脸色才正常了许多。

  元芷慕将茶杯递给慕风,吩咐道:“你去把慕雪叫过来。”

  慕风虽是不解,可此时元芷慕的神色里透着神秘的怪异感,他也不敢多问,只得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待慕风走后,元芷慕才缓缓抬起了右手,他愣愣地看着手心那处若隐若现的疤痕,突然笑出声来。

  昨夜的景致又一次闪现在他眼前,而他也已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想起那撩人心炫的一幕幕,那软绵绵的触感也仿似还在掌间游走。

  昨夜元芷慕本是想带卿烟去一家他常去的食肆,可谁知还没走几步卿烟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她娇小却又柔软的身体轻轻靠在元芷慕胸前,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体香也不时钻进他的鼻中,元芷慕不愿打破这份静谧,他们就这样在雪里缓缓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卿烟许是凉了,轻轻地打了个喷嚏,元芷慕这才恋恋不舍地打马回身,朝着永平王府奔去。

  可谁知到王府后,卿烟却依旧睡得异常香甜,元芷慕不想扰了卿烟的美梦,只得将她抱回了房间。

  看着安睡在自己怀里的卿烟,元芷慕这才惊觉她竟然那么轻,那般玲珑精巧,全然不像是男儿身。

  元芷慕不敢多看更不敢多想,他手忙脚乱地把卿烟放到床上,正要给她盖被子,谁知卿烟却一个翻身差点翻下了床。

  还好元芷慕眼疾手快,抬手挡在了床边,

  元芷慕正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门外传来了慕雪的声音,“王爷,属下慕雪。”

  元芷慕应了一声,慕风和慕雪便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二人行礼后,慕雪道:“王爷有何吩咐?”

  元芷慕问道:“慕雷还在永平王府吗?”

  慕雪回道:“可是王爷昨日才说以后都不必再去跟踪卿统领了,所以属下们今日都没去。”

  元芷慕颔首,昨日他要去永平王府,这才让慕雪二人撤走的。

  可转眼他又想起了永平王府巡夜侍卫们聊起的闲话,据他们说近几日永平王府极不太平,已经出了几起命案。

  元芷慕紧锁着眉头,吩咐道:“从即刻开始,你和慕雷要想办法混进永平王府,进府后不要暴露身份,然后在暗处保护卿烟。”

  “可是我们是王爷的暗卫,怎么能置王爷于不顾,而去护卫他人呢……”慕雪显然是不愿意的。

  “护卫卿烟比护卫本王重要,你们要记住,若是她有了半分差池,本王可要为你们是问!”元芷慕语气坚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罢了他又小声续道:“还有,记住别让永平王府那些男人近她的身。”

  慕风慕雪都觉得元芷慕这个要求有些匪夷所思,强人所难,但慕雪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慕风却道:“王爷,卿烟公子是侍卫统领,自然是天天与永平王府的那些侍卫厮混在一块,又怎么可能不让男子近他的身呢?更何况……”

  慕风还想再说,却被元芷慕蹿着火的眼神压制下去。

  眼看连慕风说几句实话都被元芷慕厉色喝止,慕雪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也只得领了命令,退出门去。

  待慕雪走后,学不乖的慕风又问道:“王爷,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风的话又令元芷慕想起了昨夜的点点滴滴,他的眸间瞬时便荡起了满满笑意。

  虽然元芷慕曾对自己说过,不论卿烟是男是女,他喜欢的只是卿烟,但如果卿烟是女子,那他们的路也会平坦许多。

  

第六十一章 再生波澜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043 2019.12.14 22:48

  元芷慕稳了稳心神,尽力将有关卿烟的一切暂且压下,待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持重后才对慕风道:“你说有事禀告,是什么事?”

  虽然元芷慕的事让慕风饶有兴致,可主子不说,他也只得将好奇心按下,正色答道:“回王爷,那日从天门山带回的活口总算是救回来了,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他?”

  元芷慕沉声道:“先将他关在密室里,好吃好喝伺候着,不打不骂但是也不要搭理他,先晾他一段时间,日后定然有用得着的时候。”

  慕风应了声‘是’,转过屏风出了寝殿。

  ……

  璃水,璃城。

  璃水太子水玄幽的府邸位于璃水皇宫东面,是璃水国除了皇宫以外最为豪华奢靡的所在。

  太子府外院人工湖碧波粼粼,湖畔建着长长的回廊,回廊外是一树树的山茶花,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一眼望去,更是数不尽的姹紫嫣红,让人应接不暇。

  回廊深处有一座八角亭,璃水太子水玄幽及玄明玄月都聚在这凉亭中。

  在凉亭的木阶下还侍立着十数名婢女,只是此刻她们都离着凉亭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了水玄幽的怒气。

  凉亭中,玄月正襟危坐于一张石桌之前,而石桌上则摆着创作丹青的一应物件。

  他手中握着毛笔,眼睛却紧紧闭着,再看那石桌上摊开的白宣纸上更是空无一物。

  而倚靠在凉亭赤色立柱上的水玄幽已是没了耐心,他打了个哈欠,不悦道:“你从前总是自夸自擂地说,在整个璃水,要论丹青技艺,你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今日这又是怎么了?这都半个时辰了,本宫竟连半根头发丝都没看见!”

  玄明也在一旁嗤笑道:“殿下说得是,看来他从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言过其实罢了。”

  玄月并不辩解,又待过了半刻钟他才缓缓睁眼。

  他像是剑招起式那般运了运气,而后便是不停地落笔,不断地变换笔型,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短短两刻钟,那白宣纸上便浮现出了一个绝色女子娇嗔浅笑的模样。

  再看那画中女子,当真和诗经中所书的绝美女子一模一样。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水玄幽愣愣地看了画中的女子许久,这方怒气才消散了许多。

  玄月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卿烟,而且是身着女装的卿烟。

  他仔细揣摩着自己的作品,眉头皱了一次又一次,似乎对这成品还是不太满意。

  玄明也凑过头看向白宣,而这次他总算没有数落玄月,而是由衷叹道:“画得真好!”

  玄月冷哼一声,“虽然你是在夸我,可我还是觉得你毫无眼光,其实这已经是我的作品中略次的了,若是让我见一次她女装的扮相,我定能画得更好!”

  虽说作画者本人不甚满意,可这幅丹青倒是很合水玄幽的心意,他一边抚摸着画像一边笑道:“当初我能在两百多个侍卫中选中你,现在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要知道,那时候你的武功差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说罢他眉眼一弯,玩笑道:“直到今天我才觉得你竟有那么一点用处!”

  玄月哭丧着脸,委屈巴巴道:“那殿下的意思是,属下从前一直就是个废物了?”

  水玄幽不置可否,也不再说话,而是认真看画去了。

  玄明极其罕见的并未揶揄玄月,而是小声对玄月问道:“我们去武成,原是想混进永平王府打探些消息,谁知为了卿烟作废了;后来殿下又说要去找梦雪莲,我们花费了那么大的气力,谁知你我看都没看到一眼就被殿下给了那个卿烟,而且还搭上了一支万年寒冰瓶,难道咱们那个阅女无数的殿下竟然对那个卿烟认真了?”

  难得二人对此事的看法达成了共识,玄月叹气道:“谁说不是呢!你看看我,自从前几日回府后,就一直在画她,嗔笑怒骂,言行坐卧,这都几幅了?这才总算画了张令殿下满意的……”

  就在二人背着水玄幽窃窃私语时,却听得亭外婢女们异口同声道:“奴婢见过四公主殿下!”

  语毕便有一身着淡紫色翠烟衫,配同色百褶裙与米白色脆水薄烟纱的女子自回廊那头款款而来。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原名段媛儿,而此时已是璃水四公主的水思莲,她身后还跟着婢女菖蒲和侍卫白墨。

  待三人踏上木阶后,双方才互相见礼,礼毕后玄月笑道:“公主今日怎么来了?”

  水思莲并未理会玄月,而是径直走到水玄幽身旁,抬手挽住水玄幽的手臂,嗔怪道:“哥哥回来了,也不来看思莲,若不是今日父皇告诉思莲,妹妹都不知道哥哥回来了呢!”说罢又将蹙起的眉头绽开,笑道:“思莲这方刚从宫里出来就马不停蹄地来看哥哥了!”

  水玄幽依旧看着卿烟的画像,心不在焉道:“你倒很是自来熟,我们当兄妹还不到三个月,你倒是成日哥哥哥哥的叫得挺顺口。”

  水思莲闻言也觉得有一丝尴尬,忙看向摊在石桌上的画像,原是想与水玄幽找些共同话题,可却没想到看到了一副令她肉跳心惊的面容。

  这面容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魇中,又一次次令她在暗夜惊醒。

  白墨见水思莲脸色煞白,也斜眼瞟向画像,待看见是卿烟后也是惊骇兆顶。

  他踱到水玄幽身侧,又假意欣赏了片刻才试探道:“殿下,这画像里的女子如此美丽,倒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水思莲揪着心默默地等着水玄幽的回答,可水玄幽却是久久不语。

  沉吟半晌后,水玄幽终于慢悠悠道:“她现在是谁都不重要,不过不久后的将来,她将是我璃水的……太子妃!”

  水玄幽这句话说得慢声慢气,却不知道他这话已经在水思莲主仆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水思莲的眸光在水玄幽和卿烟画像间游走,她知道自己必须阻止此事发生,不论对她自己还是对水玄幽都是如此。

第六十二章 白墨的推理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865 2019.12.16 16:28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不冷不燥的微风带来了淡淡的茶花香味,沁人心脾,舒爽怡人。

  水思莲已在脑中想了无数个劝说水玄幽的理由,可她却依旧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又思忖了许久,最终决定还是单刀直入直话直说,她换上一个柔到了骨子里的笑容,轻声道:“哥哥,这画像中人虽是容颜倾城,可太子妃又不止是哥哥的良人,更是我璃水未来的皇后,哥哥要娶谁过门,总是不能光看容貌吧。”

  “你认识她吗?”水玄幽还是保持着看画的姿势,甚至连眼眸都没有抬一下。

  水思莲闻言微微一怵,急忙否认道:“不认识,思莲怎么会认识她?”

  水玄幽这长长的‘哦’了一声,不咸不淡道:“那你怎么知道她就只有容貌?”

  水思莲不知如何回答,正踌躇间又听见了水玄幽的问题,“莫不然你来说说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当太子妃?”

  水思莲天真地以为水玄幽当真在征求她的意见,她又往前踱了几步,笑道:“那自然是要名门闺秀,蕙质兰心,进能助哥哥治理天下,退能为我皇家开枝散叶……”

  水玄幽这方总算将视线转到了水思莲身上,他用自己那双狭长冰冷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毫不犹豫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妹妹,你当我璃水国的四公主多久了?”

  在水玄幽这冷若冰刀般视线的注视下,水思莲总算是明白了水玄幽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嫌她越俎代庖,多管闲事。

  她微微眯起那双风情万种的丹凤眼,笑道:“哥哥,你这是在怪思莲多事吗?”

  水玄幽将画像收起,微一挑眉,“难道你不是吗?”

  水思莲的笑容僵在嘴边,白墨见状急忙劝道:“殿下,虽说公主与陛下相认时日不长,可血缘却不是以时间长短计算的,不论如何,两位殿下是兄妹这是事实……而且属下越看便越觉得两位殿下极有兄妹相,特别是那对眉眼……这便是二位殿下割不断的情分!”

  水玄幽按着性子才将白墨这话听完,若不是他此刻的心情好,只怕这个废话一堆的家伙尸体都凉了。

  他挑着眉,对玄明玄月道:“你们觉得本宫和公主长得像吗?”

  玄明认真地看了看二人,点了点头,“以前倒没觉得,今日被白侍卫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相像,你看两位的……”

  玄明原本还想指出水玄幽二人具体什么地方相像,可却被玄月拉住,他悄悄示意玄明不要再往下说,玄明看玄月神色肃然,便立刻将话头拐了个弯,打起了哈哈,“两位殿下虽然有些相似,可这世上之人林林总总,总是能找出几个相貌相近之人……”

  “还算你转得快!”水玄幽呵呵一声,又似笑非笑地转向水思莲,勾着嘴角轻声道:“父皇因为对你母亲心有亏欠,所以对你比对其他的姐妹都好一些,可就算如此,本宫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插嘴,她配不配我,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水玄幽的话说得不算轻,这也让原本心思就不太平的水思莲听得脸色煞白,可她毕竟也不是寻常人等,只半刻失态后水思莲便又笑道:“哥哥这么生气做什么?思莲几时敢管哥哥的事了?思莲原意是说那画中女子长得虽美,可父皇却未必会同意哥哥纳她为太子妃,父皇心悦之人必定会是思莲说的那样的,思莲也只是提醒哥哥要注意陛下的喜好罢了……不过哥哥放心,思莲是一定会站在哥哥一边的。”

  水玄幽这才换了张笑脸,可虽说是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他不再理会水思莲,而是对玄月道:“好了,这会子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你再来画一张卿烟嗔怪模样的。”

  “卿烟?”水思莲一惊之下竟不由自主说出了声,她记得这人应该不叫这个名字。

  她这一乍引来了水玄幽三人的目光,水玄幽问道:“怎么?你还当真认识卿烟?”

  水思莲急忙掩口笑道:“哥哥多虑了,思莲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不自觉地便说出了口……既然哥哥还有事,那思莲便告辞了,哥哥放心,思莲定是站在哥哥一边的。”

  水思莲说罢,强压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领着白墨和菖蒲出了太子府。

  璃水,璃城。

  公主府前厅,水思莲将菖蒲支开后才迫不及待对白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卿烟又是谁?你不是说她叫俞怀吗?”

  白墨也是一头雾水,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认真过了一遍才道:“公主不是曾让我私底下查一查俞怀的母亲吗?”

  水思莲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可是你查了这么久,不就只查到了她叫俞木莲吗?”

  白墨小声道:“我不是还查到了一些边角小料,本想告诉你,是你自己说那些都是些废话,听了也没用吗?”

  水思莲斜睥了白墨一眼,示意白墨继续说,白墨这才悠悠道:“在陛下登基前这个俞木莲曾是陛下府中的歌姬,陛下对她极为宠爱,可那时陛下参与夺嫡,要想赢,就必须取得时任丞相李玉的支持,于是陛下不得已娶了李玉的嫡女,也就是去年才驾崩的李皇后。”

  白墨顿了顿,又道:“陛下与李皇后成婚后,李皇后很快就察觉到了俞木莲的存在,李皇后本想将她处死,可谁知却被她跑了,而且还带着三个月的身孕。

  后来那几年里李皇后一直在派人追杀她,而由于李皇后外戚势力很大,陛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皇后驾崩以后,陛下才收拾了她家族的势力,而后又立了非嫡非长的水玄幽为太子。”

  “所以这些和俞怀变成卿烟有什么关系?”水思莲对这些前尘往事可没兴趣,她只想知道这个卿烟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对自己有多大的威胁。

  “所以我是这样想的……”白墨转着眼珠,认真道:“虽说派人追杀俞木莲母女的并不是陛下,可陛下也算对她们母女见死不救了,如果你是俞木莲,你会告诉自己女儿她有个这样的爹吗?”

  水思莲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色彩,“你的意思是,有可能俞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白墨颔首,“俞木莲一直生活在武成,又因怕暴露身份一直深居简出,定然不知道李皇后已经驾崩,当日天黎阁派出杀手前去灭口,说不定她还以为那些杀手都是陛下和李皇后派去的……”

  水思莲不耐烦地打断了白墨,“你直接说结论就行了,俞怀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后面就是我猜的了……”白墨轻轻拍了拍水思莲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着急,而后才道:“俞木莲既然一直躲在武成,肯定是不想和陛下有任何瓜葛,自然也不会想自己的女儿与他们有什么瓜葛,而且自己就在女儿面前被杀手杀死,如果她这时候说出了实话,那俞怀肯定会为她复仇,作为母亲,她只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而与璃水的皇帝为敌,最后死于非命。”

  白墨说了许多话,声音都沙哑了些许,他喝了口水才续道:“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俞木莲看见自己快死了,就随便编了个理由,让俞怀改名换姓好好活下去,所以才有了太子殿下口中的卿烟。”

  白墨的结论让水思莲极为受用,那白净妖媚的脸上也绽放出了最为真诚的笑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就不用再去管她了?”

  “那就要看公主的意思了。”

  白墨这话一出,水思莲的笑意立时就烟消云散了,她带着怒气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我留你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白墨和水思莲已经相处了数年,早已是摸透了她的脾气,所以他对水思莲咄咄逼人的话语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提醒道:“世上总没有绝对的事,就算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只要她还活着,公主就会吃不饱睡不香……”

  “我知道了,你说得对,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安心……”水思莲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钱再请天黎阁出手了,但是我们还有机会。”

  “公主是说?”

  水思莲阴鸷道:“你想的不错,再过几日水玄幽会率领使团出使武成,我会求父皇让我随行,只要去了武成,我一个堂堂别国公主,要找机会除掉一个女人还不简单?”

第六十三章 云箩消失

一目卿烟 小兔子乖乖哟 2732 2019.12.17 23:38

  武成,上京。

  腊月初四这日晨起又飘起了雪,雪虽不密,可也洋洋洒洒地布满了天际。

  腊月初三午后卿烟曾陪元珉稹去了趟君馨阁,两人原本是想去听云箩弹奏几曲,没想到却被告知云箩已然赎身,日后都不会再来。

  听完老鸨的话,云箩那日的愁态又浮现在了卿烟眼前,她心下担心,所以这日一早便告了假,准备亲自去离院看看。

  因为是私事,所以卿烟换了身常服,也并没有配剑,活脱脱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温润儒雅的俊美少年郎。

  一路走来,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卿烟先是拐到果子铺买了些蜜饯果脯,这才去了城西。

  到离院时,卿烟在门口扣了许久的门,却是无人应声。

  ‘难道出什么事了?’卿烟心中升腾起片片疑云,越想便越觉得事有蹊跷,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跃上墙头,跳了进去。

  庭院依旧还是卿烟上次来时的模样,可这一眼就望到了尽头的院子里,却是没有一个活物。

  卿烟心里咯噔一下,又细细地将这离院找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园中一切如常,可就是没了半个人影。

  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卿烟没有半刻停留,急忙跳出了院子,朝着城东奔去。

  ……

  永平王府内,元珉稹和往常一样,被众侍卫簇拥着,喝着酒赏着雪。

  张二丫正侍候在旁为他温酒,倒酒。

  熊熊燃烧的炭火旁还坐着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元清浅。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当然,他们谈话的内容除了卿烟还是卿烟。

  元清浅虽然觉得此地哪哪儿都不好,可她又不想错过有关卿烟的话题,所以即使冷得直打哆嗦,她也是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少时有一婢女来到了廊下,对着元珉稹二人行罢礼后才道:“二公子,世子殿下说他今日觉得神清气爽,想请二公子去东院坐坐。”

  既然是元珉煦相邀,那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元珉稹转向元清浅问道:“大哥让我过去聚聚,三妹要一起去吗?”

  元清浅摇了摇头,推辞道:“我一看到大哥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就总是想起我那为他劳碌奔波,伤心垂泪的母亲,我就不去了,我回屋看书取暖去。”

  元珉稹笑了笑,也就不再邀约,目送元清浅离开后才带着一众侍卫婢女去了东院。

  东院里,元珉煦已经在暖阁中摆了一桌子糕点小食,当然最不能少的还有元珉稹最爱的美酒。

  两人聊着各种朝廷趣事,元珉煦也觉得情致高涨,没忍住就小酌了几杯,直待喝得脸颊透出了淡淡的粉色才止住。

  元珉稹兄弟二人聊得眉飞色舞,而侍立在元珉稹身旁的张二丫更是心花怒放,自从那日在偏厅见过元珉煦后,这还是张二丫第一次见到他。

  而且元珉煦此刻微醺的模样更是让她欲罢不能。

  许是喝得有点多,原本还在和元珉稹谈天说地的元珉煦那副身子又不安分起来,他按着额头自嘲道:“二弟,大哥今日喝多了,要先回房去睡一会,怕是不能再陪你了。”

  元珉稹佯嗔道:“我就知道大哥今天喝得有点多,大哥你最多就三杯的量,今日却足足饮了五杯,不难受才怪呢。”说罢又对一直侍立在旁的冰凝吩咐道:“冰凝,你快找人来把大哥扶回寝殿吧,我们就先走了。”

  元珉稹同元珉煦行礼后便唤了张二丫朝门口走去。

  可刚走两步便听见冰凝道:“二公子,冰凝听闻卿蔓的醒酒汤熬的不错,可否让她留下来给殿下煮一碗?”

  元珉稹扭头对冰凝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那我就把她留下来伺候大哥。”说罢又看着张二丫,惊异道:“你还会做醒酒汤?那下次本公子喝醉了也让你来熬醒酒汤。”

  说罢又嘱咐了张二丫几句这才出了暖阁。

  张二丫眼睁睁地看着元珉稹出了暖阁,可她却没把自己根本不会做醒酒汤这件事说出口,她原本是想实话实说的,可她又不想错失留在东院的机会。

  所以直到元珉稹离开,她也没能把实话说出口。

  就在张二丫还在为醒酒汤的事发呆愣神之时,冰凝却让张二丫暂且照顾着元珉煦,自己出门去了。

  原本还有些后悔的张二丫,此刻却因为能和元珉煦单独相处,幸福的连呼吸都快忘了。

  在元珉煦清醒时,张二丫从来不敢直视他,而此时此刻张二丫的眼眸却深深地刻在了元珉煦身上。

  许是感受到了张二丫炙热的眼神,原本一直靠在软椅上假寐的元珉煦轻轻地挪了挪身子,这微小的动作也吓得张二丫急忙移开了视线,而就在她再一次看向元珉煦时,却正正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虽然元珉煦神色温柔,可张二丫还是被吓得手足无措,她颤抖着手给元珉煦倒了杯水,正要递上去时却听见元珉煦问道:“卿蔓,你手上的冻伤好些了吗?”

  面对元珉煦的关心,张二丫只觉受宠若惊,她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却像被堵住了那般,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张二丫暗恨自己没用时,她的手却被元珉煦轻轻拉起,接着又有温柔和暖的声音传来,“看来已是好了。”

  直待手掌的温热消失,张二丫才蓦然惊醒,结结巴巴道:“殿下竟还惦念着奴婢……”

  她说到一半竟抽泣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元珉煦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锦帕递过去让张二丫擦泪,又问道:“上次的事怎么样了?那个叫轻云的婢女已被处死了吗?”

  张二丫颤着双手接过锦帕,却舍不得用来拭泪,而是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平了平心绪才回道:“二公子已经将她放出来了,殿下不知道吗?”

  “我这段时间身子都不舒服,也就没人和我说过这些事。”元珉煦说罢又躺了回去,续道:“她偷窃杀人嫁祸他人,元珉稹怎么能把她放了呢?”

  张二丫道:“卿统领说轻云也是被人陷害的,二公子便将人放了。”

  元珉煦颔首,“元珉稹那家伙倒是很听卿烟的话嘛,不过既然卿统领都这么说了,倒是应该不会错……那找到幕后之人了吗?”

  张二丫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事只怕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吧。”

  就在张二丫和元珉煦的相处渐入佳境时,却有几声扣门声响起,紧接着暖阁的门也被推开,冰凝带着两个侍卫进了屋子。

  冰凝指挥着侍卫将元珉稹抬上小轿,朝着元珉煦的寝殿走去。

  待出了暖阁后冰凝才小声道:“姐姐听说轻云被放出来了?”

  张二丫轻轻“嗯”了一声。

  冰凝叹了口气,又道:“轻云曾指证你是凶手,现在她被放了出来,那……二公子他们是信了轻云的话了?”

  张二丫一愣,连步子也慢了一拍,可只一瞬,她又急忙赶了上去,坚定道:“不会的,卿烟哥哥只是说轻云是被冤枉的,但也没说就信了她的话呀。”

  “这样便好。”冰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而后又忧心道:“可是姐姐还听说轻云正在府中找那夜的目击者呢……不过你既然是卿统领的妹妹,就算轻云找出了什么,卿统领也定然是不会信的,这些事倒是姐姐多虑了……莫不然妹妹直接拐去厨屋,待做好了醒酒汤再给殿下端过来可好?”

  虽然张二丫想再多问几句和轻云有关的事,可她踌躇许久,还是不得不先坦白道:“冰凝姐姐,虽然卿蔓不知您是从何处听说我解酒汤做得好,可那都是旁人胡说的,我根本就不会做解酒汤。”

  “什么?你不会做醒酒汤?”冰凝惊异道。

  张二丫低垂着头,小声辩解,“卿蔓也不是想瞒着姐姐……”

  冰凝笑了笑,打断了张二丫,“看你这么拘谨做什么,这事是姐姐我没搞清楚……这王府中人多口杂,总有些无中生有颠倒黑白的事,你看,这件事不就是如此吗?不过倒也无妨,你去厨房跟嬷嬷们学学,做一碗过来可好?”

  能为元珉煦熬醒酒汤,张二丫自是求之不得,便忙不迭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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