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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再回首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824 2018.11.26 16:28

  吹营罢更鼓,烟水流长泾。

  成败寻常事,江山一战倾。

  一片山河战图随着初更的寒雨飘入梦中,联营吹角,画图殿东,君不见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千百世,这片山河始终都在雨中向人倾诉,那隐藏在岁月尘埃之中的点滴往事。

  曾几何时,当连天大战刚刚结束,踏破霓裳的铁骑被打回了幽北老巢,尚未解甲的中原大地迎来的却不是战后的和平和安宁,反倒是从此烽烟四起,大战不休。昔日繁华如画的江山化作庞大的战图,你番唱罢我登场。前朝盛世转眼化作过眼烟云,宫殿楼船都做了土。中原大地千里无鸡鸣,无数苟活下来的百姓逃亡边陲的穷山恶水。没有人知道,长安城那帝国最后的斜阳能够支撑多久?也没有人知道,那无数藩镇你来我往到底要打多久?只有胜者踏着失败者的尸骨在末路上前行,然后再被其他人踏在脚下,如此循环往复。失败者不仅仅输了自己的性命,还有无数苦难的众生的希望,胜利者得到的也只是那滴血的宫殿和满地的疮痍。

  “叮”长剑一闪,发出清脆的剑鸣,倒是让来人回过神来。自己竟恍惚至此?只不过这明月光照,江水如带的浩瀚在眼前横空而过,碧波浩渺一路东流,倒真的容易让人忘了这空气之中那被冲淡了不少的血腥味。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低声说的话语刚刚落地,却见长剑归鞘的那一刹那,之前感慨叹息悲天悯人的情怀被收入心底,那一抹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此时看来竟是犹如明月一般温暖人心。

  “诸君随我一起,结束这一切。”简短的话语却让身后数十名伫立不动的身影轰然下拜,誓死追随。当长安帝朝已经无力顾念苍生的时候,当掌兵的藩镇还在继续争霸的时候,这座江畔小城却率先开始了异变。谁也没想到当初从山谷中走出来的这位少年真的如他自己所言那般开始了终结乱世之路。

  金戈铁马,沙场征伐,纷扰的乱局之下,旁观棋局的永远都是那双皎洁如月的双眼,安定民心、抚民修养,一点点积攒华夏元气。在他一点一点收拾起残破的山河之后,席卷天下的大势终于到来。

  当万千大军陈列江畔,投鞭断流之际,昔日少年的他悠然一叹,回头西望,似乎又看到当年的自己从哪里走来......

第一章 生计多艰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515 2018.11.26 17:19

  苍翠山下,绿源河畔,荒草丛生,破败的茅屋前,一道瘦小的身影久久伫立。

  苍翠山位于霍州境内,是大别山余脉的一部分,山峰不高却异常险峻,终年郁郁葱葱,山岭之间松柏林立,加上从山脚下蜿蜒而过的绿源河,原也是一幅山青水美,与世无争的世外仙境。

  只不过此时的这位少年却看着自己那一夕之间被吹散了屋顶的茅草屋黯然长叹一声,转身走到一旁,任由秋雨点点滴滴的打在身上。他本是苍翠山猎户的儿子,从小就在这绿源河边长大,这座小茅屋就是他这十几年来唯一的家。只是两年前老猎户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之后,年仅十六岁的他就再也没了家。如今茅屋也倒了,这个家,算是彻底毁了。

  “总算是到这世上三年多的住所,还是留着吧。”少年悠悠一叹,并没有打算去重修这年久的茅屋。三年前的那一天,一个孤寂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雷击之中落入这个身体之中,从此原本应该被雷击而亡的少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只不过,从此以后,自己融合了这个叫薛洋的少年灵魂,二者合而为一。

  “老爹,我来看你了。”薛洋来到茅屋旁边的一座孤坟面前,苦涩一笑,自己初一开始来到这世上,尽管融合了这一世的残魂,但是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如果不是这位便宜老爹日夜照顾,只怕这副遭受过雷击的身体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恢复过来。只不过自己身体渐渐好转,老爹却积劳成疾从此一病不起。转眼之间他就再次沦为孤儿,和前世一样,独自一人生活在这茫茫人海当中,孑然一身。

  秋雨过后,天色转晴,薛洋也要为新的一天而忙碌。人生在世,只要还活着就没有办法不为生计奔波。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是一个有条件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更何况,这一世自己是名副其实的生活在最底层,无依无靠。连带着唯一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茅屋,现如今也不在了。生活在如今这个世道,薛洋能够做的,就是努力的让自己活下去,穿越之初心头扬起的雄心壮志在生计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当初意外发现自己来到唐末这个乱世,虽然被雷击害得身负重伤,但是薛洋却丝毫不以为意,总觉得自己一个后世来者来到这个时代,必然会挥手之间就可以左右局势,甚至结束乱世,再造乾坤。但是在这三年的岁月中,这些豪情壮志都被生活的艰辛全部压在了心灵的最深处。自己从老爹那里学到的最深的学问,就是活下去。

  薛洋暗自叹息一声之后,从倒塌的茅屋里将寥寥无几的一点生活用品搬了出来,放在苍翠山靠近河源的那片竹林之中,然后背着老爹留下的弓箭转身走入苍翠山。

  老爹是山里的老猎户,他就是小猎户。前世的那些生活技能在此时也用途不大,反倒是这一世学到的打猎本事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三年来老爹留给他的这副猎弓是他生存的唯一保障。

  刚刚入秋,苍翠山还没有感受到秋意的萧索,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翠绿,山上树木浓密,杂草丛生,不时可见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被惊起然后匆匆奔逃而去。薛洋弯弓搭箭径直往前走,脚步尽量放慢,自己之前在苍翠山的另一边布下过几道陷阱,希望可以网到一些猎物。

  沿途之中,薛洋也找到机会放了几箭,不过效果都不大。一来是手中的猎弓老旧,张力不够,射出去的箭软绵无力,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二来薛洋打猎的本事比起老爹终究是差了不少。不过这些都没让他有所气馁,倒是翻过山岭到了苍翠山背面,自己千辛万苦布置下来的陷坑、绊锁和来自后世的联动陷阱居然都一无所获让他摇了摇头。

  “这运气还真是背啊。”薛洋无语的望着苍天,但是却只能苦笑摇头,这忙忙碌碌一上午,正等米下锅呢。看了看已经接近中天的太阳,揉了揉已经咕咕直叫的肚子开始继续寻找。打猎本身运气的成分就很大,只不过自己已经是日无果腹之粮,今天是必须要有所收获否则的话只怕今晚是挨不过去了。

  饥饿催促薛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这片山脚的灌木丛中仔细搜寻,以前跟老爹来的时候曾经听他说过,灌木丛和草丛这些地方一般野兔比较多,所以薛洋找来几块石头朝着四面八方扔了出去,而且嘴里面也在不时呼和。在试了七八种办法之后终于前方有了动静,薛洋快步追了上去,手中猎弓蓄势待发,死死盯住前方那灰色几乎分不清和灌木草叶有多大区别的野兔身形,半晌之后找到一个机会,在野兔改变方向的那一刹那抬手一箭。这承载着薛洋满心希望的一箭这一次没有让他失望,准确命中了野兔的后半身。

  “看你还往哪跑。”薛洋追上前来看着虽然被箭矢命中但是还犹自挣扎的野兔笑道:“足足有五斤左右吧,这秋天的兔子就是肥,都已经开始藏膘了。”薛洋让野兔放到身后的背篓,满意的自言自语道:“这足够吃两三顿的了。”

  不过很明显薛洋今天的运气基本上到此为止已经耗尽了,所以即使他保持着之前的精神头找了将近大半个时辰却再也没有其他收获,无奈之下的他只好摸到山脚的河边,顺手叉了两条草鱼翻山走了回去。

  回去之后薛洋开始将兔子和草鱼处理好然后寻来几颗草药放在锅里面炖了起来,兔皮还需要及时处理回头可以拿到霍州县城去卖掉,换点日用品回来。不过在看了看自己周围的这一片竹海,薛洋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其实倒是可以盖一座竹楼,总要有个房子才行。”

  有了食物薛洋这一夜过得很好,没吃完的食物可以留着第二天吃,所以薛洋吃完饭之后就在地上开始画图,把自己要盖的竹楼大致画了出来。竹楼虽然前世只是见过,但是这些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第二天一早薛洋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好像手头上什么工具都没有,家里面仅有的就一把菜刀。

  “算了,我还是继续打猎,看看能不能换把斧头回来,否则的话竹子都砍不倒。”薛洋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将昨天未吃完的草鱼和兔肉吃完之后背着弓箭继续出门。生计多艰,作为生活在最底层的他以及曾经的老爹,甚至连一点工具都无法备齐,这还是自己原本就生活在深山老林当中,没有人来此收税,否则的话这些猎户又该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薛洋这一次没有去昨天去的地方,而是沿着苍翠山山脚往东翻过山梁,那里越过官道之后就是一片茂密的平地森林,以前和老爹也经常去那个地方,时常有比较大的收获,獐子、兔子甚至有一次还抓到了一头野猪,只可惜的是两人并没有办法将其打死,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这畜生挣脱绳索逃离而去,甚至连带着父子二人也被野猪追得狼狈而逃。

  薛洋想来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一头獐子,这样拿到镇子上的话多少能够卖点钱,单纯的兔子之类的根本卖不出去,当然如果愿意走出几十里路去霍州城,那应该还是能够卖的出去的。

  苍翠山的山梁上,薛洋登上一颗巨石俯瞰整片山峦,绿源河水犹如一道玉带一般围绕着苍翠山大半圈,然后一路流向远方。原本如此景致放到薛洋生活的后世,只怕无数人打破头都要过来美其名曰体验生活。但是在这个时代,除了自己这样的猎户几乎没有人在这里踏足,甚至按照这副身体的记忆,基本上都是老爹带着自己出山才看到生人,其他时间薛洋都是和小动物为伴。

  “自己是不是该走出去看看?去亲身参与到这个乱世洪流当中?去履行一个穿越者的职责,去扫平乱世?”薛洋脑海中的念头刚刚起来就随即消失,之后转身走下山梁,远远地一条官道从眼前出现,官道其实修造的质量还是不错的,霍州地区因为时常从山区穿越,这里的官道甚至还用碎石打地基。不过此时薛洋却无心去看这些,从山梁上下来山脚那一片基本上都被浓密的树木草丛所覆盖,时常有猎物出没,所以他打算先从这里搜寻一番。

  薛洋身躯在丛林之中慢慢穿梭移动,双眼注意搜查周围的一举一动。时过清晨,很多动物都出来活动,此时正是打猎的好时机。薛洋搜寻了一刻钟左右,只觉得自己前方那片荆棘之中似乎有动静,而且不时的荆棘会有细微的动静,看起来不是那里聚集的动物不少就是有一只庞然大物匍匐在里面。只是这片地区靠近官道时不时的还会有行人经过,一般大型动物都不会在此潜伏的,否则的话它们吃什么?

  薛洋想到这里没敢继续往前走,反倒是缓慢的低下身,将自己的身形藏在了身边的杂草和灌木丛中,准备好好看个究竟。自己就独身一人,如果真有大型动物那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否则的话一个搞不好不是自己在打猎,反倒是自己成了猎物。这一点不论是前世今生,薛洋都深信不疑。敌不动我不动,至少看清楚状况再说,说不定还能捡漏呢。早先就听老爹说过,苍翠山附近的丛山峻岭之中可是有老虎和豺狼出没的,甚至还有其他大型食肉动物在此地露出踪迹,这些大型动物如果在捕猎的时候被自己察觉然后补上一刀?薛洋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静静的俯身等待。

  前方的荆棘林在薛洋隐身仔细观察之后渐渐察觉出不对,荆棘林偶尔无风自动,虽然只是轻微的动静,但是在从小跟着老爹打猎锻炼出来的薛洋看来里面的确藏了什么,但是这都快一刻钟过去了,除了那些细微的动静之外却仿佛再也没有其他异常出现。

  “这是在等待什么猎物出现?”薛洋压制住心头的躁动,暗自嘀咕,这片区域靠近官道哪有什么动物值得如此埋伏的?这荆棘林里面的到底是哪一头动物?薛洋想了想之后小心的将自己的身体放平,趴在地上侧耳贴着地面试图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当然这基本上不太可能,他和荆棘林之间的距离撑死了也就三十丈左右距离,这么近如果有什么动静的话就算震动通过地面传过来和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薛洋纯粹只是试一试,只不过他这一贴在地面上脸色却渐渐的变了,若有若无的声响让他忽然觉得应该是有一群动物正在朝这边而来,但是听着微弱的几乎分不清的震动来看,这群动物的速度并不快,反倒像是散布一般。

  “难不成是野猪群?”薛洋悚然一惊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但是不管怎样此时的薛洋已经不敢有丝毫异动,如果要是野猪的话自己还是不要招惹的话,那可是一群一群的,就凭自己一人绝对不是其对手。

  不过此时就在薛洋竭尽全力屏住呼吸的时候,前方的荆棘林此时再次出现了动静,而且这一次动静比起之前要大得多。这一切被薛洋看在眼里却是疑窦丛生,要知道野猪成群结队的时候就算是老虎豺狼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的,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对方撵得满山乱窜。但是此时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动物潜伏在里面?

  也因为如此薛洋开始眼睛不断朝四周打量,他可不想就这么遭受池鱼之殃,只不过此时他却不敢有其他动作,身形也完全趴在了地方,只透过前面灌木丛的一道细小的间隙查看前方的动静。

  “滋滋滋”一连串细微的声音让薛洋此时的脸色再次大变,作为猎户的儿子这种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弓弦拉动发出的声音。也就是说前方的那片荆棘林中不是什么老虎豺狼,而是埋伏着一群人!听这些弓弦的声响,薛洋发现这里面不下于几十张弯弓在短时间内被拉开。

  “这是要埋伏打劫吗?”前方就是官道,这时候用膝盖想薛洋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误打误撞撞到了一场埋伏打劫的剪径客背后了。只是自小在这一片长大,这地方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群人了?

  “不会是白云寨的人吧?可是他们不应该在霍山北部吗?那里距离苍翠山光是山路只怕就要走几天几夜吧?”薛洋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脑袋里也在这一瞬间转了无数的念头,但是在想到自身的情况之后都迅速被掐灭。

  既然自己在这里对方没有动静,那么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只要自己没被发现,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

  薛洋这边在平静之后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办,该不该出手去破坏白云寨的这场伏击。但还没等薛洋考虑清楚,官道上面从北方开始逐渐清晰的传来了马蹄声、车辙轧过路面的咯吱声还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伴随着他们的不断靠近,薛洋甚至都能够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此时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群人在逐渐靠近,不敢有丝毫异动。

第二章 官道袭杀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603 2018.11.26 17:40

  “爹爹,这么着急要回霍州老家做什么?”从光州到霍州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簇拥着十数辆马车遥遥的路过大别山余脉,沿途青山绿水,虽是已经进入秋季,但是这片山清水秀的地方却看不到多少秋意,反倒是仿佛是处在夏日荫荫之中,甚至就连这气温也没有多少降低。以至于少女银铃般的声音也忍受不住这炎炎的火热。

  “潇潇啊,这光州我们陈家是待不下去了,刺史府那边早就盯上我家资财,那个衙内公子对你更是垂涎欲滴。我等商民之家又如何和官家相抗衡?”一个苍老的声音此时从马车中传出带着无尽的疲惫,“霍州是我陈家的起家之地,而霍州本属舒州府管辖,两地官府本是我家旧交,我陈家根基在此,此时回家也正好算是告老还家了。”

  那个被老者称作为陈潇潇的女孩此时却不屑一顾道:“李成儒这个废物还做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不是爹爹阻拦,我早就要他好看了。可惜了我陈家在光州数十年的资财和家产都要拱手被外人所夺。”顿了一下,马车的车帘忽然被打开,露出一双乌黑的双眸,银铃般的声音此时也清晰的传了出来,“陈安,我们距离霍州县城还有多远?”

  “大娘子,不远了,前方还有七十多里地就到霍州县城了。陈安已经提前派人回去安排,到时候咱们回家就好了。大娘子和老爷但请安心,一切有陈安料理。”陈安是个中年男人,一身劲装,骑着马走在侧前方,马背上还挎着长弓箭壶,此时转头回道:“大娘子,此地左右皆是山岭,山势陡峭,地处险地,听人说不太安全,还请大娘子扶老爷坐好了,咱们一切小心。”

  陈安的这番话让陈潇潇缩了回去,车帘也随之放了下来。这一路走来,陈安看着道路两侧越来越陡峭的山势,又看了看自己带过来的五十名随行的护卫点了点头,从光州到霍州绕着大别山东麓一大圈就是因为这一路过来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剩下的还有那数十车的家财,这寥寥无几的护卫此时就显得太少了。只是陈家在光州得罪了刺史李罕之,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就算是陈家势大却也不能和这手握光州兵权的藩镇相抗衡。陈家被迫退出光州,临行之前竟然找不到几个护卫保镖随行护卫,偌大的一个陈家就此分崩离析,想来陈安就心里难安。陈安是陈家的家生子,自小就在陈家长大,也是陈老爷子最得力的手下,陈老爷子没有儿子,只有一幼女,今年才过及笄之年,陈家大半事情都是陈安在处理。这些年来如果不是有陈安在外帮扶着陈老爷子,只怕陈家这个淮泗大家就要轰然倒塌了。

  陈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这马上就到霍州县城了,按理说自己也应该放松下来了,只是没来由的陈安总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老是在打颤,似乎冥冥之中总有事情要发生一般。多年在外打理生意走南闯北锻炼出来的直觉却让他隐隐然觉得不妥,正要转身让周围的护卫多加防备小心就听见前方的队伍发生一声呼啸,原本正在凝神赶车的两名车夫忽然直接倒地不起,两根漆黑的白茎长箭插在了两人身上,而失去了车夫的驾驭当前的这辆马车开始失控,两匹驽马嘶声高鸣,开始冲向道路一侧,而随后的马车也是跟着失去控制,无数马车奴仆被这大变给吓到了,嘶鸣哭喊开始让前方彻底失控。

  “有敌,快快护卫老爷。”陈安纵马上前一声厉喝,与此同时身后的这些护卫也开始围住了陈潇潇的马车。陈家从光州撤离携带了无数的钱财,这一路上如果不被人所觊觎那才说不过去,只不过陈安没有料到的是竟然是在快到霍州老家的时候被人截杀。而此时道路靠山一侧的密林之中无数的箭雨仍在持续朝着车队暴风雨一样爆射,看其锋锐到发寒的箭锋,竟然都是军中所用的强弓利箭。陈家的仆人和前方的护卫猝不及防之下,无数人被击杀当场,而剩下的那些人大部分当中原本就是仆人侍女之类,大变之下哪有能力应变?哭喊声在这时让陈安率队前来支援的护卫都一时无法展开反击。

  “弯弓,给我对射。”陈安一声嘶吼,首先弯弓搭箭朝着密林一箭射了过去。他这一举动让身后的护卫如梦方醒,跳下马背之后就地寻找掩护展开对射,这样一来有了陈安的掩护,前方车队的人手得以撤回,避免了持续被箭雨伤害。

  “爹爹,你在马车内安坐,待女儿出去杀敌。”陈潇潇陡然间从马车上跳了出来,只见一道亮丽的身影落地之后立即娇斥道:“陈家护卫立即护住家主,其他人随我上前杀敌。”

  陈潇潇出来之后立即带着十余名护卫刚刚抵达近前,就将陈安吓了一大跳,但是还没等陈安说话,密林之中的人终于等不住了,只见原本只是不断冒出箭矢的密林此时冲出了一票人马,各个黑面蒙巾掩住本来面目,手中长刀雪亮朝着陈安而来。

  “大娘子快走,带着老爷快快回霍州县城,这里陈安来料理。”陈安嘶吼一声之后将陈潇潇推到一边,自己率队杀了上去。

  “想跑?告诉你们,今天一个人都走不了。姥姥的,陈家的家财今日注定为我等所得。”为首之人桀然一笑,声音犹如寒鸦嗓音一般,让此地所有的陈家人都感到后脊梁发寒。

  “那可未必,有我陈安在焉能让汝等草寇毁我陈家基业。”陈安手中长刀一亮瞬间和对方对砍一刀,瞬间双方的人手在此地展开生死大战,血肉横飞,兵器飞舞之下,更是让江湖杀戮就此展开。

  “贼寇,看剑。”陈潇潇见到陈安杀上前去没有时间去管她也跟着冲了上去,手中一柄碧莹莹的长剑分出数朵剑花将和自己对阵的一名蒙面之人打得节节后退。但是她这一出手瞬间就吸引了对面的注意力,只见这名蒙面之人被击伤退下之后另外三名蒙面之人揉身复上将陈潇潇围在其中。原本这些蒙面之人人数就比陈家护卫的人数多了数倍,加上之前一阵箭雨护卫在前面车队的护卫基本死伤殆尽,所以现在基本上一名陈家护卫都会被对方三四名人手围攻。时间稍微一长陈家护卫就出现了死伤,而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死伤是越来越多,而腾出手来的蒙面之人更是让剩下的陈家护卫更加岌岌可危。而此时陈安也是看出了不妥,但是和他对战的那名蒙面头目武艺和他相差无几,甚至刀法凌厉内息绵绵不绝,让陈安每和对方对攻一招都感觉虎口俱震,此时他根本无力去帮助其他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被围攻的陈潇潇让他需要随时分出心神关注。

  “潇潇,你要小心呐。”此时身在后方被一众仆人围住的陈老爷子见到陈潇潇被对方三人围住忍不住颤声道。但是他话音未落就见到前方的陈潇潇被对方一个泰山压顶,长刀直劈而下硬生生的逼退一步,紧接着另外两人手中刀芒一闪,一左一右封住了陈潇潇的所有的退路。只见陈潇潇手中的长剑被其中一名蒙面人的长刀圈住,结果原本完整的防御圈被打破,另外两柄长刀紧接着搂头劈下。

  “大娘子!”陈潇潇骤然遇险,陈安在一旁是目眦欲裂,但是他一个不妨神差点被这名头领直接砍中,不得不将注意力从陈潇潇身上抽了回来。而此时陈潇潇见到自己根本避不开这两柄长刀,顿时面露绝望,静立不动待死。娇美的容颜中那一缕绝望犹如秋天里的花朵,绝世凄婉。

  “大娘子。”陈家无数家仆在此时大喊,但是却都无法前往救援,那些腾出手来的蒙面人甚至已经开始杀向陈老爷所在的位置。陈家在此时已经到了最绝望的时刻,一旦陈潇潇被击杀,心神大乱的陈安势必无法挡住蒙面人的攻击,这样一来陈家最后的防线也会轰然崩塌。

  “咦”一道奇异的惊诧声忽然响起,紧接着空气中在此时闪过一丝细微之极的声音,“噗嗤”两道黑芒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混乱的杀戮场内,而此时不论是眼看胜利在望的蒙面人还是心神大乱已近绝望的陈家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生死在这最后一刻悄然出现逆转。那原本已经快要砍到陈潇潇面门的两名蒙面人却在这一瞬间愣住了,然后轰然倒地,两支白茎长箭就插在了这两人背上。

  另外一名原本圈住陈潇潇长剑的蒙面人却不解的回头,他不知道为何从背后会有暗箭射来,那里可是他们自己原本埋伏的地点啊。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陈潇潇手中长剑犹如出水蛟龙一般划过长空,瞬间一蓬鲜血飞出,黑色的身形在这刹那仰天倒下。而也就在这一刻,陈潇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疑,长身飞起,裙带翻飞之间长剑陡然朝着陈安的对手而去。而也就在这一刻,空中再次闪过两道乌芒,犹如两道长虹一般射向在场的蒙面之人。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根本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自己的身后居然不知和时间出现了敌人,犀利的箭矢不断射出,和他们之前伏击陈家人一样,而且几乎每一箭射出都会有一名蒙面人倒地。

  “到底是谁,哪条道上的朋友敢来做我离山虎的买卖?请出来一见。”和陈安对战的蒙面人一开始没注意,但是自己身边不断有同伴倒下,身后不断传来箭矢划过长空的声响让他立即察觉到异常,顿时一刀挡住陈安的攻势怒吼道。

  “离山虎?难道白云寨的头领就叫离山虎?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很有气势。”离山虎的话音刚落,此前他们埋伏的那片荆棘林中就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声音,赫然就是薛洋。正是他在离山虎带人窜了出去之后摸进了荆棘林。原本他没想好要不要介入这场争斗,但是陈潇潇绝境之中脸上的那一缕绝望的神情却让他的心陡然之间仿佛被揉了一下一般,让他自己的心头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丝窒息和绝望,仿佛在这一瞬间自己竟然和这位素不相识的少女心灵相通一般。这种诡异之极但是又感同身受的绝望让他不由自主的捡起了被陈安他们对射之时射杀的那几名蒙面人的弓箭,在关键时刻救下了陈潇潇。

  薛洋那近乎于自言自语的话离山虎自然是听不见了,所以见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换来的却是继续不断激射的箭矢,离山虎的双眼之中似乎要冒出火来。而且在这一刻,陈潇潇和陈安联手不要命一般的围攻离山虎,两人联手之下顿时将离山虎压制得死死得,任由他不断怒吼,但是却丝毫没有办法。而剩下的陈家护卫此时也看出了事情的转机,这个神秘的援手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却在不断以长箭支援自己,所以这些护卫全部都是死命的拖住自己周围的所有蒙面人,避免他们反身去击杀这位神秘的援手。而冷眼旁观的薛洋将陈家护卫的反应看在眼里,也明白他们的心思,所以也骤然加快了射速,箭矢不断飞出,都是射向那些被陈家护卫逼到不得不进行全力护住命门而无法分心防住身后的蒙面人,这样一来即使蒙面之人有心想要回去杀向密林却根本无法实施,而且伤亡还在不断增加。薛洋几乎是每一箭射出都会带走一名蒙面人的性命,即使没死也会被陈家护卫找到破绽从而被当场击杀。这样一来,蒙面人的数量骤减,陈家护卫得到了极大地喘息之机。有了薛洋的神箭支持,双方的天平逐渐被平衡下来。

  “所有人迅速集中然后结圆阵,给我杀了陈老头。”离山虎见到自己的手下被薛洋一一射杀眼睛都红了,但是也在瞬间想到了对策。剩下的近五十多名蒙面人在接到命令之后迅速开始相互靠近,然后生还者四十余人一旦相互结合立即逼退了此时剩下的不到二十名陈家护卫的攻击,朝着陈老爷的方位迅速逼近。

  “爹爹,安叔你来挡住这离山虎,我去护卫爹爹。”陈潇潇一见顿时急了,马上放下围攻离山虎然后朝着陈老爷的方位攻了上去,和所有护卫一起死死阻拦蒙面人上前。但是她这样一来虽然一时之间挡住了蒙面人,却将陈安独自一人留在了场中。而此时离山虎一声厉啸立即从圆阵之中召唤两人随他一起围攻陈安。

  陈安本来就稍微不敌离山虎,此时更是多了两名对手瞬间就变得危机万分,根本无法防住离山虎的疯狂攻击。而陈安一旦倒下凭借着这最后的一点人手根本挡不住蒙面人的屠杀,陈家的危难只怕马上就要来临。

  “安叔。”陈安的遭遇被陈潇潇看在眼里,但是她此时被对方的圆阵围在中间根本无法出阵援助陈安。离山虎简简单单一个调令却让陈家原本逐渐好转的局势瞬间逆转。

  薛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眉头也开始紧皱,但是还是在片刻之后想到了办法。“噗嗤”长空之中乌芒忽然一闪,原本协助陈潇潇打算助她打开局面的箭矢此时随着薛洋的想法调转了方向,开始指向围攻陈安的蒙面人,而且还专门朝着离山虎身边的那两人而去。“噗噗”两声之后,被陈安拖住的这两人翻身倒地,身上同样插着两根白茎长箭。

第三章 力挽狂澜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661 2018.11.27 14:23

  “你到底是谁?是英雄好汉的就给我站出来,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离山虎亲眼见到自己的两名兄弟倒在自己的面前,所中的箭矢居然还是自己之前所携带的白茎长箭,顿时再也忍不住,仰天怒吼道。

  不过很显然任凭离山虎如何叫嚣,薛洋在此时都不可能回答他什么,反倒是源源不断持续射出的箭矢不断的制造死亡,虽然陈家护卫此时已经处在绝对的劣势,此时还能够持刀战斗的已经不足十人,但是在薛洋的箭矢援助之下,却死死地挡住了蒙面人的攻击,甚至不断的有蒙面人中箭倒地或者被那剩余的陈家护卫抓住机会就地击杀。

  “你们不要缠斗了,立即分出几人给我去杀陈老头,其他人挡住那个陈潇潇。”离山虎在自己的同伴被箭杀之后虽然依旧压制住陈安,但是短时间内要想杀掉对方难度很大。不过在薛洋选择没有攻击他之后他已经能够分神出来指挥自己的手下改变部署,这样一来在人数的绝对劣势面前,陈潇潇这一下彻底挡不住对方的行动了,甚至因为一个猝不及防,再次有三名护卫倒在对方的手下。这场混战打到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陈安满腔愤懑的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在地上,陈潇潇的身形也逐渐被围在其中,难以脱身。而陈老爷身边虽然还有不少仆人侍女,但是在分出去近十人之后,一场杀戮就此展开。那些手无寸铁的仆人根本无法和对方相抗衡,血水染红了这片官道,也让陈潇潇和陈安的反击渐渐的失去了意义。而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此时原本一直不间断激射的箭矢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这一下让陈安吓得亡魂皆冒,急忙出声道:“这位英雄好汉,我陈家今日遭此大难,还望英雄能够出手相助,斩杀贼寇,我陈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请英雄看在多少妇孺被无辜杀戮的份上肯垂援手。”

  “我也希望。”此时的薛洋却有些无奈,摸了摸自己身边寥寥无几的数支白茎长箭,深吸一口气之后,不再理会此时场中的变化,这最后几支长箭要在关键时刻才能用。

  而此时陈老爷在最后仅剩下的仆人的保护下逐渐被离山虎的手下堵在了一辆马车旁边,失去了动弹的机会。而不管陈安如何哀求,薛洋都保持着沉默,也让离山虎忍不住哈哈大笑,手中长刀一把架住了陈安疯狂的攻势,叫嚣道:“陈安,你现在已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告诉你,今天已经没人救你了,你所谓的那个帮手用的是我的弓箭,你以为那密林里有多少长箭?告诉你已经没有了,一支都没有了,你们现在就乖乖等死吧。”离山虎的话让周围的蒙面人士气大振,没有了薛洋的干扰,出手之际更加凌厉,陈潇潇身边最后三名护卫片刻之后也终于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之中。这样一来陈潇潇等于彻底被二十多名蒙面人围在了中间,饶是她本身武艺就很不错,但是此时也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周围四面八方都是明晃晃的长刀朝自己砍来,心神激荡脚下一滑,身形踉跄之下手中长剑被对方一个侧劈击飞。失去了兵器的陈潇潇忍不住哀鸣一声,一脚踢飞自己眼前的那柄长刀,但是面对着其他方向的兵器此时的她已经无能为力。

  “大娘子!”陈潇潇遇险陈安也是跟着心神大乱,纵声怒吼之下被离山虎抓住机会一刀斜削,他的肩膀之上瞬间一片殷红,被逼得连连后退。

  而此时陈潇潇那边甚至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同时有三柄长刀朝她砍过来,而她只来得及挡住其中的一柄,对于另外两柄长刀却再也没有力量去阻拦。

  陈潇潇再次陷入险境,薛洋也终于等到了机会,再次搭上两支长箭,只见顷刻之间空中乌芒再现,两道长虹闪电般划过长空,让陈潇潇眼前的两人身形瞬间凝固,随即甚至连一声叫唤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白茎长箭!又是白茎长箭!当所有人看着这两名蒙面人背后插着的那两支长箭的时候,所有的蒙面人都情不自禁的回头看着那个曾经自己这些人藏身的荆棘林,此刻那片安静幽暗的荆棘林却犹如一个食人巨兽一般,在不断吞噬着自己这些人的性命。

  “陈潇潇多谢这位英雄救命之恩。”趁着所有的蒙面人一愣神的机会陈潇潇一个闪身,一掌劈在一名蒙面人的肩膀上,然后顺势将对方手中的长刀抢在手中,跟着回刀在他脖子上一拉,一蓬鲜血就此喷出。这几下兔起鹘落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但是陈潇潇脱困抢到兵器之后立即开始攻击这些蒙面人,趁着对方心思不定长刀刀光闪烁,顷刻间杀死三人,开始逐渐朝着陈老爷的方向而去。

  “啊!你找死。”离山虎见到好不容易陈潇潇失去反抗之力但是却被薛洋顷刻之间化解,怒火再也压抑不住,盛怒之下的他不管不顾直接朝着自己身后而去,他要杀了薛洋,这个在短时间内就直接击杀了自己数十名手下的搅局者。只不过好不容易有了生机的陈安此时根本来不及思索其他事情,在离山虎主动撤退之后纵身一跃,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杀进了蒙面人对陈潇潇的包围圈。他的加入让剩下的这不到三十人的蒙面人队伍顿时大乱,虽然陈安受伤,但是他的武艺比起陈潇潇要高出一大截,这下一出手瞬间直接扫倒了周围的四五名蒙面人,长刀所向更是一口气劈飞了三名蒙面人的脑袋。连续的杀戮让已经到了密林边缘的离山虎差点疯了,再次一个纵越从原地拔身而起,几个动作就快速接近陈安,嘴里怒吼“陈安你敢”。激怒之下的离山虎出手带着十二分的凌厉,招招都是杀招,将陈安逼得步步后退。

  而离山虎的到来也让剩余的蒙面人的士气得到稍稍恢复,毕竟薛洋在射出两箭之后就不再有其他动作,也许是箭矢真的已经用光了。而眼前陈家能够战斗的就只有陈安和陈潇潇两人。虽然陈潇潇及时护住了陈老爷,但是陈安却陷入了自己的包围之中,只要拿下陈安那么陈家就必然彻底战败。自己这些人损失了这么多如果不能拿下陈家,那就真的亏到姥姥家去了。

  这个道理不光是离山虎想清楚了,他手下的那些蒙面人也都差不多明白过来,所以出手之际更加不要命。陈安虽然武艺高强,但是在离山虎这个生死大敌加上周围一众对手的包围之中他根本没有办法应对,短短片刻就已经险象环生。而此时将陈安逼到死角之后,离山虎却见自己身后依旧没有箭矢飞来,心头大定,笑道:“兄弟们,那人已经没有长箭了,大家放心的下杀手吧。”说完之后手中长刀掀起无穷的刀芒,招招都朝着陈安的要害而去。

  “安叔!”陈安陷入险境,陈潇潇那边却也是同时被四五人围住了,而且身后还有好几人正准备越过陈潇潇去截杀陈老爷,所以她几乎算是眼睁睁的看着陈安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刀光淹没。陈潇潇看着陈安,长长的弯月眉之下一双星眸满含泪水,绝望之情充斥言表。

  “噗嗤”这一次离山虎一刀砍在陈安手中的长刀上面,雄浑的力道让陈安再也坚持不住,手中长刀被对方硬生生的劈成两截。在劈断陈安的兵器之后离山虎再接再厉,搂头一刀再次劈下,准备一击将陈安劈成两半。此时空中忽然闪过一丝轻微的声响,躲过了所有人的戒备,遥遥的扎在了离山虎的后背之上,让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顿了一顿。而也就在这间不容发的那一刹那,陈安一声怒吼,手中只剩下半截的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离山虎的胸膛。而也就在这一瞬间,空中乌芒再次出现,白茎长箭划过长空,犹如一道九天霓霞一般扎在了离山虎的颈部大动脉之上。在一刹那遭受到前后三次攻击的离山虎在这一刻眼神凝固,似乎还在想着这不可思议的瞬间到底是如何被逆转,自己是如何被暗算的,但是这一切在这一刻都被终结了。陈安在手中断刀扎进离山虎的胸膛之后反手直接抢过对方手中的大刀,将身边尚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几名蒙面人全部击杀。

  “还不错。”荆棘林中的薛洋对于陈安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前为了不让离山虎察觉,他使用的是自己的猎弓发射了第一枚箭矢,而且也是自己平常使用的普通箭矢,所以长箭在空中划过的时候声音非常轻微。自然猎弓没有多少力道,这一枚箭矢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是给陈安一个机会。而自己这一枚白茎长箭也是为了防止万一,如果陈安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受伤之后的离山虎也誓难逃过后续白茎长箭的追击。

  “大头领死了,大头领被杀了。”只在那一刹那,当陈安杀出重围,离山虎的身形轰然倒地之后,这群蒙面人就再也没有了主心骨。对于身后那源源不断射来的长箭的恐惧也在这一瞬间达到极致,以至于在随后的片刻之间,不管是陈潇潇陈安还是那依旧在飞来的长箭,这群蒙面人竟然没有丝毫的闪避,就这么直挺挺的被击杀在当场。

  “大统领死了,我们快跑。”陈安不顾自己身上累累伤痕和陈潇潇合力击杀剩余的蒙面人,而也在这一刻,当这群蒙面人再也受不了来自背后的这一箭接着一箭的时候,最后的使其被消磨殆尽,所有人心头涌现的就两个字:“快跑。”几乎就在那一刹那时间内,所有人都慌不择路的朝着四面八方而去,竟然是再也兴不起抵抗的念头。

  这种情况也让薛洋悄然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此刻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枚箭矢。因为慌乱,所以没有人察觉到刚刚他射出来的箭矢已经不是白茎长箭了,而是自己老爹留下来的普通箭矢。

  陈潇潇和陈安勉力追击了一下,就直接放弃,原本两人就是属于靠着心头一股气在硬撑,此时峰回路转,在这些蒙面人逃离之后他们哪还有余力去追击?不过和陈安挣扎着指挥陈家剩余的十几名仆人开始匆匆收拾战场不同,陈潇潇却缓步来到密林旁边缓缓一鞠躬带着喘息道:“陈潇潇多谢英雄救命之恩,如不嫌弃,请英雄现身一见。”今日这惊魂一战如果不是有这名神秘人从旁以弓箭不断牵制离山虎,消耗他们的实力,只怕陈家一众决无幸免之理。所以在陈潇潇的话说完之后,已经回过神来的陈老爷带着所有人来到陈潇潇身边,齐齐鞠躬。

  陈潇潇原本也没指望自己一番话对方就会现身,但是此时的荆棘林却忽然动了一下,薛洋的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

  薛洋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潇潇,此刻她虽然衣着散乱,但是一双星眸之中带着一丝异样的神情,正在仔细的盯着自己,似乎还带着点点好奇。只是距离近了,薛洋却感受不到之前在绝境之中自己两次感受到的那一缕绝望,感受到来自这个少女心头的哀婉。

  “我不是什么英雄,路过此地原本也只是适逢其会。”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见到众人一脸惊诧的样子微微一笑道:“那些白云寨的贼寇虽然已经逃逸,但是难保不会有人去而复返,而且看他们所用弩箭,都是军中制品,只怕来头非小。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免得再生波澜。”薛洋的这几句话说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更加惊异了,看对方小小年纪衣衫褴褛,但是这话听起来却怎么听怎么不像是什么山野之人。陈潇潇忍不住问道:“这位......,哦,你究竟是什么人啊,为何会来到这里?”

  “山野之人。”薛洋心情平静之后对于眼前的这位大小姐有些好奇,按理来说这少女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可是刚才见到她可是舞剑纵横在贼寇之中,武艺确实不错。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几眼,倒是让陈潇潇没来由的脸上一红,破天荒的低下头来。

  “你们怎么还不走?再来人的话我可是帮不了你们了。”薛洋顺手捡了一大堆武器,抬头一看却见到陈家人都在看着自己,忍不住好奇道:“我脸上有花了?这么看着我?”

  “小兄弟,你要这些兵器干什么?”陈安这时候包扎好伤口走过来躬身一礼谢道:“小兄弟救命之恩让陈家上下感激莫名,如果小兄弟不嫌弃,可否告知姓名,也好让我等日夜感怀。”

  “我叫薛洋。”薛洋知道眼前的这位中年人,的确是个高手,刚才的战斗他在后面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所以见到对方发问,薛洋也是回了一礼,然后背起一大堆兵器,手上也提着五张长弓和好几个装满了箭矢的箭壶摆摆手道:“我说了我是山野之人,你就算是知道我叫什么也没用,我这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

  “要不你跟我回霍州县城吧,你是我陈家救命恩人,我陈家一定会奉若上宾的。”陈潇潇此时忽然开口,似乎带着某种期盼。

  而她的这句话倒是让已经恢复平静的陈老爷子心头一动,走了上来拱手道:“小恩公家居不便,是否可以去我陈家盘桓一二,让我陈家感激小恩公救命之恩如何?”

  “咣当”似乎是被陈家父女的诚意所打动,当这堆兵器被薛洋扔下,所有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将薛洋当成了救命恩人。

第四章 舒州疑云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5616 2018.11.27 14:38

  霍州县城,孤处于大别山余脉的包围之中,地势狭小,境内多山地,地贫民弱,自来都无人关注这一处。原本默默无闻的一个山区小城但是却在短短数年之间涌入了不少外地人,他们或是从东方连天战场之上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或者是从南方大江之畔进入此地逃避苛政的逃亡者。这些人涌入之后倒是让小城这几年变得稍稍兴盛起来,至少人口增加了不少。

  秋去春来,当初薛洋随陈家来到霍州迄今已经快半年时间了。陈老爷子感激薛洋当日的救命之恩,对他是奉若上宾,专门在老宅拨出一个院落给他单独居住,陈家上下因为都见过当日薛洋那连环箭法,所以个个对他都很尊敬。没了别人打扰,薛洋也安静的待在陈家习文练武。有了陈家的支持,薛洋也就不需为了生计苦苦挣扎,也正因为如此,对于这个乱世,薛洋也开始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当初被生计压弯了腰的昔日想法也开始重新在脑海中回荡。

  “难道这也是另类的兼济天下的想法在作怪?”薛洋忍不住喃喃自语,现如今是广明元年,这是唐僖宗的年号,这也是黄巢起义军肆虐中原各地的年代,大唐江山正是因此陡转直下再也没有转圜余地的。而自己,在这样的乱世,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一个孤儿,什么都没有,就算是算上这个将自己当做“恩人”的陈家,只怕在如今这个乱世也没有丝毫崛起的本钱。自己究竟该如何行事才能和这个时代那数不胜数的“牛人”同台竞技呢?

  所以想清楚这一点之后,薛洋打算跟陈安学武,至少乱世之中,武力能够保命,这是所有的志向能够生根萌芽的根本。只是陈家虽然安全的从光州撤回了老家霍州,摆脱了李罕之的威胁,但是在北方各地的生意却丢失了大半。所以一旦家族安定下来,陈安立即协助老爷子将北方的人手能撤的都撤到南边,然后又和霍州县衙商议好,将城外霍邱附近的荒山和荒地买下一大片,准备先开荒,保住家族根本再说。这样一来陈安就忙得脚不沾地,薛洋无奈之下也只得求助这位陈家大小姐,乖乖地跟在她后面当起了学徒,两人由此也快速熟络起来。

  春寒料峭,刚刚过完年节的霍州没有一丝一毫的春意,皑皑的白雪覆盖住了整座大别山,万籁俱寂,生灵绝踪。霍州百姓也都学着动物一般蛰伏起来。也唯有陈家这样的大家才会在冬日里也忙个不停,陈家在这个冬季捐出不少粮食,还开设了粥棚,让很多缺衣少食的流浪百姓得以熬过这个看起来尤为寒冷的冬季。

  陈家虽然上上下下都在忙碌,但是却打扰不到陈潇潇,她每天除了督导薛洋练习武艺就是在家宅之中四下乱转,偶尔也会带着人出门走走,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此时陈潇潇手持一柄长剑递给薛洋笑道:“喏,你这武功也很有火候了,这是送给你的,看看这寒霜剑如何?”薛洋的院子在老宅的最西边,这原本是陈家的客房,被改造出来一个单独的院落专门给薛洋居住,所以陈潇潇过来得时候是穿过整个陈家老宅的,说话冒着白气,红扑扑的俏脸配合着滑若雪肌一般的貂裘,让她宛若一朵雪莲花一般,绝世玉容。

  寒霜剑是陈家前代的珍藏,之前一直存放在仓库中没人注意,年代久远之下,只是稍微一动就有一种古朴沧桑的气息迎面扑来。薛洋点了点头,接过之后直接拔剑出鞘,但见冰寒的气息瞬间让周围原本就寒冷的气温似乎再次下降,看得出来是一柄传世利器,所以微微凝神道:“这应该是一柄重剑吧,看样子足有三尺两寸有余,剑刃也比你的碧翎剑要宽出近一半,不过倒也适合我。”薛洋微微一笑,这半年来饮食起居变好之后他的个头和气力开始疯长,身高已经接近前世,足有将近八尺,站在陈潇潇面前足足比对方高出大半个头来。

  “你力气太大,要是换做碧翎剑这样的兵刃只怕被你使出来也是轻飘飘的,反倒是这种重剑合你的意,不过很可惜,我家中并没有长槊,所以你的枪法也就这样了,正好也不是真的要上战场。”陈潇潇白了对方一眼,将用白铁通体包裹住的剑鞘拿在手中笑道:“这也不知道是我陈家哪一代先人搜集到的兵器,看样子似乎有点老,说不得是百年前的物件了。”

  陈潇潇自顾自的说了这么多,却见薛洋盯着长剑似乎在发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道:“你这整天窝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习武闷不闷啊?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不去,最近外面不安生,只怕中原那边又要大战连天了?淮泗之间也不会好到哪去的。说不得也只有霍州这样的边边角角才能暂时避开这第一波战火。”薛洋收起寒霜剑之后摇摇头道:“你得空和老爷子说道一二,陈家主业暂时不妨放在舒州地区,如果还有余力的话就沿大江开辟去江东的航路,其他地方最好还是不要投入过多人力,否则的话大战一起空耗金钱。”

  薛洋的话让陈潇潇皱了皱秀眉,但是随即笑道:“之前已经和他老人家说过了。我这次说的地方正是舒州,老爷子已经和舒州刺史联络上了,他们之前就认识,所以我打算去舒州转转,你一起去吧,正好散散心。”

  “舒州啊,那也好,去看看。”薛洋心头一动,若有所思:“这地方暂时应该还波及不到吧?不过这淮泗大地还会持续混乱下去吧?也好,这说不得也能给自己一点机会。”对于舒州这个此时尚不起眼的州郡,薛洋倒是很看好,至少比北边的庐州要好不少。乾符年间淮泗地区除了黄巢起义军不断攻略,已经形成气候的诸藩镇内部也是攻讦不断,反叛者此起彼伏,杀之不绝。而今年黄巢自南向北渡江北上,几乎不战而得和州和亳州等地,差一点还直接拿下了庐州城。

  黄巢此时正在江南一带肆虐,只要舒州本地守住沿江各隘口倒也问题不大。而薛洋记得历史上黄巢也没有跨江截击过舒州,否则的话他也不用费心费力从江西一路东进最后在采石矶渡过长江。所以尽管沿江防务日益严峻,但是舒州内地还是比较安定,至少本城没有多大动乱。

  陈家这一次打算在舒州发展扎根下来薛洋没意见,战乱之中偏安一隅的舒州吸引了大量的人口,不仅仅庐州以北的难民扶老携幼南下,就连南岸的池州等地百姓也多有浮江北上者来舒州讨生活。人口增加之后自然就带来了巨大的商机,而且境内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确实可以作为一个长期发展的地方。薛洋在陈潇潇走后一边回忆后世这一带的地理情况,一边想着舒州的地形优劣,思考以此作为基地的可行性。毕竟一个人口不缺而且没有经历大乱破坏的地方,不仅仅是陈家需要的,也是自己需要的。薛洋一连几天没有出门,一直在暗自筹划,只不过有些事情自己不到实地走访一趟永远都是雾里看花。

  所以陈潇潇提议倒是让薛洋越发的感兴趣,两人静等出了正月之后跟随老爷子南下,走宿松县城经过天柱山然后折而向东,进入舒州地界。因为时任舒州刺史的林度偏好天柱剑毫,所以陈安已经入山去寻找佛光寺主持慧心禅师求购顶级剑豪茶叶,薛洋则跟随陈老爷子提前一步进入舒州城内。

  在薛洋一行出发之前,陈安就已经安排人手在城内购得一处宅邸作为落脚点,所以他们入城之后暂时休整等待陈安到来,陈老爷子也抽空让人将自己的名剌递到了刺史府门房,然后在家开始布置人手处理陈家落地舒州的后续事宜。不论是买田置地还是购置产业,发展商路,还是联络城内商家等等这些都是千头万绪,事事繁杂,陈老爷子在随后赶到的陈安协助下几乎是每天都在应酬和谋划,倒是陈潇潇闲的没事,整天拉着薛洋到处乱转。

  “你不会真打算将这半年窝在霍州的怨愤都发泄在这几天吧?”不管是前世今生薛洋对于逛街都有一种天然的恐惧,这几天被陈潇潇拉着都快将整个舒州地面都踩过来了却还是不罢休,所以今天一大早薛洋见到对方还要去江边看看顿时直接拉住了她。

  “我只想去看看明月照大江而已,放心好了。”薛洋坚决的态度让陈潇潇大感头疼,急忙拉着她的手保证道。

  “现如今碗口城那边只怕是全力戒备吧?这时候跑过去还能出得来吗?而且听说东边的雷池水贼也是蠢蠢欲动,就不要出城了,你要是想转就在城内吧。”薛洋见对方死缠烂打甚至撒娇的办法都用上了,实在是受不了只好陪着她出门,但是却言明不得出城。

  薛洋自己这些天已经对舒州有了一定的了解,确实是人口不少,虽然南边的池州被黄巢攻击,东边的雷池也有贼寇出没,但是毕竟本土没有受到战乱影响,所以周边百姓都不断往舒州跑,各种各样的物资也非常丰富,百姓也很富庶,比起周边的其他各州郡要好上不好,是一个理想的地方。

  “实在受不了你了,这舒州城你算是逛遍了吧?”薛洋对于舒州有了了解之后心里也就隐隐然有了底,倒是对于这个掌管舒州的刺史林度有些好奇了,正在思索要不要跟陈老爷子说这件事,却被陈潇潇又给拉到了大街上,忍不住无奈的苦笑道。

  “闲来无事而已。”陈潇潇撇了撇嘴,学着他的样子摊手道:“我也实在受不了你了,这到哪都抱着这柄剑啊?它又不会飞,你还怕它跑了不成?”陈潇潇对于薛洋这种天天抱着寒霜剑的样子忍不住娇嗔道:“早知道就不给你找兵器了,现在看来你看它的时候比看我还多,我长得有那么难看嘛?”这一幕娇嗔似怨似怒的样子,靥生红霞,刹那间似乎夺了日月神采,倒是让薛洋看得一呆。而陈潇潇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些过火,所以急忙低下头,双手摆弄着自己的裙带,两人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半晌,薛洋才有些尴尬的打破了这些微的沉闷,指着前方道:“要不,继续逛街?”

  “你不是不喜欢逛街嘛?”陈潇潇抬头看了一眼薛洋,刚问了一句就似乎有些后悔,倒是薛洋接过来的一句话让她忽然心头莫名的一暖,“但是你喜欢逛街啊。”

  少女天性,宜喜宜嗔之间转换的都似乎是毫无来由,一句话又让陈潇潇恢复了之前的活泼,拉着薛洋开始穿街走巷,不断在各个店铺中穿梭。不到半个时辰时间,楚风手中就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全都是她买来的各种各样的商品。

  “大小姐,再逛下去我可没手去拿东西了。”薛洋拽住了兴致越来越高的陈潇潇,苦笑道:“要不明天再继续?反正在舒州应该会停留不短时间,留点新鲜的来日方长如何?”

  陈潇潇意犹未尽的看了看薛洋,尚未说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打断了两人的拌嘴。只见不知何时间数十名士兵从城门口冲了过来,瞬间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这一下轮到薛洋和陈潇潇两人莫名其妙了,这些士兵围着自己干嘛?本来春寒料峭路上行人就不多,就是有也是行色匆匆,此时见到士兵出动更是一哄而散,刹那间整条大街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给我将这两个乱党拿下。”陈潇潇本欲上前说话,却被对方这一句话给堵了回来,而且直接扣上了乱党的大帽子。这让薛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按理说陈老爷子此时已经在刺史府做客,两人之前还是熟识,这林度为何突然如此行事?坊间传说这个林度是个文人出身,对于商旅一向都是很优待的,就算是和陈老爷子谈崩了也不至于让士兵直接出动捉拿自己吧?

  “你们是哪位将军的部下?”薛洋心头忽然一动,心头悄然出现一缕忧色,上前挡住了对方的动作问道:“诸位说我二人是乱党,可有凭据?可有刺史府文书?”

  “抓你们两个乱党还需要什么凭据?告诉你小子,爷们才不管什么刺史府呢,爷爷这里只有抓人的镣铐。”对面领头的应该是个有职位的人,穿着一身还算完整的甲胄看着陈潇潇姣好的面容狞笑道:“这个娘们就是乱党,给我拿下。”他伸手一指身后士兵立即挺着长枪冲上前来。

  “看样子林度也控制不住舒州这群牙将了。”薛洋心念如电,扔下手中的包裹,寒霜剑一拨瞬间上前,剑鞘左右穿花敲在面前这两名士兵的脖颈处。薛洋手力大的出奇,当场将两人给敲晕过去。看着两人瞬间身形委顿倒在地上,来自后世的灵魂自然是明白这“一招制敌”的诀窍所在,但是眼前这群人却很显然不清楚这些,所以他这一招也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停住脚步。

  “我再说一遍,没有刺史府文书,谁敢上前,杀无赦。”薛洋指着对面那名甲胄军官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舒州军如今乱成了什么样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抓人。”此时陈潇潇也明白过来了,上前道:“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拿下这个领头的,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她本就脾气火爆,刚才那个军官那淫邪的目光更是让她火冒三丈,所以闻言也不顾薛洋的眼色径直冲了上去,手掌连连挥动,一掌击出将刺向自己的一杆长枪打偏,然后冲到了军官面前,掌印如电直接朝着对方面门而去。

  “我不是让你上前动手。”薛洋见到陈潇潇瞬间冲上前去和军官动手苦笑不已,这丫头还真是风风火火。但是乱世之中还真是什么怪事都能发生,不仅仅军队不听刺史府的私自拿人,自己居然以百姓之身对抗军队了。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些,那个军官已经抽出长刀朝着陈潇潇劈面砍了过来,他也不再迟疑,跟着上前,寒霜剑也不出鞘,直接拿着长剑当大棍使,乒乒乓乓之声乱响,身边那些围攻自己和陈潇潇的士兵瞬间被他打倒好几人,个个都是直接倒地。他的身形也瞬间到了军官身边,长剑在手中一转,猛然下压,只见原本绕过陈潇潇的掌击劈向对方面门的军官身形忽然之间一矮,寒霜剑出鞘一半直接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冰冷的剑锋横在他的脖子上。

  “哈哈,孺子可教,你这功夫学的可真快啊。”陈潇潇见到寒霜剑剑柄直接递到了自己跟前,柔柔一笑然后素手一扬,抓住剑柄冷喝道:“再不住手我就把你这颗脑袋给切下来。”寒霜剑粗大的剑刃映衬的寒光瞬间让对方安静下来。

  “赶紧住手,大娘子,还请息怒。”军官在陈潇潇干脆利落的动作之下再也不敢妄动,他身边带来的那些士兵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薛洋见此却是摇了摇头,舒州军备如此之差,别说黄巢过江袭扰,就算是已经在庐州等地闹得天翻地覆的那些叛乱分子只怕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拿下这看起来外表光鲜的舒州城吧?看样子陈家这么早就过来只怕是自己考虑不周,陈家不能将宝压在林度身上,他根本控制不住这群骄横的牙将牙兵。但是这种混乱对于自己的谋划而言反倒是另外一种便利,只不过这个想法在一瞬间之后就被他压了下来。

  后世模糊的记忆使得薛洋明白,这个时代藩镇割据带来的另外一个毒瘤就是牙兵牙将骄横异常,甚至很多时候直接左右地方稳定和节度使废立。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这种事情的发生。如果自己料得不错的话,只怕此刻林度尚未得知这里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些牙兵牙将单单过来抓自己,应该也是害怕林度借助陈家之力增强刺史府的实权然后反压军方,所以他们才会先发制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只怕自己一行进入舒州就步入别人设下的圈套之中了。

  这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自己这还没打舒州的主意呢,自己就被别人给算计了!想到这里,薛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看向刺史府方向的目光也变得异常冰冷。

第五章 图穷匕首现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340 2018.11.28 09:50

  “薛洋,你为什么要把这边**给放了?”陈潇潇被薛洋拉着一边往前疾走一边抱怨道。她不明白为何薛洋一瞬间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而且根本没把那帮士兵怎么样就直接给放了,拉着自己走的方向居然是刺史府。

  “潇潇,只怕咱们要卷入一场兵变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老爷子。”薛洋一边跟她叙说这件事的原委一边道:“希望老爷子不要答应那个林度什么事吧?否则的话只怕陈家此次祸事暂难躲开。”薛洋的一句话让陈潇潇脸色也变了,愣了半天才开口道:“林刺史到底要让我陈家做什么呢?如果我爹爹已经答应了呢?”她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毕竟陈家大大小小的灾祸就不曾断过,她一个女孩是真的再也经不起了。

  薛洋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正要出言安慰,却见到前方陈安已经带着人过来找他们了。舒州城本就不大,两条十字长街构成市中心,刺史府就在市中心附近,距离他们出事的地点本就不远,所以陈安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大娘子,郎君,你们没事吧?”陈安手中提着刀剑,身后除了陈家家丁之外还有两名身穿甲胄的官兵。这让薛洋心头隐隐不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陈安道:“刺史大人得知你们被城外府兵为难,特意吩咐这两位将军前来营救。还好,现如今没事了,真是万幸,快随我前往刺史府,林刺史说要见见你们。”

  “安叔,老爷子何在?”薛洋拍了拍陈潇潇的香肩示意她安心之后跟在陈安身边径直问道。陈安的话让他彻底断了心头最后一丝念想,深吸一口气之后心念如电,暗自开始筹谋此事该如何善了。想到这里转头看了一样跟在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这两名刺史府将领,眉头却开始皱的更紧了。

  “家主尚在刺史府。”陈安此时也看出了薛洋和陈潇潇两人脸上的异样,所以说话也变得小心起来。

  “走吧,先去刺史府。”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下定了决心。而他身边陈潇潇却悄然握住了他的手掌,轻轻的摇了摇。薛洋也知道她的担忧所在,所以也是轻轻摇了摇对方的手,以示不必担心。两人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有点怪异起来,似乎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只是时间紧急,不管是薛洋还是陈潇潇都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倒是旁边的陈安看到两人的这副模样暗自点头。

  有刺史府两位将军跟随他们没有受到丝毫阻拦直接就走了进去。舒州刺史府看起来比较破败,甚至比不上陈家老宅。这一点似乎也能说明林度要拉陈家的用意所在,只不过在薛洋看来林度根本没有能力掌控城外的三卫军兵,甚至城内的守城军都未能够调动得了。薛洋想着心思跟着陈安一路来到刺史府后院的一栋小楼旁边。

  “大娘子,郎君,前面就是刺史大人书房,我在此等候。”薛洋见到这两位将军站在小楼门口示意自己二人进去,顿时低声对身边的陈安道:“安叔,你马上回去通知所有陈家精干人手在府邸戒备。”说完之后也不待对方回答就拉着陈潇潇走了进去。

  “哈哈,刺史大人,他们来了。”薛洋刚一进门就听到陈老爷子爽朗的声音,门右侧是是一个会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和陈老爷子差不多岁数的老者,长须净面仪态倒是不凡,此时正朝自己看来。陈老爷子坐在宾座上,对面还有一个年轻人作陪。

  “薛洋,陈潇潇见过刺史大人。”不管如何林度此时是舒州城最高长官,所以薛洋跟着陈潇潇一起上前见礼。这个林度倒是看起来很有精神,对于薛洋二人也有着一丝好奇和探究的神情,只不过见到薛洋手上的寒霜剑之后眼睛就转移到陈潇潇身上。

  “陈老丈夫,这位小娘子便是令嫒千金?那这位是?”林度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薛洋也不在意跟着陈潇潇同坐一席,待在了陈老爷子下首。不过两人刚一坐定对面那位年轻人就起身朝着陈老爷子拱手问道。

  “此乃我宗亲后裔,老夫也老了,陈家家业现如今也渐渐交给他二人打理。”陈老爷子一句话倒是让薛洋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对于自己在陈家的身份他倒是没在意,现如今陈家上下对于自己这个外人加恩人毕恭毕敬,就连陈安也是将其当做主家看待。只不过老爷子这句话明显是话中有话啊。一瞬间薛洋和陈潇潇对视一眼之后,薛洋是朝着对方一拱手算是回话,但是陈潇潇却悄然间拉住了他的手。

  “嗯,年兄果然眼光不错,小小年纪性子沉稳,而且不卑不亢倒也不凡啊。年兄比我好,你看我这长子,别看痴长这小郎君几岁,但是却性急暴躁,这一比之下倒是让我汗颜。”林度见到自己的这位长子看向陈潇潇的眼光大不相同,而且还主动问起薛洋,顿时对方的心思,但是陈老爷子的一番话却明显意有所指,顿时打消了原本想顺水推舟的话转而道:“刚才我的提议还请年兄多加考虑,乱世之中商家经商终究还是需要有支撑才能走得平稳。就如刚才,小娘子和郎君街头遇险不正是说明这一点吗?我舒州刺史府虽然庙小力微,但毕竟也是一镇之地,至少在周边州郡,我林某人的面子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承蒙年兄看重,陈记岂敢妄作矜持?陈家在舒州会逐步加大力度,协助年兄安定舒州民生,这一点我是义不容辞。只是让家中子侄出仕这一点却有些为难,陈家如今的情势想必年兄也清楚,陈某德薄,膝下只有一女,别无子嗣。而陈家其余数房也是人丁寥寥不堪大用,否则前次在光州也不会落魄流离最后转到回乡。”陈老爷子一番话倒是让薛洋暗自点头。但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林度却摇头笑道:“年兄说笑了,陈家家大业大,近年来虽然有些许式微但是终究还是大族。此番林度不是让你派家中子侄出仕,我是想请你出山,在刺史府任职助我一臂之力。以年兄的谋略和胆识,区区舒州刺史府这点事务想必年兄只是举手之间就能够帮我料理了。”林度说到此处忽然朝旁边自己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到了书房门口将原本敞开的大门给关了起来,而林度本人则自顾自道:“有年兄从旁协助,林度才有精力去整顿军备,安定民生啊。”

  林度的话落地之后,薛洋的眉头也紧接着皱了起来,果然林度的心思他算是看明白了,此计原本倒也不错,将陈老爷子留在身边,陈家的财力必然能够为他所用,短时间内不管是收拢军心还是另起炉灶都没有问题。但是此举却让陈家彻底没了后路,而且看林度也不是能够统领大军之人,那么到时候军权必然还会委以他人。乱世之中军权旁落加上还有一个予取予求的大财主陈家,这舒州要是没人惦记才怪呢。而且林度拉拢陈家只怕城外的军中将领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会派人当街找自己和陈潇潇的麻烦。虽然薛洋已经记不清城外驻军将领到底是谁,但是光看这一手就不在林度之下,只不过手下之人不太靠谱而已。

  陈潇潇摇了摇薛洋的手,她也猜到了林度的用意,钱财倒是问题不大,陈家本就是商家出身,数代苦心经营,积累的财富外人根本无法知晓。就算是在光州受损严重,但是却未能伤到根本。这大半年陈家主系人马返回老家之后,很多生意也都重新接续,不仅仅商贸网络在逐渐恢复,老家这边也购入大量土地,招募了诸多流民,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此时陈老爷子如果进入刺史府那么陈家的安定只怕就不复存在了,一旦林度或者舒州出现意外,那么陈老爷子必然首当其冲,而陈家绝对不能没有陈老爷子这根主心骨。但是此时林度是说的很诚恳,而且不管如何对方掌握着舒州最高权力,陈家难不成要和当日在光州一样再撤一次?所以陈潇潇一双美目看着身边沉思的薛洋,心头莫名的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依靠,所以当即摇手示意对方能不能有办法脱此困境。

  “世叔已经年迈,身体也不好,只怕难以承受如此重任了。如果刺史大人真的需要人手的话,晚辈倒是可以代劳。”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下定了决心,但是他的话一说出口却让陈老爷子和陈潇潇父女脸色齐齐大变,陈潇潇更是直接捏了薛洋手掌一下。倒是坐在主位之上的林度颇感意外,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薛洋。

  陈老爷子一瞬间看着薛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薛洋这样的先见之明但是操持一生商事的经验却已经明白林度的想法,让薛洋涉险是他不愿意看到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薛洋是自己宗亲后裔的原因所在。不过薛洋此时倒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依靠着林度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以自己的年纪,他不可能让自己留在刺史府,不管是林度另起炉灶建立军队还是收拢城外的舒州旧军,他都可以趁机插一手。而且相对林度,陈家绝对会全力支持自己,只要到时候有个名头,依靠陈家的财力和人力,薛洋甚至可以短时间内拉起一支军队出来。这样一来的话自己原本一直在考虑如何在舒州站住脚的问题一下子也就解决了,甚至根本就不需要借助外乱或者外界压力,自己就能够将舒州的兵权一点一点纳入到自己手中,然后反手以舒州为本,一步登天抢得和这个时代其他诸侯同样的本钱。再说如今已经是广明元年,黄巢起义军一旦渡江北上那么整个中原大地必然会再次陷入连天战火,再加上后来的秦宗权,就算是自己躲在霍州也未必能够独善其身。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点,至少现如今这个年头,五代十国的那些藩镇大佬们绝大部分应该是还都在萌芽当中,说不定自己还能占个先手。

  薛洋这边心思如电一般想清楚了所有事情,但是那边林度却忽然开口道:“小郎君孝心可嘉,只是国家大事事关舒州数万苍生,不可不慎思。刺史府需要的是世兄这样的识途老马来权衡利弊,此非一般勇气之辈可以胜任。所以小郎君请勿复言,还请世兄以舒州苍生为念。”说完之后朝着自家长子道:“远图,今日我和世兄谈的也很多了,你去准备些酒菜,今日和世兄畅饮一番,这几日请世兄就歇在我刺史府如何?也好提前熟悉一下刺史府诸同僚。”

  “刺史大人这是打算让我父亲从此住在刺史府?”陈潇潇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林度这是要软禁自己一家好逼迫自己的父亲就范,直接开口道:“如果我陈家不答应的话,刺史大人是不是打算让我等在此住一辈子不成?”

  “潇潇”陈老爷子和薛洋同时开口,不过薛洋却拉了一下陈潇潇,然后接过话茬道:“潇潇年幼,刺史大人恕罪。只是依薛洋之见,只怕刺史大人此时该心忧的不该是刺史府而是城外吧?”

  薛洋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的林远图也就是林度的长子立即喝斥道:“大胆薛洋,含沙射影到底意欲何为?”

  薛洋也不理会林氏父子铁青的脸色,反正这层窗户纸既然被自己捅破,小曲好唱口难开,自己都开口过了那还怕什么呢?,所以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牙兵骄横不服从刺史府管辖,这又不是舒州特有?大郎君气急败坏又是为何?难不成我没说中要害?陈家本就是商家,士农工商,商人为最末一等,就算世叔和刺史大人有旧,只怕也未必能够得到大人恩宠来书房谈论秘事吧?更何况还出仕为官?林大人为舒州苍生呕心沥血忠诚可嘉,但是我陈家却不愿趟这趟浑水,不明不白的让老家主孤身涉险。”薛洋一番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陈老爷子自然是怕薛洋口无遮拦惹得林度恼羞成怒,陈潇潇却看着自己身边的薛洋眼睛泛红,陈家家大业大不错,但是在乱世实际上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自己父女苦心经营尚且不能自保,可是如今陈潇潇却仿佛看到了陈家的依靠所在,那仿佛也应该是自己的依靠,所以一瞬间陈潇潇只觉得自己鼻子直发酸,急忙低头掩面。

  不过薛洋的这番话算是将林度邀请陈老爷子的所有算计都摆在了台面上,所以林度固然是脸色青红不定,林远图没有林度的涵养,起身怒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议刺史官员,你该当何罪?”

第六章 夤夜遇袭(上)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049 2018.11.29 15:07

  “难不成我说的不对?”薛洋见到林远图手按剑柄不屑一顾道:“如果大郎君觉得就凭刺史府这区区上百号人就能拦得住我,那么不妨一试?”

  “退下,远图把剑收起来。”林度见到林远图剑拔弩张,而薛洋却丝毫不让,双方只怕下一刻就会打起来,所以急忙喊住了林远图。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人不仅仅一眼就看穿了时下舒州最大的危机,更是一语道破自己筹谋数月的谋划,所以深深地看了眼薛洋之后道:“既然薛世侄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老夫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世兄莫要怪罪,度邀请世兄入刺史府参政虽有私心,想要借助陈家之财力稳住舒州局势,但是林某在此保证,绝无伤害世兄及陈家之心。你我相识数十年,我林度为人如何世兄心中有数,不需度讳言。所以此番相邀确实是诚心诚意,还请世兄相信,如果能够稳住舒州大局,度以舒州刺史之名担保,陈家在舒州境内所有生意买卖可以打我舒州刺史府旗号行事。”

  “刺史不必为难世叔,他年岁已大,经不起劳累。而且以薛洋看来,正如刚才所言,此时最应该的还是尽早解决好军权旁落之难题。庐州方向义军不断窜起,大有南下之势,他们一旦南侵,就凭城外的那三卫军兵,根本就不是人家一合之敌。到时候舒州虚弱也会彻底暴露在世人眼前,如果南岸池州等地的黄巢乱军渡江北进,那才是舒州末日。”见到林度依然没有放弃让陈老爷子入刺史府,薛洋也是感慨这个林度果然顽固不化,就凭着这股书生气也试图能够收复城外的那些牙兵?

  “年轻人勇气有余,到底不够稳重。贝翊礼虽然手中只有三卫人马,两千余众,但是多为悍勇之徒,而且不服管束,让他们驻扎在城外尚且时时扰民,对刺史府军令也是听宣不听调,贸然硬碰硬动手岂不是给他们祸乱舒州的口实?军国大事不是依靠一腔热血就能够解决的,需要徐图进取。这方面世兄经商多年,有的是经验和谋略来应付。世侄就不要多说了,世兄刚才留你们在刺史府只是戏言,但是度这番思量还请世兄多加考虑,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薛洋无奈的看了一眼陈老爷子,朝着对方点了点头。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薛洋已经想好了后续之策,所以和陈老爷子出了刺史府直接回了舒州陈家宅邸。因为薛洋之前的告知,陈安已经集中起了此次随行而来的二十多名精干家丁,全副武装准备随时待命。而陈安见到三人安全归来也是大松了一口气,急忙让家丁撤下去待命,自己随陈老爷子回到主厅。

  “世叔,只怕我们如今需要紧急从舒州撤离了,这座深宅大院此刻已经成了舒州军政两方的肉中刺。如果我估计不错,今晚双方人手都会一起过来,而且舒州局势必然会陡转直下,再无转圜的余地。”薛洋叹息一声道:“安叔,马上安排人手紧急准备,记住只带陈家嫡系人马暗中准备,天色一黑马上带着世叔和潇潇离开宅邸,其他人除可靠人手之外全部放弃。”

  陈老爷子精于世故,薛洋一说马上明白其中的原委,既然大白天成为的卫军统领敢命令军兵明目张胆的抓捕薛洋和陈潇潇,那必是知晓了刺史府的谋划,此时自己安然返回,他们也一定知道陈家只怕抉择就在今夜。只是不论陈家如何抉择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有害无益,陈家不论如何都不会帮助他们,所以还不如早下手为强,直接斩断刺史府外援,断了林度的念想。而林度今夜也肯定会派人前来,将陈家主干三人抢过去,到时候家主控制在手中不怕陈家上下不遵从调遣。所以微一沉吟之后立即道:“陈安,马上按照薛洋所言去准备,所有的家财都可以放弃,只要人撤出去了就是胜利。潇潇你也准备一下,天黑之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安立即开始着手准备,陈家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即解除,但是各人却都在暗中收拾好行囊,所有武器都暗自准备好,潜伏在府门周围。陈安甚至还安排了几名不起眼的家丁乔装离开去打探归路。

  “薛洋,天一黑城门必然关闭,我们就算是躲开了他们的袭杀,那该如何出城?”陈安一走,陈潇潇问道:“出不来城那还是受制于人,这些人如果有心必然会全城搜查,到时候我们根本躲不了多久,陈家的那些秘密据点也逃不过他们联手搜查的。”

  “这件事陈安早就安排过,你不用担心,舒州西城的城门令是我陈家的人,可以通过他打开城门。”陈老爷子接过话茬道:“今夜我们就撤离舒州。”

  “潇潇,入夜之后你和安叔带着世叔先行一步,我带剩下的人做做样子。”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继续道。他已经想好了,今夜虽然两方来袭,但是他有办法让这两边的人互相争战,从而从中渔利。但是他的话却让陈潇潇急了,拉住他的手直接道:“不行,我们根本不需要留人的,留下来两方夹击断无生路,你不要冒险。”

  “傻丫头,你怎么这么笨呢,不留人他们必然知道我们已经逃回霍州老家,以他们的速度我们只怕还走不出二十里就会被追上。”薛洋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至少要让你们跑出百里他们才没办法去追。”

  “孩子,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就去刺史府。林度要的只是我陈家钱财,不会对你如何的。”陈老爷子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长叹一声道:“孩子,多加珍重。”说完之后步履蹒跚而去。

  “记得一定要回来。”陈潇潇双眸之中蓄满了泪水,但是看到陈老爷子离去的身影,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放心好,我有办法脱身,快去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天黑了,多加珍重。”薛洋点点头,看着对方一步三回头离开也是有些感慨,之前在苍翠山官道自己第一次救下陈潇潇一家,这才半年时间过去,又要出手救他们第二次了。这一次比起上次自己隐蔽突袭,只怕要危险万分,但是舒州局势与其让他们以后爆发,被人所趁还不如此时引爆,至少周围的其他势力无暇顾及。所以薛洋是不紧不慢的盘坐在客厅之内煎茶煮水,浑然没有将宅邸之内越来越沉闷的气氛放在眼里。

  陈安办事的效率非常高,夜幕降临的时候,陈家宅邸大门都没开也不知道他何时间悄悄在一个小巷子里砸破了一堵墙,一行人悄无声息的从小巷子穿过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此事做的非常隐秘,甚至连那些留守的家丁都不知道。

  “郎君,弓箭在这。”陈家一名家丁将准备好的一副弓箭送了进来,薛洋扫了一眼,是军中所用的强弓,知道是陈家暗中所藏,所以点点头道:“去通知所有的兄弟们,今夜待在后院,全力戒备,等我命令行事。”

  家丁走后不久,薛洋站起身来看了看屋外的夜色,长叹一声道:“没想到这么浓浓的夜色之下马上就要沾染上血与火了。”他抱着寒霜剑走到正厅前门,只见昏暗的灯火之下,一队身着夜行衣的人也从院外各处纷纷翻墙而进,见到薛洋正站在门口等着不由得愣了愣。

  “果然不出所料,你们还是来了。”薛洋见到这群人身上隐隐然透出来的杀气,顿时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当即一声断喝,抄起旁边的长弓,弯弓搭箭一箭朝着为首之人射了过去,只见昏黄的灯光之下,箭矢犹如流星残影一般划过长空,根本就难以闪避,只听得如中败絮的声音响起,当先一人瞬间倒地不起。

  “左右给我上。”薛洋猝不及防的一箭让这群人瞬间大怒,只听得一道低沉的命令传出之后这群黑衣人猛扑上来,手中长刀雪亮,而且一看居然都是制式的唐刀,看样子贝翊礼是铁了心想要趁此机会彻底覆灭陈家,而且行事根本就没有顾忌,就差明火执仗开着军队进城厮杀了。

  薛洋此时却不急不缓,看着数十名黑衣人朝着自己杀来,手中强弓弓弦不断闪动,一支支白茎长箭呼啸而出,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就有近十名黑衣人倒地。其强横的力道让这些白茎长箭几乎全部是透体而入,中箭者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全部都是一瞬间毙命。其强横的杀伤力甚至让周围的其他黑衣人都相互愣了愣。

  “他就一个人,怕什么,所有人加速——”很显然薛洋刚才那气势如虹的箭矢让这群人本来志在必得的心思遭到了极大的打击,士气也开始随之迅速低落。此时之前招呼众人上前攻击的那道声音再次上前,在催促众人上前的同时试图重新鼓舞士气。但是薛洋本来就在等着他的出现,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用人教,所有人都懂。而之前没有发现不代表这一次他出声薛洋还发现不了,所以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急促的箭羽破空之声再次响起,只见昏暗的夜空中一道激流闪过,那道身影也迅速倒地,那根白茎长箭在其脖子上尚自微微颤抖。

  “二将军死了?”薛洋模糊之中恍惚听到了一句,随即就见到这群人开始大乱,似乎这位领头之人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所以他一死之后让所有人迅速丧失了信心。此时正是薛洋想要的机会,所以厉声喝道:“陈家众儿郎随我杀贼。”自己带头扔下弓箭,寒霜剑“咣当”一声迅速出鞘然后朝前杀去。而在他身后近二十名陈家仆役也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杀出,他们倒是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此时杀出却让己方的气势瞬间压过对方。原本就因为首领被薛洋一箭射死而大乱的这群人在慌乱之中被薛洋寒霜剑连续击杀数人之后终于开始不断后撤。他们的这副模样也让原本还心里有些发颤的陈家仆役信心大涨,跟在薛洋身后乱刀之下很快就再次砍死数人,将对方彻底逼出了陈家的前门大院。

  薛洋孤身一人站在门口,身后二十多名陈家仆役或弯弓搭箭或者手持刀剑严阵以待,看着眼前这群黑衣人不甘心的推入黑暗之中后。薛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欢呼,反倒是让所有人退到身后继续戒备,自己一手持寒霜剑一手持弓箭就这么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虽然自己强势射杀了对方的领头之人,而且看起来这位领头之人似乎颇为重要,所以对方因此大乱而被自己逼了出去。但是薛洋却不觉得今夜的厮杀就会因此过去,只怕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蕴含的杀气才刚刚开始,更何况在不远处的那座舒州名义上最高权力所在地,也有人在盯着自己吧?

  薛洋不知道的是,当这群黑衣人被自己逼出去之后不久,城外的军营之中就传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随即更多的人群开始从军营之中紧急开出,径直朝着城门的方向而来。

  而也就在此时,黑暗之中的西城附近,陈潇潇带着自家的十几名护卫再次折返城门口,在那里有一名身着军服铠甲模样的军人在焦急等待。见到她到来之后,脸色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父亲,这一次孩儿一定要逼陈家彻底倒向刺史府。”刺史府中,林远图看着父亲林度苍老的的背影,躬身一诺,身后数十名侍卫跟着他鱼贯而出。

  这一刻,当薛洋带着陈家仆役返回主厅开始重新布置的时候,整个舒州城两大势力全部将自己最锋利的獠牙伸向了这座陈家宅邸,一场更为激烈的交锋在随后迅速展开。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夤夜仇杀,而是因为舒州最高权力的激烈交锋。身处最中心的薛洋,却面色沉静,恍若局外人一般思索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变化。

第七章 夤夜遇袭(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740 2018.11.30 15:48

  “郎君,城东大街有军兵开来。”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看了一眼之前被自己安排去暗中盯梢的年轻人,消瘦的身形套在有些臃肿的冬衣之中,虽然看起来有些笨重,但是年轻人看起来却十分有精神,那目光看起来也非常清澈。

  “你是叫陆翊是吗?”薛洋点了点头笑道:“带着其他人一会跟紧了,别跟丢了。”薛洋看了看这栋看起来还挺气派的宅邸笑道:“只怕今夜之后咱们这个舒州的住所该被夷为平地了。”

  “郎君放心,我等已经做好准备,就等郎君下令。”陆翊肃然答道,倒是一丝不苟,看得出来陈安调教手下的办法还是很有效果。这些虽然是从舒州当地召集的人手,但是值此危急时刻还能够说出这句话的,确实让薛洋有些动容。

  “安排兄弟们退入后院,他们来了,用箭矢招呼他们。”薛洋此时已经听到前院传来的嘈杂声了,吩咐陆翊带人迅速退到后院,自己也拿起长弓箭壶等待。

  此时陈家宅邸门口已经被彻底包围,约计百余名身着甲胄军服的士兵气势汹汹的从东城开了过来。这样子是彻底撕破脸皮连基本的伪装也不愿意做了,直接“咣当”一声撞开了正门,无数的士兵瞬间就冲了进去。

  薛洋见到从前面冲入无数士兵,冷然一笑,这舒州的局势就算是自己和陈家不插一杠子只怕林度也压制不了多长时了。本来唐末这个诡异的时代牙兵牙将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瘤,更何况薛洋可一点也不觉得林度本身能有压制这帮人的魄力。

  不过此时薛洋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不管今晚林度有没有动作,此时此刻他需要面对的却是生死存亡的考验。这些人冲进来之后见到正厅只有薛洋一人之后,立即气势汹汹的涌了上来。

  “噗嗤”迎接他们的还是一道锐利的金属破空声,薛洋手中的长弓被他拉到了极限,滋滋的弓弦松开之后,白茎长箭闪电般呼啸而出,十来丈远的距离飞速略过之后直接钉在了冲在最前方的那位看起来似模似样的军官模样的面门之上。

  “砰”的一声,强横的力道直接将这位军官的身体都撞飞了,连带着后面的几名士兵也被撞倒在地。一箭直接将一个大活人射飞,这么强的力道和震慑直接让原本这帮士兵的气势给硬生生的压了下来,以至于最前面的那几位都不自觉的开始脚步收缩。

  “胆敢上前一步者,杀无赦。”薛洋见到自己一箭将这群人镇住,当即再次弯弓搭箭,清朗的声音也再次远远的传出,昏黄摇曳不定的灯光之下,消瘦的身形竟然隐隐然散发着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个叫薛洋的绝对不能留。”也就在这一刻,隐藏在黑暗之中靠着陈家外墙冷眼旁观的林远图见到薛洋独自一人竟然震慑得这一大群军兵裹足不前,顿时对于薛洋的戒备提升到了极致。站在他的角度,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搞掉一个贝翊礼,转头就出现一个比贝翊礼更难对付的人物,舒州城需要的不是这般蛮横之人。

  也就在林远图暗自将薛洋列入自己头号要干掉的目标的时候,在经过一瞬间的震慑之后,这帮裹足不前的士兵再次上前,人群之中有人在催促指挥。

  “果然啊,再垃圾的军队也终归是军队,不算是一盘散沙。”薛洋皱了皱眉头,手中弓箭不断开弓,呼啸的箭矢不断划过长空,只听得“噗噗”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一箭射出去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该死的,放火箭,给我烧死他。”短短十几丈的距离薛洋根本来不及射出几箭这帮人就已经到了近前。而且伴随着有人指挥,很快那一排晃眼的火箭就让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些火箭一旦射出,只怕顷刻之间,陈家宅邸就会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所以当此之时他已经顾不得再去思索其他的了,一声清啸之下,激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那蜂拥而来的百余名士兵的呼喝声。也就在这一瞬间,后院中一直在埋伏的陆翊也在这一刻带着二十余名家丁露出身形,紧接着呼啸而出的箭矢就急速划过长空。因为距离太近,从后院探出身形距离薛洋所在的正厅只有短短数丈远,加上涌上来的士兵越来越密集,所以这些家丁根本就不需要瞄准,一蓬箭雨之后,几乎倒下了一大片。

  “哈哈”陆翊的果断出手让薛洋精神一振,扔下弓箭之后,寒霜剑再次出鞘,雪亮的剑光犹如匹练一般闪烁,竟是一招之间依靠着蛮力将已经朝自己攻击的三名士兵全部扫飞。

  “郎君,现在该怎么办?”薛洋大力出击之后身边被清空了一边,而陆翊那边在持续弯弓射了三轮之后,对方的火箭也不断射到正厅里,那些摆放在厅内的各式各样的摆设还有易燃的丝绸等屏风什么的第一时间被点燃,大火已经开始烧起来了,他的手下在跟随他冲出来的时候也有三人中箭倒地。

  “招呼所有人往西角门撤,这正厅不要了。”薛洋和陆翊两两配合迅速击溃了试图上前围攻自己的几名士兵之后,让对方带人迅速撤退,自己则依仗着身上的蛮力和武艺,手中寒霜剑几乎没有一合之敌,竟然是在狭窄的走廊台阶之上挡住了所有人前进的步伐,让陆翊能够带人快速通过朝西而去。

  “里面陈家人听着,停止抵抗,留你全尸,否则的话今夜让你葬身火海,尸骨无存。”薛洋的身形在已经越烧越旺的大火面前左冲右突,虽然凡是冲上来的士兵都被他一一击杀,但是身后的火势还是让他处在一个进退无路的地步。而在陆翊带人刚过去,就听到有人在扯着嗓子嘶吼,而且那些士兵也开始分路去追击陆翊。

  “找死!”薛洋纵身一跃,一脚踢出,硬生生的将面前的一人踢飞,消瘦的身躯落地之后,长剑横劈,将两杆长枪从中间斩断,然后一个横扫之后强行将身边的几名士兵全部击杀。

  “嗤嗤”薛洋的动作刚刚停下,两枚白茎长箭从身边划过,带走两名士兵的性命,与此同时一柄单刀也飞速劈来,替他挡住了左侧的攻击。陆翊不知何时间闯了过来。

  “你不走?”薛洋喘了口粗气和他背靠背笑道,他们俩刚才的那几招直接将周围的众人都给逼退了好几步。他扫了一眼西角门的方向,那边的士兵不知何故已经在掉头回来了,想来是陆翊在那边捣的鬼。

  “郎君不走,陆翊自然不会走。”陆翊依旧是剪短的一句话,但是听在薛洋耳中却不啻于千言万语,所以哈哈笑道:“也罢,今天我倒要看看这帮人能不能拦得住我,跟我上,咱们去宰了刚才说话的那个家伙。”话音未落薛洋已经率先杀了出去,他们两人身处重围之中,就算是铁人也不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而且事实上薛洋丝毫不觉得依靠常规办法自己还有生还的余地。唯一的出路只有一个,那就是趁着自己目前还有巅峰战力,故技重施,拿下此前发号施令的指挥将领,逼迫其下令所有人收手。而原本薛洋在乱军之中根本就分不清这个混在人群中的将领,但是对方刚才好死不死的那一句话却让他的眼光死死地锁定了这个人。猎户出生的他对于自己猎物的执着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所以趁着陆翊尚且能够替自己挡住来自后方的攻击,薛洋是不顾一切的逆势冲了上去,而且每一击都带着十二分的气力,短短十余步的距离,倒在他剑下的士兵已经有十余人之多,切切实实的一步杀一人。舒州府兵的装备实在是太差了,这些士兵很多身上甚至根本没有甲胄,就算有也是破烂的东一块西一块的那种,大部分就算是有一件盔甲也只是区区皮甲。这种近乎于没有的盔甲在寒霜剑这种重剑加上本身力气又远大于常人的薛洋面前根本就起不到防护的作用。长剑切开身体,血液溅射而出让他几乎都快成了一个血人了。

  而这般勇猛的动作和几乎无敌的架势,让其他的士兵看着薛洋的身形都开始色变,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少年竟然丝毫不惧怕厮杀,身上积累出来的杀气和刚才的那一番杀招更是让这些人开始胆寒。本来这些府兵战斗欲望就不高,开始来的时候还以为能够捡个漏,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所以在薛洋再次积蓄力气往前冲杀的时候,这些人竟然摄于薛洋刚刚的无敌气势开始纷纷后退。

  “原来就是这么一帮人。”陆翊刚才护卫薛洋的后背,也挡住了周围的砍过来的兵刃,和薛洋始终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这原本围攻自己的敌人竟然伴随着自己的前进步步后退,让他顿时对于眼前的这些人不屑一顾。

  “你们快给我上,杀了他,他们就两个人。”薛洋在这个和之前同样的声音响起之后就笑了,手中长剑再次掀起无边的杀气,身形也开始快步上前。

  这一次薛洋是存心想要立威,所以直接一剑横劈而出,只见一颗硕大的人头伴随着薛洋的动作冲天而起,“砰”那跟着犹如井喷四射的血液在这一刻让薛洋的身形犹如鬼魅,仿佛从地狱中杀出来一般。

  “但有阻拦者,杀无赦。”陆翊在人头飞起的那一刻猛然间爆喝出声,而伴随着他的声音,薛洋已经发现了那位想要钻入人群的府兵将领,顿时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鲜血,怒喝道:“今日我薛洋只杀首恶,其他人想活命的给我往后退。”他的身形几乎也在这一瞬间紧急窜了出去,一下子越过数人,甚至连带着一柄长枪猝不及防的从自己后背划过都顾不得,手中横霜剑左右连续劈斩,将围在那名将领身边的两名士兵直接硬生生劈成两半,紧接着在对方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的寒霜剑就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那让人绝望的冰寒气息让这名将领瞬间不敢再动,尤其是薛洋那几乎被杀气弥漫住的血红双眼。

  “让所有人都住手,不然的话我先砍了你。”薛洋根本来不及喘息,怒喝声让再次围上来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着被薛洋手中长剑架住的的那人不知所措。

  这名将领三四十岁左右,薛洋也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是见到对方有些迟疑之后,手中长剑瞬间加大力道,瞬间让人身形都跟着矮了一下。然后顾不得对方那惊骇的表情再次出声道:“我再说一遍,如果不停手,我就拿你的脑袋给我陪葬。”

  “这位英雄有话好说,兄弟们快放下武器。”薛洋的手中长剑那陡然加重的力道让此人再也不敢犹豫,急忙出声制止所有士兵的动作。

  “你们的将军让你们放下武器,听不见吗?”陆翊持刀站在薛洋身边,见到这些人虽然依言停止了围攻的步伐,但是自己和薛洋却依旧被围在中间,顿时怒喝道:“马上退到陈家门口列队站好,不然的话我先剁了他的胳膊。”

  “兄弟们赶紧出去,赶紧出去。”陆翊的话加上薛洋手中不断加重的力道让这名将领不断催促所有士兵放下武器,然后退出陈家前院,在门口集合。陆翊驱赶着士兵退出前院,而薛洋则押着这名将领跟着走了出去。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薛洋见到这些推出前院站在门口之后,才松了口气,此时他才发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不过他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势,反倒是镇定自若的盯着这名将领问道。

  “呵呵,这位小郎君,在下贝翊青。”贝翊青刚刚说完,薛洋就转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道:“你是和贝翊礼什么关系?”

  “郎君,贝翊青是贝翊礼的三弟,现任舒州府兵辎重营校尉。”此时陆翊走过来低声道:“此人最是贪婪狡诈,郎君不可相信他的话。”

  “辎重营?贝翊礼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这些士兵看起来也不像是辎重厢兵吧?”薛洋喃喃自语,想不通贝翊礼既然都已经不顾身份直接派兵过来了,为何派个辎重营校尉过来?难不成就因为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根本没有想过此前第一次面对那些蒙面人的时候自己一箭射死的到底是谁。而且他也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自己也被另外一群人瞄准了,伴随着林远图的手势,同时有十几张射手在瞄准。

  “薛洋,你怎么样了?”薛洋尚未想清楚,但是原本被陆翊送出去的那些家丁不知何故再次出现,而且其中一个焦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大娘子,她不是已经走了吗?”陆翊刚刚要去迎接,忽然半空之中一道尖锐的金属声急促而来,一道乌芒一闪而过,而紧接着原本稳稳站立的薛洋也猛然间横移,在间不容发之际,直接靠着搭在贝翊青肩膀上的寒霜剑那一点借力,凭空挪动了半步,避开了这必杀的一支冷箭,让原本直奔心脏的长箭从左肋上扎进了他的身体。

  “林远图,你果然在这。”薛洋的身形一阵摇晃,但是却紧急一把抓住贝翊青,腾出寒霜剑之后一阵挥舞,将后续而来的几枚箭矢全部打落在地,救了自己的同时也救下了身边贝翊青的性命,那是那一声怒喝还是让贝翊青面上显出惊恐之色。

  而也就在一瞬间,陆翊和刚刚出现的陈潇潇也飞速带人护在了薛洋面前,他们的到来显然打乱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林远图的计划。

  “陆翊,交给你了,立即带人押着贝翊青从东门撤出去。”薛洋面色一白,长久的全神贯注加上这一支长箭让他的精气神彻底泄了下来,将贝翊青交给陆翊之后,吩咐所有人立即往外撤。

  “薛洋你没事吧?”陈潇潇急得声音都开始颤抖了,但是眼前的形势却不允许她多做停留,所以依言搀着薛洋一步一步撒着血迹跟着众人快速朝东门而去。

第八章 虎口脱险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69 2018.12.01 15:34

  陆翊亲自押着贝翊青在前面开路,陈潇潇带着剩余的家丁护着薛洋在后面一路朝东门而来。此时整个舒州城内所有的百姓和商行酒肆全部关门闭户,陈家府宅的大火照亮了半座城池,也向所有人宣告着今晚的这场突袭的惨烈和诡异,舒州城表明的平静也就和今晚的这场突袭和大火一样开始被彻底打破。

  “郎君,东城城门已经关闭,怎么办?”陆翊远远的见到前面东城城门紧闭,而城门口还有一群人在守备警戒,急忙叫停了众人的脚步,押着贝翊青从前面走到薛洋身边。

  此时薛洋因为背部受伤在先,其后又中了一箭,已经有些失血过多。但是这一路还是强打着精神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一切变化。所以在陆翊过来之后,直接盯着贝翊青问道:“贝翊青,如果你跟你的手下想活命,那就让人打开城门,放我们出去。”薛洋盯着面色变化不定的贝翊青冷笑道:“你们和刺史府的明争暗斗我陈家管不着,也不想参与。”

  “你这话何意?”贝翊青显然听明白了薛洋话中的含义,但是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那坚毅果敢的面盘,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寒,而脖子上那柄随着自己抬头而加重力道的长刀让他不得不思考薛洋接下来的话,“我只要离开舒州,出了舒州我自然会放你们回去,不要逼我在城下动手。”

  “你以为你还能余力动手不成?刚才林远图暗中击杀你,说明刺史府也想除掉你,否则的话他不可能看着你独自冲杀而始终不出手应援。”贝翊青看了一眼薛洋身上那尚未拔出的箭矢忽然道。

  “那要不要试试?我保证,在我倒下之前一定能够杀掉这里的所有人。”薛洋放开了靠在陈潇潇肩膀上的手,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贝翊青,摇头道:“而到时候刺史府也一定会把我的死算到你的兄长贝翊礼身上,到时候陈家也会因为向贝翊礼复仇而全力支持刺史府,有陈家钱财支撑,林远图翻手之间就能够征召出一支比你们人数多十倍的军队出来,你确定这不是在给你兄长招惹祸事吗?”

  薛洋这句话让对方顿时语塞,紧接着又直接开口道:“给你十息时间,不要逼我出手,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薛洋骤然紧迫的话和身后陆翊那再次加重的长刀也让贝翊青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保证不掺和我兄长和林度之间的争执?”

  “陈家是经商之家,乱世之中只求保全家族,不想过问政事。”薛洋摆了摆手道:“赶紧开门吧,不然的话就算你答应,你城外的兄长只怕也未必都会听你的。千万不要让我误会他要带兵来杀我,不然的话只能玉石俱焚了。”

  “开门。”贝翊青稍一沉吟之后开口,并且主动在前面开路,这样一来倒是直接让留守城门口的所有人全都没了主意,只能按照贝翊青的命令去打开城门。

  “潇潇,让所有人警戒,不仅是警戒他们,城门附近还有守城的厢兵,里面不一定都是贝翊礼的人,说不定有安插在里面的暗子。”薛洋此时右手倒提着寒霜剑,一边拉着陈潇潇直接跟在贝翊青身后,混在被自己之前缴了武器的辎重营士兵中间,防止被人从暗中放箭。而陈潇潇原本就一直担心会有变故,听到薛洋的提醒之后更是直接让所有陈家家丁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厮杀。

  巨大的城门在此时寂静的深夜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城外寒冷的空气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直接扑了上来,但是陈家所有家丁在这一刻却都兴奋起来,城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军埋伏,模糊的视线中是一片光秃秃的道路,护城河巨大的木桥也早就放了下来,应该是此前贝翊青入城时候放下的。

  “贝校尉,让你的手下先回去,你送我前出三十里,我放你一条生路。”预想中的再次暗箭没有射出,薛洋也是放下一个心思,等到陈家上下全体过了木桥之后对贝翊青道,然后也不管对方的反应,转身道:“全体向北,咱们回霍州。”

  陈潇潇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薛洋,但是却没有说话,反倒是扶着薛洋领头走在了前面,沿着北上的官道快速奔走,很快这些人就消失在黑暗之中,将一众有些恍然的士兵扔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舒州地处长江北岸附近,周围大部分都是平原地带,道路系统比较完善,从舒州向北三十里正好是凤凰山所在地。此地和舒州城呈掎角之势,历来都是守备舒州的要地,而且也是舒州南北交通重要隘口。只是林度自从主政舒州后,为了压制贝翊礼统辖的府兵势力,将凤凰山的守备兵力裁撤减换,致使凤凰山原本的一镇人马被削减殆尽。

  众人行走约计半个时辰之后已经能够看到远处模糊的山峦,薛洋气喘吁吁的让大家停下脚步道:“贝校尉,咱们就此分别,他日有缘再见。”说完之后不容对方分说什么,直接让陆翊放开对贝翊青的限制,然后摇摇晃晃的和陈潇潇一头扎进黑暗之中,朝着凤凰山而去。

  贝翊青见到薛洋等人的身形消失在凤凰山那巨大的黑暗阴影中之后冷哼一声转身匆匆而去。也几乎在差不多的时候,薛洋也再次停下脚步,此前踉踉跄跄的步伐也几乎在一瞬间恢复过来,“陆翊,你马上带人掩护我们,将脚印引向凤凰山深处,然后直奔天柱山,我们在那里汇合。其他人马上转向西北,我们加速前进。”薛洋是越来越喜欢这个陆翊了,心思缜密而且还遇事不乱,所以当即安排他去制造出自己一行人继续朝凤凰山深处前行的假象。而等到陆翊几人一走,薛洋也再次带队往西而行。

  “哎,你的伤势不要紧吗?”陈潇潇见到薛洋放开自己主动在前引路,急忙上前问道,而且伸手在薛洋后背一抹,顿时心惊道:“你后背怎么这多血?是不是还有伤势?”

  “现在顾不得了,贝翊青见到我刚才的样子一定会派人来追杀我们的,此时能有多快就要走多快。潇潇,你在我旁边,不要让我的血迹流到地上。”薛洋强忍着身体的麻木,深吸一口气之后朝前狂奔而去。

  “陈烨,你带人在后面,把我们走过的路重新梳理一遍。”陈潇潇匆匆安排手下断后,然后带着其他人追了上去。就这样薛洋带着的这一群人分成三段整整奔行了大半夜,在黑暗之中艰难穿过凤凰山抵达西南官道的这部分山路。等到天明时分,薛洋等人看到前方已经不再是一座座山丘而是平原田野之后,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薛洋本人更是在一口气放松之后,眼前一黑,“咣当”一声扔下了寒霜剑,一头栽倒在地。

  “薛洋,郎君”他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此时才反应过来,薛洋是带伤走过这一整夜山路的。陈潇潇更是不顾一切的抢了上去,将薛洋从地上扶了起来。

  “别哭,我还没那么容易死呢。”薛洋强忍着意志的恍惚,挣扎着伸出手来拭去陈潇潇脸上的泪水,笑道:“帮我把后背上的伤包扎一下,然后我们快点走。”

  “你别动了,我让陈烨他们抬着你走好不好?”陈潇潇灵动的双眸中蓄满了泪水,将薛洋扶起来之后,从肩膀处将上衣扒到腰部,只见一道狰狞可怖的创口几乎斜肩而下,贯穿了大半个背部,因为长时间流血,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血液已经和衣裳结痂连在了一起。这一撕下来,不仅仅鲜血再次流了出来,而且那股撕裂皮肉的剧痛更是直接让薛洋差点咬碎了钢牙。这是此前在抓捕贝翊青的时候被人从背后一枪扎过来留下的,不过想来是对方没有扎准,所以等于是枪尖贴着肉划了过去,才留下的这一道长长的伤口。

  “别怕,拿这个重新绑上。”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也不管陈潇潇给自己撒的是什么药粉就接过陈烨递过来的半幅衣襟指点其从左肩斜下,将伤口重新包上。至于左肋上的长箭,薛洋只是直接将其砍断,箭头暂时留在体内。

  “好了,大家辛苦,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停。陆翊他们最多只能给我们争取一个晚上的时间,也就是说,此时贝翊青也一定反应过来带人朝这边追过来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天柱山,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摆脱他们的追击。”薛洋被陈潇潇服侍重新穿上衣服之后,精神也好了不少,看着一行二十多人那疲惫的脸盘微笑道:“到了天柱山我们就龙游大海,凭借他贝翊青那点微末实力要是再敢追的话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郎君放心,我们不辛苦。跟着郎君我等都觉得什么人来了都不怕的。”陈烨是陈安的长子,年约十八岁,说起来还比薛洋大了一岁,但是此时却看着薛洋一脸激动道,他们本是陈家精干力量,和陆翊他们从舒州本地招募的年轻人不一样。但是此时不论是陆翊留下的几个人还是陈烨这样的陈家骨干,对于薛洋都是敬若天人一般,他们昨天晚上或是全程目睹薛洋那在敌人人群中往来无敌的风采,或是在最后赶到正好见到薛洋电光火石一般击杀数人将贝翊青成功拿下的场景,这群年轻人看待薛洋已经超越了自身的高度,少年人多喜好崇拜英雄,他们也不例外。所以在薛洋转身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这一群人几乎是各个满脸激动,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道。

  “那也好,咱们赶紧出发吧。”薛洋一挥手,陈烨自动带着几人在前方引路,薛洋也朝着陈潇潇微微一笑,拉着她的素手跟了上去。

  “你真没事啊?”陈潇潇见到薛洋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拉着自己的手,面色有些红晕,但是却没有此前的扭捏,反倒是跟上了对方的步伐,只是看着一想到他后背上的那道伤口就忍不住担心。

  “我记得老爷子和佛光寺的慧心禅师私交很深,我应该能够坚持到那里,然后再重新包扎。”薛洋倒是安慰了一句陈潇潇,带着她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而去。

  薛洋他们这一虎口脱险却给舒州的两大势力留下了一个狼藉的局面,昨晚林度为首的刺史府和贝翊礼统辖的城外府兵在城内近乎于直线碰撞,虽然不论是贝翊青还是林远图都是针对薛洋一行,但是他们的矛盾却直接被挑开摆到了台面上,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林远图回去之后虽然被林度臭骂了一顿,但是林度却没有惩罚的举动,反而让刺史府卫队开始全力戒备,同时联络守城厢兵当中拥护自己的将领,防止贝翊礼生变。而城外的贝翊礼则借口自己弟弟贝翊善被杀派人入城大肆搜捕陈家众人。陈家人昨晚早就撤走了,贝翊礼派兵入城大张旗鼓借此向城内所有百姓炫耀自己的权势,表明自己的实力逼各阶层开始站队。

  而贝翊青被薛洋最后那一副虚弱的表情和动作所迷惑认定对方受伤严重走不了多远,所以匆匆回营之后立即带人紧急赶回来追击。他直接追进了凤凰山深处,而且和薛洋等人几乎算得上是抹黑赶路不同,他们大量的火把照明之后很快找到了陆翊留下的痕迹,然后跟着追了上去。这一次贝翊青可是被陆翊给害惨了,本来就是舒州本地人的陆翊对于凤凰山可是熟悉之极,在山里七绕八绕之后让贝翊青带着的两百多人转了大半夜也没有摸到一点头绪。而等到贝翊青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之后,已经是时过第二天中午了。贝翊青虽然恨得差点咬碎了牙齿,挥舞着手中长刀将身边几乎所有的灌木丛砍得七零八落,却也不得不怏怏而回,结束了这次追击。

  “虎子,六子,你们两个有家室,先回去想办法带着家里人去天柱山,其他人现在就跟我走,咱们去追上薛郎君。”陆翊几人是亲眼看着贝翊青狼狈而去,各个都是哈哈大笑,但是紧接着陆翊就颇有先见之明的安排手下两个有家室的人立即回去搬迁,他们本来也只是舒州最底层的人,仓促之中不仅贝翊礼就算是林度都不会注意到他们,安全问题倒是不大。陆翊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自己这一去后来走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路,或者是和陈烨等人一样,年轻人对于强者有着天然的亲近和盲目的追随。

第九章 轮台问心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86 2018.12.02 15:40

  天柱山中,佛光寺旁的青龙涧,崖下叮咚滴渗,细流涓涓。曲径通幽,兰草丛生,闲花乱眼,松吟竹韵,各得其趣。此地和外界不一样,反倒是一幅世外桃源的模样。

  薛洋已经来佛光寺三天了,此前抵达山门外的时候,薛洋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被陈烨等人手忙脚乱抬进佛光寺中经过慧心禅师紧急救治,又拿出寺中所藏奇药给他服下,才让已经失血过多而又过于疲劳的薛洋缓缓醒转,不过时间距离他到天柱山已经过了整整三日。

  “潇潇,我说了我已经无碍了。”薛洋这几日昏迷的时候陈潇潇几乎是衣不解带的在一旁照料,所以见到薛洋醒转之后是说什么都不让他下床。不过看着对方憔悴的面庞上却带着喜悦的神情,薛洋也是忍不住心头一叹,拉着她的素手笑道:“我不出去,就去青龙涧那边的轮台凉亭上坐一坐如何?”

  “呵呵,陈娘子,薛郎君出去吹吹风对于伤势而言也甚有好处。”陈潇潇没说话,门外倒是传来了一个苍老但是却显得十分厚重的老者之语。

  “救你的慧心禅师来了。”陈潇潇见到薛洋面色有些疑惑,急忙扶着他边往外走边低声解释。而薛洋转过厢房的房门,眼前露出一个身着素色僧衣,花白须发的佛门高僧带着两个沙弥在门外,见到陈潇潇扶着薛洋出门顿时口诵佛号,然后点头道:“薛郎君虽面色苍白,但是已经隐隐然有内蕴精光从眼眸之中迸射,想来是已经大有好转,如此老衲也就放心多了。”

  “大师救命之恩,小子感激莫名。”薛洋急忙上前行礼拜谢,被慧心禅师扶了起来笑道:“刚才老衲无意间听得薛郎君想去轮台一坐,想来是明了我南岳山中风景所在。今日既然老衲有缘听闻郎君之言,正好愿在前方引路,和郎君在前方那涧口轮台品品南岳剑毫如何?”

  “长者有请,小子如何敢辞?大师请。”薛洋心头一动,一边扶着陈潇潇的香肩一边落后慧心禅师一步,就听陈潇潇笑道:“我听说这南岳剑毫乃是佛光寺珍藏,独门秘制烘焙之法,和当日安叔带去给林度的剑毫不可同日而语。”

  薛洋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对于品茗之道都不太擅长,但是得益于后世的见识,薛洋自然知道这天柱山剑毫的名气,只是他倒是不知道这名茶剑毫居然在此时就已经有了,他此前还以为这是后世新研发出来的品种。此时听说是佛光寺独门秘制,薛洋倒是明白了一点,只怕这秘制之法在后来失传了而已,所以点头跟着笑道:“原本上山之时我等一行是逃亡落魄之人,结果这才短短三日光景,不仅仅是龙离浅滩虎豹还林,而且还有幸跟着大师品尝这人间极品,真是世事难料如棋局,峰回路转又一村啊。”

  “郎君所言似乎话中感慨良多啊,郎君少年人心性如此沉稳倒是难得。”此时一直在前面引路的慧心禅师听到薛洋的感慨脚步微微一顿,自然的和薛洋并排而行,同时看了薛洋和陈潇潇两人一眼,点头道:“郎君天宇清朗,刚毅果断,小娘子倒是通润如玉,二位值此之时来到我佛光寺,当真是得天之眷。”青龙涧距离薛洋居住的佛光寺客房不远,所以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薛洋扫了一眼陈潇潇有些娇羞的面庞,跟着慧心禅师坐在前方的凉亭中,笑道:“大师莫非也精通看相不成?”

  “呵呵,郎君说笑了。”慧心禅师招呼薛洋和陈潇潇坐下之后吩咐身后的沙弥搬来茶具,然后亲自开始碾舂,然后煮开这天柱山陈年的梅花雪水,三烹煎水,然后给两人各自斟了一盏,笑道:“请二位尝尝这剑毫味道如何。”唐时饮茶之道和薛洋后世所见还是大为不同,这种碾碎茶叶然后入水烹煮,撇去浮沫之后入盐饮用的办法薛洋倒是觉得太过于繁复,不过如果光是看起来的话倒也算得上有一种精致的美感。薛洋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这剑毫入口之后有一种绵延醇厚的感觉在其中,果真是入口之后,唇齿留香,回味有道。

  “果然是好茶,而且大师烹茶之道也是让薛洋大开眼界。”薛洋放下茶盏,点点头道:“小子虽然对于品茗之道知之甚少,但是如此醇厚之味,入口让人心神澄明,实在是不虚大师所言,果真是南岳珍奇。”

  陈潇潇因为家世的缘故,对于品茗之道懂得不少,在薛洋说完之后跟着点点头道:“此前家父曾说,天柱剑毫名传天下,茶香回味绵长,加上梅花雪水煮沸,茶香中更是有着隐隐然的花香,确实是极品。”

  “大师破费珍奇招待我二人,想必是有话要说吧?”薛洋见到慧心禅师在陈潇潇说完之后放下茶盏,知道对方是有话要说。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位佛门高僧虽然有话要跟自己说,但是似乎是有求于自己一般。

  “薛郎君果然是聪慧过人,既然如此,那老衲也开口直言。”慧心禅师深深地看了一眼薛洋有些感叹道:“刚才郎君言道,老衲会相面看相,倒也说的不错。昔年老衲尚未出家,在俗世之中曾经学过一段,只是后来入我佛门,所见者皆是向佛之人,也就渐渐遗忘这一项。只是前日郎君来我寺中,却让老衲大吃一惊啊。”

  “莫非大师给小子看过相不成?”薛洋转头看了一眼陈潇潇,见到她摇了摇头,顿时疑惑道:“大师莫非看出我命相之中有难以言明之所在?”相面之道对于薛洋这种后世来客来说基本上已经免疫了,这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那剩下的奇事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慧心禅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忽然心头一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也开始逐渐沉凝,只听对方继续道:“初见之时,只觉得面带煞气,彼时老衲以为郎君刚刚经历杀伐之事,所以难免沾染戾气,所以不以为意。但是后来在为郎君敷药之后细看,却依旧觉得郎君面相甚是奇怪,不和五行,不入三卦,老衲虽然对于相面之术知之不多,但是还从来未见过此等面相。”

  “大师之意是,我的面相无从推测是吗?”薛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大师所言,也就是说我这一生当中一切都存在变数,没有一定之事,也没有必然之事。”

  “是郎君本身就是变数,所以面相不显。将来有任何事只要郎君参与,都会因为郎君这个变数存在而改变原有结局。”慧心禅师一语论断让旁边的陈潇潇都耸然一惊,不过在看到薛洋那并未大变的神色之后又重新坐好。

  “本身就是变数?”薛洋倒是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不怎么相信但是却对对方的这种神奇的手段有些好奇。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是变数倒也没错,如果自己不从后世穿越千年时光逆流而上的话,那么这个时代和史书所载也就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既然自己这个“外人”意外来了,那么自然会因此干扰整个历史走向。

  “大师所言,小子谨记。大师果然是博学多闻,身兼佛道两家之所长,将来必能证得大能上果。”薛洋拱手为礼道:“佛光寺有大师在,南岳之地佛光普照,大师济世度人,让山下百姓能够在乱世之中有所依靠,实在是功德无量,小子也是跟着沾光了。”

  “郎君说的是,乱世之中最苦的还是芸芸众生。老衲虽是出家之人,但却也不能看着苍生离乱而坐视不理。只是老衲德薄力微,虽竭尽全力但是对于整个天下来说却也只是杯水车薪,徒劳无奈啊。”慧心禅师面对薛洋的夸赞面露苦笑道:“今日得见郎君,也是有一事相求,老衲虽然看不清郎君面相,但是有时候看不清说不定是上天在为你掩饰真容也未可知啊。”他这一句话算是将薛洋彻底点醒,这老和尚果然厉害,直接将自己这种面相往帝王将相上套?但是这种话就算是乱世之中,皇权旁落也实是大逆不道之言,甚至薛洋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都忍不住战栗了一下,旁边的陈潇潇更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臂。

  “郎君莫非以为老衲所言有误?”慧心禅师摇摇头道:“小郎君不必担心,老衲并没有别的意思,郎君有悲天悯人之心,又有救助百姓之愿,当为苍生计,竭尽全力才好啊。”

  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肃然道:“大师所言甚是,是薛洋着相了。乱世之中我辈心忧天下者自当以天下为己任,薛洋虽然年幼,但是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即使大师不说,薛洋也会为天下苍生在这乱世之中趟出一条生路。”

  “郎君有意,老衲深感欣慰。深山枯坐之人,老衲也无法为郎君此言壮行,但我佛光寺这些年薄有田产,算得上有些积蓄。来日如果郎君需要可以全部赠送,为郎君之行尽力。”慧心禅师起身笑道:“老衲四年前在寺中枯坐之时于暴风雨之中偶然见一隐约流光划过长空,知道自己有一桩俗念缘起,今日算得上了结了。”他说完之后薛洋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四年前?那不就是自己后世灵魂来到这一世的时间吗?这大和尚真是在等自己的?薛洋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快速闪过,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慧心禅师已经离去了。

  “薛洋,你怎么啦?”薛洋呆呆的神情让陈潇潇有些担心,对于刚才慧心禅师的话她只是开始的时候惊诧了一下,随后就不愿多想了。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她就有些不愿意想这些事情,有意无意的都是看着薛洋,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依靠。

  “没事,潇潇,你觉不觉得慧心禅师知道的太多了?”薛洋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感觉到有些后悔,但是陈潇潇却白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自己刚才也说大师身兼佛道两家之所长,知道的多难道奇怪吗?倒是你,你说你才在我家读书半年多怎么懂这么多道理?让大师都对你另眼相看,不过大师刚才最后说的话是何意?托付衣钵吗?不像啊,那为何说要将佛光寺的积蓄全部赠送给你,还说随时可以来支取。”

  “他的确是在托付衣钵。”薛洋也无心品茶了,牵着陈潇潇的素手在青龙涧的瀑布旁边一边漫步一边叹息道:“他托付的不是佛光寺,而是天下苍生啊。”薛洋这句话让陈潇潇吓得不说话了。但是薛洋却忽然对这位慧心禅师的过往有些好奇,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若有若无的点出自己的身份之谜,更因为对方言谈举止中透露着那种忧国忧民的情怀比起自己这样的后世来客还要更加深切。昔年的这位佛门高僧到底经历过什么呢?只怕未必如他所言是学过相面之术那么简单吧?不过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对方不论提不提,自己都会走上这条路的,不论是谁来到这个时代,只怕都不忍见到中原大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烈景象发生吧?

  “潇潇啊,你让陈烨回头去通知一下安叔,让他来一趟佛光寺吧,我们暂时不回霍州了。”薛洋将心中的念头都压下之后转头笑道:“以后只怕没这么好的兴致还能在这里游山玩水了,今日正好碰上了,也好,咱们去游游这南岳奇峰古洞如何?”

  “不回霍州了?”陈潇潇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之后道:“你的意思是让家族抽调部分人手放在这舒州西面的三个县城是吗?”

  薛洋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陈潇潇,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笑道:“看样子我们的陈大娘子思考问题很深奥啊,这么快就追上慧心禅师了?”

  “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本事见长,就不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啦?”薛洋那满含笑意的话语让陈潇潇跺了跺脚,随即双手叉着小蛮腰娇斥道:“今天师父就让你见识见识,你这个徒弟到底能不能超过我这师父。”

  两人随即在这青龙涧附近嬉戏打闹,笑语欢乐声让匆匆前来汇报的陈烨和陆翊两人都被感染了,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快捷起来。

第十章 捡来一位军师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545 2018.12.03 16:33

  薛洋的伤势在缓慢地好转,而此前负责引开敌人的陆翊几人也陆续赶了过来,同时那两个返回舒州城接家眷的家丁还带回来了城内的最新消息。

  “陈烨,安叔那边大概多久能够过来?”薛洋此时已经将陈家当晚留下来的近三十人全部集合在佛光寺附近,虽说一行人吃住都由慧心禅师安排,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舒州城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让他感到一阵急迫。林远图那最后一箭算是彻底绝了自己从林度这边获得合法职务插手舒州军政的机会,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郎君,送信之人虽说还未回来,但是按照时日计算,父亲应该在这几日赶到。”陈烨回禀一句之后低声问道:“敢问郎君将我等集聚在佛光寺是否是另有安排?需要陈烨做些什么?”

  薛洋有些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好奇道:“那依你之见,我会如何安排?”他之前并未过多关注过陈烨,只是隐约听陈潇潇提起过,陈安的这位长子武艺学得很好,但是并没有其他出彩的地方。但是此时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倒是有些意外。

  “郎君有意立足太湖?”陈烨的这句话让薛洋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或许这位年轻人并不逊色此前发现的陆翊。想到这里之后薛洋倒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直接安排道:“你带人去太湖县城一趟,帮我看看这太湖到底如何。”

  陈烨躬身一诺之后转身要走,就被薛洋拉住了,“你知道我让你去太湖县城所为何事?”

  “查看太湖城内民情如何,官风如何?太湖知县和舒州刺史府关系如何。”陈烨的回答让薛洋围绕着他走了几圈,然后放声大笑,他这笑声动静有点大,直接将在客房里休息的陈潇潇都给吵醒然后春门走了过来。

  “等安叔过来了我会跟他说一声,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跟着我。”薛洋点点头,道:“就按照你的所思所想去做吧,我也想看看你能不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陈烨走后薛洋也是颇为感慨,陈烨对于周围的一切和时事有着一种天然的敏感,只是从自己此前的一些反应当中就能够揣摩出自己的想法,真的是难能可贵。只是这样的人才在煌煌青史当中居然没有留名,就一如此前和自己在轮台给自己惊诧的慧心禅师一般,默默无闻的消失在历史的尘埃当中。这样的人在如今这个世上到底还有多少?身边如果能够多几位人才的话想必也不用自己事事殚精竭虑吧?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不是万能的,对于这个时代的脉动把握最深的其实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人才才是。

  “在想什么呢?刚才为何大笑,我刚睡下就被你吵醒了。”薛洋在默然发呆连带着陈潇潇走到他旁边都没有察觉,这让刚刚被吵醒的陈潇潇有些嗔怒,忍不住摇了摇薛洋的胳膊,娇嗔道:“你刚才让陈烨去太湖做什么了?”

  薛洋微微一笑,带着她边往山下走边道:“慧心禅师昨天不是说打算将佛光寺这几年在山下的几处别庄和里面囤积的一些粮食和其他物资都送给我吗?也不知道陆翊他们清点的怎么样了,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老是在山上打搅人家佛门清净之地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也不至于你专门让陈烨跑一趟太湖县城吧?”陈潇潇有些疑惑,摇摇头道:“太湖、宿松和望江三县我陈家本就有产业店铺在其中,你要了解三县之事让陈烨派人传讯让他们管事过来一问便知啊。”

  “好吧,不逗你了。我让陈烨去打探的不是一般事宜,而是探查太湖县城虚实,刚才你所言三县其实可以看做一个整体,背靠大别山余脉,往南倚长江排开,和霍州交通便利,东面又有舒州城,是一片理想的所在。舒州虽然富庶,然其根基却在这三县之中,而且舒州刺史府虽然对三县有管辖权,但是依林度目前的境遇,只怕他根本就无法对三县县衙做出什么节制的举动,光是一个贝翊礼就已经让他头疼了。这也是慧心禅师最后要送我那么多物资钱粮的原因所在。就是可以在这三县之中扎下根基。”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让人去找安叔,打算让陈家产业也抓紧时间迁移过来是吗?”陈潇潇点点头,她是明白薛洋到底要做什么的,所以想了想道:“可是依靠陈家的地位,就算我家家资巨富,也不过最末一等商人而已,你打算从何开始。”

  “所以我才让陈烨去太湖县城一趟,先看看情况再说。”薛洋无奈的摊摊手道:“如果林远图最后能够忍住不出手说不得还能利用他一下,现在也只有另想它法。不过就算是没有头衔也不用担心,按照陆翊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贝翊礼此次受创严重,其弟也被我无意当中射杀,只怕他忍不了多久了。没有事权,他就无法扩军,这对于他这样一个早就想掀翻林度自己军政一把抓的人物来说,不会忍太久的。到时候一旦他们开战,就可以趁虚而入。”薛洋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北方庐州等地的叛乱义军虽然最后被剿灭了,但是难保他们不会南下肆虐舒州,毕竟两地隔得距离太近了,而一旦叛军南下,依靠贝翊礼那等兵力只怕能够守住城池都够呛,更何况还有一个拖后腿的刺史府。薛洋可一点也不认为依照林远图的那种心性能够不在暗地里下刀子。

  两人是一边走一边说话,从半山腰的佛光寺下来之后沿着山径一路走来,虽说如今已经接近二月底,但是毕竟天气还是异常寒冷,薛洋见到陈潇潇缩了缩肩膀,就将身上的披风给她搭在肩膀上,然后细细的系好。薛洋的动作让陈潇潇面色微微羞红,两人在佛光寺这段时日算得上是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不知不觉的在彼此心中都有着深深的烙印。只不过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薛洋对于儿女之情都有点呆头呆脑的,这一方面倒不如人家陈潇潇看得明白。

  薛洋给她将披风在身上裹了一裹之后正欲说话,忽然听得前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转头看了一眼陈潇潇,见到对方也是点了点头,急忙拉着她悄悄的俯身上前,这山路小径因为不是入山大路,往常入山去寺中的香客也不走这边,所以很少有人,除了佛光寺的僧侣之外就只有自己这些人这段时间因为抄近路往来经过这里。

  陈潇潇有点担心的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薛洋一眼,他后背上的伤势才刚刚结痂可不能出意外,甚至连动手都不能,这万一要是什么歹人的话那就危险了,听话语声这可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不过在薛洋悄然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他之后陈潇潇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心思就安定下来。而此时他们两人也已经到了路边,只见前方五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倒在那一片干枯的草丛中歇息,看那口鼻之中冒出来的白气似乎是急匆匆走了不少路才累成这样的。

  陈潇潇见到这五人个个都是身材枯瘦而且神情憔悴,正要说话就被薛洋摇摇头制止了。此时只听见其中正对面的那位青年似乎是领头的,而且看起来也年长一点,只是那头发乱得有点向鸡窝一般,声音也有些低沉,“大家休息一会,我们就出发,今晚天黑之前要找到村庄才行,不然这深山之中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袁大哥说的是,此地一路走来都是山岭,没有半点烟火气象,只怕是方圆数十里之内难有村落人家。我等五人侥幸从庐州逃脱,捡回一条命,可不能平白无故的冻死饿死在这茫茫丛林之中。”他说完之后旁边的一位原本躺着不动的年轻人忽然坐了起来,一句话说出口不仅仅在场的人都跟着点头,倒是隐身在一旁倾听的薛洋也是眉头紧皱。他在之前听到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贝翊礼派人过来探查自己的下落,在听到陆翊说那天晚上被自己射杀的“二将军”就是贝翊礼的亲弟弟贝翊善之后他就毫不怀疑自己和贝翊礼结下了生死大仇。所以在最初的时候他和陈潇潇是一样的想法,但是此时他倒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五个年轻人只怕是因为某种变故从庐州逃出来的。八成该是庐州城内犯事的犯人了。

  果不其然那位领头的被称为“袁大哥”的人默然一叹道:“此一去只怕归期遥遥了,可恨郑棨,身为庐州刺史,居然如此畏敌如虎,而且愚不可及,区区反间之计就要害我等兄弟性命,更是连累城中亲旧因此而受株连。他年我袁袭若能成就一番事业定找他讨回一个公道。”原本算得上还有些书卷气的他说这几句话的是咬牙切齿,从薛洋的角度看其甚至能够看到对方青紫色的脸颊上浮现出一股狰狞可怖的表情。

  “袁袭,袁袭。”薛洋嘴里面念叨了两句之后忽然愣住了,这该不会这么巧吧,自己为数不多记住的唐末的人物当中,曾经辅助杨行密快速崛起的那位神秘幕僚似乎就叫做袁袭,只是很早就病死所以其人名声不如后来朱温的三大军师那般名传青史,甚至连生卒年都没有记清楚。

  此时薛洋已经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反正按照刚才这人的谈吐和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信息,就算是认错人了,这几人也有着各自的本事。所以正要打算现身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因为是二月底,天柱山山区是万籁俱寂,这脚步声能够传得很远。不过和前面那几个人立马开始警戒不同,薛洋和陈潇潇却定了定神,他们已经听到陆翊的声音了,想来是返回佛光寺路过这里。

  陆翊那边原本在路上和身边几人是说这话的,但是袁袭几人的动静不小让他很快察觉出异常,所以当即大喝道:“谁,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他的话音未落,身边的五六人瞬间抽刀出鞘,只听得“咣当咣当”声音直响,几乎是瞬间就将前方的区域包围起来。

  薛洋此时也不隐藏身份了,和陈潇潇站起身来往前走,那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顿时惹来了陈潇潇一个大白眼。

  “什么人?”他们这一下动作不仅仅让原本犹豫要不要钻出草丛的袁袭等人大惊,这一男一女两人到底是何时隐藏在自己近旁的?

  “陆翊见到郎君,大娘子。”薛洋现出身形之后陆翊当即上前拜见。陆翊作为之前唯一一个全程伴随薛洋在舒州府兵丛中杀进杀出数次的陈家家丁,对于薛洋有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崇拜,所以见到他之后急忙上前恭敬行礼。

  “做得很好,警惕性很高,而且他们的反应和彼此的配合也很好,你很用心。”薛洋点了点头,让陆翊将人都招过来之后看着从草丛中走出来的袁袭等人道:“诸位不要误会,我还不至于抓你们去庐州找郑棨刺史领赏。”他一句话算是将这群人的身份全给点明了,所以那个袁袭只能走过来朝着他行了一礼道:“袁袭拜见郎君,我等落魄之人惭愧,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让郎君见笑了。”

  “无妨,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委屈甚至是屈辱都不是坏事,难得的是知耻而后勇。不瞒几位,数天前我也是被舒州刺史府和府兵围攻,说的不客气,在下也是逃难之人而已,同是天涯沦落人,袁大哥就不要妄自菲薄了。”薛洋的一句“袁大哥”不仅仅让陆翊心里一动,陈潇潇也是满眼好奇之色,而此时袁袭却有些吃惊,对方不仅对自己这些罪人没有敌意,甚至还对自己一个落魄之人用上尊称。所以不仅他,其他几人也是跟着朝薛洋再次行礼。

  “袁大哥是从庐州而来?此前是否在庐州军中谋事?”薛洋扶起袁袭之后眨着眼睛笑道。他现在已经有九成确认这位袁袭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袁袭,所以直接开口问道。在他的猜测中,袁袭是庐州本地人的可能性最大,毕竟杨行密就是从庐州起家,而早期给他帮助最大的就是这位幕僚袁袭,在结合刚才他们的对话,那么历史上的那位书生袁袭八成曾经在庐州军中待过。

  “郎君如何得知?”袁袭有些惊讶,自己刚才几人好像没说过这样的话吧?但是未容他想明白,薛洋就忽然拉着他的手笑道:“袁大哥远道而来,征尘辛苦,不如就随在下前往佛光寺暂住如何?薛洋尚有诸多疑惑希望袁大哥能够朝夕指点。袁大哥放心,薛洋自当以师之礼待之。”说完就打算深鞠一躬,这一下将袁袭吓了一大跳,急忙拉住薛洋道:“落魄之人哪里敢当郎君大礼?请郎君放心,我等几人就跟随郎君。”

  “哈哈,陆翊,去准备酒菜,今天注定是个好天。”薛洋哈哈一笑,而旁边的陆翊则扫了一眼袁袭等人之后躬身应诺,派人快速回山安排,他自己则是步步跟随在薛洋和陈潇潇身边。这一幕不仅陈潇潇看在眼里,就连袁袭在那一刻也是暗自点头,陆翊身上的那股谨慎和细心展露无遗。而这一刻走在前面神情自若的薛洋无疑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第十一章 敢问郎君之志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096 2018.12.04 17:26

  薛洋在佛光寺设在山脚附近的厢院招待袁袭一行,虽然时间仓促加上还在佛门重地之内,但是陆翊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准备了很丰盛的一桌素宴,并且请来了慧心禅师作陪。这么隆重的场面也让袁袭感到不解的同时微微有些感动,不管薛洋的目的如何,至少在自己几人落魄无忌,亡命他乡的时刻,有人能够在知晓自己身份的之后,还能盛宴款待自己,这在落魄之际是难得的慰藉。

  而沐浴更衣之后亮相的袁袭和他身边的四个兄弟也是让薛洋眼前一亮,袁袭的身形很消瘦,而且脸色也有些蜡黄,但是精神看起来很好,看起来很有一股子书卷之气,他身边的四位兄弟一看也是行伍之人,身上有着一股莫名的杀气内敛。

  “多谢薛郎君盛情收留,袁袭无以为报,在此多谢。”薛洋一脸欣赏的目光袁袭自然是能够看在眼里,只不过他并不清楚对方为何会看重自己,更不明白薛洋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只能朝着对方深深一鞠躬,倒是他旁边的四位兄弟开口道:“郎君看得起我们这些逃亡之人,没说的,郎君但有差遣,我向氏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了,袁大哥,几位兄弟且请落座吧。今日薛洋也是借花献佛,借慧心大师宝地招待各位,所以大家就不要客套了。几位旅途困顿,不如且请用饭如何?我们边吃边聊。”薛洋和陈潇潇坐在东首,招呼大家坐下之后笑道:“不瞒袁大哥,在下也是刚刚从舒州城内脱险而出,承蒙大师收留治伤,却不意能够在此遇到袁大哥一行,实乃是天意。”

  “不敢当郎君大礼,郎君高义袁袭深受,这一声大哥袁袭实在是担不起,如郎君不弃,可直呼袁袭姓名。”袁袭急忙朝着薛洋一拱手,肃然道:“依在下看,郎君虽在舒州遇险,但此时已经龙游入海,猛虎归山,他日自可横行无忌,不受拘束,不是我等兄弟可比的。”

  袁袭的一席话倒没什么,但是旁边慧心禅师那一脸欣赏的表情却让薛洋感到差异,这个佛门高僧怎么眼光都快赶上自己了?自己好歹是有着后世的见识所以才能够发觉袁袭,但是他一个当世人怎么也有这等不合常理的见识?但是没等他说话一直端坐不动微笑看着薛洋的慧心大师就接过话茬笑道:“袁丈夫此言固然不差,但依老衲之见,薛郎君固然是从此横行无忌,冲天而起,但是阁下也是目蕴荧光,三顶之花隐然可见,不久之后肯定能够一展胸中才华,不会再受世间劳役逃亡之苦。”

  慧心大师刚说完,袁袭是苦笑不止,以为慧心大师在开解他,照目前为止反正袁袭本身是没有看出自己能够有什么翻身的机会,但是紧接着忽然心头一动,转头看了看对面的薛洋,苦笑道:“大师高看袁袭了,袭此前在庐州只是以军政司属员,每日辛苦也只能养家糊口而已,哪里有什么才华可言。”

  “袁丈夫也不必妄自菲薄,老衲虽痴长几十载岁月,但是看人眼光还是有的。阁下此前只是误托郑棨而已,此人我早年间曾经见过一面,言过其实,无有报国之心,更无掌政之才,自然无法让阁下尽展所学。”慧心大师的这番话让薛洋明白过来,感情对方想替自己招揽袁袭。

  “大师所言甚是,郑棨的确非托付之主,然则目前大唐天下拨乱纷纷,前有黄巢乱军肆虐各地,后有各地节度使听宣不听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袁袭所见,大唐天下只怕已经是日薄西山,再也回天乏力了。”袁袭几人本身就是被郑棨逼迫,所以听到慧心大师这番评价自然是点头不止,所以接过话茬叹息道:“而且各地封疆大吏无不是争权夺利,被奢靡迷了眼,哪里还会看到这些呢?大师所言尽展才华之事袁袭是不敢想了,天下虽大,没有真正为国为民之英主出现,袁袭实在是不愿再助纣为虐,助那些枉顾百姓疾苦的藩镇大员祸害天下。”袁袭的这番话不仅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点头不止,同样也让薛洋明白历史上为何这位会选择助草莽之中起家的杨行密为主了,那个时代真正能够顾及到百姓疾苦的只怕也就是那位吴国太祖了,因为他本身就是起身底层而且一路向上都是不改初心。

  “既然郑棨非所托之主,那就应该去找一位值得托付之主。”慧心大师此时忽然一改之前慢悠悠的语调道:“如今天下大势,想必不用我这个方外之人来说阁下才知晓吧?不论是安史之乱还是如今黄巢乱军,更有无数藩镇彼此争端,消耗的是华夏元气,伴随的是百姓无尽苦难。阁下既然自认为有抱负,难道不应该为苍生竭尽全力吗?老衲是出家之人尚且不忍见芸芸众生苦难不止,阁下乃是红尘中人,心气难不成比起老衲尚且不如?”慧心大师这番话可以说是说的有些疾言厉色了,但是所有人却都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在经历种种大乱之后就算是佛道出家人也纷纷被卷入这场乱世旋涡之中。所以慧心大师说完这些之后袁袭朝着对方深施一礼然后苦笑道:“大师教训的是,然则天下虽大,诸侯虽多,以袁袭观之,却无合适辅佐之人啊。”

  “天下虽没有,但眼前不是有吗?”慧心大师朝着薛洋一笑,忽然指着他道:“袁丈夫难道不觉得你眼前的这位小郎君就符合要求吗?”

  “小郎君?”袁袭心头的答案被对方说出来之后虽然依旧是有些吃惊,但是隐隐然却忽然有一股轻松的感觉,但是就如他自己所言,自己已经错信了一次郑棨,所以这一次择主更需要谨慎。更主要的是,虽然薛洋看起来前呼后拥随从不断,但是以袁袭看来却不像官家之人。一个和自己一般无二的百姓要想在这乱世崛起,不说是绝无可能也差不多了。不过如果只是这些的话倒也难不倒袁袭,主要是他和薛洋只是刚刚匆匆一面之缘,虽然看得出来这位年轻人很有手段,而且能够得到眼前这位高僧信赖,最起码很有能力。但是作为一位人主,值得自己辅佐和追随的人主光有这些可不行。

  “怎么,袁丈夫莫非觉得薛洋年幼,不值得阁下出手一试?”薛洋见到对方脸色浮现出的神色微微一笑,出声笑道:“诚如阁下所言,如今天下虽大,诸侯虽多,却无一人值得辅佐,究其缘由还是这些人所言所行,皆非善待百姓,此等人想的是如何争权夺利,做的是争夺地盘,鱼肉百姓之事。真正的是将一己一姓之尊荣富贵建立在万千百姓的痛苦和死亡之上。这等诸侯又如何值得有识之士出手辅佐?然则既然天下诸侯尽皆如此,无有体察苍生之人,那倒不如我等自己出手,去为天下苍生去争得一条活路,去为这个曾经辉煌灿烂的中原大地打出一片光明,也去为你我各自心头的遗憾和不甘去搏一搏。”

  薛洋的这一番话说的是振聋发聩,而且也是他第一次直抒胸臆,旁边的陈潇潇固然是美目流盼,呆呆的看着坐在身边的少年觉得有些恍惚,原本一直不说话的陆翊则更是双目之中冒出一股异常炙热的崇拜和疯狂。这才是他陆翊需要追随的人,有志天下,更是有志为百姓争活路的郎君。

  “敢问这就是郎君之志?”薛洋的一番话也让袁袭微微有些颤抖,但是他毕竟年长,心志坚定,所以只是瞬间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抬头问道。这一刻他的双目之中冒出一缕异常的神采,似乎在期盼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薛洋点点头,也不讳言,既然慧心大师已经将这个话题挑出来,而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很明显对方已经听进去了,那么打铁就该趁热,所以继续道:“我本就是贫民出身,为百姓张目又有何奇怪?乱世之中,需要的是你我能够携手共进,持之以恒,大唐天下自安史之乱起,纷纷扰扰已百年有余,黎民百姓也已经绝望百年,如今我等还不努力,难不成还要让百姓再受苦百年不成?薛洋虽不才,但是却也有此心愿,并且愿一路前行不改初心。”薛洋想起自己在后世听的最多的一句话,此时已经进入状态的话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道:“扶危济困,扫平天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如果兄长愿意,可愿随我一起,扫平污秽,清平环宇,为我华夏罹难百年之浩土争得一线生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一下不仅仅袁袭面色潮红,难以平静,就连慧心禅师此时也坐不住了。薛洋的这句话很显然说出了千古以来所有有识之士的心声,而旁边原本对于薛洋就有着疯狂崇拜的陆翊更是直接上前朝着薛洋一跪到底,难以控制的激动甚至让他的话语都颤动不定,但是却丝毫影响不到此时陆翊的心情,“郎君心忧天下,怜悯苍生,陆翊虽是微末之躯,但也愿以一己之力,辅佐郎君早日扫平天下,让所有受苦受难的百姓能够看到希望。陆翊拜见主公。”和袁袭等人因为初次相见心有疑惑不同,陆翊本就是陈家家丁,而薛洋早就被陈家上下当做主家一员,和陈潇潇如今的形影不离也让大家都已经认定不久之后定然好事团圆。所以陆翊认薛洋为主是没有丝毫犹疑。但是他这一跪却让袁袭脸上的神情更加明显,他身边原本一直唯她马首是瞻的向氏兄弟当中的老大向冲此时也跟着道:“袁大哥,小郎君志向高远,值得我等兄弟为他卖命,更何况我兄弟几个已是穷途末路,除了这一副身躯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但是小郎君却愿意以礼相待,说明他是值得信赖之人,大哥还疑惑什么?”

  薛洋扶起陆翊,心情也开始缓缓恢复平静,陆翊拜自己为主虽在意料之中,但是却也有些差异,很显然陆翊的才学见识绝对不仅仅这样,刚才那一番话足以说明自己这位年轻的头号大将有着一段非常的过往。不过薛洋没打算刨根问底,对方能够当众认自己为主,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全心全意追随自己了,已经逐渐融入这个时代的薛洋将对方扶起之后点点头道:“君不负我,我自当不负君。”

  他的这句话虽然只是轻声而言,但是陆翊却很激动,而旁边的袁袭更是不啻于听到一句晴天霹雳,如果说之前的志向只是让自己心潮澎湃,那么刚才的这句“君不负我,我自当不负君”才是真正让袁袭下定决心,这是句话不仅仅是以主从名义来说的,而是说给同道者听的。

  “郎君大志,袁袭佩服,如郎君不嫌弃我兄弟无用之身,逃亡之徒,袭愿效陆翊兄弟,以郎君为主,竭尽忠诚,无怨无悔。”相比较陆翊的话,袁袭就说的有些内敛,但是意思却和陆翊一模一样。他这一跪,身后的向冲也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兄弟跟着跪倒在地,道:“向冲、向明、向天、向杰拜见主公,万望主公不弃。”

  “大家快起来,袁先生快起来。”薛洋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将袁袭扶起来之后肃然道:“承蒙诸位看中,薛洋惶恐莫名,惟愿先生时时提点,我等一起努力,为天下苍生尽心尽力。”薛洋的这一番话说的是诚诚恳恳,但是听在他人耳中却意义不一样,尤其是已经被他称为先生的袁袭更是连连摆手,示意不敢接受对方的这样的尊称。倒是一旁没有说话的陈潇潇看着人群中间的薛洋微微一笑。

  “哈哈,今日老衲在寺中卜得一卦,原有些奇怪,但是此时看来,算得上是君臣际会,南岳俯冲之势已经势不可挡了。”慧心大师走过来看着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也让这一场原本就突兀其来的宴会开始进入高潮。

第十二章 太湖县尉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307 2018.12.05 14:06

  袁袭的到来让薛洋终于有了一位可靠的幕僚,两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的瞄准了离天柱山不远的太湖县。太湖位于天柱山以南不到百余里,是岳西山地中难得的拥有大量平原的县域,物产丰富,钱粮广多,百姓生活水准相对来说好了不少。自然在乱世之中这种情况也吸引了大量来自江对岸和大别山西面的百姓逃难而来。特别是黄巢在黄州和对面江州等地肆虐之后大量死里逃生的流民源源不断的进入岳西地区。

  流民的大量涌入带来了各式各样的问题,小到打架斗殴大到和当地百姓争夺资源,抢占土地,甚至在附近占山为王,阻断往来商旅,剪径抢劫。这些问题让原本还算太平无事的太湖县衙焦头烂额而无力应对。太湖知县上报舒州府要求派遣府兵前来征剿,也是杳无音讯。而县衙本身组织的部分厢兵和捕快组成的围剿队也曾经四下和这些越来越多的山贼匪盗打了几次,但是在亡命之徒面前,这些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厢兵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剿匪不成反倒被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主公,伤势可有大好?”这段时间的修养和佛光寺的伤药让薛洋的伤势好了不少,这两天已经在尝试摆开架势习练拳脚了。而很显然袁袭也在等待自己这位小主公伤势痊愈,因为毕竟不管是他还是薛洋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有劳先生过问,刚刚潇潇已经看过了,背部枪伤已经无碍,结痂的地方新肉也已经长成,创口愈合已无大碍。”薛洋放下手中的寒霜剑招呼袁袭坐下之后道:“这是陈烨在太湖县城及其附近明察暗访数日的记录,先生请看。”陈潇潇一大早在给薛洋换过药之后就带着陈烨和陆翊等人去接陈老爷子和陈安去了。原本薛洋只是通知陈安南下一趟,但是没想到老爷子也赶了过来。

  “主公手下倒是人才济济,这陈烨记录的倒是非常有用,不仅统计了城内和县域中的大致人口数量,而且还有田亩情况,城内各家势力分布。咦,这里还有太湖县内山贼和绿林的分布。主公,他是如何得知这么多的机密?”袁袭一边看一边点头,陈烨的记录中有太湖县的人口数量和城内的具体状况就已经让他很吃惊了,这需要调动很多关系才能够得出结论,不过在结合了对方有对太湖县衙包括太湖县令尹宗道的记载,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想来陈家这样的大商家在县衙之内事先有安排人手。但是最后末尾的太湖县内的盗匪势力分布和其中记载的大量的机密消息就让他吃惊不已了。

  “陈家有专门的行脚商队,此前被打劫过几次之后陈烨的父亲就开始让人着手调查这些盗匪山贼到底出没何方,然后让商队避开这些道路和区域,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薛洋也是有些感叹,原本只是一个自保的举动但是没想到现如今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帮助。陈家正是依靠着这种调查帮助避开了大部分危险的地段,从而快速在太湖县内将生意门路打开。

  “袭以前从未接触过商事,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门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薛洋将其中原委大致说了一遍之后引来了袁袭的赞叹,紧接着又听他道:“主公,如今我们手中已经掌握这么多太湖县的底细,窃以为下一步应该尽快解决两个难题,才可快速在太湖站住脚。”

  薛洋点了点头,他知道袁袭要说的难题是什么,不过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就传来了慧心禅师的声音,“袁丈夫所言之难题,老衲虽不才倒是能够帮助解决其中一个。”

  “大师这么早从寺中出来莫非是有事要出山?”薛洋现在和袁袭等人住的是佛光寺在山脚附近的别院客房,而佛光寺僧侣都是住在山腰寺中。所以薛洋见到慧心禅师一大早下山有些奇怪。但是此时袁袭却豁然道:“恕在下冒昧,大师真有办法?”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对策,但是却没有什么头绪,此时听到有人能有办法自然是有些迫不及待。说起来袁袭此时毕竟年轻,没有经过岁月和生活洗礼和磨炼,没有历史上记载那样在辅佐杨行密的时候能够运筹帷幄,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镇静。

  “哈哈,确实有一个办法,至于你所言的另一难题,没看你家主公神情自若,必然是有了解决之道了,你又何必着急呢?小郎君,老衲那位老友,你陈家世叔此刻已经快到了,你我去迎接一二?”慧心禅师深深地看了一眼薛洋之后笑道。

  “本来就要去的,只是潇潇那丫头说我伤势未愈,不要冒着风寒出门。此时正好跟着大师一同前往。”薛洋也是哈哈一笑,拉着袁袭走在慧心禅师旁边边走边道:“先生所言两个难题,一个大师已经有了办法,另外一个嘛,只怕还需要世叔帮忙,调动陈家在霍州老宅的人手南下了。”

  “陈家人手南下?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陈家人手也不用惊动老爷子了吧?主公你都快成陈家女婿了,区区人手还不是张嘴就能直接调过来?”袁袭恍然大悟,但是随即的一声嘀咕却让慧心禅师哈哈大笑,这倒是让薛洋颇为不好意思,急忙瞪了他一眼。

  三人出山不到里许就碰到了陈安带领的大队人手,随后陈老爷子和陈潇潇两人的马车也抵达跟前,众人见面一阵寒暄之后,陈老爷子被慧心禅师迎入寺中。而陈家带来的护卫也被陈烨和陆翊带到山下的佛光寺别庄暂留,陈安则跟着薛洋等人随后进去。看得出来陈烨应该是跟自己的父亲透露了点什么,所以陈安此次带来的近十辆马车当中大部分都是切切实实的兵器和弓箭等制式武器,这一点就连薛洋都很吃惊,陈家到底是怎么暗中搜集到这么多武器装备的,而且看样子质量还不错。

  “老友重逢甚是难得,老衲已经安排下去,中午寺中排素宴,老衲尽一尽地主之谊如何?”慧心禅师让身后的小沙弥回到寺中安排,自己则和薛洋等人在青龙涧附近的凉亭内陪陈老爷子说话。

  而陈老爷子很明显对于上次在舒州城让薛洋独自断后的事情很内疚,所以亲自询问了薛洋的伤势之后一阵感慨道:“孩子啊,你这是第二次救老朽和潇潇性命了,实在是不知让老朽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感激之情。”

  “呵呵,老友啊,以老衲看你这感激之情最好还是别要了,小郎君救你还不是应该的?”慧心禅师拉着陈老爷子坐下之后笑道:“老友想必也知道小郎君此刻停留寺中近月所为何事吧?老衲有一个俗家弟子,就是太湖县知县尹宗道,我已传讯于他,举荐小郎君出任太湖县县尉,想来近两日必有消息报来。”

  “这是好事啊,老朽没有意见。”陈老爷子是将薛洋真正的当成自家子侄,而且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坐在薛洋身边的爱女,点头笑道:“这孩子如果能够出世为官的话那才不辜负他的才情,此前老朽还担忧,我陈家虽然家资巨富但是也只是商人之家,怕是要委屈他了。大师此举真让我感激莫名。”

  “哦,大师谋划之道袁袭佩服。”慧心禅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袁袭如梦方醒,急忙大拍脑袋笑道:“亏我此前苦思筹谋许久也未能想出办法,甚至都要和主公商议是否再去舒州城找那林度火中取栗了,还是大师高明。”袁袭此时开口顿时将大家伙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去了,而陈老爷子和陈安也才注意到薛洋身边居然还有另外的陌生人。

  “好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聊吧,老衲和老友去旁边的三祖洞中叙叙旧。”慧心禅师见到陈老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知道对方八成是猜出了什么,所以站起身来拉着他走远,想来是要单独和老爷子述说这件事。

  不知道慧心禅师是如何跟陈老爷子分说的,但是那天素宴之上陈老爷子看着薛洋的神色都开始变了,仿佛带着一丝期盼和莫名的探究意味,这一点甚至坐的离他最近的陈潇潇都看出来了。不过此时陈潇潇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薛洋身上,对于他要做的事情她自然是没有意见。而也就在第二天慧心禅师就收到了尹宗道的回信,对于自己的师父能够在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推荐关门弟子前来分担这块烫手的山芋,尹宗道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老衲这位俗家弟子这些年在太湖县也算得上有些作为,只是性子柔弱无法驾驭这乱世复杂多变的大势。”慧心禅师接到回信之后立即带着薛洋一行以及陈家此次聚集在佛光寺别庄的所有家丁护卫前往太湖县城。路上慧心禅师也在给薛洋和袁袭等人介绍尹宗道的为人秉性以及性格特点。他是尹宗道的师尊,对于这位太湖知县的了解比起此前陈烨汇报的要更加详细。

  “太湖目前已有人口三万余,还有大量流民涌入,实际人口只怕超过五万之众。按理说太湖县已经足够升任上品大县,尹宗道这位师兄也该从知县上一个台阶晋升县令了,但是并未见他上报舒州刺史府,想来是不愿多事。”薛洋自言自语的分析道:“看来此行也只能拿下一个县尉的头衔了。”

  “有县尉头衔就足以了。”袁袭看着随行的陈家百余名家丁笑道:“主公这一出山就有这百名精锐随行,再加上有县尉头衔名正言顺招募厢兵,区区盗匪贼寇,不过是养兵练兵的陪练而已。”

  从天柱山到太湖县城不足百余里,一行人一路上不断商议以后的事情,但是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于第二天中午时分大队人马进入县城之内。陆翊和陈烨带着陈家家丁护卫分散进入城内陈家的店铺等处静候,而袁袭则和薛洋一起陪同慧心禅师见到了迎出县衙的尹宗道。

  尹宗道四十岁上下,微胖身材,看起来倒是一个富贵人家之人,只不过此时看起来却有些神情恍惚,精神也不太好,以至于在见到慧心禅师的时候都有点神思不属强颜欢笑的意思。

  “师父,这位小郎君便是小师弟?”几人进入县衙之后,尹宗道让奉上茶水的仆人退出之后见到慧心禅师含笑点头之后有些诧异的说道:“师父教导下的衣钵传人想来比我这个不肖弟子天赋要好得多,只是小师弟这看起来年岁却不大啊,县尉乃一县之中主管缉拿盗捕之事,原本如果太平时节师弟前来应征倒也无可厚非,有我这个师兄在断断不会让师弟吃亏。但如今太湖县内却匪患不断,县尉需要率领城内厢兵和捕快缉拿匪首、平定祸患,所以师弟要想任县尉只怕是时刻需要面对危险难关啊。”

  “师兄放心,小弟既然能让师父举荐,那么就一定会协助师兄治理好县内治安的。”薛洋对于慧心禅师将自己算作关门弟子一事没有什么意见,所以在听到尹宗道的迟疑之后起身朝着他拱手一礼之后微微一笑道:“而且如果师兄不放心的话,师弟愿在师父和师兄面前立下军令状便是,以三月为期,三月之后定让太湖县内匪盗尽数灭绝。”

  “三月之内?师弟你确定?”尹宗道直接站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薛洋,继而苦笑道:“师弟信心可嘉,但是——”

  “宗道,依为师看,这件事不如先这样定了,毕竟让你师弟一试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而且为了不给你添麻烦,你师弟准备自行招募兵马,而且粮饷也不用你县衙出,只需要你给一个名号即可。”慧心禅师最后压上这一块宝之后终于打消了对方的疑虑,点头答应让薛洋出任县尉,自行招募人手剿灭县内各处盗匪。

  不过尹宗道在慧心禅师面前也不能显得自己小气,所以当天下午除了给薛洋送来了县尉的官服印信之外,还额外送来了一部分粮草,并且在城外给薛洋腾出来一块地方作为兵营和训练场,并且告诉薛洋可以以县衙的名义招募人手。看得出来他也想让薛洋能够成功,毕竟此前他亲自出手被打了个灰头土脸。

  “好了,咱们也准备开张了,让陆翊和陈烨将我们带来的人手都叫过来吧。”薛洋吩咐向冲去传讯陆翊和陈烨之后朝着袁袭笑道:“这当了县尉就免不了和县衙还有县丞打交道,而且还要招募兵员和人手,还请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哈哈,乐意之至。”袁袭也是哈哈大笑,站在薛洋身边看着远处的那片空地笑道。

第十三章 首战告捷(上)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504 2018.12.06 17:20

  “主公,这是我们募兵的通告。”袁袭这些天算是最忙碌的人了,不仅仅和县衙兵曹以及县丞等其他属员联络,将尹宗道事先答应下来的武器装备和部分粮饷给领了出来,并且还要配合陈烨和向杰等人招募兵员。由于虽然薛洋此前说过在三个月之内解决太湖境内大大小小十几股盗匪贼寇,但是尹宗道并未答应直接抽调县城青壮年来为薛洋募集兵员,所以薛洋只能另想办法。

  “县城募兵处搭起来之后让陈烨将主要精力放在外来流民身上,太湖县内本地百姓承平多年,而且此前知县出兵数次大败,他们根本不会相信我们会有办法打败这些越来越猖獗的山大王们。”薛洋已经带着陆翊等人将城外的兵营给搭建起来了,所以在见到袁袭走进大帐招呼对方坐下之后继续道:“至少城内百姓短期之内我们没办法,不过周边的山民或许可以想想辙,告诉陈烨可以动用陈家的力量,至少十天之内我们需要募集三百人左右。”

  “主公放心,袭会办好这件事的。”薛洋直接将袁袭和向氏兄弟都编到了自己的属员之中,这样一来此前的逃犯身份也就不存在了。这件事也让袁袭显得有些意气奋发,虽然这几天忙碌异常但是精神头却非常好。

  “先生,我打算以目前的陈家子弟为骨干,先期剿灭盘踞在黄泥镇和楼牌两地盗匪,先生以为如何?”这几天薛洋画了一幅大致的太湖县地图,和实际稍微不同的是,薛洋的地图上画出来的区域要比太湖县大不少,而且薛洋从一开始就没有将岳西三县分开,所以这份地图上不仅仅是太湖一县之地,而是舒州西部三县的轮廓。

  “袭没有意见,黄泥镇和楼牌两地盗匪不是外地流民,而是本地的豪霸势力所为,一旦将他们除去必能一举收复两镇民心,而且这两地一左一右将前往舒州的道路夹在中间,如果不能提前除掉的话,只怕县城到舒州之通道随时都可能被其切断。”袁袭笑道:“就是不知主公打算如何出手?”

  “我已经让陆翊秘密带人出发了,黄泥镇悍匪乃是张天雄,实则就是镇上的大财主。”薛洋道:“他们在县城之内肯定会有眼线,所以我打算我出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由陆翊暗中偷袭。”

  袁袭对于薛洋的办法没有意见,反倒是在薛洋走后一面让陈烨安排募兵之事,一面开始让其调动陈家的人员秘密准备,张天雄一旦被打掉那么张家的财产和田亩必须事先安排好人手进行接管,袁袭可一点都没有打算将其当成缴获上缴给县衙。

  薛洋带着五十多人的陈家家丁晃悠悠的从县城出发朝着黄泥镇而去,原本就对城外的兵营好奇不已的百姓自然是第一时间发现这股五十多人拔营启程的事情,很快关于这些人即将开始去围剿黄泥镇山贼的消息就不胫而走,甚至县衙的尹宗道都在当天下午听到了传闻。对于薛洋贸然出击,只带着区区几十人就敢上路的鲁莽行为尹宗道是懊恼不已,同时也暗自庆幸没有同意对方按户抽丁招募兵员,不然的话这么冒冒失失还没抵达就闹得满城风雨的做法除了白白给这些贼寇送人头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不过此时薛洋却在脱离县衙等人口稠密地区之后迅速留下向天带着几人寻机隐蔽,准备截击县城内张天雄回去报信的眼线。而他自己则带着其他人手加快速度朝着黄泥镇快速奔去。黄泥镇位于太湖至舒州官道的东南方向,距离县城只有数十里之遥,所以众人加快脚步之后只需三个时辰就和提前出发的陆翊汇合。

  “张天雄在黄泥镇建立了乌堡城垣,而且还在镇前的丘陵山腰上建了一个贼窝,约计有二百余人左右。”和薛洋带来的五十余人基本上都是长枪横刀长短武器齐全不同,陆翊带来的先遣人手基本上都是弓箭手,而且还是经过一定训练的弓箭手,自从上次在霍州官道上遇袭,陈安就下定决心组建陈家自己的护卫,此时薛洋手中的这一百多人基本上都是陈家护卫。三十多人的弓箭手隐藏在暗中,足够在关键的时刻给予张天雄致命一击。

  “张家乌堡守备情况如何?”薛洋看着陆翊在地面上画出了大致的两地地形之后皱了皱眉头听得陆翊继续道:“这两个地方距离足有一两里地,也就是说除去沿途的岗哨之外,乌堡之内的守备最起码也有一百人。张天雄正是依靠着这些人不仅打劫过往商客而且还欺凌乡里,对抗县衙差役,此前县衙曾经派人过来过但是不论是攻打乌堡还是攻打山腰的贼窝,都因为地形原因无法成功,因此也让他的气焰更加嚣张。”

  “那看样子必须要想办法断掉乌堡和这个山腰据点之间的联络了。”薛洋对于这个两百多人的乌堡尹宗道居然都打不下来也是无语了,深吸一口气后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今夜子时出发,我带人攻击山腰据点,你负责拔掉这中间的五座岗哨,然后合力会攻张家乌堡。”

  两人详细规划了黑夜之中两部人马如何配合之后,薛洋也看着隐藏在这片小山谷之中的陈家护卫暗自松了口气,幸亏自己带来的是陈家护卫,基本的身体素质都很好,没有夜盲眼这种情况发生。否则的话自己的计划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主公,向天回来了。”陆翊原本要带人出发,毕竟此地距离黄泥镇还有五六里的路程,而此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他也要对自己的手下进行安排。但是还没起身就见到后方向天带着几人快速赶了过来,手中还拎着一个绑成了粽子一般的布袋子。

  “主公真是神机妙算,我果然守到这家伙,身上有写给张天雄的密信。”向天将布袋子扔在一边里面传出了一道呜咽的声音。

  “好了别管他了,等打下来张家乌堡再说。”薛洋看了看天色,让陆翊马上去准备,然后让向天安排所有人休息,自己带着向冲摸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朝着那个山腰据点而去,沿途记录道路特征。

  由于在县城有眼线所以张天雄及其手下是丝毫不担心自己被人偷袭围剿,今天晚上不论山腰的那个贼窝据点还是乌堡之中都是灯火辉煌,似乎是在举行什么热闹活动,人声鼎沸,不时的还传出了几声丝竹之声。向冲见此暗中发笑,这个大财主看样子还颇好附庸风雅。

  薛洋和向冲都身手不错,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快速摸到了山脚,绕过山口的明哨,从偏僻之处上山,然后将沿途的道路以及各式各样的陷阱详细的摸了一遍之后悄然返回。

  “主公,这个贼窝据点只有山脚下一个明哨,顶多守备十人左右,没有什么打紧的,主公交给我就是。”向冲随着薛洋侦查回来之后就信心满满道。

  “也好,给你十个人三个时辰之后先行出发,给我干掉这个明哨。”薛洋算了算时间之后道:“其他人由向天压阵务必给我悄无声息的摸到山腰,将这帮匪患全部清除。”

  由于这是第一次出击,所以包括薛洋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激动,虽然被强令休息,但是这些人即使是在寒冷的夜里也是热血沸腾,有些人还不断的抽动着手中的横刀,随时准备出击。

  三月份的寒夜显得有些漫长,以至于众人有些百无聊赖,甚至向冲都是一点一点在默算着时间,直到见到只有两根火把照耀之下薛洋那消瘦的身形猛然间一顿,顿时眼睛一亮,只见薛洋朝前挥了挥右手,发出了预定的出发命令。向冲当即带着自己的十名手下快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主公”向天在自己的大哥向冲出发之后来到薛洋面前低声道:“我们该何时出发?”

  “陆翊此时应该已经开始清除暗哨了,你带着剩下的人半盏茶时分随我跟上。”没有后世精确的计时器,所以薛洋只能暗自估算着时间,然后带着已经整装的剩余四十人跟在向冲身后。

  由于已经是子时,时值深夜,不论是张家乌堡还是这个据点都从喧嚣之中陷入寂静,大部分人手已经沉沉睡去,只有寥寥几名放哨的小喽啰缩在角落里时不时的睁开蓬松的睡眼扫一眼周围,然后继续睡去。所以向冲几乎是大摇大摆的从大道上逼近这个山脚的明哨,悄悄的翻过两边的鹿砦,然后分出两人一点一点的将挡路的栅栏搬开一个空隙让其他人一点一点钻了进来。

  向冲蹑手蹑脚的靠近这名值守的喽啰,然后单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在他还没醒转过来之前,手臂一勾,然后左手一推,只听得沉闷的“咔嚓”声响起,伴随着一道模糊的呜咽声,这名暗哨被他给轻而易举的扭断了脖子。紧接着向冲手中的横刀往前一举,众人快速拿着旁边火堆中的烧着的干柴当火把,跟他直接掀开旁边那座木屋的大门闯了进去,只见一屋子的喽啰睡得七零八落的,在向冲闯进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睡醒就被明晃晃的长刀剁翻。

  “快去通知主公,其他人灭掉火把,跟我摸上山腰,给主公打前站。”向冲抹了一把溅射在脸色的鲜血,带着众人出来之后让干柴重新扔回火堆之后快速往山腰而去。而随后向天也带人跟了上去,五十人在黑暗之中一点一点一个接着一个朝山腰而去。

  而在薛洋这边主力迅速接近山腰的时候陆翊那边也在一个接着一个拔掉山腰据点和乌堡之间的联络暗哨。他们的动作甚至比起向冲的速度还要快,陆翊带着几名神射手亲自一个接着一个将值守的喽啰射杀,然后其他人冲上去之后长刀挥舞很快就灭掉了这五个暗哨。而且在灭掉暗哨之后陆翊兵分两路,一路去接应薛洋另一路在他的亲自指挥下摸到了乌堡附近,开始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甩绳索攀爬,在进去五六个人之后,陆翊一点一点朝着乌堡的门洞而去,他打算悄无声息的打开大门,只有这样才能让大部队抢进来。

  而此时薛洋的队伍也已经进入了山腰的据点之中。这是一个典型的简易的几个草寇搭建起来的简易房子,五六栋建筑里面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听得出来这些人睡得正香。以至于在薛洋手下冲入各个屋子里大肆屠杀之后,几乎没有人醒过来反抗,“噗噗噗”的长刀入体之声和间或的还有人惨叫声也断断续续的传出,让站在外面吹着冷风的薛洋不禁感慨,但是不到片刻之后向冲就带着一身的鲜血冲了出来低声道:“禀告主公,所有人全部被击杀,无一漏网。”

  “马上下山,去张家乌堡,我们去抓张天雄。”薛洋冷然一笑,率先带头朝着张家乌堡而去,身后五十名浑身沾染鲜血但是却情绪高涨的陈家护卫紧紧跟随。

  “陆翊果然是个可造之材。”薛洋他们从山腰上下来就碰到前方的几道身影朝自己而来,这是陆翊派来接应自己的人手,双方打了几下手势确认身份之后迅速合兵一处朝着乌堡疾驰而去。

  而此时陆翊已经到了门洞附近,只不过此地有人守备,而且还足足有五人这使得他不得不使了个伎俩才将这些人骗到一起,然后被身后的弓箭手射杀。

  “快开门。”陆翊被最后一人死前的一声惨叫吓了一大跳,急忙一面安排人去打开大门一面亲自在旁边警戒。这个包着铁皮大钉的大门被一点一点打开,由于不需要全部打开,只需要容纳一个人进来就行,所以那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被降低到了最小。但是即使是这样还是从乌堡里面传来了脚步声,很显然这些反常的声音引起了注意。

  “快,抢占两边角楼,掩护其他人进来。”陆翊心念如电立即招呼在门口迅速抢进来的弓箭手在前方构筑反击阵地,不过他在见到不远的地方有大团的黑影朝这边而来的时候顿时放下了心思,立即发出两声猫头鹰的叫声,这是在传递消息,很快对面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给我上,直接去抓张天雄。”听到薛洋的命令之后向冲两兄弟联手飞一般的冲入已经被陆翊搬开的大门冲入乌堡之中,随后就传来了喊打喊杀声。由于乌堡是张天雄最后的据点,这一次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伪装,本着能有多快就有多快的速度,厮杀声快速响起。

  薛洋身边只有三个人护卫,但是却直奔乌堡后面的主宅,也就是此时仍然两者灯光的所在,沿途不断有人衣衫不整的从各间房屋中冲出,但是凡是手持兵器的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被陆翊和向冲两兄弟联手击杀,混乱虽然伴随着喧嚣达到极致,但是薛洋却丝毫不管不顾,见到前面的那座打扮的金碧辉煌的院落直接闯了进去,手中寒霜剑一瞬间出手直接将门口两名手持长枪的守卫劈翻在地。

  “主公,那个长胡子就是张天雄。”薛洋身边的三个人就是此行当中唯一三个认识张天雄的人,所以在跟着薛洋闯进去之后立即见到有一个长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好和薛洋闯了个面对面。

第十四章 首战告捷(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445 2018.12.07 15:34

  “抓住张天雄,赏千金,官进三级。”薛洋手中寒霜剑瞬间出鞘,冰冷的剑锋伴随着他的纵声高呼而映射着耀眼的寒光。他的身形几乎在高喊的同一时间纵身扑了上去,长剑将沿途几个试图阻拦自己的张家家丁全部砍倒在地。而伴随着他的声音,周围原本还在厮杀的陈家护卫也纷纷朝着这边涌来,虽然沿途不断有人阻拦,但是很显然薛洋刚刚的话语和动作鼓舞了所有人原本就高涨的士气,厮杀和呼喝声开始让整座乌堡都陷入一片狂躁之中。

  “给我挡住他。”长胡子的就是张天雄,此时他手中拿着一柄鬼头刀,声嘶力竭的差遣自己身边的护卫上前阻拦薛洋前进的步伐。薛洋在片刻之间就已经闯过近十丈距离,绕过几道屏风和院落之中的花圃和凉亭,距离张天雄已经很近了。不过因为距离迅速拉近,薛洋不仅仅和后方其他人脱离,而且面临的对手也越来越多。不过此前在舒州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薛洋却对于这些仓促之中朝自己杀来的乌合之众不屑一顾,寒霜剑犹如匹练一般纵横捭阖,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力。重剑配合着他原本就迥异于常人的巨力,这些人几乎都是来送人头的,根本没有人能够近身。

  而等到他杀透重围之后,迎面而来的一道劲风让他当即横剑一挡,“咣当”一声巨响,薛洋腾腾腾后退三步,这股巨力让他不得停了下来,定神爆喝道:“张天雄,你果然有一手,咱们再来。”话音未落人已经重新扑了上去,长剑大开大合,直接搂头劈下。此前在碰撞之中逼退薛洋的正是张天雄的那柄鬼头刀。此人能够在黄泥镇作威作福近十年之久依仗最大的就是其一身极为不俗的武艺压服四方,才让他的凶名在此地越传越盛。甚至在刚才的那一击当中,薛洋猝不及防之下都被其击退。不过等到薛洋揉身再次扑上去之后,却使足了十二分的力气,寒霜剑带起呼啸的劲风“当”的一声砍在同样迎上来的鬼头刀之上,这一次张天雄被薛洋的这一股巨力直接劈的倒退好几步,薛洋甚至能够看到对方原本握住鬼头刀的右手泛出一片殷红。

  “还以为你真的是武艺高超呢,看起来也只是滥竽充数而已。”薛洋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将旁边一位试图上来偷袭自己的张家家丁直接击杀在当场,冷笑道:“张天雄,你为祸乡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张天雄很显然根本分不清薛洋到底是什么人,被打了一记闷棍之后到此时才稍微缓过一口气,盯着薛洋不断前进的身形厉声喝道:“岳西地头,还没有谁不买我张天雄的面子,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夤夜来此,夺我基业,抢我山头?”

  “我是太平县县尉,今日来此,就是要灭了你这些祸害百姓的歹人,给黄泥镇百姓讨回一个公道。诸位随我一起剿灭匪首,消灭张天雄。”薛洋此言一出,周围所有的人都齐声呼应,向冲两兄弟和陆翊更是疯狂砍杀自己面前的敌手,带动整个战线不断往前推进,渐渐将张天雄所在的区域给围了起来。

  “哈哈,太平县县尉?我张某杀过的县尉又不是一个了,今天不在乎多杀一个。弟兄们,要想活命,就给我杀出去,他们没有多少人,杀掉领头的,剩下的不足为虑。”张天雄一抹满头乱发,鬼头刀朝前一举,一面鼓舞自己身边的兄弟一面率先去挡住薛洋。二人随即再次战成一团。这一次张天雄不敢再和薛洋对拼了,刚才硬碰硬直接将他的虎口都给震裂了,自己平时已经是自负天生神力了,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眼前的这位少年的力气居然比他还要大,而且刚刚硬拼一记之后自己半个身子都麻木不已,但是对方看起来却依旧生龙活虎。这种场景让他已经隐隐然感觉到有些不妙,所以在他上前的同时,身边的另外几人也一起朝着薛洋而去,试图合众人之力击杀薛洋。

  能够跟在张天雄身边的自然都是他的心腹,武艺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六个人合力之下迅速挡住了薛洋的攻势,而且这几人相互之间配合的次数不止一次,所以彼此之前的默契很不错。所以薛洋虽然长剑舞动根本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的力道,这一点甚至让他在剑招之上的稚嫩和经验不足都被强行掩盖,十足十的一力降十会。但是在这些人将自己围在中间之后薛洋却一时之间找不到突破口,虽然现场之上薛洋高呼酣战,但是却没什么好办法。

  激斗之中,薛洋一剑斩中自己身边一名身着黑衣单衫壮汉的长枪,将这杆虎头枪硬生生荡开,让其和旁边另一人的兵刃撞在一起,趁着这难得的空隙,薛洋身形拔地而起,直接跳了起来,然后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硬生生的落在张天雄的身边,然后长剑丝毫没有间歇,直接飞速朝着张天雄斩落,慌乱之中的张天雄根本没有做好阻拦薛洋的准备,鬼头刀只是本能的上前一挡,结果被这一股巨力侵袭,受伤的右手虎口再也拿捏不住,“咣当”一声迅速落地。

  薛洋长剑改劈为拍,直接在下一刻拍在了张天雄的脖颈后方,一声沉闷的声音传出之后张天雄原本试图闪避的身形顿时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给我住手,张天雄已经伏法,其他人缴械投降者,饶你们一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虽然刚才那几下薛洋是竭尽全力而且还冒着巨大的风险,但是在张天雄被自己“一招致命”打晕之后,那带着异常高亢的声音再次咆哮当场。陆翊等人固然是欣喜若狂,张天雄的手下却如丧考妣,尤其是刚刚还在围攻薛洋的那几人,刚刚薛洋那暴戾的身形和干脆利落的手法以及张天雄在他们数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倒地不起,让这些人的斗志瞬间跌落到了极点,而且这帮亡命之徒本身也只是因为张天雄的原因所以才聚拢在一起,此时张天雄一倒他们也就再也提不起斗志了。所以在薛洋那凌厉的眼光之下,和他硬拼过的那个持虎头枪的壮汉低下了头颅,手中的虎头长枪也随即“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一开头,后面的人陆陆续续的全都扔下了自己的兵器,五人当中只有一个消瘦之人想要逃走,却被薛洋单脚一旋,张天雄的鬼头刀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上,紧接着这巨大沉重的鬼头刀就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接扎在了已经窜出几步远的此人后背上,只听得“噗”的一口鲜血喷出,这个消瘦之人也随之倒地。薛洋的暴力击杀对手也让其他几人忽然心头一寒,看着薛洋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恐惧起来,这些人虽然都是亡命之徒,杀人不在话下,但是眼前的这位少年杀人之时的干脆利落却让他们这些人都感到害怕,生怕下一刻那柄长剑会落到他们身上。

  有了他们带头,其他的喽啰家丁就好办多了,无数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传来。很快陆翊等人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喊着“缴械投降”声音,将在场还没死的张家家丁喽啰全部羁押到一旁,张家乌堡的战斗至此告一段落。

  “陆翊,立即带人查封乌堡内所有出口,张家所有人全部给我拿下带到院中羁押。向冲你带着弓箭手抢占各处制高点,负责看管在场所有俘虏,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其他人跟着向天去把那些逃出去的张家人给我全部抓回来。”薛洋看着身边的两名护卫道:“马上去挨家挨户通知所有百姓,告诉他们县衙剿灭恶霸张天雄,请全镇百姓立即在镇头集合,天明之后我要让所有百姓都看到张天雄的下场。”

  伴随着薛洋的一道道命令飞速下达,陆翊等人立即分头行动,顿时张家乌堡之中不断传来哭闹声,无数女人小孩的号哭声在随后不绝于耳,而且伴随着镇上百姓被逐渐全部叫醒,这场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厮杀和那逐渐发白的天色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薛洋在安排陆翊和向氏两兄弟紧急出动之后就没有插手这些事情,反倒是对眼前的这四人有些好奇,看得出来这些人和其他的张家家丁有些不同,他们的武艺不同凡俗,能够和自己争斗数十招不落下风,而且他们在张天雄被制服之后居然干脆的扔下兵器投降。

  “你们四个姓甚名谁,报上来。”薛洋在旁边一名陈家护卫搬来一张椅子之后坐了下来,好整以暇道:“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说,难不成真等到本县尉屠刀举起来以后才说?”

  “你,你真的是太平县县尉?”那名壮汉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看着薛洋,似乎仍然不相信他的话,瓮声瓮气的问道。

  “怎么?看着不像?如假包换,太平县县尉。”薛洋丝毫没理会自己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这四人看着自己那惊诧的样子继续道:“本县尉现在问你,你为何助纣为虐,帮助张天雄欺压乡里,拦路抢劫过往商旅为祸一方?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值此国家倾颓,百姓需要豪杰出头之际,有这等本事却要做此等千夫所指之事,你们死后难道就不怕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我要是你们的爹娘,就后悔将你们生在这个世上。”薛洋声色俱厉,越说越气,脸上的怒气也是越来越多,以至于手上的寒霜剑都随之迸射出冰冷的寒光。

  “县尉郎君,冤枉啊,我等四人并不是张天雄的手下。”壮汉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脖子道:“我等四人是黄州人士,只是去年在舒州和张天雄认识,日前才前来做客,并无附逆之举。我等在黄州可一点劣迹都没有啊。”

  “哦,黄州人士?和张天雄在去年结识?”薛洋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但是声音之中却丝毫不放松道:“你们空口无凭,让本县尉如何信你?”

  “郎君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舒州城东角奎酒楼,去寻东家吴明,他认识我等四人,而且去年和张天雄结识之时,吴明乃是我等乡人,那天他也在场,我等和张天雄兄弟可不是一路人。”壮汉旁边那位看起来年纪最小只有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开口道:“今夜我四人险些坏了县尉郎君的大事,是我等该死,但求郎君看在我等并不知情的份上能够明察秋毫。”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其他人立马跟着出言请求。

  “好了,天亮了,这一夜厮杀也该结束了。”薛洋没有理会这四人的话,反倒是站起身来看着天色已经大白,说了句让四人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听得薛洋继续道:“你四人押着张天雄还有已经死了的张天豪跟着我过来,记住,这是给你们的最后一个机会。”

  薛洋的话让四人大喜过望。那个壮汉更是走过来直接将张天雄一把抓在手中然后跟着薛洋走了出来。而其他的陈家护卫此时也开始驱赶这些已经投降的张家家丁和喽啰朝镇头而去,后续还有不断被抓回来的张家人也被送了过来,只有陆翊带人查封乌堡之内张家的家产和库藏还没有结束,所以暂时留在了原地。

  得到了护卫的通知之后,黄泥镇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涌到了镇头的晒谷场之上,黑压压的人头差点薛洋以为自己到了县城之内。这张天豪选择在黄泥镇作恶还是有自己的考虑的,除了地形地利优势,黄泥镇居然有这么多百姓!难怪他能建立乌堡长时间对抗县衙了。

  “各位黄泥镇的父老乡亲们,我是太平县县尉薛洋,今日来此地剿灭这个做进伤天害理之事的张天雄。”薛洋简简单单一句话和身后被壮汉犹如一堆垃圾一般扔下的张天雄让所有的百姓瞬间开始狂欢起来。这些百姓在匪首真的被拿下之后开始爆发出来,场面甚至一度开始失控,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百姓各个面色狰狞,恨不得每人上去咬他一口。

  “多谢郎君为我等百姓消除祸患,除掉这杀千刀的恶徒啊。我等百姓当日日为郎君祈福祝愿郎君长命百岁,为我等百姓做主啊。”最前面的几位老人颤颤巍巍的拜倒在地,其后所有百姓也是朝着薛洋轰然下拜,这一刻站在台上的薛洋的身形成了所有百姓心中抹不去的丰碑。

  “看到了吧,四位,这就是民心。如果你们和张天雄蛇鼠一窝的话,这些百姓一定会将你们一人一口生吞活剥的。”薛洋朝着四周摆了摆手,然后一句话让身后的四人惶恐之下跟着拜倒在地,此地这么多百姓那恨不得生啖张天雄之肉的表情足以说明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了。

  “民心可谓啊,这就是世间最神奇最强大的力量。”薛洋一脚踩在张天雄身上,直接将其踩醒,冷然一笑。

第十五章 收心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36 2018.12.08 17:53

  “启禀郎君,张家所有府库、房屋全部搜索完毕,这是草拟出来的清单,请郎君过目。”陆翊的细心这一次再次体现出来。虽然仓促,这份清单上记载的查封资产显得很简单,但是却写的很清晰。

  “很好,马上让受伤的兄弟就地包扎,其他人等给我守住张家乌堡所有出口。”薛洋收起清单之后让陆翊马上去带领手下守住张家乌堡出入口,同时安排受伤的兄弟就地治伤,作为那一连串的战斗死伤不少。

  “县尉郎君,这是黄泥镇上的几位老者,他们想要上前说话。”向冲押着最后一对张家人过来之后上前禀报。

  “有请。”薛洋神色一动,让向冲去请几位老人,然后转身对着身边伫立不动的壮汉几人笑道:“几位,刚才差点问了,你们姓甚名谁?如何称呼?”

  “小人黄杰。”那个壮汉朝薛洋一拱手,憨憨一笑之后指着自己身边刚才出言的年轻人笑道:“这位是我兄弟陆明,他们两位是陈瑜和杨功。”

  “嗯,陆兄弟随我前来,黄杰,这个张天雄就交给你了,给我将打谷场那个石墩搬过来,做好行刑准备。”薛洋指着陆明道:“你们小心了,张天雄的功夫如何你们也知晓,要是跑了我可不饶你们。”他这话一出顿时让黄杰三人齐齐应诺,黄杰更是直接跑到打谷场旁边将那个百十来斤的石墩直接给扛了起来,然后一路小跑过来轰隆给扔在地上,上前一把将张天雄按在上面,身边的杨功手中的长刀也第一时间抵在了张天雄脖子上,硬是将原本要叫唤的张天雄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薛洋说话间只见向冲已经带着几位颤颤巍巍的老人过来了,所以薛洋也就不再言语带着陆明顺着人群让开的道路迎了上去。

  “小民拜见县尉郎君。”向冲在薛洋过来的时候低声在几位老人耳边说了句话,顿时间这几位老者急忙上前拜见,但是却被赶上来的薛洋一把扶了起来。

  “老人家莫要多礼,薛洋虽然身为太平县县尉,但是在长者面前,薛洋却甚为惭愧,这张天雄为祸黄泥镇多年,而我县衙却一直束手无策,实在是我等对不起百姓啊。”薛洋这一番话声音高亢,让原本围在身边的百姓都听到了,而当薛洋双手一拱朝着四周行礼之时,身边的百姓更是放声大哭。黄泥镇人被张天雄肆虐近十年之久,太平县衙却没有丝毫的应对办法,而今薛洋的这一拱手,这一鞠躬算是将所有百姓心头的苦楚和委屈全部给点燃,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来替他们讨回公道了,这一刻不论薛洋是什么人,在百姓心头的形象都变得异常伟岸,因为他替所有人报了仇。

  薛洋身边的几位老人更是双手颤抖,盯着薛洋那诚挚的面容泪眼婆娑,领头的那位长者更是上前一把拉住薛洋的手颤声道:“老朽代黄泥镇千余百姓谢谢小郎君了,谢谢小郎君了,小郎君是我等的大恩人呐。”

  “几位老人家请随我来,上前说话。”薛洋带着几位神情激动的老者重新回到打谷场前面的那个小高台之上,然后对着下面的百姓朗声道:“各位乡亲,今日张天雄伏法,顺应天意民心,稍时本县尉会立即将其开刀问斩,替这些年所有被欺压过的乡亲们,所有屈死的冤魂讨回公道,好让全天下所有的坏人知晓,天日昭昭。”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薛洋扶起身边叩谢的几位老人之后看着下面的百姓继续道:“张家历年来侵吞的土地本县尉做主会全部还给大家,另外张家仓库中储藏的众多粮食,本县尉也都会发给大家,好让所有的父老乡亲都能够有田耕种,有饭可食。”薛洋的这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百姓心头的热血,历来土地都是所有华夏百姓最重要的财产。而太湖县位处长江和岳西山地之间,有着大片肥沃的土地,黄泥镇一地就有千余居民足以见得这里土地的肥沃,所以薛洋的这句话也让所有百姓都是欢呼雀跃,不少年轻人看着薛洋的目光也带着浓浓的炙热。

  “几位长者,本官稍后会安排人手清查张家所有田亩和府库粮食,除了留下部分军粮以外,会全部发下去。,到时候还请几位能够协助一二。”薛洋对着身边的老者说了几句之后继续道:“诸位乡亲父老,今日我还有一言相告。”薛洋本来声音就很大,再加上一连两道爆炸性的信息让所有人看待这位县尉郎君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所以大家瞬间都静下来来听他继续道:“父老乡亲们,张天雄虽然已经被拿下,但是太湖县内尚有近二十多股贼寇未曾剿除,他们所占据的地区内,那里的百姓也和各位一样都在受着这些为非作歹之徒的肆意欺压。本官已经在知县那里领受了命令,誓要将这些贼人一一铲除,让太湖县所有的百姓能够从此过上安定的日子。”

  薛洋右手一挥道:“这不是我一人能够做到的,实际上本县尉只有不到一百多人的人马,面对这些贼寇势单力孤,力有不逮。所以我希望我英雄的黄泥镇好男儿能够在此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为全县百姓去奋死一搏,去用自己的双手打出一个清朗的明天。”薛洋环顾一周拱手一诺道:“今日本县尉就在此竖起招兵旗,凡是我辈志在百姓志在天下的大好男儿,我薛洋愿以兄弟待之,大家携手一心,剿灭叛贼,还我太平。”薛洋是已经进入了状态,情绪高昂,在四周站岗的所有陈家护卫也齐声应和,山呼海啸一般的“剿灭叛贼,还我太平”让所有人心驰目眩。

  “敢问郎君,不知我等外乡之人您是否可收?”薛洋见到下面百姓跟着欢呼点了点头,但是还未曾反应过来,身后的陆明忽然上前一步道:“我兄弟四人此前误交贼人张天雄,险些做了助纣为虐的帮凶,今日又一见郎君仁义之举,我兄弟四人心中感怀,愿意倾心拜服,从此以后追随郎君,扫平匪患,建功立业。”陆明说完之后躬身拜倒在地,而黄杰也是跟着道:“小郎君行事,我等佩服,只要郎君不嫌弃,我等兄弟风里来雨里去,任何事都不皱眉头。”

  “很好,我收了。”薛洋满心欢喜将陆明扶了起来刚要说话,陆翊带着袁袭和陈烨两人匆匆赶到。

  “哈哈,先生真是神机妙算,来的及时。”薛洋见到袁袭一到顿时松了口气,这黄泥镇后面大部分善后之事自己不擅长,有袁袭在自己能省去一大半精力,所以是哈哈大笑。

  “哈哈,主公拿下张天雄,首战告捷,往后必然是旗开得胜,一往无前。”薛洋见到杨功依旧押着张天雄,点点头道:“主公,张天雄如此被押也不是事,不如趁着众父老乡亲都在,开刀问斩,也算是偿了百姓一个心愿吧?”

  薛洋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看着所有的百姓道:“各位,张天雄欺压乡里,抢劫过往商旅,种种罪行罄竹难书,今日本官依照百姓所愿,将其斩首,以此恶徒的鲜血还百姓一个公道。”薛洋右手一挥,杨功长刀陡然举起,狰狞一笑,旁边的陈瑜一脚踢出将脱离长刀压迫想要反抗的张天雄踹翻,但见雪亮长刀一闪,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石墩,鲜血喷出一丈多远,瞬间染红了整个石墩。而这却没有让百姓感到害怕,反而无数人都开始拍手欢呼。

  斩了张天雄之后薛洋将其首级和剩余的张家主干十七人全部派人送往县衙交给尹宗道处置。而袁袭也带着部分人手和部分百姓查看田亩和粮库粮食,准备分田分粮。

  “启禀主公,张家现有五个府库,除了粮食之外,还有武库、银库和堆放盐铁布等杂务的两个仓库,该如何处置。”袁袭接收民政事务之后,薛洋才端着饭碗和陆翊几人研究剩下的张家库藏。不过薛洋还是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这张天雄只怕这些年打劫商队的东西全部都囤积下来了,所以才会积累了这么多的收藏。

  “陈烨,你吃完饭之后立即将府库中那些不易变现的一些珍宝什么的拿出一半送往县城,就说是缴获,其他的包括武库中的兵器全部装箱打包然后运往天柱山外的佛光寺别院。”薛洋微一沉吟继续道:“此事事关重大,由你和向杰亲自带人负责,这是以后扩充兵马的本钱所在。”

  “其他人吃完饭估计袁先生那边也忙完了,咱们去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军,看看能不能弥补此战的损失。”昨夜一战陈家原本一百护卫损失二十余人,虽然有黄杰等四人加入,但是薛洋依旧感到一阵急迫,此战之后必须和尹宗道谈谈。

  “启禀主公,我们在张家乌堡的地牢里找到了约计四十余名女子。”向天此时走进来匆匆道:“我问过了,都是张天雄抢来的女子,部分还是过路往来的商旅家眷,有些已经被抢来好几年了。”向天的话让所有人都是脸色骤变,薛洋更是一掌拍的桌子上的饭碗直接跳了起来。

  “这样,凡是愿意回家的你给他们发放一部分银钱和衣物,让其回家,没有办法回家的,就暂时跟着陈烨他们先去天柱山,交给世叔和潇潇带回霍州安顿吧。”薛洋半晌之后叹了口气,也没心思吃饭了,走出去打算去看看。

  袁袭的动作非常快,在部分百姓的协助之下,在粮的同时将总计约有五千亩的张家田地全部分了出去,这一下除了有一半的土地是临近的镇子所有,整个黄泥镇百姓几乎每一家都分到了几亩良田,上百斤粮食,所有的百姓都开始喜笑颜开,比过年还要开心。薛洋在镇子上行走,几乎所有遇到的百姓都对他恭敬行礼。

  “打乌堡,杀豺狼,郎君来了发钱粮,发钱粮,招兵旗下当兵郎。”一群快乐的小孩子从薛洋身边蹦蹦跳跳的跑过,嘴里面唱的调子却让薛洋一阵头大,按照这种手法,如果自己真的将岳西地区所有的匪患全部剿灭,只怕这首名谣真的传唱在整个三县地区了。这八成是袁袭所为,但是这才多长时间,他怎么可能分身做这么多事?难不成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预先筹划好了?

  “哈哈,主公,这些都是分到钱粮土地之后自愿前来追随主公的好男儿。”薛洋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事,袁袭就带着一帮人匆匆走了过来。

  “先生真是好本事啊。”薛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袁袭却显然听到了对方的意思,但是却打了个哈哈笑道:“主公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而是这位言明严秀才,是他一番话语再结合主公此前所说的招兵之事,才让这三十多位黄泥镇青年子弟毅然决定投军,共襄义举。”

  袁袭的话让薛洋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边一位年约三十左右的书生身上,虽然看起来处境不好,大冬天的也只是一袭布裳,而且还打了几颗补丁,但是那一身的书卷气还是让他和其他人显得不同。

  “薛洋见过严秀才。”薛洋拱手一礼笑道:“严丈夫能够说动这么多人投军,薛洋感激不尽。也请丈夫放心,薛洋定然待所有人如兄弟,剿灭叛贼,还我太平。”

  “县尉多礼,严明不敢当。”严明急忙还礼然后肃然道:“县尉心念百姓,严明感动,愿以残躯之力供郎君驱使,早日还天下天平。”他的话让旁边的袁袭连连点头,跟着道:“主公分发田地钱粮,黄泥镇千余百姓同感大德,如今民心已附,正该是再接再厉之时。”

  “先生所言甚是。”薛洋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点点头扬声道:“陆翊,立即整顿人手,北上楼牌,我们去打出一片太平。”

  “打出一片太平。”在所有人的齐声应和之中,长长的队伍开始在镇口集结,无数的物资和武器被装箱打包,然后套上张家原本就有的各式各样的车辆一起朝北而去。

  “严丈夫,张家乌堡暂时交给你了,最迟三月,主公必还,而且那时候太湖县内所有匪患都会被一一剿灭。所以——”袁袭拉在后面拉着严明笑道:“丈夫莫要忘了你我之约定。”

  “先生放心,严某必然尽心尽力。”严明一拱手目送袁袭远去,恍若梦中。

第十六章 引蛇出洞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097 2018.12.09 17:44

  “陆翊,你马上抽调精干力量秘密先行,在楼牌前方的这个十里坡附近埋伏起来,记住要绝对的保密,沿途不得接触任何人。黄杰,尔等四人临时给陆翊当斥候,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们。”从黄泥镇出发直奔天柱山所在地,一路上薛洋都在不停的筹划思索,过了太湖通往舒州的官道之后立即喊来陆翊和黄杰等人吩咐道。

  “主公这是要伏击楼牌山贼?”陆翊有些惊疑不定,看了看这一行庞大的辎重队伍之后摇了摇头道:“主公,我等一行需要照料的辎重马车足有四十多辆,这还不算牛车三十余辆、人力推车二十多辆,一旦抽调主力人手去战斗,万一辎重真被楼牌山贼打劫,该如何是好?”他的话甚至让一旁的黄杰这样的江湖人士都点头称是。毕竟谁都看得出来这么庞大的辎重仅仅是护卫安全都已经让这支林林总总也不超过百人的护卫队勉为其难,一旦将其抽调出来那么辎重队几乎没有任何保护的力量。那些临时雇佣而来的百姓赶车的可是丝毫不能指望他们。

  “呵呵,陆翊,你还是没有明白主公的意图。主公之意就是为了确保辎重队在通过十里坡的时候免遭楼牌山贼打劫。”袁袭在旁边乐呵呵的笑道:“这叫引蛇出洞,以辎重队为诱饵,吸引楼牌山贼主动来袭,然后我等集中主力在十里坡开阔地带设伏将其剿灭。此一计之要害在于,让楼牌山贼放弃十字坡居高临下之地利,主客之势必然在顷刻间彻底翻转。”

  袁袭的话让薛洋是不得不点头,自己一路上筹划了两个时辰的计策居然被对方随口道破,这个袁袭果然是不愧自己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声。所以在袁袭说完之后看了看周围的几人一眼感叹道:“还是军师见识超远,一眼就看破我计之要害。你们等到回天柱山之后还要多多向军师请教,往后伴随军队扩充,你们将是顶梁之柱,沙场之上尔虞我诈,彼时明辨局势,设谋定计,一样都不能少。”薛洋感叹一句之后看了一眼陆翊道:“现在知道该如何行事了吧?”

  “请主公放心,军师一席话让翊茅塞顿开,陆翊明白。”陆翊一拱手,面色虽然有些潮红但是却毕恭毕敬的向薛洋和袁袭行礼。

  “明白就好,除了陈烨留下来负责组织押运民夫,所有人全部统归你调遣,从现在起立即启程出发,不得有误。”薛洋点了点头,最后叮嘱道:“此一战考验的不仅仅是你的战术指挥之力,更在于你们众人相互配合的默契。我们没有时间去磨合,所以一切都需要在实战当中去摸索,尔等务必要听从陆翊调遣,但有违令致使此战失利者,杀无赦。”他这句话一说出口,等于是以自己主公的身份强制性压服所有人,也让所有人心头凛然,不敢违抗。

  薛洋在陆翊调动人手匆匆出发之后将辎重队的行进安排全部交给陈烨,让其不要顾及其他,只需要按照正常的速度往前走即可。不论是他还是袁袭都已经算定,抵达十里坡的时间差不多应该是在黄昏前,那时候对于埋伏伏击而言正是好时候。

  “主公此计虽好,但是却也凶险之极。如今我等已进入顺风顺水之时,不该行此险招啊。”袁袭看着薛洋有条不紊的安排所有人行事之后,有些感叹道。他虽然看透薛洋此计的要旨,但却觉得此时不行行此险招,而应该稳扎稳打。打下黄泥镇倒是缴获了十几匹战马,只不过数量太少,所以薛洋并没有发下去,而是让陈烨集中看管,等回到天柱山之后再说,眼下只有他们二人有战马骑乘。

  薛洋摇了摇头笑道:“时不我待。再说以目前形势,楼牌山贼不过区区百人而已,只是十里坡地势太过于险要,要想进剿需要耗费极大力气,此前尹知县之教训不得不汲取啊。而且先生该对陆翊有些信心才是,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必然成为独当一方的大将人选。这一次也是让他提前历练一二。”

  “倒也是。”袁袭原本只是担忧而已,但是见到薛洋如此有信心也就没再说什么,两人边走边商议抵达天柱山之后需要立即操办的诸多事宜,所以一路上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其他,等到天色渐暗,陈烨从前方过来汇报的时候才发现此地已经进入楼牌镇了。

  “十字坡在前方不足五里的地方,为一道山涧道路,两侧为高坡,坡前道路难寻,有无数陷阱密布,寻常之人难以上去,中间有一条崎岖道路通过。因其两侧山坡连绵起伏足有数里,所以得名十里坡,只是后来百姓叫岔了,变成十字坡。”陈烨对于这一代的地形很熟悉,所以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出了大致的地形。

  “记住,稍时一旦楼牌山贼下山打劫,你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招呼所有民夫放弃车辆辎重往坡内暂避。”薛洋点点头道:“我们这一路走来只怕早就被对方看在眼中了,而辎重队根本没有任何武力,所以他们多半在道口就会动手,此一来也避免了对方搬运物资的难度,就给了陆翊他们可趁之机。而一旦我等进入十字坡中间地段再动手的话,那么只有用山石封堵道路。他们看不出我等是官兵,所以不会如此行事的,直接在坡前动手,然后拖拽马车上山即可。”薛洋之所以让陆翊和辎重队分开就是让对方的探子看清楚自己是一支商队,没有武力护卫,防的就是对方从十字坡中间夹击自己。只不过此时薛洋不清楚的是,陆翊那边制定计划的时候是按照最坏的情况来考虑的,对于薛洋信心笃定的这种情况陆翊直接没有考虑。

  不过薛洋在让陈烨前往最前方引路之后也和袁袭暗自准备好厮杀,他自己是没有问题,但是在见到袁袭也悄然将长刀放在了马鞍附近之后忍不住笑了笑,唐代这一点就是好,就算是书生,也大多在习文的同时精擅武事,更何况这是乱世,只要有条件基本上都会学个一招半式来防身。

  车队在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距离十字坡是越来越近了,薛洋和袁袭两人看似随意的坐在马背上,但是半眯的双眼却在悄然打量周围的一切。而伴随着这一阵车轮滚滚,牛马不断嘶鸣之后,庞大的车队开始接近十字坡的入口。此地是一片开阔地,应该是故意被楼牌的山贼开辟出来,一方面方便自己观察对手,另一方面也是存心要让前来剿灭他们的官兵无藏身的所在。

  “呜呜”在陈烨领头的马车刚刚踏入十字坡的入口,空气中骤然响起尖锐的呼啸声,只见一瞬间无数的乌芒闪过天空,一蓬蓬箭雨开始从天而降,将原本被有条不紊前行的车队瞬间打乱。那些赶车的百姓民夫有数人当场中箭倒地,而其他人则是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开始丢弃马车私下乱窜。

  “大家跟我去逃命。”陈烨在混乱之中猛然间大喝一声,让所有无所适从的民夫迅速跟着他的步伐直接放弃马车然后逃入十字坡内。这样一来倒是直接避开了箭雨的袭击,但是辎重队的马车牛车还有那些人力推车全部都仍在了这片空地上。甚至那些后方尚未跟上来的车队马夫也在薛洋和袁袭的安排下直接就地隐蔽。无数的物资就这样直接丢在了这片空地之中,根本没人管。那些马匹和牛群在受惊之后四下乱走更是彻底将道路堵住。

  “哈哈哈,这真是上天对我过江龙不薄啊,大家快上,将这些辎重马匹什么的都给我拖到山上去。”庞大的辎重队扔在道路上没人管没人问,除了受伤倒地的几名民夫还在呻吟不止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了。刚刚那一幕加上他们原本就侦查的结果让楼牌山贼放心的走下山来,在匆匆检查了几辆马车发现几乎都是粮食稻米之后顿时连最后的戒心也没了。为首的一个犹如黑炭一般的大汉更是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招呼手下之人开始将那些受惊的马匹和牛群扯开,准备一一拖上山,这对于他们来说可真是一笔天大的收获。

  由于辎重车辆实在是太多,所以不断有大小山贼从山上各处跳出来来到空地上帮忙驱赶车辆,心情大好之下的过江龙和他手下的喽啰甚至没有为难那些中箭受伤的民夫,仍由对方离开,看得出来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彻底转移。而伴随着大量的喽啰开始进入车队后方,这支山贼队伍几乎是尽数出动,前方在拉动马车牛车,安抚受惊的牛马,后方不断有喽啰前来扶起倒在一旁的人力推车准备跟上队伍。

  而一早带着后方民夫隐蔽的薛洋和袁袭这一刻却缓缓从后方空地边缘的树丛中站起身来,两道弯弓举起,箭矢上发出冰冷的寒光。薛洋估摸了一下距离,将手中的三石强弓拉到极限,然后瞄准视线中那个犹如后世黑人一般的壮实身影,在目光中箭矢和对方身形重合的那一刹那猛然间松开,但见一道乌芒闪电一般破开虚空呼啸而去,几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过江龙那健硕的身材猛然间顿了一下,然后紧接着轰然一声到地,砸的尘土飞扬。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过江龙身边的人直到对方到地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而当薛洋的这一箭射出之后,原本寂静的十字坡前忽然间爆出一蓬蓬箭雨,和他们此前出击的时候一模一样,无数的箭雨将猝不及防的山贼喽啰击杀在当场。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道路两侧的树林之中,冒出了一个个不知何时间埋伏在草丛、灌木丛甚至是树顶上的人影,这些人一出现之后立即开始山呼海啸一般朝着四散而逃的楼牌山贼大队杀了过去。为首之人赫然是黄杰和陆明等人。

  “陆翊果然不错,黄杰四人新附,就算是有我压制只怕一时半会也难以真正听从陆翊安排,而向冲兄弟本就随先生而来,指挥起来更加灵便,所以直接带人攻山而去。看似寻常分兵但是却用了心思,难得。”薛洋和袁袭将靠近自己的几名喽啰击杀之后就没有继续动手,反而看着围剿空地上的山贼是黄杰四人统率,而向冲兄弟的身形却已经朝着楼牌山贼的贼窟而去,顿时含笑点头。

  “那也是主公有识人之明。此战之后,不论是向冲兄弟还是黄杰四人必然会对陆翊心悦诚服,从此不会再有反复。”袁袭也是跟着一笑,看着陆翊独自站在前方查看空地之上的战情变化有些感叹道:“主公这一战贵在隐秘,虽说不清楚陆翊是如何在楼牌境内瞒过这群山贼的耳目的,但是想来是费心筹谋甚久,小小年纪就能有此等谋划,袭生平未见。”袁袭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身边的薛洋一眼,也不知道他是说陆翊还是说自己这位小主公。

  两人边说话边走到陆翊跟前,而原本一直关注战场变化的陆翊刚要行礼就被薛洋拦住了,“马上命令黄杰他们停手,剩余众人责令其立即放下武器投降,违令者斩。”

  陆翊纵身一跃跳上一辆马车之上厉声高呼,被杀破了胆的残余山贼喽啰听到这句话不啻于晴天霹雳,慌不迭的扔下手中的兵器,只听得一时之间“咣当咣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瑜杨功二人立即将所有俘虏收押,黄杰陆明立即带队上山驰援向冲。”陆翊的命令之下,不论是黄杰陆明还是陈瑜杨功均是躬身接令,然后飞快行动。而此时袁袭和前方陈烨两人也带着此前逃出去的民夫再次返回场中,那几名受伤的民夫也跟在后方,虽然步履蹒跚,但是很显然经过了包扎,没有了性命之忧。

  薛洋将后续的事情全部交给袁袭处理,自己带着两人刚要上山就见到向天急匆匆的冲了下来,嘴里面还在不停地喊,“恭喜主公,山上发现大批库藏。”

  “库藏?”薛洋眼神一凝,看着这十里坡陡然间眼神都变了。

第十七章 以战养战(上)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34 2018.12.10 14:49

  “启禀知县,这是薛县尉送来的楼牌战报,还有过江龙等匪首的人头。”太湖县衙内继此前送来的张天雄兄弟的首级以及张家主干族人和一批财宝之后,这才一天时间过去,来自楼牌的战报和过江龙那狰狞的人头就再次让所有人都惊诧的张大了嘴巴。在薛洋出发之前没有人相信他们能够成功,甚至尹宗道自己都认定薛洋此举根本就是去送死。但是没想到的是仅仅三天时间过去,黄泥镇和楼牌两处横亘在太湖至舒州官道上的毒瘤就被对方一一拔除。要不是张天雄和过江龙很多人都见过,甚至尹宗道都怀疑这是薛洋在虚报战功。

  “知县,薛县尉此次首战告捷,县衙必须要有所表示才可啊。”尹宗道旁边的正是太湖县县丞霍同宇,他手中还有一份薛洋报上来的两战的战损和阵亡将士名录,上面一连串足有二十多人的姓名让这位主管县域民政的县丞开口道:“这对于振奋太湖百姓的人心有着极大的作用,以卑职看还是以县衙的名义发布一份布告,来一扫此前失利的阴霾。”他这个建议可以说非常及时也很中肯,但是意思也很明显,那就是薛洋两战虽然接连大胜,但是对于本身就只有一百余人的队伍来说几乎算是损失一半战力了,那么就到了必须补充的时候,不然的话这种胜利之势就根本无法持久。

  “同宇啊,你马上以太湖县衙的名义发布文告,向所有百姓宣告大捷。”尹宗道此时的脸色有些奇怪,甚至可以说很复杂,在霍同宇的话说完之后半晌才开口道:“至于阵亡将士也以县衙的名义将抚恤发出去。”他同意发布文告以及抚恤的事情,但是丝毫没有替补充兵员的事情却让霍同宇心头一沉但是未等后者开口就继续道:“同宇啊,你可知我这小师弟的真实身份?他就是此前大闹舒州城,和舒州府兵主将贝翊礼兵戎相见的那一位陈家人。你说本县一旦给予他招兵买马的权力,将来如何在贝将军面前自处?”

  尹宗道的这句话让霍同宇大吃一惊,不但吃惊薛洋的身份,更加吃惊尹宗道的态度,这分明是不打算给薛洋好处,但是却想着利用对方来剿灭太湖境内的盗匪,为自己的履历增添光辉。如果薛洋真的是当日在舒州敢和府兵主将正面对抗的陈家人的话,那么依照对方的性子一旦知道尹宗道的心思,又岂肯善罢甘休?

  霍同宇已经不敢想了,他和对方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从平民身份走到县丞的位置上,心头想着是如何治理好太湖。可以说这些年太湖县的境况有一半其实都是这位主管民政的县丞的功劳。只不过县丞虽然权力大,但是却只能依靠知县才能有所作为。所以对于尹宗道此时的想法他也只能是暗自叹息,摇摇头而去。不过霍同宇在思之再三之后还是暗地里给此前打过叫道的袁袭送过去一封信,隐晦的告知对方,知县深觉太湖民生艰难,所以暂难帮助恢复兵员,希望对方能够自给自足。

  霍同宇的这封信最后辗转送到袁袭手中的时候倒是让对方和薛洋相视而笑,不过也看出了这位县丞的那种为难的处境,不过不论是袁袭还是薛洋从来都没有指望过这位名义上的师兄。

  但是在此时,在霍同宇发布捷报的同时,薛洋留在县城内的募兵处也开始广泛对外宣传黄泥镇和楼牌大战的结果。号召全县百姓携手跟随薛洋一起共同打击境内山贼盗匪,为太湖县的长治久安贡献自己的力量。原本这只是一场宣传,毕竟在薛洋的认知中,太湖县不管怎样算得上太平很多年了,百姓承平已久之后对于打仗没有太多的信心,所以县城的募兵处与其说是募兵处还不如说是薛洋放在县城的一个宣传点,就是防止在县衙不愿意出面宣传薛洋的战绩的时候自己动手。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两战却给了太湖百姓极大的信心,尤其是在县衙的捷报文告出来之后,得知募兵处宣传的确系真实无误之后,不断有人前往募兵处询问募兵的条件,那眼睛中的跃跃欲试也让留守的几名陈家家丁感到自己这些天的辛苦没有白费。而在随后几天时间内,县城募兵处还真的招到了十几名合格的兵员,这些人被匆匆送到天柱山薛洋的大队本部。

  不过这时候的薛洋本部已经从打下楼牌之后的不到七十人扩充到了两百多人。楼牌一战之后袁袭故技重施,将过江楼在楼牌镇控制的资产全部查封带走,粮食除了留下一半作为军粮其他的全部发了出去,再加上分发出去的一千多亩良田和数百亩山地,楼牌百姓对于这位年轻的县尉大人崇拜之情变得异常炙热。而且和黄泥镇不同,楼牌镇处在丘陵内,山民众多,比起平原地带的百姓这里的人对于参军的热情更高,所以虽然楼牌镇的人口数量比不得黄泥镇,但是袁袭却在分发田地之余一边宣传自己写出来的歌谣一边安排人手宣传扩军,短时间内就招到了五十多人。要知道这还是只是在楼牌镇没有去下属的乡村。这一幕也让薛洋喜出望外,在带着大量的物资回到天柱山佛光寺别庄和陈潇潇等汇合之后,将此前从舒州带出来的三十多家丁加上两地招募而来的八十多人全部编入正军当中,并且初次颁布自己的旗号。

  “舒州军,主公啊,这要是让林度父子知道你直接用舒州军的旗号,估计脸都会气绿的。”袁袭见到别庄前方的空地中央那高高飘扬的黑底白字的军旗也是忍不住发笑。

  “估计他此时是顾不上我这条漏网之鱼了。”薛洋摇了摇头,笑道:“舒州军至少能够让我等出兵岳西其他两县的时候师出有名,不至于僭越。”

  “主公所言甚是。我等目前兵员足有两百多,袭有自信,等到剿灭太湖县内所有的盗匪,我军人数最起码能够达到千人之多,而目前粮饷不缺,兵器优中选优也不存在短缺,就算是县衙那边反悔,也不至于被人拿捏住命门。”袁袭点头道:“今晨袭已经和陈烨筹算过,我军目前缴获加上慧心大师赠送,共计粮食一万五千石以上,一千军足够消耗一年有余,这还不算我等后续缴获所得。”

  “这事还得感谢大师,佛光寺几乎将这些年所有粮食存余全部赠送给我,以后这份恩情得好好报答。”薛洋也是一阵感慨和袁袭边走边抵达别庄主厅,见到陈潇潇陪着陈老爷子坐在里面,旁边陈安也在一旁顿时笑道:“世叔也在啊,正好有件事想请世叔安排。”

  “薛洋,你此前说带回来的那三十多名女子你有安排,这两天也没见有动静,这都是女子只怕也难有去处。”薛洋回来之后就将从黄泥镇带回来的那些女子交给了陈潇潇,这两天都住在另外一处别庄,只不过这两天他是忙得脚不沾地,所以给忘了。此时见到陈潇潇说出来才拍了拍脑袋苦笑道:“这一忙起来就顾前不顾后,看我这记性。安叔,此前我在霍州老宅的时候曾经见到家中有棉花,不知陈家对于棉花了解多少。”棉花其实在汉代就已经有了,只不过基本上都是作为花来养,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植物在后来居然有这么大的作用。之前薛洋在陈家也曾经见过,虽说和后世的高产的长绒棉差距还是很大,但是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可以用来纺织棉布,而且最主要的是可以制作棉衣,不仅成本低廉而且保暖性能比起这个时代的麻葛等物要好上数倍不止。

  “棉花不就是花吗?郎君需要的话陈家有很多啊,家中苗圃里面有很多棉花,还有很多的棉籽,可以随时种植。”陈安不知道薛洋问的是什么,所以只能依言答道。

  “那就告诉老宅那边,要花大力气种植棉花,你们难道没发现,棉花可以用来纺线织布吗?而且还可以直接制作成棉衣啊?”薛洋简要的解释了一下后世的棉布的事情,只说得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棉花在此时已经很普通了,但是还从来没人这么想过,但是薛洋一说出来之后陈安立马反应过来苦笑道:“郎君真是思虑独特,此事不仅我没想过,我想其他人也都没想过。”

  “马上安排人手去种植,这些女子暂时放在别庄,让他们做些其他力所能及之事,比如制作军服和军靴或者直接以陈家的名义建一个作坊,制作成衣。”薛洋这会一说陈安马上就明白了,虽说对于专门的女子作坊的做法很奇怪,但是此时却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还有几件事,安叔和世叔返回霍州之后除了一面继续招募陈家护卫之外,还要想办法招募各式工匠,冶铁炼钢,打造武器,箭矢和长弓,另外看看能否招募到会制作盔甲的工匠,如果有的话一定要收入麾下,在霍州建立一个完整的武器作坊。我记得霍州有铁矿,可以直接就地炼铁炼钢。”薛洋对于武器作坊早就眼热了,甚至还想好了其中的细节,所以当场一一交代陈安,让其回去利用陈家在各地的商业网络来搜罗工匠,甚至还将后世流水线的思想也透露出来,这对于武器制造尤其是盔甲制作这种非常复杂、难度非常大的武器来说作用非常大。

  “这是我这几天思索的长短武器样式和尺寸,安叔回去之后可以照此进行打造。”薛洋从怀里掏出几张画着横刀、长枪和几种样式盾牌的图纸递给陈安道:“槊我是不想了,太贵而且制作太难,不适合大规模制作。所以我改成长枪了,制作简单。我算过,制作一柄长槊的本钱至少能够制作五杆长枪。”

  “主公这几日做的功课不少啊,这等事宜都算的清清白白,袭佩服。”袁袭见到薛洋安排陈安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有条不紊,显然是事先考虑多时,所以忍不住感慨道:“说起来倒是我这个军师惭愧了,没能替主公分忧。”

  “先生莫要如此,这些也只是薛洋此前想过,算得上事先有准备而已。”薛洋摇摇头道:“先生稍等将此次缴获的所有珍奇宝物全部交给安叔,让陈家负责售卖出去,所得钱财全部作为购买武器所得,而且武器作坊所需费用先生到时候也一次性拨付给安叔。”

  “区区钱财,都是小事,不用算的这么清楚。我陈家别的不算,就是家资巨富,所以洋儿你需要什么尽可吩咐陈安去筹备,陈家会竭尽所能支持你。”也不知道这些天慧心大师跟陈老爷子说了什么,反正此次薛洋回来之后,老爷子对他的称呼都改了,薛洋倒是没觉得什么,反倒是陈潇潇每次听到都会面色绯红。

  “呵呵,主公,陈老爷子既然慷慨,那我等也不能强拂好意,再者说,如今舒州军草创,不论何处都需要用钱,账上那点钱财只怕还真不够消耗的。”薛洋尚未答话袁袭倒是笑嘻嘻的站起身来一拱手笑道:“主公面皮薄,而且因为大娘子他不好回答,那只好我这个做臣子的来开口了。”他这句话一开口倒是让陈老爷子含笑点头,而薛洋看了一眼低头不敢看自己的陈潇潇,微微一笑。

  “好了,舒州军在此地会整顿十天,然后还会继续征战,只怕太湖境内的动荡会持续一段时日,安叔和世叔返回霍州老宅应该尽快,不然的话没有几名护卫我还真是不放心。”薛洋挠了挠头不理会在场几人看自己和陈潇潇暧昧的眼神继续道:“潇潇,要不你也先回霍州吧?”

  “主公,大娘子莫不如留在此地为好,毕竟我等马上都要离开,而慧心大师又将这些别院田产全部赠送给主公,总需要一个主事之人留下看管。眼下也只有大娘子合适。”薛洋话一出口就见到陈潇潇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幽怨,顿时含笑道:“到时安排可靠之人跟在大娘子身边护卫,万一有事也可就近退入佛光寺,安全上不会出现问题的。”

  袁袭饱含深意的话让薛洋微一沉吟之后点了点头,而陈潇潇见此也是重新露出了笑脸,这倒是让其他人都再次取笑起两人来,嬉笑之声让刚刚的严肃随之烟消云散。

第十八章 以战养战(中)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06 2018.12.11 13:50

  “洋儿,率军征战一切小心,莫要置身险境。”在薛洋匆匆布置陈安回霍州建立完善的武器作坊之后,陈老爷子和陈安也开始紧急返回霍州老宅。毕竟此时薛洋抽不出多余的人手随行护卫,所以来时一百多人前呼后拥的庞大队伍返回的时候只有十几人不到,这还是薛洋强行塞给陈安的,毕竟返回霍州之后他除了要大理陈家原有生意更还要大规模的开辟武器作坊,需要足够的心腹人手操办。而陈老爷子则盯着薛洋殷勤叮嘱,劝其多加小心,不要和之前在舒州那样将自己置于险地。

  “陆翊,目前我军整顿情况如何?”送走陈老爷子一行之后,薛洋和陈潇潇返回佛光寺别院,后者要去带着此前的那些女子商议在这地方建立一个成衣作坊,将此前薛洋缴获的大量的布匹制作成军服等物。而薛洋则走到旁边的军营内检查这几天军队整编的成果。由于时间紧急,他根本没有时间进行训练,只能边战边训,以战养战。

  “目前我军共计二百三十三人,其中三十三人作为主公的护卫队,单独由陈烨统领,其他二百人分成五队,分别由向冲、黄杰、向天、陈瑜和翊统领。各部已经整编完毕,武器装备也已经发放到位,以翊之见,既然主公有以战养战之念,整编重点该放在严明军纪军规以及行军布阵的基本阵法上,至于武艺操练可以放在其次。”陆翊一边回答薛洋的问题一边跟随他走到军营中的空地上,只见此刻两百三十三人的队伍分成六股,各自占据一个方位进行各自的整编训练。

  “翊这几日请教军师之后已经让向明负责全军的军纪军规操训以及行军基本阵法的教授,想来再过几日应该不会有过大的疏漏。”薛洋和陆翊登上高台之后所有各部的训练场景都一目了然,看得出来陆翊在这方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而且他自身也在不断的学习。

  “向明和向杰曾经在庐州军中服役,对于军规等等自然是熟悉之极,你安排的很好。”薛洋点了点头,他原本有其他的打算,不过在总计只有两百多人的现实面前,薛洋也不打算再费周章去改变目前的军制,甚至到目前为止他连陆翊这些人在军中具体的军职也没有宣布,在他看来先期还是如何整合好这支弱小的队伍,然后通过剿灭各地的盗匪来锻造军队的战力,同时以战养战扩充实力,等到太湖境内的盗匪被全部剿灭,基本上也应该锻造出一支相对的精锐出来了。那时候大规模扩充才有基干力量,薛洋构想中的整编改军制才有基础。

  “你开始将各军配备统一武器了?”薛洋指着前方陈瑜所部道:“他们是刀盾手,向天那边是长枪手,向冲那边是弓箭手,陈瑜那边是什么?”

  “黄杰那边是军师提议的重甲兵,只是目前不论是缴获的盔甲还是陈家送来的几乎均为轻甲,皮甲居多,只有张天雄的府库当中有十几套明光铠,所以虽然是重甲兵,但是目前也只是手持重武器,却无甲可披。”陆翊脸上有一丝遗憾,但是随即就继续道:“至于主公的护卫队和翊统领的则是混合部队,刀盾手、长枪手和弓箭手均衡配置,大部人手也是此前老兵,翊准备作为杀手锏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毕竟从各方面看他们能够应付任何对手。”

  “将陆明调给陈烨当助手,另外听军师所言,向杰在斥候侦查以及埋设眼线等方面有专长,等到我军扩充之后让他独立出来组建单独的斥候队,负责给全军提供情报。至于陈烨,只怕不久军师就要将其抽调出来另做他用,你要心中有数。”薛洋想了想之后继续道:“这数日以来只怕你也是通宵达旦在为此努力吧?等到他们稍稍稳定你也能轻松一点。”

  “主公抬爱,翊不辛苦,只恐辜负主公信任,负了诸位兄弟所托。”对于薛洋的夸奖陆翊急忙低头,但是随即有些犹豫的开口道:“主公,翊有一事想要请示主公。”

  “你是说关于此前两战我军带回来的战俘是吗?”薛洋看着自己这位头号大将似笑非笑道:“看样子你也在打他们的主意,倒是有先见之明,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具体事宜军师已经在做了,但是短时间内将他们补入军中不可行。目前这两百三十三人是未来舒州军大规模扩充的种子,是作为未来基干力量而存在的。不允许在其中掺杂敌我未明的战俘,而且战俘要想补充进来,除了甄别之外还需要教导,让其能够心向我军,只有这样才会对我舒州军忠诚,不然的话就算人数再多,一旦我军遭受失利他们必然也会变成墙头草,甚至会在关键时刻坏事,动摇我军根基。这两百多人需要的是纯粹,是和我等几人信念如一的人才能位列其中。”薛洋摇了摇头道:“这也是我打算将陈烨抽调出来的原因所在,陈烨心思缜密,对于人心把握敏锐,对于这种事比你我要擅长,再加上军师调教,他日必然会成为军中不可或缺的多面手,掌管越来越庞大的后勤事宜,以便于正军放手打战。”

  “主公远虑,我所不及,陆翊佩服。”薛洋侃侃而谈,那种掌控一切局势的轻松写意让陆翊眼中闪过一丝崇拜的神色。

  “好了,不要吹捧了,你还有五天,抓紧抓紧再抓紧,要让所有的兄弟们明白今日整编操训多流汗,他日战场之上就能够少流血。”薛洋拍了拍陆翊的肩膀之后离开军营,对于陆翊的能力他不怀疑。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一半,还有很多事情他需要在率军出征之前安排好。所以几乎是前脚出了军营,后脚就跑到袁袭那里商议其他事宜。

  “主公是说打算组建专门的后勤辎重营,将正军和厢兵的权责分开?”袁袭对于薛洋的这个想法感到很惊奇,有些疑惑不解道:“后勤辎重只是单纯运输粮草装备去往前线,然后辅助正军打仗而已,为何要单独分开?”

  “后勤可不仅仅是这些,后勤包括随军作战的物资运输、战前辅助,还包括军队的疗养体系、武器生产和研发、其他物资的筹集和生产,甚至还有粮饷的发放,这些都需要归入后勤辎重范畴。我打算将舒州军分成三块,一块是作战体系,由陆翊负责,一块是后勤体系,由陈烨负责,还有一块是谍报体系,也就是斥候、眼线和暗卫等等,由向杰负责。军师和我组建一个总体的统帅部,统筹处置这三个体系。”薛洋摇了摇头道:“只是目前我军只有正军,后勤这一块缺失,谍报更是只能依靠陈家,所以差距还是很大的。”

  袁袭理了理薛洋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虽然咋一看薛洋是彻底颠覆了以往的军制,但是仔细一想却只是将各方面的功能和职责全部重新划分出来,这也一来也更加明确,对于立志建立一支综合性的军队来说这种改变确实很好,能够各负其责,各司其职。

  “由于另外两块尚未有人手,陈烨和向杰目前还在正军之中随军打仗,所以这两方面事宜需要先生预做准备。”薛洋有些歉意的说道:“先生本身就任务繁重,不仅仅需要协调各方,筹划布局还要处置战俘,如今还要再加任务,薛洋深感惭愧。”

  “主公放心,些许小事,袭还能应付。哦,刚刚收到来自募兵处转过来的霍同宇霍县丞的亲笔信一封,主公那位师兄只怕心思有变。”袁袭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将放在一旁的一封信递给薛洋。

  “看样子,舒州那边应该是知道我目前寄身在太湖了,而且尹知县只怕也知晓我的身份,再加上他生怕我危及他的知县位置。”薛洋看完霍同宇的信件之后摇了摇头笑道:“只不过他此举除了增加我的恶感只怕没有半分用处,既想着利用我去帮他平复山贼匪患,又不愿意得罪贝翊礼,首鼠两端,两头得好处,到时候必然会两头都不是人。”薛洋是越说语气越冷,不过转而笑道:“看样子这位县丞还是很顾全大局,而且眼光很好,能够看清形势,倒是一位可用之才。”

  “霍县丞此前在县衙之时袭多和他打交道,此公确实是心系百姓之人,而且处理政事很有章法,在百姓中速来有威望。既然他能向主公示好,那将来主公必然可以将其收服。一旦我等日后掌控地方,处置政事的人才是最紧缺的,主公可不能放过。”袁袭听出了薛洋话中的意思,当即点头笑道:“如果他能够归附主公,袭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点。”

  “等打完太湖的匪盗之后再说吧。”薛洋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下之后,两人马不停蹄开始处置战俘,袁袭对于后世的那种教育手段还是很有一套的,不仅仅自悟自通了开掘战俘自身的觉悟,引发他们对于当权者的不满,然后派出口齿伶俐之人不断分化劝说,讲解目前薛洋和舒州军的所作所为,正反对比之下,倒是让很多原本只是裹挟进张天雄和过江龙队伍中的贫家子弟醒悟过来,甚至那些最底层的喽啰也开始被逐渐感悟,这些天想逃跑的人杀了不少,在大部分中高层被隔离开来之后,百余人的最底层喽啰小兵逐渐站在了自己这一边。至于那些顽固分子,袁袭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啰嗦,直接让陆翊派人过来带走秘密处置,消失的无影无踪。

  事实上因为目前缺人所以薛洋和袁袭不得不用这种办法来教育战俘,毕竟以后扩军肯定以这些人为主干,不得不让他们两人慎重对待。

  袁袭处置战俘,薛洋则想着怎么从哪挖来点军医,毕竟此前两战的损失让他感到难受,近四分之一的战损,而且这还是本身陈家护卫就经过相当的训练,本身武艺也有底子在。但是由于受伤之后没有军医随行治疗,很多伤员在随后死亡,这让薛洋无法接受。不过别说是军营就算是普通的医生大夫在这个时代都是稀罕的职业,虽然按照士农工商来分等级,医生大夫的等级被韩愈并列在巫医乐工之中,但是由于传承手段有限,民间尤其是乱世,医者从来都是万中无一的存在,自己要想建立一个医疗队伍甚至都不知道从哪开始下手。这一方面即使自己已经交代陈安尽力搜罗,但是具体能不能有成效薛洋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薛洋,有个人想找你。”薛洋一边感慨一边尽量将自己记忆中寥寥几种自己知晓的能够止血消毒的中药材记下来,打算有机会找人询问是否能够将其制作成类似于止血药行军散这样的成药,方便携带。只不过他刚刚还在搜肠刮肚,就被陈潇潇打断了。

  “见我?谁啊?”薛洋脑子有点蒙,但是陈潇潇却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开口道:“她是张天雄的妹妹,张沐雪。”

  “张天雄的妹妹?张家人?怎么还有漏网之鱼?张家主干不是已经送往县衙了吗?”薛洋一下子站了起来,开玩笑,张家基业被自己一锅端掉,张天雄都被自己一刀枭首,自己身边居然还有一个妹妹潜伏,这不是找死吗?当即直接扔下笔直接操起寒霜剑就要出门。

  “那个,我跟你慢慢解释,你别急。”陈潇潇急忙拉住他然后继续道:“她不是张天雄的亲妹妹,而是干妹妹?所以当时应该是被漏掉了。”

  “干妹妹?张天雄坏事做尽,居然还有干妹妹?真是奇事!只怕也是一丘之貉,潇潇你莫要上当受骗!”薛洋是丝毫不信,但是还没等他说完,门外忽然出现了一个温婉的声音,“郎君当日横剑当空,英雄不可一世,为何对我一个小女子如此警惕?”话音一落,走进来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年岁和陈潇潇相当,但是却人如其声,温润如水,如玉容颜。

  只不过此时薛洋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对方的容貌,反倒是在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冷笑道:“夫子云,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既然是张天雄的妹妹,对于自己兄长之恶行难道不知?不是助纣为虐就是一丘之貉,难道你以为本官是食美色而智昏之人?”

第十九章 以战养战(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67 2018.12.12 18:13

  “潇潇,待在此地注意安全,一旦那个张沐雪有任何异动莫要心软。”楚风一身戎装,看着前来送别的陈潇潇低声道。之前虽然薛洋声色俱厉,但是最终却没有对张沐雪,也就是张天雄的这个干妹妹下杀手,不过却也没有放松对她的警惕,尤其是在自己再次出征,此地就剩下陈潇潇和十几个陈家家丁留守,一旦张沐雪有什么异动,只怕和对方关系很好的陈潇潇会首当其冲。虽然对方表现出来盈盈弱质,但是薛洋却隐隐然的感觉对方不简单。

  “你安心征战,这里我会多加注意的。”陈潇潇见到薛洋戎装之后身材欣长显得更加神气,面色变得有些绯红,但是还是点点头,等到看着薛洋跨马之后身后两百多舒州军排成整齐的步伐跟随而去,才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身影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依恋他吗?”陈潇潇俏目远望,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虽然声音温柔如水,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那么温柔,似乎还带着一丝怨气,“这人杀伐决断,丝毫不融情,根本就是一个木头人,你为何如此对他念念不忘?”

  “嘻嘻,姐姐还在为那天而生气?”陈潇潇转身见到眼前的这位少年粉面含霜,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怨气,忍不住上前拉着对方的纤手嬉笑道:“你也要体谅他一二,毕竟不管如何,你那个兄长是死在他手下,而且张家所有嫡系人口也都是被他送到县衙,听说都打算被开刀问斩了。你说乍听到你这条漏网之鱼他能不警惕吗?姐姐,他对你已经手下留情了,你就莫要怪罪他了。”

  “哼,就你认为他什么都好。”张沐雪冷哼一声之后又有些自失的摇了摇头,跟着抬头望向远方。她是不知道此时她所想的薛洋却正在和袁袭说这件事。

  “主公莫要担忧,张沐雪其人袭已经查探过,却非张天雄的亲妹妹,而且根据严明那边传来的密报,此女行为和张家其他人大有不同,时常瞒着家人救济附近百姓,算是一个异类吧。”袁袭将这几天严明那边的探查结果告诉了薛洋。

  “算了,不说这个了,潇潇也非小孩子,倒也不用我分心。先生有想好我们该如何攻打西岭了吗?”薛洋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继续道。

  “主公不是已经让向杰前往秘密查探了吗?西岭此地无险可守,盘踞在此的贼寇与其说是啸聚山林,还不如说是半农半匪,只因此地是进入花亭湖的东向必经之道,所以时而有往来商旅前往花亭湖收取水产,所以这些人见财起意。”袁袭摇了摇头道:“主公该当派兵秘密前往抓住匪首,以雷霆手段震慑其余众人,收其贪念,安心务农,同时听说西岭的大财主褚家也多有恶绩在身,索性主公直接挥军杀进去,将其一股脑全部送往县城交给知县处置,家资抄没,田地分给这些人,有了农田也就不会有人做无本的买卖了。”

  薛洋点了点头,直接让陆翊安排人手在向杰返回汇报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杀进西岭,将为首的五名头领抓住斩杀,以血淋淋的人头打掉了众人的反抗信心,接着将褚家家主和一干主要嫡系人口全部抓了起来。这一次薛洋直接以县衙的名义将褚家的恶行全部公布出来,宣布查抄家产,主要家属全部送往县城交给知县按律处置。

  袁袭在随后带人查封了褚家所有的家资,除了留下少部分给那些老弱妇孺之外,大部分全部充军,并且第一时间将褚家的大量的田地全部分发下去。为了防止褚家死灰复燃,更是直接将褚家的护院近百人全部带走。

  离开西岭之后,薛洋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目标九龙湾,这也是太湖境内除了黄泥镇的张天雄以外最大的一股本土贼寇。而且这股贼寇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是水上贼寇,常年在花亭湖一代盘踞,以打劫附近城镇的富家地主和过往商旅,然后返回湖上躲避官府追击。这种水陆两栖的贼寇曾经让尹宗道遭受到最严重的惨败,近百人的厢兵衙役被这些人引入花亭湖然后凿穿木船,然后全部被淹死在水中。

  不过这一次薛洋却是早有准备,早在事先就安排陈家以暗地帮助这些水贼销售脏货的名义和对方接触了好几次,这一次更是直接将其钓到了岸上,然后伪装成陈家家丁的众人一起出手,以最快的手段直接将匪首雷凌一举拿下,这样一来上岸的几十号人全部束手就擒。不过这一次薛洋并没有开杀戒。雷凌虽然在此地为祸数年,但是基本上只是打劫富户,号称劫富济贫,时常也会接济周边的穷苦百姓,甚至为了这些渔民和前来征税的税丁大打出手,算得上匪盗当中的异类。所以薛洋只是要求其放下武器投诚,倒也没有为难他,而舒州军虽然两战出动的人手都不多而且也比不上黄泥镇和楼牌那样的战斗强度,但是薛洋还是打算在此地略作修整。

  不过让薛洋感到意外的是第二天雷凌却主动要求见自己,而且一见面就表示愿意出面劝说在湖心的留守兄弟投诚。这让薛洋有些疑惑的同时看了看后面跟上来的陈烨和袁袭二人。

  “雷凌也是穷苦良善之人,只是世道黑暗,富者穷奢极欲,穷人却终日劳作而食不果腹。世间不平事太多,而官府只会偏袒富人,我等穷人却投诉无门。所以我和手下兄弟才会在湖上集聚,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劫富济贫。”雷凌见到薛洋的面色不对还以为他对自己有所怀疑,所以急忙道:“适才军师和陈将军说了郎君之壮举,雷凌才恍然明白,原来哄传岳西等地的剿灭张天雄和过江龙的小郎君就是您。雷凌有眼不识泰山,希望郎君不要嫌弃我等粗鄙。雷凌虽然无所长,但是也愿跟随郎君,除暴安良,保境安民。”

  雷凌虽然说的不伦不类,但是薛洋却露出了笑意,起身拍了拍这位中等身材看起来普普通通犹如不起眼的渔民一样的花亭湖水盗的头目笑道:“既然你诚心投靠,我薛洋欢迎。今后你我当共勉。我军马上就要开拔,给你一个时辰时间,速速召集人手然后前来与我汇合。”

  “郎君放我单独前往?不该安排人手与我同行吗?”雷凌一位自己听错了有些呐呐的问道:“郎君不怕我就此逃走?”

  “哈哈,雷兄弟,主公让你自己前去召回自己的旧部那是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认可,能在乱世之中做了盗匪还能够心系百姓,心性能够差到哪去?”袁袭走上前来笑道:“莫要耽搁,速去速回。我军马上就要开拔,如因你缘故而延误军机,就算主公能够宽宥,小心陆将军那你执行军法。”

  “多谢主公信任,雷凌必誓死不负。”雷凌跪倒在地给薛洋磕了个头之后大踏步朝着湖边而去。而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也就是陆翊那边整顿军队完毕之后湖心果然划过来十几条渔船,上面三十多人连带着几船物资干货就被雷凌带回来了。

  “很好,带着你的兄弟单独编为一队,归陆翊节制。”薛洋点了点头,和袁袭相视而笑之后下达军令,全军开始继续前进。而雷凌的加入也舒州军剩下的剿匪行动变得更加容易,花亭湖附近大大小小五座山头的贼寇和水贼他是了如指掌,所以在他主动作为前导之后,接下来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薛洋几乎将花亭湖沿岸所有的盗匪贼寇一网打尽,部分收编交给已经脱离正军接手俘虏的陈烨管理,剩余的罪大恶极的匪首一律就地枭首。这种丝毫不留情面的杀手也在不断震慑着被自己收编的俘虏。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俘虏都开始自觉的按照舒州军的正军军纪要要求自己。在严明的军纪和铁腕的杀戮并举之下,舒州军不仅仅在民间的声名伴随着一场场胜利而声势大振,位于太湖县城的募兵处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向所有的百姓宣传新的胜利,这种接连不断的捷报让太湖民间不断传送着薛洋和他手下的这支舒州军。而在袁袭的暗中推动之下,薛洋在各地剿匪之后对待民众分发田地,赈济穷苦百姓的举动也开始被广泛宣传出来,如此一来这种接连胜利之余,无数的底层百姓开始将希望寄托在薛洋身上。

  不过百姓传颂,民间的声望骤然提升也让太湖县衙内的尹宗道心头的怨气越来越大,尤其是在听到薛洋直接将缴获的田地和粮食分发给百姓更是让他隐隐然感觉到了事态的失控。所以这些天县衙内前往舒州的信使一下子多了好几倍,而且还借口由县衙统一给薛洋招募兵员的手段将薛洋的募兵处给关闭了。

  尹宗道的这种举动被县城留守的人员飞速汇报给了薛洋,不过本来就没指望在县城招到兵的薛洋直接让留守的几人开始将募兵处改头换面,改成这个时代刚刚兴起的瓦舍戏,只不过说的唱的却都是袁袭不断写出来的关于薛洋和舒州军剿灭匪患的战斗经过。这种经过艺术加工的传奇一类的东西显然更加符合百姓的口味,而且也避开了县衙尹宗道的关注,这一下薛洋的和舒州军的名声也传得更远传得更深了。等到尹宗道无意当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就阻止不住了,百姓耳熟能详之后自发的开始相互宣传,就算是关闭瓦舍戏台子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不过此时薛洋是没有心思关注县城内发生的一切了,在平掉花亭湖周边的盗贼之后开始转战太湖西南地区,此地是外来人口盘踞的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外来人口和本地百姓矛盾最尖锐的地方。这些地方的匪患基本上都是外地流亡人士居多。因为无法取得足够的土地资源,生存无路的他们很自然的走到了啸聚山林的道路之上。针对这种情况,薛洋采用的办法是将本地那些不良地主的土地以暴力手段没收,部分分配给本地的无地百姓,部分则分给外来流亡人口,并且指示陈家在此地加大投资力度,将多余出来的人口尽量分配到其他行业当中去,并且针对当地边边角角的山地很多但是没有利用的情况,传讯陈家在县城之内的主事之人紧急赶了过来,让他以自己和舒州军的名义组织流亡百姓开垦荒地,围堰改造沼泽,自己制造田地,并且在不适合种植农作物的山地推广棉花种植,并且以自己的名义保证,陈家会直接指导并保价收购,让百姓能够安定下来。

  这样一来就缓解了外来和本地百姓争夺土地争夺其他资源带来的混乱和矛盾,将源头解决之后,开始大规模征剿那些尚在顽抗不愿意听从宣告下山务农的顽固分子,以杀戮来震慑这些的宵小之徒。

  剿抚并举,切实解决当地的矛盾,使得薛洋和舒州军不仅将黄猫山和洪家河所有的匪患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全部剿灭,而且还在民众当中建立起了崇高的威望,甚至这些地方的基层官员和衙役也都全部倒向薛洋,并且袁袭的指点之下,组织百姓抓紧时间生产的同时招募兵员,筹集粮草武器。太湖西南部地区虽然山地丘陵不断,土地不多但是却很肥沃,境内粮食产量很大,在控制了基层官员和衙役之后等于将此地的税收操控在自己手中。虽然此时正值四月份,不是收成季节,但是在薛洋实际掌握此地之后,不少富户和开明地主也开始心向这种清明的统治,开始贡献自家的财力和钱粮来支持舒州军的发展,并且支持家中子弟加入进来,由此在这里薛洋也终于彻底摆脱了太湖县衙的掣肘,有了自己稳固的财税和兵员补给基地。

  在四月份下旬,当最后一股匪患被陆翊带人剿灭,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时间的剿匪行动落下帷幕,从二月底薛洋从县城率领一百人出发到现在,舒州军正军已经成功突破两千人,沿途不断的百姓加入和战俘筛选之后补充,让舒州军的人数在两个月之内扩大了二十倍。这些可都是经历过大大小小十几次不同强度战斗的老兵,只需要经过彻底的整编就能够将舒州军的架子彻底的拉起来,变成名副其实的正军。所以在薛洋将一份剿匪汇总报给尹宗道之后,正式亮明旗号,将舒州军的军旗正大光明的打了出来。

第二十章 正军制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51 2018.12.13 15:49

  “主公,这是来自霍州和太湖县城的两份情报,请主公过目。”舒州军占据太湖县西南地区之后薛洋就将军政大事交给袁袭和陆翊负责,自己沉下心来研究舒州军接下来的整编事宜,但是却被袁袭带来的消息给打断了。

  “安叔已经找到会打造甲胄的工匠了?”薛洋脸色露出一丝喜色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如果能够造出盔甲,那么舒州军的战力必然在短期内得到极大提升,伤兵也会减少三成左右,先生帮我执笔回复安叔,不管多困难一定要确保甲胄作坊按时开工,并且要确保这几名工匠安全乃至于衣食无忧,如果有其他需求也要尽量满足。要想办法让这些工匠多带徒弟,徒弟带的越多奖励越多。”也不怪薛洋如此兴奋,这个时代,刀剑甚至是长枪民间铁匠铺都有办法私造,而唯独盔甲不行。也是在从太湖县城府库当中淘换来十套明光铠之后薛洋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没有专门的技术和规模化的工匠队伍,根本就无法制造这种零零总总不下百道工序的复杂武器。但是在冷兵器时代,盔甲对于将士的作用是根本无法替代的,好的盔甲不仅仅能够帮助将士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更是一支军队最重要的财富。只看薛洋此时的舒州军正军人数就已经达到两千之众,但是盔甲却不到两百副,其中只有五十多副是防护力比较好的明光铠,剩下的要么就是比较差的皮甲,要么就是最原始的木甲,甚至还有不少是已经损坏的。但就算是如此,陆翊这些将领还是将其当做宝贝一般,天天盯着铁匠铺希望那里的老师傅能够帮忙修复。

  “这的确是我军走上正规的重要步骤,但是主公,太湖县城那边向杰安排的人手回信,说尹宗道已经确定和舒州军政两方相互串联,只怕要对我军下手啊。”袁袭对于陈安能够找到会制造盔甲的工匠也很高兴。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中原历经战火,朝廷制度崩坏,各地节度使连番大战,只怕这样的工匠早就被朝廷严密监控甚至直接在兵仗局和匠作监这样的机构挂号,哪里轮到一个商家就能网络到的?不过另外一封来自太湖县城的密报就让他有些皱眉了,在向杰被调出来专职负责舒州军的谍报工作并成立了直接向薛洋本人负责的十三司之后,对于太湖县境内的监控就比以前严密多了,各地消息往来都能及时送到薛洋手中。

  “是啊,看来这位师兄是铁了心要除掉我这位对他有威胁的小师弟了。”薛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我军主力不能久留在此,必须马上回天柱山附近,如果贝翊礼真的脑子发昏带兵前来征剿,那里将首当其冲,而以目前情势来看,太湖西南虽然是根基之所,但是主要战场不能放在此地。”

  “莫不如将严明从黄泥镇调到此地坐镇,再留下足够兵力辅助,必然可以继续稳固主公在西南根基,而我军主力绕道花亭湖秘密北上,如果贝翊礼贸然前来,我军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其一举歼灭。”袁袭的谋划可谓是滴水不漏,但是薛洋此时担忧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林度和贝翊礼目标一致暂时合作他并不担忧,真正让其忧心的还是舒州的北方,庐州地区的叛乱。因为郑棨等庐州主政官员的无能,原本应该迅速剿灭的叛乱却越演越大,最后发展到招安才能够解决。可是庐州城池坚固叛军攻不进去,但未必不会南下舒州。尤其是贝翊礼一旦率舒州府兵来围剿自己,那么舒州空虚必然是人尽皆知,再加上碗口城等地军兵要防备目前已经在江州和池州一代肆虐的黄巢乱军,只怕到时候一旦庐州叛军南下,根本就抽不出人手抵御。甚至这个消息一旦被江对岸的黄巢知晓,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通知向杰,想办法派人回庐州打探叛军动向,另外我们不要耽搁了。先生马上传令下去,调严明立即前来黄猫山,接管我舒州军在太湖西南的所有事务。”薛洋眉头一展直接下达命令道:“让陆翊通知舒州军所有将领马上大帐议事,我要正军制。”

  袁袭紧急记录命令然后让人找向杰派专人去通知远在黄泥镇的严明,同时让亲卫通知主持军队整编整训的陆翊立即击鼓升帐议事。鼓点三通之后,所有将领全部到位,见到薛洋和袁袭两人之后都是一脸严肃。

  军中最重军纪,舒州军本身的成分复杂,所以薛洋在这一方面花费的心思更多,陆翊在执行军法时展露出来的果决和手段这段时间彻底震慑住了所有人,那接连因为违反军规而被枭首示众的人头让包括这些将领在内的所有人在进入大帐之后全部挺身不动,目不斜视,保持着绝对的肃静。

  “启禀主公军师,舒州军所有在册将领全部到齐,请主公训示。”陆翊站在最前端,目光横扫了在场的所有人之后躬身行礼然后退在一边。

  “召集大家前来,是因为有两件大事需要宣布,而且是事关舒州军如何壮大的大事。”薛洋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直接单刀直入道:“其一就是正军制。我军自从发迹以来至今人数已经两千余众,然军制一直没有统一,长此以往不仅仅各部将领无法名正言顺指挥手下军兵,而且也会产生更大的混乱,甚至直接导致我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舒州军毁于一旦。”

  “主公所命,末将等舒州军全体将士誓死相随。”陆翊带头向薛洋单膝跪下,身后所有人也几乎瞬间同一动作,光是这整齐划一一点足以说明陆翊这段时间的成绩。

  “舒州军建军,从最小作战主体开始,每十人设什长,什以上设伙长,下领五什。伙以上设队正,下领五伙。队之上设营,称营正,下领五队,配备亲兵五人。以上编制和旧军保持一致,以方便麾下军兵能够快速熟悉新军制。”薛洋示意大家起身之后继续开口道:“旧军制营以上为折冲府,设折冲都尉和左右副将果毅都尉。我军将改变这一编制,营以上设都,主将为都指挥使,下领五营,,配备两什亲兵,一都麾下有正军六千五百人,另有书记官、左右副将以及亲兵等,共计六千八百人。”薛洋看了看大家的神色之后道:“至于都以上如何编制,因目前舒州军只有两千人,这里就不再公布。现在我命令——”薛洋话锋一转,所有人立即躬身一拜,“着向冲、黄杰、向天、陈瑜、杨功、陆明、向明、雷凌为舒州军八营正,以陆翊统率向冲、黄杰、向天、陈瑜、杨功和向明组建舒州军第一都,并出任都指挥使,陆明所部为翊卫营,雷凌所部为独立营。所有营一级建制先把框架搭建起来,人数等到我军扩充之后修补补齐。”现如今两千人的军队采用的确实六七千人的编制一方面确如自己所言先把框架拉起来,另一方面也是目前这个将领能力有限无法胜任,但是薛洋却想着先让其熟悉然后慢慢增加各将领能力,从而最后能够胜任本职。

  薛洋宣布完任命之后面色一整道:“以上所有各营统归陆翊节制,各部必须以最快的时间上报营以下各部官长名录,报军师处记录在案。从今日起,舒州军正式成军,往后希望诸位能与我携手一起,扫平天下,结束战乱。”这是薛洋第一次对着手下所有人说出“扫平天下”的话,但是此时忽然喊出这样的豪言,却为舒州军制定了一个最高的目标。从今日起,这支整编的县城厢兵军队将自己的着眼点放在了天下的格局上,而不是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

  “以下尚有陈烨和向杰二人,陈烨负责组建舒州军后勤部,统筹舒州军所有后勤事务,向杰组建十三司,独立负责谍报侦探,为大军提供情报支持。”关于这两方面薛洋并没有解释太多,但是因为如今陈烨和向杰已经将这两个部门组建起来了,所以只是简单带过。

  “各位,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草头兵了,而是有着自己独立的旗号,独立的军制,还有一个扫平天下的奋斗要旨,希望你们这些将军们统兵征战如在主公身侧,时时警醒,艰难奋战,从一而终。”袁袭在薛洋说完之后起身道:“舒州军全体都有,随我拜见主公。”说完之后躬身拜倒,陆翊等人也都齐身下拜。

  “接下来宣布另外一件大事。”薛洋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陆翊和袁袭扶起之后召唤大家起身道:“舒州军主力十日之后启程返回南岳天柱,黄猫山附近由严明严丈夫坐镇,雷凌率领独立营辅之。”

  “雷凌,目前我军所在的黄猫山一带是未来舒州军的根基所在,守备任务事关整个舒州军生死存亡,断断容不得大意。望你严格约束自己以及手下军兵,一举一动皆是代表主公和舒州军形象。”袁袭是早就猜到薛洋打算让雷凌留守了,毕竟此间除了雷凌之外,其他人都是外来人,只有他熟悉本地的地利和民情,此前剿灭匪患也是出力多多,所以在薛洋宣布其组建独立营的时候就明白了,所以此时上前道:“严明极有学识而且擅长处理政事,你要多多请益。”

  “请主公军师放心,有我独立营在此地就永远为主公所有。雷凌也会谨遵主公军师教诲,尽心尽力辅佐严先生。”雷凌上前抱拳躬身接令。

  “主公军师,是否南岳有变?还是舒州方向有敌情?”见到雷凌接令之后陆翊皱眉问道:“我军虽然人数剧增,但是盔甲短缺,训练不全,加上地方事务刚刚进入正规,此时拔营启程只怕会有反复。”

  “县衙已经在和舒州军政两方联络,贝翊礼极有可能西进围剿我这个仇人。而天柱山乃是我军最重要之战略要冲,和西南地区一东一西互相应援才能够使我军在太湖立足发展壮大。”薛洋的话刚说完陆翊就明白过来了,点头道:“主公所言甚是,如果贝翊礼西进,那么天柱山就必然会是对方的第一进兵之地,我军囤积在彼处的大量粮草武器以及陈家的布置都会受到极大威胁。主公军师,窃以为我军应秘密轻装急进,返回天柱山附近隐蔽。如果贝翊礼西进就发动突然袭击,攻击所不备将其彻底铲除。如贝翊礼迟疑,则可以南下拿下太湖县城,摆脱尹宗道掣肘,由军而掌控地方,将太湖县彻底收入主公麾下。”

  陆翊所言让薛洋和袁袭对视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含义,而其他众人虽然没有陆翊的反应速度,但是还是听出了陆翊话语中的意思,所以纷纷点头。

  “打不打县城稍后视情况而定,现在散帐,陆翊催促各部立即准备,不得有误。”薛洋宣布散会之后将向杰和陈烨留了下来,道:“你们二位目前的任务最重,大军主力拔营需要秘密而行,所以十三司必须确保行军途中的前出侦查和防护,避免被县衙探子所探知。而后勤部需要将西南多余出来的物资全部随军带走,此一去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回来了。”

  “主公放心。”陈烨和向杰接过命令之后匆匆而去,军队主力启程尤其是这种携带大队物资秘密前行的事情需要他们二位做的准备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必须提前筹划好。

  “先生以为,我军应该选择从哪一条路线返回天柱山?”薛洋在二人走后摊开自己制作出来的地图皱眉问道。这段时间薛洋是将自己从后世带来的制图知识传授下去了,所以舒州军上下所使用的地图也开始逐渐贴合薛洋的习惯,虽然鸟瞰图制作起来麻烦,但是看起来却十分清楚一目了然。

  “走花亭湖,那里有雷凌经营的根基,我军可以悄无声息的从花亭湖坐船过去,然后秘密穿越太湖北部地区,然后越过县界。”袁袭手指头在地图上一划笑道:“如此一来的话只要向杰在出发的时候有办法避开尹宗道布置在周边的探子,我军就能够悄无声息的离开此地。而且袭马上去找雷凌,让其在此地佯装主力,掩护我军前进。”

  薛洋和袁袭商定行军路线之后,立即开始命令各部秘密做好准备,随着整编,舒州军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整编之后那种清晰明了的部署关系还是第一时间反映出来,隐隐然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开始在这支军队身上弥漫。而严明那边在接到密信之后更是快马加鞭一路赶到此地,在和袁袭交接之后,迅速接过了西南地区的指挥权。

  而此时在太湖县城,尹宗道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伴随着快马再次朝舒州而去,太湖县的平静也随之被彻底打破。

第二十一章 合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93 2018.12.14 17:44

  “父亲,这是太湖知县尹宗道送来的急报。”五月初的舒州已经进入农忙季节,因为这些年大战连天但是基本上都没有波及到此地,舒州境内人口骤增,各式各样的河湖港汊滩涂和山地等等往年无人耕种的荒地都被开发出来。舒州富足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显得独树一帜,也变得更加危险。但是此时舒州掌政的刺史府内却没有一丝农忙时节的紧张感,往年还会出现农间地头鼓舞农耕的刺史今年丝毫没有激励农时的意思,反倒是一直皱眉不止,直到林远图将自己匆匆收到的来自太湖县城的最新急报送到了自己的父亲,眼前的舒州刺史林度的手中。

  “这个薛洋难道还真是神人不成?两月不到不仅剿灭太湖县近二十余股匪盗,而且还拉起了一支两千多人的正军?”林度也被尹宗道送来的这份急报的内容给吓着了。自己在舒州刺史府任上数年之久,刺史府掌控舒州一府四县的人力财力居然还不如一个少年两个多月的成效好?这让他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而且隐隐然的觉得当初自己做出了一件事一般。

  “父亲,薛洋已经做大,如今此人手中有军队,背后有陈家财力支撑,只怕转眼之间两千之众就会再次翻倍。到时我刺史府前有贝翊礼府兵掣肘,后有此人虎视眈眈,必然会陷入内外交困,父亲的抱负也终无施展之地啊。”林远图此时是真正的急了,他比自己的父亲更清楚薛洋的厉害,尤其是贝翊礼袭击陈家府宅的那一夜,自己在最后命人偷袭薛洋而被对方一口道破,他就明白自己和对方已经结下了不解之仇。而当时自己没有跟上去再补一箭就已经后悔莫名了,此时是短短不能容忍此人继续壮大,否则的话只怕他父子二人的末日不远矣。

  “唉,就算是为父想要剪除这股祸患,就凭刺史府这几年你我父子苦心经营的不到千人的护卫能办成?”林度苦涩一笑道:“而且痴儿,你难道不知一旦你将刺史府的这些护卫调出剿灭薛洋,那么城外的贝翊礼必然会顷刻之间率兵入城,倒是你我父子可就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父亲莫急,听孩儿细细道来。”听到自己父亲话音转变,林远图心神一震,急忙低头在自己父亲耳边嘀咕了半晌。后者脸色当即变了变道:“你是说尹宗道除了向我刺史府汇报之外,还同时通知了贝翊礼?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居然想坐收渔利。”

  “父亲,此时就不要顾忌尹宗道是何心思了。至少在对付薛洋这件事上,刺史府、太湖县衙和贝翊礼应该能够串联起来。既然尹宗道想要居中联络,那我刺史府就来一个顺水推舟,暗中鼓动贝翊礼和太湖县衙出头,只要他们和薛洋打个两败俱伤,难道还不许我刺史府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一石三鸟,将舒州的后患彻底剪除。”林远图当即将自己谋划良久的计策一一告诉自己的父亲,两人秘密商议许久之后,舒州刺史府在随后久违的将拖欠了数月之久的粮饷拨付给了贝翊礼的府兵大营。

  “大兄,刺史府的钱粮到了,听说是将此前拖欠的全部补齐了。”舒州城外的北大营内,贝翊青兴致冲冲的找到了自己的大哥贝翊礼,将一份辎重粮饷清单递给对方笑道:“看样子林度这个老小子是顶不住了,不给也得给。”

  “你呀,何时才能学会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那林度和你我兄弟在舒州多年,何时对我等发过慈悲?”贝翊礼对于自己的这位三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太湖县那个叫尹宗道的知县送来的,说是杀害你二兄的薛洋在太湖县内已经做大,他愿意和我等合力铲除这股叛逆,并且愿意送上粮草一万石以充作军资。”

  “这和刺史府有何关联?”贝翊青一句话问的贝翊礼差点被伸手要揍他,吓得急忙摆摆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唉,自从你二兄走后,我也是苦思我舒州军的前途,但是手头无人商议,所以迟迟未有动静。”贝翊礼叹息一声之后忽然冷笑道:“不过这个尹宗道倒是提醒了我,既然在舒州府城之内无法压制林度,那何不如从舒州治下的四县开始?也正好可以顺势断了刺史府最后的根基。”贝翊礼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之后发现自己的兄弟还是似懂非懂,摇了摇头道:“你去清点刺史府送来的粮草,记得对来者客气一点,做个姿态。”

  “得了,我这就去。”贝翊青起身就往外走,边走还边嘀咕:“什么时候见你对林度这么客气了?要我说不骂回去就不错了。”

  贝翊青的嘀咕声自己的兄长是很明显听到了,不过贝翊礼倒也没觉得什么,自己三兄弟,贝翊青就属于做事情不动脑子的人,和他说的太多反而会坏事。不过他走后不久,贝翊礼也开始调动人手,与此同时派人秘密回复尹宗道,表示舒州军马上启程,需要粮草接济,请太湖县衙做好大军抵达之后的后勤辎重运输事宜。

  信使走后贝翊礼的脸色也终于变得好看了不少,尹宗道和刺史府固然是要利用自己和薛洋的杀亲之仇从中渔利,好让自己和他二虎相争两败俱伤。但是自己未尝不是打着出兵太湖县的旗号,去谋夺太湖县这块地盘。只要掌控了太湖乃至于岳西三县,那么自己就再也不用看林度的脸色了,反过来林度的这个刺史能不能坐得稳还要看自己的心情。说起来这种思路还是尹宗道跟自己说了薛洋的举动之后自己才想起来的,这让贝翊礼隐隐然有些后悔当初那么冲动的直接让府兵去伏击陈家了,当初如果稍微用点手段,说不定自己的兄弟就不会死,而且还能白捡一位人才呢。这些年和林度的刺史府斗智斗力的经验让贝翊礼日渐感觉到,这官场上的倾轧和战场厮杀真的不一样,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更需要脑子。可惜的是自己的手下却始终不能出现一位能够为自己分担这一块的人才。

  贝翊礼虽然暗自感慨不已但是手头上的动作也一点都不慢,尤其是他自己考虑清楚其中的利弊之后。而这些也随后快速被林远图安插的眼线汇报给了刺史府。

  “看样子贝翊礼忍不住了,有了这些粮草再加上尹宗道提供的鱼饵,不怕这位老对头不上钩。”林远图接过眼线的汇报之后冷冷一笑,当即暗中秘密抽调人手,也开始了自己的部署。等了这么久,贝翊礼都全军出动了,如果刺史府还不能够在最后关头准备充足的话那么岂不是功亏一篑?

  只不过刺史府和城外的府兵不同,贝翊礼调动兵马虽然没有直接打出报仇的旗号,但是在充足粮草的支撑之下,府兵的士气其实还是很好的,至少收拾兵器马匹,往来的士兵也比以前有了更多的生气。虽然这些人并不清楚这突然之间要做什么,但是这种事情在过去数年时间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光是贝翊礼将他们调到城北的凤凰山附近驻守就好几次了。所以士兵们对于贝翊礼收拾行装的命令是丝毫不意外,这一点也让贝翊礼有充足的信心瞒过所有人,毕竟连带着自己的士兵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外人又如何得知他们到底要去哪呢?贝翊礼是丝毫不觉得薛洋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将眼线触角伸到自己身边,而且刺史府为了不刺激他们,甚至连带着往日里对于府兵的一些限制在此时也都一一松开,这样一来自己行事也更加方便。可以说在这一点上不论是林度林远图还是贝翊礼都明白,他们此时的心思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西进。

  舒州城军政两大机构开始同时往西进行最后的调动,也让府城之内的局势和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那一丝凝重即使是普通常人也能感觉的出来。而此时城东的角奎客栈内,一个穿着不起眼的年轻人的出现却让舒州城原本就混乱的这潭深水变得更加浑浊不堪。

  “此事非同小可,你确定你这位乡人不会有其他心思?”角奎客栈门口,一个年轻人发问之后另外一人紧接着回到:“请放心,我等四兄弟愿以人头担保。”

  “既然如此,那你我依计行事。”这么斩钉截铁的话让先前的年轻人不再多说什么,朝着这个角奎客栈打量了几眼点点头。

  “吴明老兄,乡人故旧来此,为何避而不见啊?”角奎客栈的大门口,一个声音传出之后里面迅疾钻出一个瘦小精干的锦袍商人,见到门口的年轻人顿时大步迎了上去,嘴里面哈哈大笑道:“我的天,什么风把你给吹回来了?赶紧进来,四儿,赶紧去后房,给我好好整治几个酒菜,我要招待贵客。”说完之后不由分说拉着年轻人和他身边的一人直接走到后面的精舍之中。

  “陆明兄弟,这位是?”进入精舍之后吴明才看了看年轻人带过来的一人笑道:“莫非也是我黄州乡人?那可要好好招待一二才是。”

  “兄长莫急,我来是有公务在身,同时也想请兄长帮忙的。”陆明摆摆手示意吴明别着急之后继续道:“兄长可知我和黄杰等兄弟现在何处?实不相瞒,我等现在太湖县尉薛郎君手下任职,薛郎君想必兄长听过吧?”

  “薛郎君?太湖县尉?就是前月里将太湖境内所有匪盗几乎一网打尽,而且除暴安良,护佑百姓的那个薛郎君?”吴明念叨了两句之后缓过神来大笑道:“薛郎君为百姓做了大好事,此等人物的事迹在府城之内早就妇孺皆知了。兄弟能够在薛郎君手下效力,也不枉一身所学和一腔抱负。说实在的,我是羡慕你们啊。”

  “兄长,客套话我等以后再说。今日前来是有事想求兄长帮忙。”陆明见到吴明反应过来之后也不多言,将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人介绍给吴明道:“这位是薛郎君属下向杰,负责谍报事务,此番来府城是向借兄长宝地一用,同时也想请兄长能够为薛郎君大业出力,将来我等兄弟也能够一起追随郎君为百姓出头。”

  “不知薛郎君需要我做什么?但有吩咐,万死不辞。”陆明见到吴明和向杰相互见礼之后就退到一边,而吴明也直接开口问道:“鄙人虽是江湖草莽,一介商贾,但是也敬佩薛郎君之志,所以向兄弟有何事尽管吩咐。”

  “如此,那我也不见外了。”向杰见到旁边的陆明点头,顿时低声道:“由于郎君尚未平定岳西三县匪患就遭到奸人陷害,所以我等奉命而来是打算借助吴大哥宝地建一个暗线,监控府城刺史府和城外府兵大营动静,防止有人陷害郎君。”

  向杰的话让吴明吃了一惊,但是随即就强自镇定下来,若有所思道:“郎君功绩太大,必然是有人眼红,所以想下黑手,这也不奇怪。不过向兄弟是否只需要我监控刺史府和府兵大营?我在舒州还是有些人望,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筹集粮草辎重什么的。”

  “吴大哥有办法监控刺史府和府兵大营?”陆明原本只是打算介绍两人认识之后就不插手此事的,毕竟他作为翊卫营的营正是正军,和向杰负责的十三司是两条线,但是此时却有些忍不住开口问道,甚至后面半句话都被他直接忽略掉了。

  “刺史府门房内有我一个内侄,府兵那边也有我过命的兄弟。如果向兄弟需要知晓他们的动静,我可以随时召唤两人前来问询。”吴明的话让向杰大喜过望,上前抓住对方的手笑道:“吴大哥此举可算是解了郎君心中大事啊。等事成之后,我二人必上报郎君,为吴大哥请功。”

  “请功不敢当,郎君不以我等粗鄙,我吴明也愿和陆明兄弟一样,效犬马之劳。”吴明笑道:“两位稍待,我马上安排人去将此二人找来,当面一问清楚如何?”

  “如此甚好。”陆明和向杰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点头。而吴明那边马上安排客栈小厮前往两地去寻找他口中过命的兄弟和那个内侄。由此,舒州城内的这一场合谋在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市井人物的串联之下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这也给了此时远在天柱山附近的薛洋和他手中的舒州军带来了更大的机会。

  此时和陆明两人放心的开始饮酒的向杰本人都不清楚的是,他这一次不仅仅是借助吴明的关系让十三司在舒州城内站住了脚,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和陆明的这一趟舒州之行对于后来的变局产生了多大的作用。

第二十二章 破局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09 2018.12.15 18:05

  “主公,我军已整补完毕,现均已隐蔽在天柱山东西两翼。”陆翊将舒州军最新的动态汇报上来袁袭就匆匆走进这座临时大帐之中。因为薛洋打算在舒州城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之前不暴露自己已经率军返回天柱山的行踪,所以舒州军虽然已经全部回来,但是除了核心数人之外,外人根本不知晓。

  “主公,情势严峻啊,太湖县城已经有急报传来,城内厢兵约计一千多人也已经开出城外,虽然动向不明,但是不排除尹宗道打算趁乱袭击雷凌所部的可能。”袁袭一边将收到的急报递给薛洋一边担忧道:“虽然临走之前我和严明曾有交代,但是如果我军主力在天柱山地区被贝翊礼围住,那么尹宗道一定会全力攻击黄猫山的。如此一来,我军原本东西呼应互为犄角的态势就有可能被对方各个击破。”

  “也不尽然,先生莫要悲观。”薛洋摆摆手笑道:“尹宗道此人不会这么早急于开战的,他一定会等到我军和贝翊礼交过手之后才会动手,甚至还不会以县衙的名义出兵。所以局势虽然凶险,但是却也没到生死存亡之时。”薛洋的话让陆翊点点头道:“主公所言甚是,尹宗道首鼠两端,他只会在贝翊礼得胜之后才会趁机下手。”

  “所以我军得胜之关键就在于如何打赢贝翊礼。只要赢了贝翊礼,那么不论是太湖县城还是舒州府城都会是我等的囊中之物。”薛洋微微一笑,带着两人走到一旁的新地图面前道:“我打算在向杰他们回返之后立即命令我军主力前出,在天柱镇东南附近布置防线。”

  “主公英明,天柱镇目前已经有陈家店铺作坊十余家,还是陈烨领衔的后勤部辎重储备的大本营。只怕此时早就被尹宗道探知。而且要想攻占天柱山,从舒州方向过来天柱镇是必经之道,所以只要我军能够隐蔽得当,就可以收到出其不意之奇效,在天柱镇以南野人寨和三祖寺附近拦截贝翊礼。”袁袭点点头道:“如此一来,贝翊礼在见到天柱镇根本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就不会存有戒心,到时候可以一举将其剿灭在我等预设的战场之上。”

  “陆翊,你马上带着亲卫人马赶到野人寨附近勘察地形,制定最终的战略部署,安排各部秘密潜伏进入各伏击地点,不得有误。”薛洋见到袁袭也赞同自己的计划也就不再迟疑,当即安排陆翊去实地考察,然后做好去伏击的前期部署。

  “主公不等向杰的回禀了?”袁袭在陆翊领命出发之后问道。虽然两人都断定贝翊礼肯定会忍不住出兵,不管是从目前舒州局势来看还是从个人情仇而言,率兵攻击薛洋都是一个最佳的破局之策。只要林度默认贝翊礼率兵从舒州走出来那么对于他来说就可以摆脱林度的刺史府掣肘,甚至操作得当的话可以从容利用剿灭薛洋的机会将岳西三县纳入到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林度刺史府的威慑根本就不能和大兵压境相比。

  而实际上此举对于贝翊礼来说是破局之策,对于困守在刺史府被贝翊礼掣肘的林度父子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那就是利用贝翊礼出走之后舒州府城空虚的机会组建起一支效忠于他们父子效忠于刺史府的新军,从而真正依靠府城的富庶来快速拉开和贝翊礼的差距,然后掉过头来武力解决掉贝翊礼,完成舒州军政统一。

  舒州军政两方机构被薛洋的崛起给勾起了更大的变局,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变局让舒州此时所有的势力都看到了自己的机会,甚至连带着太湖县衙的尹宗道。作为太湖县城本土的势力,尹宗道的想法很简单,不论是谁上位舒州府城,对于他来说只要守住这太湖县一亩三分地就心满意足了。所以就算是猜到不论是贝翊礼还是林度父子对于太湖县都是不怀好意他也不在意,这些人迟早都是要回到舒州府城的,太湖县只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所以对于想要将太湖县作为自己基地的薛洋,他才会有这么大的仇恨。不惜付出一万石粮草也要吸引贝翊礼率部前来围剿,甚至在尹宗道的心中,只要能够消灭薛洋这个心腹之患,哪怕再付出一万石粮草他也愿意。

  “主公在想什么?”薛洋心神有些恍惚,在不断思索此次出击的几方势力可能出现的谋划和后手,脸色也跟着变幻不定。旁边的袁袭也是有些感慨,这位年轻甚至还不到十八岁的小主公仅仅只用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够在舒州搅动风云,举手投足之间已经能够吸引这些舒州最顶级的势力不得不钻他设置的陷阱之中。虽然不论是贝翊礼、林度父子还是尹宗道在这场变局当中都有着自己的考量,但是不得不说的是作为始作俑者,薛洋及其目前已经发展到两千多人的舒州军却始终牢牢的把握着主动权。只要贝翊礼被击败,那么三方势力都会在这场变局当中成为这个新舒州军发展壮大的陪衬。

  “先生去通知陈烨,让他在天柱镇附近不要露出破绽,要有的放矢。”薛洋被对方一喊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同时,如果向杰返回的话让他马上过来。”

  袁袭接令而去,虽然薛洋的命令有些含糊,但是作为军师的他却很明白所谓的有的放矢到底是何意。天柱镇接下来必然会面临战火,镇上的百姓势必须要提前安排。但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之下就必然极其考验着这场到时候撤退的组织者陈烨的组织能力和临机应变能力。

  不过在薛洋念叨着向杰的时候,这位十三司的头目此时也已经在舒州城外和吴明作别。对方已经成了十三司在舒州府城内的一个暗线,而且此次通过他还一次性在舒州军和刺史府扎下了一颗钉子。

  “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只怕主公那边都等急了。”向杰看了看城内不断有军队开出之后不再迟疑和陆明两人策马狂奔一路朝西而去。从舒州到天柱山不到两百里的实际路程在两人不间断赶路之后于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广明元年五月初九赶了回来。因为军情紧急,所以两人第一时间去见了薛洋。

  “果然,林远图也忍不住了,所以他打算在我和贝翊礼两军相争两败俱伤之后突然杀出,从而直接抹杀掉贝翊礼和我,这样一来倒是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收获最大的成果。不过这人啊,都是想的太圆满。”薛洋摇了摇头笑道:“贝翊礼对于林远图的小动作肯定是了如指掌。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不论是我还是贝翊礼都会留下一股机动力量来防备林远图。”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我军想要在战场之上一举拿下贝翊礼的打算也就落空了。”袁袭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道:“不然的话到时我军以大胜之势兵临府城,必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彻底统一舒州。”

  “俗话说得陇不望蜀,留着贝翊礼给他点念想也未必是坏事。”薛洋倒也是想得开,在短暂平衡之后就继续道:“既然舒州军政两部都已经出动,军师,你我也别耽搁了,将后方所有事务交给陈烨和向杰,你我亲自去前线吧。”

  伴随着薛洋和袁袭两人开始动身,整个舒州军几乎是全部开动起来,除了已经在运动之中的陆翊第一都主力之外,翊卫营也在陆明返回之后跟随薛洋而动。

  天柱镇位于天柱山的东南面,靠近长江洼地,是天柱山和长江交汇之所在,土地肥沃,交通便利,而且民风淳朴,可以说是整个天柱山地区的精华所在。在薛洋决定将天柱山地区作为自己的基地之后,陈家在这个小镇上就连接开设了十几家作坊,利用长江水道开始不断输送各种物资在此地进行转运加工,一方面发展陈家产业,更多的还是为薛洋的舒州军提供各项物资补给。

  由于袁袭的提前交代,所以天柱镇虽然即将面临战火,但是所有人都不清楚这件事。只有陈烨派遣过来的各协调人手在通知各位百姓,佛光寺即将举行盛大的佛事,到时候不论是不是陈家作坊和店铺的使役都可以前往佛光寺观礼。所以一路上百姓都在谈论这件事,很显然陈烨以这种方式事先将大部分百姓都给调走了,而且为了防止被贝翊礼识破,陈家从外地运过来的粮食等物资基本上都分毫未动,甚至向杰的十三司还专门在留守的百姓当中安插了人手。

  “走吧,去看看陆翊的布置。”薛洋悄然叹了口气,虽然自己已经竭尽全力,但是只怕战端一开,天柱镇的百姓还是会受到池鱼之殃。只不过天柱镇东南地区无险可守,以目前自己手下军队的装备如果和贝翊礼打野战,只怕会出现巨大的伤亡。

  “主公莫要叹息,该舍时便该舍。虽然天柱镇百姓不避免受到牵连,但是我等已经尽力去将灾祸减轻到最低了。”袁袭知道薛洋脸色不好看,但是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开导。好在薛洋很快就调整过来,来到了陆翊的伏击地点。三祖寺内所有的僧侣已经被慧心禅师派来的使者请到了佛光寺暂住,所以三祖寺就成了此次大战的前敌指挥部。

  “主公请看,我已经派出杨功所部混在天柱镇内,一旦贝翊礼出兵攻占天柱镇,就立即进行阻截,一方面掩护陈烨组织百姓撤离,一方面且战且退,吸引对方朝三祖寺方向而来。”陆翊见到薛洋和袁袭到来之后就将自己刚刚制定好的策略汇报出来道:“末将在三祖寺正面布置下黄杰所部,负责掩护杨功所部撤退,将向冲向天和陈瑜向明分在左右两翼。一旦贝翊礼所部主力被我军吸引进入伏击圈,就立即全力出击。”陆翊做了一个包围的手势道:“将其一举拿下。”

  “如果贝翊礼在天柱镇不愿意出来呢?陈烨在天柱镇可是留下了不少粮草,你有何对策?”袁袭见到薛洋不说话直接开口问道。

  “如果贝翊礼不出镇追击,那么黄杰所部会驰援杨功,佯装为我军来援部队,吸引其注意力,其他各部会立即前出,从东西两面迂回包抄在天柱镇内歼灭贝翊礼。”陆翊的话让薛洋脸色一变,但是却没有出言说话,反倒是在仔细查看了地图之后道:“告诉杨功,前期佯装要做足,尽全力将贝翊礼所部吸引到三祖寺附近之有利地形而围歼之。不到万不得已,尽量让开镇内。”

  “请主公放心,末将明白。”陆翊躬身接令,面色严肃,很显然他是明白薛洋不想在镇内解决贝翊礼的原因所在,除去地形不利于己方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镇内的百姓。舒州军成立的宗旨就是为国为民,可如今亲手将敌人放进百姓家中,实在是有违自己这些人的初衷。

  “弓箭手准备到位了吗?”见到现场气氛有些沉闷,袁袭换了个话题问道。

  “军师放心,我军因为甲胄奇缺,所以对于弓弩操训极为上心,除却陈家库藏的硬弓一百余张之外,我军陆续缴获的制式长弓全部装备各部,而且还有近十架床弩此次末将也一并带来,就架设在三祖寺正面。”陆翊的话让薛洋脸色好看了一点,唐末因为战乱,所以弓弩这种军中大威力武器散落民间不少,类似于陈家这种大家族私藏弓箭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事实上很多大家族不仅私藏武器甚至还私藏军队。

  “启禀主公军师,贝翊礼已经兵出舒州府城,兵锋所指正是朝天柱镇而来,兵力约计三千余。”向杰赶过来的汇报让在场三人眼神骤然间凝聚。而薛洋在一瞬间更是换了一副脸色,很显然在大敌当前,他已经将心中所有的杂念全部排除,只剩下对于这场战争胜利的渴望,“先生,我们的破局之策也到了浮出庐山真面目的时刻了。”

第二十三章 夜战无双(上)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96 2018.12.16 19:55

  五月份的舒州进入了雨季,时常的阴雨在逐渐升高的气温烘托之下变得有些闷热起来,刚刚忙完农忙的百姓是丝毫没有觉得舒州的天已经开始变了。尤其是在舒州府城的兵马大举西进之后,这种变化甚至连带着舒州周边势力都开始感受到了。

  “速速回禀,就说舒州府兵主力现已经抵达皖城故地,距离天柱山镇不足五十余里。”在大队人马开始朝着远处那座曾经皖城旧地而去的时候,潜伏在山林中丝毫不顾及雨水将浑身上下所有的衣服全部打湿的两人开始悄然露出自己的身形,其中一人在稍后消失在原地。这就是向杰领衔之下的十三司成员,基本上都是清一色身手灵活非常机灵的本地青年子弟组成,在漫漫的雨天这样的身影绝对不止眼前这两人。也正是因为这些人犹如幽灵一般潜伏在舒州府兵队伍的前后,才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报到了位于三祖寺内的舒州军前军总部之内。

  “主公,陈烨将那些粮食都收起来了,不然的话还真被这连天的雨水给打湿了。”袁袭披着一个雨席子匆匆走进来苦笑道:“这可真是算天算地,没算到还有这一出。这一下不光是咱们只怕贝翊礼的进军时间也会被生生推迟。”

  “迟来就迟来吧,这样一来说不得更真实一点。就是苦了天柱镇上那数百户百姓。”薛洋摇了摇头,但是随即就道:“慈不掌兵,是我着相了。军师,我军目前各部士气如何?连绵阴雨让敌我双方都没有做足准备,我军占据地利之便,说得好听点是以逸待劳,出其不意,但是说不好听点就是实力不如人家,所以只能内线作战,等着敌人上门。”薛洋话没有说完,但是袁袭却笑道:“主公放心,兄弟们的士气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我和陆翊在各个阵地巡视过,各军兄弟们都已经住上帐篷,各部都在期盼贝翊礼早日前来,好能够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按照十三司汇报,贝翊礼如果冒雨而进的话明日傍晚应该就能进抵天柱镇。”薛洋比划了一下天柱镇和五十里外的皖城之后道:“只怕傍晚时分这帮人被杨功吸引朝三祖寺这边而来的几率实在是渺茫。去告知陆翊,准备好打夜战。”

  “主公为何如此确定贝翊礼明日会冒雨前进?”袁袭点点头但是随即就道:“贝翊礼虽说野心颇大,但是毕竟是经历过战阵之人,统帅舒州府兵也有数年之久。统兵作战冒雨攻击天柱镇乃是犯了兵家大忌。”

  “因为贝翊礼也想偷袭,所以他就不能暴露在我军面前太长时间。而且冒雨而进本身就属于打破常理之举,在贝翊礼的考量当中区区雨天还不至于让自己的军队战力受到多大损失,但是一个出其不意啊,足够让他拼尽全力。”薛洋这么说的时候脸色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贝翊礼念念不忘这个出其不意,他自己不也是一样?两军几乎是同样的想法,运用的兵法原则也是几乎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末将是否需要调整部署?将围攻各部提前调集到天柱镇东西两翼?”由于袁袭和薛洋两人说的时候神情专注,所以陆翊不知何时走进来他们俩都没注意。不过陆翊的话刚说完袁袭就摇头道:“不可,既然贝翊礼和我等打得主意一致,那就不要在临战之际调整部署了。如果明日贝翊礼真的冒雨前进,你真正需要调整的该是杨功所部和前出负责接应的黄杰所部。这两部必须坚持的时间足够久,而且还不能让贝翊礼转移注意力,值得你多多思索。”

  “主公军师放心,末将会亲自部署两部行动,务必不会让贝翊礼察觉出异常,给其他各部趁势进击赢得时间。”陆翊点点头道。

  三祖寺内在紧急研究因为连日阴雨带来的变故的同时,刚刚进入皖城找到避雨之所之后的贝翊礼也在考虑这件事。而紧随其后而来的贝翊青的几句话让对方彻底下定了决心。

  “你是说天柱镇毫无异常,而且前往佛光寺观礼的百姓也在陆续回归?”贝翊礼有些不信的追问道:“你确定?”

  “大兄放心,此消息千真万确。太湖县那个尹宗道传过来的,他在天柱镇上有自己的眼线,而且薛洋所部筹集的大批粮草也都囤积镇上,没有动一丝一毫。镇上除了几个陈家人和一队运粮的辎重厢兵之外没有过多的驻军。”贝翊青直接将尹宗道传给他的密报递给自己的兄长道:“此事事关重大,我军两个斥候也回报说,天柱镇内没有军队驻扎。”

  “难道说薛洋这小子还在黄猫山一带仍未返回不成?”贝翊礼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怀疑这份情报的真伪。天柱镇又不大,有没有军队驻扎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真正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薛洋所部主力两千余人难道真的还在黄猫山不成?

  “那尹宗道现在在干嘛有说吗?”贝翊礼想了想之后问道:“我们派往太湖县城的探子有没有回报?”

  “尹宗道带着自己的厢兵已经出了县城,但是并未朝任何一个方向开进。”贝翊青虽然脑子不好,但是如此明显的意思还能不明白吗?嗤笑一声道:“他肯定是想着趁我们这边拿下天柱镇,逼迫薛洋回援的机会,伺机夺取黄猫山呗。”原本贝翊青往常说话贝翊礼基本上十句当中能听进去一句就不错了,但是此时却他猛然间大笑道:“果然如此,三弟传令各部,明日一早不论天色如何给我戮力西进,攻入天柱镇。”

  “放心好了大兄。”贝翊青听完贝翊礼的话之后兴冲冲出帐而去。而贝翊礼则大呼侥幸,幸亏这个尹宗道没有其他动静,不然的话薛洋肯定会被其惊动,那么自己岂不是功亏一篑?

  贝翊礼这一惊直接导致第二天一早虽然依旧还有些微的小雨,但是舒州府兵却大举开动,冒雨往天柱镇而去,甚至其行军速度比起往常还要快上不少。这一幕让沿途追踪的十三司斥候都诧异不已。

  但是伴随着他们的急报沿着旁边的小路快速送达三祖寺之后,舒州军这边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部署。借助于陈烨的掩护,杨功的一个营的兵力完全潜伏在天柱镇内,躲过了所有人的目光。而在阴雨笼罩之下的天柱镇一如往常一般,百姓在雨天除了部分出门干农活之外,大部分都待在家里。刚刚经历过农忙的天柱镇百姓基本上都在忙碌着陈家各个作坊交代下来的各式各样的手工活,以赚钱补贴家用。自从陈家和舒州军将天柱镇当做后勤基地之后,天柱镇的百姓也多了无数的赚钱机会,不论是承接陈家各个手工作坊分配下来的手工活计,还是后勤基地那些力气活,都能够有不少收入。而且陈家还会从其他地方贩来盐铁等生活紧俏品,以补充本地所需。这一切也让天柱镇的百姓对于这支军队变得更加拥护,至少镇上那些往来的军兵路过的时候,这些百姓是丝毫不会害怕,有些碰到了自家子弟在队伍之中的还会上前热情招呼。

  不过随着长江沿岸的梅雨季节到来,绵绵阴雨让码头上的船只无法卸货,而后勤辎重基地内的物资也无法运进运出,只剩下各个作坊的手工活还能够进行,所以不论是谁在看着伴随着天色变暗而越发下的有些密集的梅雨,脸色都不好看,暗自都在观察这阴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停下来。

  “大兄,前方就是天柱镇。”傍晚时分的天柱镇各家各户都冒出一缕缕炊烟,虽然镇子不大,但是这些炊烟还是让贝翊礼放下了心。不管薛洋所部没有从黄猫山返回,至少这个天柱镇此时此刻已经到了自己的嘴边。

  “命令各部,给我杀进去,凡有抵抗格杀勿论。对了,那些粮草辎重给我派重兵拿下,不要糟蹋了。”贝翊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双狼目当中冒出一丝火花,随即下达了军令。一场大战伴随着他的命令在随后展开。舒州府兵艰难跋涉数十里之后,此时见到人烟城镇就再也控制不住,几乎就在贝翊礼下达军令的第一时间就杀了出去。这帮常年祸害百姓的**在劳累之后需要的是抢掠来发泄自己的疲累,来补充自己的消耗。

  而这骤然出现的呼喊声也打破了天柱镇的宁静,无数军兵杀了过来,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让无数百姓开始纷杂哭喊,混乱在这一刻遍及整个天柱镇。

  “舒州府兵前来抢我粮食抢我家园了,大家快随我去躲一躲。”陈烨几乎就在舒州府兵杀过来的同时带着十几人出现在镇上,不断敲打着铜锣,联络那些混乱的百姓招呼他们跟随自己逃命。而往常负责维持秩序的几位助手这一刻也因为为人所熟识,逐渐得到了混乱之中茫然无助的百姓的信任,渐渐地这些百姓陆陆续续丢弃家财朝着北方的山区逃命而去。但是更多的还是混乱的四处乱窜,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让整个小镇陷入彻底的混乱。陈烨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舒州府兵杀到近前,但是自己却始终无法号召起这么多的百姓跟随自己往北撤退。

  雪亮的刀锋在傍晚时分昏暗的天色之中显得异常的刺目,而那些军兵脸色狰狞的笑容更是让陈烨目眦欲裂,操起一柄长刀就冲了上去,将最先冲进来的一名府兵斩杀。但是后续那近乎于无穷无尽的身影和刀光却让他忍不住纵声嘶吼:“想要活命的给我逃到山里去,其他人跟我上,挡住他们。”

  陈烨寥寥十几人根本挡不住这些舒州府兵的冲击,甚至那些逃的慢的老人小孩等直接被追上来直接就地砍杀。血淋淋的场面让场面更加混乱,许多百姓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朝着北方而去,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原本没有动静的两侧房屋之内忽然之间想起了“呜呜”的声响,无数的箭矢猛然间爆出,跟着两队人马瞬间杀了出来。

  “你们这帮畜生,我要杀光你们。”为首之人手中一杆长枪犹如蛟龙探海一般左冲右突,几乎瞬间就扫倒了好几人,而且来者几乎各个都是面露凶光,厮杀的时候根本就不顾一切,长刀雪亮,枪矛如林。

  “就知道你们也忍不住。”陈烨叹了口气,在杨功率兵出击之后果断退出战场开始紧急返回后方组织百姓加快速度撤离。而杨功率部阻击虽然一度杀退了舒州府兵的攻势,但是人数上的劣势却让他们没有挡住这如潮一般的持续冲击。而杨功这股阻击却让后方指挥的贝翊礼更加放心,尹宗道对于天柱镇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这些士兵应该就是守备粮草辎重的厢兵了。也就是说只要击杀这些厢兵,天柱镇也就犹如探囊取物。至于那些百姓,贝翊礼倒是根本就不在乎,那些粮食可比这些百姓重要多了。

  “三弟,你上前压阵,务必要将那些辎重所在给我拿下,不要让这些乱匪有时间毁掉粮草,其余各部给我全力攻杀,不要放跑一个。本将军有言在先,但有斩首者,本将军都有重赏。”贝翊礼兴致勃勃的话让舒州府兵的攻杀势头变得更加凶猛,顺风战之下他们发挥出来的战力绝对不容小觑,即使杨功将自己的本部人马全部集中起来,却也挡不住这至少两千多人的攻击,根本就杀之不尽。而且舒州府兵虽然久受压制,装备奇缺,但是至少士兵身上还有一件甲胄在身,不管是什么材质的,至少比起杨功所部除了衣服以外根本没有任何防护那是有天壤之别。

  所以杨功几乎是一边招呼手下且战且退,一边不断让弓箭手不断用弓箭招呼,虽然雨天对于长弓的损害非常大,甚至对面的舒州府兵根本就没有让弓箭手出手,但是此时他根本就顾及不到这些。双方几乎就用这种相互纠缠的方式从镇头打到镇尾,杨功高呼酣战,勇猛绝伦,虽然是不断撤退,但是却将对方的脚步逐渐朝着西北方向拉了过去。

  “营正,杨将军已经朝我部而来,约计两百步远。”天柱镇镇北的一个小山丘,一个黑影前来汇报。

  “做好准备,随我杀,要杀出我军的气势来。”黄杰模糊的声音冷然一笑,那柄虎头大枪往前一指,身后无数的士兵蜂拥而上,大战随即在前方再次展开。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在天柱镇以南的一个偏僻所在,也有人将天柱镇的战况报了上去,那里还有一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战争,“看来薛洋这一战是损失惨重了,真是可惜了我一场谋划。”

第二十四章 夜战无双(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24 2018.12.17 21:15

  “营正,前方有军马杀过来了。”黑暗之中杨功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看着身后追上来的舒州府兵,正要说话就听到前方有军兵跑过来飞速汇报。

  “那是我们自己的弟兄,各部注意,给我散开,配合援兵反身杀回去。”杨功兴奋的狂笑一声之后大喝道:“大家给我注意,所有人遇到对手全部喊口令,不懂口令的杀无赦。”这种事先安排好的口令对接行为虽然仓促,但是在这个身处黑暗之中根本分不清眼前到底是敌是友的情况之下却非常有效。杨功和黄杰所部顺利汇合之后反身又杀了回去,而且得到一个营支援的杨功这一次不仅仅挡住了对方的追击,而且还强行压制住了对方的阵型,逼迫对方往镇内收缩。黄杰所部本身就是舒州军的重甲兵,虽然重甲还没有影子,但是这个营却各个都是彪形大汉,手持的武器也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重武器,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打下去直接将舒州府兵给打蒙了。顺着黄杰开辟出来的道路,杨功所部也变得如鱼得水起来,弓箭手不断在后方释放冷箭。虽是天黑,但是基本上这群弓箭手只是只要是黑影就上前一箭射出去。而正是依靠着这种蛮力组合,黄杰和杨功两人领头直接从镇尾突入镇内,双方直接进入黑夜巷战阶段。

  “军师,马上发信号,让左右两翼人马给我立即发起突击吧。”陆翊已经到了阵前进行指挥,而左右两翼人马的加入就需要薛洋来处置。两人就在镇外高坡之上,虽然漆黑的夜色之下看不清楚镇内发生的情况,但是那种杀气和喊杀声却让两人心若明镜,所以很快原地冒出一片大火,而且不知道因为在火堆里放了什么,这股大火却忽然冲天而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的火光在这一刻成了所有在黑暗中等待的人们最耀眼的指引,只见顷刻之间无数的喊杀声从东西两翼纷纷而起,这个天柱镇就此陷入一片汪洋大海之中,那潮头涌现出来的刀光剑影甚至是让薛洋和袁袭两人都一阵目眩。

  “陆明,你的翊卫营也该是时候出马了,咱们还有一伙客人不请自来。”薛洋倒是很快就冷静下来,自己苦心孤诣创建的这个舒州军将在今晚化茧成蝶,从此以后真正的开始踏上角逐天下的道路。但如今,自己还需要去解决另外一个对手,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对手,此前已经对自己出手过一次了。

  “陆明,记得要把林远图给放回去,不要一时兴起给他宰了。”袁袭笑了笑道:“翊卫营全军立即出发,不要管镇内的战斗如何进行,而是给我盯住东南角,一旦林远图从那里试图进入天柱镇趁火打劫,就给我立即杀。对了,只杀进来的,不要杀出去的。”袁袭的这最后一句话让陆明立即明了,翊卫营这支舒州军最精锐的部队也在这一刻投入战场,不过拦截的却是另外一股敌人。

  薛洋和袁袭两人没动,就带着不到十名亲卫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此时已经乱成一团的天柱镇。

  “军师,你说现如今贝翊礼会在想什么?会不会在骂尹宗道给他提供了假情报?”薛洋笑道:“只可惜了,此战之后如果再见到贝翊礼的话,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薛洋自然不知道他在说这话的时候,镇内贝翊礼的脸色可是比黑锅还要黑。本以为是个空镇,却没想到所有的伏兵都在镇外。而且随着陈烨等人隐藏在镇内点燃了数十座火堆,原本漆黑一片的天柱镇此时也逐渐亮堂起来,有了目标之后,三股人马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进展缓慢。早就熟悉天柱镇内一草一木的舒州军可不是贝翊礼领导的府兵,几乎就在短时间内,舒州府兵就被杀得节节被退。士气高昂的舒州军在各自营正的带领之下进展神速,逐渐的向镇中心而去。而此时外面不断的汇报也让贝翊礼不再犹豫,立即率部开始往南突围,准备要在对方舒州军的合围圈之前突出去。

  此时外界的战斗也已经进入最残酷的巷战阶段,被彻底打蒙的舒州府兵再也没有了斗志。乱兵在这一刻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在镇内四处乱窜,庞大的人数在这一刻彻底成了拖累,甚至被三面而来的舒州军被彻底打散了建制,乱成一团。黑暗之中相互踩踏,被自己人踩死了一大片。这种混乱和黑暗让往日里的有效的建制和指挥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连带着一直守护贝翊礼的核心队伍也开始受到冲击。

  “传令下去,亲卫立即去传讯,让各营营正就地开始抓俘虏,将放下兵器的全部看押起来。”在第一线的陆翊几乎将自己身边所有的亲卫全部派了出去,黑暗之中也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军令。不过此时战场局势已经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包括陆翊自己。要想达到薛洋的目的,将贝翊礼放出去,就只有这一种办法,提前抓俘虏清场。

  薛洋此时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前敌总指挥已经开始帮助他谋划战后的布局了。不过按照薛洋自己的推断,贝翊礼的性子是绝对等不到战局明朗之后再做决定的,黑暗混战之中根本就无法掌控局面。而乱战除了自己一手训练出来并且事先做出过安排的舒州军还能够保持基本的战力,这些府兵除了送人头,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不过陆翊此举倒是能够极大地加速战争的进程,战场之上兵败如山倒,最有利的办法就是连锁效应。一旦府兵之中有大规模的人群集中投降,那么那些混乱之中根本就没有头绪的乱兵就会被带动从而出现集群效应。

  陆翊的办法的确很好,只不过在最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作用,逼不得已之下黄杰和杨功只能带头用杀戮来震慑这些府兵,那些越打越精神越打越顺利的各军将士此时发挥了极大的战力。在占据优势之后,无数的火把也陆续被竖了起来,有了光明之后三个方向的杀戮在短时间内达到极盛。

  “营正,镇内有人开始南下突围。”陆明的翊卫营在刚刚埋伏好之后没有等来袁袭所说的黑暗中的林远图,反倒是镇内的舒州府兵开始突围。

  “主公和军师说,让我等不要管镇内的战斗,而是一心要盯住镇外。”陆明喃喃自语之后反倒是镇定下来道:“不要管他,他们如果能够逃得了的话那就让他们逃吧。我反倒是有点明白主公的意思了,这不仅仅是要放了林远图,还要放走贝翊礼啊。传令各部,敌不动我不动。”

  翊卫营静立不动,而好不容易冲出来的贝翊礼此时也根本就没心思查处身边到底有什么埋伏,慌不择路的他只能朝着舒州那边快速而去。

  而此时还没有搞不清楚镇内具体发生什么但是已经大致猜出结果的林远图本来打算撤回去,这一趟薛洋算是将所有人都给算计进去了。虽然林远图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一想到如果薛洋能够将贝翊礼给解决了,那么自己身在府城也就彻底没有掣肘。那么从这一方面来说,刺史府也得到了最大的利益。所以林远图在短时间内想到这一切之后带队正打算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却和不期而遇的贝翊礼撞了个正着。

  “贝翊礼,今天你的死期到了。”林远图冷然一笑瞬间直接命令手下上前围剿贝翊礼。这样一来双方瞬间在镇外不足里许的地方展开大战,贝翊礼需要夺路而逃,而林远图则铁了心要击杀贝翊礼,所以双方的战斗残酷程度丝毫不逊色镇内。而贝翊礼这边剩下的都是属于自己的心腹之兵,战斗力和在镇内的府兵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而林远图这边则都是刺史府精心培养的死士,得到了刺史府的财力支持他们的装备可是武装到了极致。双方的这一大战不仅仅是争锋相对,而且还是棋逢对手,甚至还让旁边观战的陆明都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姥姥的,这一次不捞一票实在是对不起主公安排我守在这里。告诉所有的兄弟们,弓箭手准备,给我瞄准了林远图的部队死命射击,长枪手和刀盾手随我上去,帮助贝翊礼打开一个缺口,也不知道这家伙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感谢咱们。”陆明唠唠叨叨的话让身边的亲卫都捂住了嘴巴,但是动作却丝毫不慢,弓箭手那一蓬蓬的箭雨几乎在下一刻直接在空中爆射而出,而刀盾手和长枪手则很快就冲了上去,瞬间就借助箭雨的帮助将两帮人硬生生的分开。而陆明亲自带队杀向林远图之后贝翊礼那边也一瞬间心灵福至,只不过他将这股兵马当成了尹宗道的人,当即率部死命的往外冲,这样一来直接将林远图的队伍给拉成了一个长条形。

  “告诉弓箭手给我往中间射,将林远图一分为二,这样就能留下这些人。”陆明哈哈大笑之下自己随队跟进的弓箭手迅速调整射距,很快就直接利用自己制造出来的死亡将这群装备完善,但是动作起来却各个不成章法只是单打独斗的林远图的护卫彻底打乱。

  “看样子这群人不是军队,八成是什么死士。”陆明亲手斩杀一人之后冷笑道:“告诉所有兄弟们注意配合,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陆明作为薛洋的翊卫营营正自然是最明白薛洋提出来的这种刀盾手长枪手和弓箭手三人小组的配合战斗小组到底有多大的战力。这种看似简单但是却几乎没有任何死角的战斗单位确实是舒州军目前最好的战斗编组。但见翊卫营改变部署之后推进的速度大增,很快就打得林远图节节后退,任由对方不断呼喝自己的部下往前推进,却依旧挡不住自己的这种攻势。

  林远图吃不住这种攻击,必然减弱了他们对贝翊礼的攻势,这样一来贝翊礼也就顺利杀出重围,头也不回的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

  “给我停下,放林远图他们走。”陆明意犹未尽的看着眼前的那些林远图的护卫不断后撤约束住了自己的部下,没有继续追击。而林远图所部被刚才的那一阵杀戮让他从头到脚涌出一阵寒意,那种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战斗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一手招募训练出来的死士能够比拟的,那是一种军人的开拓大气,光明正大,不是自己从黑暗中能够打造出来的。

  “让所有人都撤吧。”林远图最后看了一眼那在黑暗之中依旧是保持着警戒的陆明翊卫营,转身带着自己的人也走了出去。而他和此前已经逃出去的贝翊礼的离开也正式代表着这场让舒州三方势力合谋良久的计划就此彻底宣告失败。薛洋的舒州军在鏖战一夜之后终于守住了自己的胜利成果,也让这支从剿匪当中锻炼出来的势力正式走到众人面前。从夜战结束的这一刻开始,薛洋和他手下那些历经惨烈大战而生的舒州军将士开始正式登上舒州的政治舞台。

  “主公,镇内的战斗快要结束了,你听风中的战斗声都快消散了。”袁袭站在薛洋的身边看着镇内的这一场厮杀最终走向消散,忽然感慨一声道:“也不知道贝翊礼和林远图会不会顺利的走出去。”

  “其实他们走不走得了已经无关大局了。”薛洋摇了摇头道:“只是战事惨烈,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我中国之百姓,大唐之社稷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够重归安宁。”

  “我曾经努力的说服自己,自己能够在这一刻应该冷静对待,但是无数众生在自己眼前消失,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薛洋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那一缕恻隐之心,笑道:“乱世之中不该有这等仁慈的,先生,你我进去吧,我想陆翊这时候应该是已经结束战斗了。”

  “是啊,已经结束了,我们舒州军已经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站住脚了。”薛洋自己收住了自己的心思,袁袭也跟着笑道:“此时此刻身为胜利者,主公是不是该准备一篇战后告全体将士书?”

  “还是先生深知我心,是该准备了。”薛洋脸色的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迈出的脚步也瞬间变得更加坚定。

第二十五章 兵民乃胜利之本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61 2018.12.18 19:54

  “末将参见主公。”陆翊一身戎装带着大队人马朝薛洋大礼参拜。已经清晨时分的天柱镇重新恢复了平静,就连几天来一直没有停过的阴雨此时也不下了,空气中的血腥和杀戮也经过一夜的沉淀也变得淡了下来。

  薛洋摆摆手示意众人跟在自己身边,鏖战一夜的舒州军将士一队一队在各自官长的带领之下有条不紊的处置战场上所有事务,大批的俘虏也被带到各处集中看押。陆翊的战场处置能力在此时得到了极大地体现。

  “军师,去把所有的百姓都接到镇头的空地。”薛洋看了看这片满目疮痍的天柱镇叹息一声继续道:“陆翊,安排人手去将阵亡将士和死难的百姓尸体也都运过去,然后全军集合。”

  “主公放心,我等马上去安排。”薛洋的神情让刚刚历经大战而面带兴奋的诸位将军有些面面相觑,但是军令如山,所有人还是按照薛洋的吩咐立即行动,大队人马开始朝着城东而去。

  薛洋赶到的时候镇头已经聚集了众多的百姓,其中还有不少妇女孩童在哭哭啼啼,而且随着那些死难者的遗体被摆了上来,百姓的哭号之声也变得更大,更加悲戚。

  “各位叔公,各位父老乡亲,请上前来。”薛洋沿着军士开辟出来的一条道路直接走上前台,但是在见到百姓队里那数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时,一下子又转了下来,将这些悲戚号哭老者扶了起来,搀扶着他们走到最前面。

  “各位叔公,各位百姓,我是薛洋,舒州军统领,昨夜之战是舒州府兵对我舒州军的进剿。我军将士在天柱镇鏖战一夜终于击败了这场围剿。”薛洋站在台前,神情严肃道:“原本这是一场大胜,我薛洋领导的这支厢兵队伍在历经大战之后兵锋士气达到极致,也会一举成为一支铁血精锐。这是一场大胜,也是一场标志着这支军队从小到大走向辉煌的胜利。”薛洋看着整个镇头各处那些挺拔身姿站立在清晨暮霭之中的将士,双手高举道:“原本我该就地召开祝捷大会,让这些在战场上用鲜血和勇气证明了自己的将士们享受成功的喜悦。但是——”薛洋看着自己身边所有将目光集中在身上的百姓,激昂的话锋也陡然直转,道:“但是我在看到我们的天柱镇父老为了这场胜利所付出的代价时,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场战争,我们的父老乡亲遭受了巨大的伤害,这些原本应该是在镇头玩耍嬉戏的孩子一夜之间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这些原本乐呵呵的看着我们帮着我们在天柱镇各个作坊里辛苦劳作的兄弟姐妹一夜之间都离我而去了。他们是无辜者,但是却因为我们,因为我们的胜利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诸位兄弟们,我舒州军对不起天柱镇的父老乡亲。”薛洋对着自己身边的这几位长者慨然一跪,而伴随着他的这一跪,在场的所有舒州军将士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双膝跪地,朝着这群哭泣中的百姓一跪到底。

  “天柱镇的兄弟姐妹,一路走好,此役是舒州军全体将士欠大家一条命,也是我薛洋欠大家一条命。”薛洋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让这几位老人放声大哭,也让在场所有的百姓放声大哭。而此时此刻百姓的哭声却让所有的将士垂下了自己高昂的头颅,那坚挺的身姿也在自己的父老乡亲的悲哭声中低垂下来,那历经铁血大战之后带来的冷酷也悄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和薛洋一样的那种悲戚和怜悯。

  “县尉啊,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儿郎们的错啊,这是那帮天杀的府兵造的孽啊。”几位老者颤颤巍巍的将薛洋扶了起来,擦干那满布皱纹的老脸上的泪水,老者依旧带着悲怆,但是却止住了泪水对着身边的薛洋道:“薛县尉,自从你率军来到我天柱镇,我等百姓受惠颇多啊,是舒州军为镇里修路架桥,还带来这么多的物品,帮助镇里的各家各户添置了这么多的衣裳,帮助那些娃儿去念书习武。这些我等虽然老朽,但是却都亲眼所见啊。县尉啊,你是好官,这件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天杀的府兵,是他们杀害了那些娃儿,是他们啊!不是这些你们啊。”这些老人的话一说出口那些哭泣中的百姓也都跟着跪倒在地,让身边离得近的那些舒州军将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跟着再次跪下。

  “各位乡亲,不要跪我,不要跪你们身边的舒州军将士,他们就是你们的娃儿,就是你们的自家子弟兵。”薛洋将几位老者扶起来,那些舒州军将士也在陆翊等人的带领之下将百姓一一扶起来。

  “各位叔公,不要叫我县尉,我就是天柱镇的小郎君,在场的所有舒州军将士们都是天柱镇的小郎君。”薛洋站在老者身边道:“为了这场胜利,我舒州军将士付出了数百死伤,他们和所有的百姓一样,几个月之前还曾经是田间地头种地的儿郎,贩货经商的小弟,但是今天他们却用自己的鲜血和勇气战胜了对手,去为所有的百姓打下一片天地,为所有的百姓去赢得一个没有战争的明天。”

  “身在乱世之中,是所有人的不幸,因为乱世中人命如草芥,我等有太多的无奈,我们的父母亲人姐妹随时有可能会被这个乱世吞噬掉他们的生命。”薛洋站在台前继续道:“这种无奈是所有人的无奈,我们无法逃避,因为整个大唐天下已经没有一块安生的乐土,我们的这个原本太平祥和的天柱镇如今也因为贝翊礼府兵入侵而满目疮痍。乡亲们,我们已经不能再退了,要想让我们的后辈娃儿不和我们一样生存在乱世之中,那就只有奋起反抗,和我身边的舒州军全体将士们一起,用自己的双手去打出一片天地,为我们的后辈子孙去趟开一条活路。”

  “我没有多大的官职,也没有太大的本钱,但是我要说的是,我身后有无数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支持,有这些父老乡亲们还没有流干的热血,有他们尚未绝望的眼神在等待。所以,舒州军从即日起,不为个人荣辱打算,全心全意为百姓谋出路。子弟兵们,鲜血和死亡不是我们退缩的借口,而是奋起的号角,百姓的死难更是我等努力的动力。因为下一场战争不论我们有多少理由和借口,都不能再让百姓受苦。任何时候,我等舒州军都将是百姓最后一道防线,因为我们就是百姓的子弟兵。”薛洋感慨激昂的话语让所有的百姓群情激动,也让所有的舒州军将士在这一刻真正认清自己的源头,场上那无数的百姓正是这支军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奋斗不止的终极目标。

  “郎君啊,郎君。”老人是垂泪不止,但是此时此刻却拉着薛洋的手死死不放开。薛洋搀扶着老人走到那一片死难者尸体的前方,这一刻不论是百姓还是舒州军将士在这一刻都开始自发跟随在他的身后,对着这无数尸首就地一拜。

  “各位阵亡的兄弟们,天柱镇惨死的百姓父老们,你们为了舒州军崛起奋死一战,为了百姓福祉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死得其所。”薛洋朗声道:“传令下去,在城外修建德胜坡,安葬这些将士英灵和百姓亡魂。竖碑立传,将所有人的姓名全部镂刻上去,要让千秋后世铭记于心。”

  “请主公放心,舒州军以百姓为本,必誓死护卫百姓,保我家园。”看着薛洋扶起老者,带着百姓起身,袁袭和陆翊两人一左一右也跟着起身,所有的舒州军也随即开始起身,这一刻在薛洋面前,在无数百姓的注视之下,他们的身姿比起以往更加挺拔。

  “陈烨,安排将士和百姓们的遗体火化安葬。”薛洋看着陈烨道:“就不要分得那么清楚了,我舒州军将士和百姓一体,水乳不分。然后由陈家出资照料所有的死难者家属,要务必让所有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娃儿长大了要让他们上学,习文练武,将来能够做一个对天下有用的人,对百姓有用的人。”

  “郎君大德,我等老朽感激。”薛洋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也让那些家中有人丧生的百姓再次悲戚不已。但是站在薛洋身边的几位老者再次拉住薛洋的手,摇摇头道:“郎君放心,我等几个老朽会亲自照料好一切的。郎君还要去打那帮天杀的府兵,去帮助更多的父老乡亲,军中虽然物资多,但是却能省一点是一点,我们天柱镇是不会拖郎君的后腿的。”

  “叔公,这不是节省的事情,这是全体将士们的心愿。因为死的是他们的亲人,是他们的家人,也是我薛洋的家人。”薛洋摆摆手道:“我要让所有的人都明白一点,兵民乃是胜利之本,兵民乃是国家根基,军队不衰的根基,也是我舒州军强大的根基。”

  “各位叔公,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先去收拾一下自己的家,舒州军将士处理好战场之后会帮助大家一起重建天柱镇,重建我们的家园,往后的天柱镇将永远不会遭受战火,这是我的承诺,也是舒州军全体将士的承诺。”薛洋朝着所有人长鞠一躬,尔后身后无数将士开始飞速开拔,在各自官长的带领之下迅速出动,打扫战场。

  “郎君,我想参军。”薛洋安排完军务,让陆翊负责主持,自己和袁袭两人正搀扶着几位老者带领百姓返回镇中,人群中一名少年忽然快步闯到薛洋面前挡住了大家的路。

  “小郎君,这是我们镇的娃儿,陈三娃子,他的父母都是刚刚惨死在昨夜的大战之中。”薛洋尚未说话,旁边的三叔公拉住这个少年的手,叹息道。

  “郎君,我想参军,和郎君一起去战斗,去帮助更多的人。”陈三娃子指着薛洋身边身着戎装的舒州军将士双方冒出仇恨的目光道:“我要和他们一样,去打那帮天杀的府兵。”

  “这天下天杀的可不止这帮府兵,你也愿意去打吗?”薛洋饶有兴趣的看了看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分的少年道:“你参军是为了什么?报仇吗?如果我告诉你,府兵之中除了穷凶极恶的,其实大部分也都是穷苦百姓子弟,你打算怎么办?”

  薛洋的话让旁边的老者和百姓都有些不解,所以袁袭跟着继续道:“主公所言不错,舒州府兵之中多祸国殃民,鱼肉百姓之辈,如贝翊礼等一众首脑,他们依靠着手中的兵权,不仅仅在府城肆意欺压百姓,还跑到我们天柱镇来滥杀无辜,此等恶匪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可是乡亲们,那些兵娃子可不是别人,而是和你我一样的穷苦人家,他们受到军法约束,充当贝翊礼等人的打手,这才是可悲可叹之处。”

  “那就只打贝翊礼这样的坏人,那些穷苦人抓住了好好教育他们做好人。”薛洋也没指望这位少年能够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和袁袭的这番话也只是告诉在场的所有百姓一个道理,到底谁才是敌人。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陈三娃子的一番话却让所有人大出意料,甚至那几位老者都看了看他。

  “三娃子,此战你失去了父母,但是我想说,这一战也让你多了一个亲人。”薛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点点头道:“待会跟着军师,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也是舒州军所有将士的弟弟,希望你能够快快长大,和我一起战斗。”

  “军师,把三娃子送到大娘子那边,告诉她以后这就是我们的亲人。”薛洋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接下来披在陈三娃子的身上笑道。

  “恭喜主公。”袁袭将三娃子带在自己身边,看着这位眼神中还有些不解和迷茫的少年笑道:“既然主公收了这位舒州军的弟弟,不如给他起个大名吧,三娃子这个小名可不适合我舒州军。”

  “就叫陈南岳吧,此战是我等在南岳天柱遭遇的大战,就让这个名字永远铭记这场战争,也铭记这场战争中丧生的所有人。”薛洋点了点头,看了看三娃子点点头。

第二十六章 处置战俘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51 2018.12.19 20:27

  天柱镇的重建在数千人的齐心协力之下速度很快,薛洋除了一面指挥人手帮助百姓之外,一面将所有的伤员全部送到天柱山别院之中,那里有陈家请来的几名大夫。

  “主公,这些战俘需要马上处置,否则的话留在此地不但消耗粮食而且还会是个潜在祸患。”袁袭匆匆赶到薛洋身边低声道:“而且天柱镇的百姓对于府兵的反响很不好,这样养着迟早会再起冲突,不如——”

  “军师所言是杀?”薛洋本来随着黄杰等人在帮着百姓将那天晚上被乱兵冲倒的房屋重新搭了起来,得益于陈家在旁边已经建起了砖窑厂,所以干脆薛洋直接将新出来的新瓦和红砖全部都拉了过来,盖起了此地一水的砖瓦房。不过此时在听到袁袭的话之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袁袭边走边道:“军师所虑不差,这样,让陆翊立即前往战俘营,你我也赶过去,今日就将这个隐患解决掉。”

  “主公也赞成杀?”薛洋话没有说明白,所以袁袭倒是有点惊诧道:“此战我军共计俘虏舒州府兵一千二百多人,除去伤兵之外还有一千余众。这要是都杀了岂不是太过于血腥?”

  “军师想哪去了?我有那么好杀?”薛洋摇了摇头笑道:“诛其首恶,饶过从众。擢拔精壮和人品敦厚者补入我舒州军中。其余人众交给陈烨组建舒州军后勤营,或者干脆告知他们,服役三年准其回家。”

  两人边走边说,自有身边跟随的亲卫去传达命令,所以在薛洋抵达镇外战俘营的时候,陆翊也匆匆赶到。天柱镇一战虽然舒州军从两千人缩水到了不到一千五百人,减少了近四分之一,但是收获却同样巨大。这是舒州军成军以来规模最大历时最长的一次战役。虽然是夜战无法发挥出平时训练成果,但是在打败贝翊礼之后,这支军队的精气神都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有了属于自己的信仰和奋斗目标之后,各部从上到下变得更加有活力。所有的士兵不论是操练还是放下武器去帮助百姓,其主动性都变得更高。而这才是薛洋真正想要的,一支军队只有所有士兵都能够主动的去为最高目标和信仰去奋斗,这支军队才会有灵魂,才会不断进步。

  薛洋这几天除了安排部分军队帮助百姓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陈烨忙着处理此战的缴获。除了战俘之外,舒州府兵遗留下来的辎重粮草需要入库,那些缴获的兵器铠甲需要重新造册修补。战死者需要登记然后由陈烨安排人手去分头通知各地家属,发放抚恤等等。两人是忙得脚不沾地,但是除了粮草战俘之外,其他的还是因为人手短缺而无法去详细安排。

  薛洋抵达战俘营的时候这两人也匆匆赶到,不过和袁袭之前想的一样还以为薛洋要处置这些战俘,但是尽管陆翊的脸色有些不忍,但是在舒州军连战连胜之后薛洋的威望也越来越盛,所以两人是对视一眼之后却不敢多说话,只能示意旁边的袁袭,但是后者却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好了,别做鬼脸了。”薛洋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心思,所以开口道:“今日和军师一起前来是打算处置这帮战俘,否则的话一千多战俘押在手中迁延日久只怕易生事端。为安全计,战俘还是尽早处置。”

  “不知主公有何打算?”陆翊上前一步道:“近日末将已经初步将战俘分成四队,然后平整空地帮助陈家作坊扩大在镇外的场地,或者帮助百姓修建河渠,虽然中间有人试图逃跑,但我军防范严密,所犯者尽皆被缉拿归来,部分顽抗者更是被一举斩杀。所以战俘营虽然人多混杂,但是已经初步掌控自如。末将以为,对于此战首脑者自然应该一一甄别然后就地斩首以儆效尤,但诚如主公所言,府兵底层也是穷苦百姓出身,还请主公慈悲,放其一条生路。”他的话说完之后陈烨也是跟着道:“这些战俘杀了也就杀了,还不如缉留下来为我军所用,至少有这么多人力在,不论我军需要建造什么都有足够的人可用。”

  “没说要杀了他们。”薛洋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袁袭之后继续道:“去命令将所有战俘全部带回来,陆翊你负责挑选出其中精壮者补充各营损失,其他的全部交给陈烨,告诉剩下的那些人,帮助舒州军干活满三年者,我们会发放路费任由其还家。”

  “主公英明,属下马上去办。”陆翊和陈烨对视一眼之后脸色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丝喜色,急忙让人去传达将令,着令看押战俘干活的陈瑜和向冲立即将所有战俘全部带了回来。顿时间这片空地上出现了一波接着一波的人头,一千多人将这整片空地填的满满当当。

  “看样子这些战俘这两天被调教的还不错,你看比起以前那种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痞气的府兵要好得多了。”袁袭站在薛洋身边笑着说道:“陆翊你们找到战俘中潜藏的的府兵各级将领没有?把他们押上前来。”

  陆翊朝着走到自己身边的陈瑜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后者立即带人上前,将一个个经过向杰的十三司仔细确认过和部分策反战俘指认的十几人从人群中押了出来。

  “呵呵,还真有不怕死的,这个时候还想着反抗?”袁袭见到这些人被带出人群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在见到前方几名身着戎装的舒州军将领之后立即开始反抗,忍不住冷哼一声,陈瑜也在此时亲自出手,在刀剑的威胁之下,这些人被随后赶来的士兵五花大绑,押到薛洋身边。

  “启禀主公,这里面军阶最高的就是此人,李青龙,舒州府兵大营的一名果毅都尉,兼任一个营正。被俘时勇力非常,要不是末将和向将军合力,还真拿不下他。”陈瑜将为首的年约三十不到的一名战俘押到薛洋身前躬身回答道:“其余人等皆是伙长之流,还有两名营级将领在激战之中被我军就地斩杀。”

  薛洋对于这些人的军阶到底是什么不感兴趣,府兵制在天宝年之后就已经落伍了,只是没想到的是在唐末的舒州居然还有这种成建制的府兵存在。虽然薛洋搞不清楚这些府兵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对于眼前的这些人他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所以摆摆手示意陈瑜不要再介绍了,直接开口道:“舒州府兵是从根上烂透了,平日里除了欺压百姓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这些人更是和贝翊礼一丘之貉,不要多问了,直接拉出去砍了。”

  薛洋一句话直接掀起了轩然大波,但是陈瑜等人却根本不给这些人反抗的机会,身后士兵长刀挥动,雪亮的刀光在阳光的映衬之下让所有人都胆寒不已。这位少年人短短一句话这十几人眼看着就要人头落地。而处在薛洋身前的那个叫李青龙的果毅都尉更是一把挣脱了身后士兵的控制,一头朝着薛洋撞了上来。

  “主公小心。”这是猝不及防的突变,陈瑜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其五花大绑了就不会再有变故了,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还能够暴起而且还是冲着薛洋而去,顿时吓得亡魂皆冒。但是未等所有人惊呼出声,站在原地的薛洋却闪电般一掌拍出,直接将朝着自己冲了上来的李青龙那不顾一切的冲击给硬生生的打了回去。而且这一掌蕴含着薛洋本来就异于常人的巨力,直接将李青龙击翻在地,连续滚了几滚之后才停下。

  “哼哼,狗贼,恨我无能,不能击杀你在此。只可惜我李某人今日要命丧一群宵小之徒手中。”李青龙那闪电般的一击被薛洋打翻在地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被陈瑜一把抓起来之后咆哮道。

  “就凭你这帮子酒囊饭袋居然还敢辱骂我家主公?我今日非将你千刀万剐不可。”陈瑜此时可是丝毫不敢放松了,刚才要不是薛洋身手了得,而且反应神速,自己岂不是要犯下大错了?

  “你确实无能,大好身手却要甘做贝翊礼这等人的鹰犬!你不仅无能而且还有眼无珠。”薛洋拍了拍手冷笑道:“我等是宵小之徒?我告诉你李青龙,我薛洋领导的是舒州军,可不是你们这群一无是处的府兵。”

  “舒州军?谁封的?一群草寇而已。”李青龙反唇相讥,话语之中是丝毫不留情面道:“就凭你们还妄想着攻城拔寨?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舒州军是舒州的百姓封的?你有意见?”薛洋走到李青龙面前冷笑道:“为天下百姓张目,还需要谁册封不成?大唐天下混乱百年,那些册封的节度使将军有谁记得,这个天下不是他们的天下,而是天下人之天下,天下百姓之天下。你去问问舒州百姓,有哪一个不想着生啖汝等府兵之肉的?鱼肉百姓,欺压商旅,肆意盘剥,逼民为匪,然后收匪为兵。有多少百姓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有多少兄弟姐妹被你们逼得逃亡他乡?这些事情需要我一件一件念出来给你听吗?你们舒州府兵做过一件对得起自己府兵名姓的事情吗?此等人物居然还有脸在我军面前狺狺狂吠,叫嚣谁给我等册封?这天下还有比百姓更大的人吗?”薛洋这几句话是一句比一句严厉,到最后几乎是声色俱厉,说的包括李青龙在内所有的府兵垂头不语。这些事实往日里没人说的时候自己不觉得,但是此时此刻被人将昔日恶行一件接着一件拿出来指着鼻子开骂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平日当中犯下了多少罪孽。

  “似你们这等人,死了以后也不会得到好报,南岳的诸位佛祖也会让你们下地狱,不然不足以还百姓一个清明。”薛洋的冷笑此时此刻在李青龙的耳中变得异常的刺耳,也让这位刚刚还想着在临死之前拉着薛洋同归于尽的悍勇之徒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陈瑜,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这种人用我舒州军的东西我都嫌脏。”薛洋摆摆手让陈瑜放开了对李青龙的限制,但是对方此时却恍若无觉。

  “你不是要拉着我一起同归于尽吗?好啊,给你一个机会,来,我倒要看看这些年鱼肉乡里之后你还有几分战力。”薛洋的话让陈瑜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却被身边的陈烨拉住了,而已经进入状态的薛洋却丝毫不停歇,一脚踢飞李青龙之后冷笑道:“原来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有多少血性呢。”

  “舒州府兵营是愧对舒州父老良多,但是我李青龙可以立誓,我李青龙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舒州百姓之事。舒州府兵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些年舒州安定我们也有功劳。不像你们,打着为百姓张目的旗号起兵为祸地方,最后却把罪名推到我府兵身上。”李青龙一把爬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并且直接朝着薛洋冲了上去。

  “你没做过对不起百姓之事?你手下军兵呢?你的同僚呢?身为府兵果毅都尉,你的职责何在?”被骂的已经失去镇定的李青龙对于薛洋来说没有一点威胁,直接被其一脚踹飞,但是还未等他再次爬起来,薛洋再次冷声道:“舒州安定是因为外敌尚未看得上这一隅之地,不是你这群酒囊饭袋就知道欺负百姓的府兵的功劳,这一点你最好记清楚。”薛洋一句话将后者最后的信心彻底击得粉碎。

  “陆翊,从战俘之中挑选身强力壮、经过十三司查证没有劣迹的战俘补充进入各部,记住要严加操训,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一点,兵民乃是胜利之本。不为百姓,我舒州军和这帮一无是处的东西没什么区别。”薛洋大手一挥,除了李青龙之外,其余十几人一瞬间被长刀枭首,殷红的鲜血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也从此将薛洋的这句话牢牢的印在了脑海之中。

  “怎么样啊?李青龙?还不打算束手就擒?”薛洋走到李青龙面前摇摇头叹息道:“你所一心维护的府兵荣誉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背地里恨不得被府城所有百姓日夜咒骂的笑话,可怜你居然还在我面前拼死守护?身为一个军人,你守护的到底是什么?家国百姓?你哪一样守护过?”薛洋的话犹如黄钟大吕一般敲响在李青龙的耳边,让其再也提不起任何气力。

第二十七章 生变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95 2018.12.20 18:47

  李青龙的脸上青筋暴露,垂在膝盖上的双手也变得有些青紫,似乎有一股浓烈的气息在胸中凝聚,等待着骤然爆发。不过旁边的薛洋却对此毫无所觉,摇了摇头,转身道:“军师,安排人将这等懦夫驱逐出镇,我舒州军的粮食不养这样的废物。”这句话就犹如一根导火索一般将李青龙再次点燃,原本跪坐在地上的身形也瞬间拔地而起,瞬间朝着薛洋冲了过来,嘴里面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怒吼。

  “还有点脾性。”薛洋原本就一直在观察李青龙的反应,这等为了舒州府兵营奋斗了数年甚至是十数年的老牌军官如果不能将其心底最后一丝对府兵的牵挂完全击碎,是不可能低头的。所以薛洋一把将袁袭推到一边,反身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记鞭腿瞬间踢出,将对方急速冲过来的身形给一脚踹飞。

  李青龙此时的攻击更像是发泄,临死之前的挣扎,根本没有章法,也不需要什么章法。薛洋将其踢飞之后冷笑道:“怎么?还想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李青龙恍若无觉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嘴角也因为刚才和地面相撞而出现了血迹,但是他丝毫不管不顾,起身之后犹如野兽一般死死的盯住薛洋,似乎下一瞬间就打算直接扑上去和对方同归于尽一般。

  “我不是废物,我是一名守护舒州百姓的老军。”半晌之后李青龙渐渐调匀气息,似乎也让自己的心情恢复了平静,只不过那眼神之中的那股锐利依旧不减,始终死死地盯着薛洋不放。

  “你是一名老军,一名值得敬佩的老军。但是仅此而已。”薛洋点点头但是继而又摇摇头道:“你对不起自己的职责,身为果毅都尉,执掌一个营的将领,没有约束手下严明军法,你有罪!身为同僚,你没有规劝其以身作则,挽救舒州府兵最后一股精气神,你有愧!身为下属,你对贝翊礼的携兵权自重了若指掌却视而不见,你有责!你也不配去当好一名下属。”

  “乱世之中,苍生离乱,百姓疾苦,需要所有人奋发向上,去奋死一搏,而不是独善其身,一心一意去坚守所谓的底线。在天下大势面前没有任何底线比得上百姓重要,比得上结束战乱重要。”薛洋走过去有些叹息的说道:“不要去祈求别人来大发慈悲救苍生于水火,要靠我们自己,靠你我他,一起奋发图强,为这迷乱的大局挣开一丝光明和希望。”

  “所以你就起兵了对吗?”李青龙此时自然是将薛洋的话都听进去了,不过随即就抬头问道。

  “不错,起兵太湖县,剿灭匪患,清除为祸一方和为富不仁者,恢复太湖县的平静。”薛洋倒是不隐瞒,反而继续道:“以岳西三县为根基,东向鲸吞府城,然后据舒州全境,内修政理,抚民以静,外争强权,夺占根基,十年间必然可成大事。”

  “你这是要割据一方,还不是要用将士们的鲜血为你打下一片江山?”李青龙的话让薛洋放弃了最后一丝念想,摇摇头冷笑道:“乱世用重典,以战止戈,只有强兵之下才能有一片安稳的地方施展仁政,让百姓休养生息。你这些年身在军中真是白学了,说你是废物你还真是废物。你回去吧,我也懒得为难你,滚回你的舒州府兵营去,去好好抱残守缺,独善其身吧。”薛洋一脚将李青龙踹飞之后匆匆而去,本来还对于这个李青龙寄予厚望的,没想到这脑筋打结的让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主公,碰壁啦?”袁袭在薛洋将李青龙踹飞之后走过来低声笑道:“头一次见到主公的王霸之气收服不了一个败军之将,也算是难得了。”

  “军师啊,这种事情本来不该是军师出马的吗?”薛洋被他这一调笑倒是消了火气,摆摆手道:“放他回去吧,反正他就算是回去贝翊礼只怕也未必能够容得下他。”

  袁袭点点头道“李青龙不过一个小卒子而已,不值得主公生这么大气。但是主公,我军也是时候出动了。”

  “军师是说县城?”薛洋和袁袭两人边走边谈,战俘营这边的所有事务已经全部交给陆翊和陈烨两人负责,所以两人倒是说起了下一步的打算。袁袭点头道:“主公说的是,根据十三司回报,尹宗道已经将出城的厢兵又撤回了城内,而且还加强了对陈家各店铺的监视,想来是已经知晓了我军在天柱镇打败了贝翊礼,所以放弃了偷袭黄猫山的行动。”

  “哼,这个尹宗道,看样子是真打算和我不死不休了。”薛洋点点头道:“军师,你速速传讯给严明雷凌二人,着令独立营星夜兼程秘密从太湖西南转移到县城西北方位潜伏,同时让陆明立即率领翊卫营紧急出动,两部汇合之后给我突袭县城。既然这位师兄不打算给我这个师弟留后路,那索性,这太湖县就送给我吧。”

  对于薛洋的这个办法袁袭倒是没有意见,两部合力拿下太湖县城之后,舒州军的势力在太湖县内就彻底连成一线,而占据县城之后的舒州军也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补充,下一时期必然会飞速崛起。所以袁袭紧急出动刚刚配备上的信鸽传讯严明和雷凌星夜兼程东进。而陆明所在的翊卫营是目前舒州军中建制最完整战力最强的一个营,在其他各部都在整编的时候也只有这支军队能够保持着最强的战力,所以当天夜里就秘密出发前往太湖县。

  不过不论是薛洋袁袭还是主管十三司的向杰都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太湖县衙内也在酝酿着一股暴风骤雨。尹宗道原本的如意算盘在薛洋指挥舒州军横扫了贝翊礼的府兵之后就彻底落空,急急忙忙将原本打算趁乱偷袭黄猫山的厢兵撤回城内据守。但是却得知自己送给贝翊礼充作军粮的五千石粮食在随后被舒州军在皖城全部缴获,其中押运的人员也未能幸免。要知道那可是自己派过去的人,因为没有来得及交接所有被滞留在贝翊礼军中,结果一样成了对方的俘虏。

  预感到自己的阴谋败露之后尹宗道打算先下手为强,拿下陈家在县城的所有产业,以此为质试图和薛洋进行谈判,但是却被县丞霍同宇打断,后者坚决反对尹宗道的这种做法。

  “明公此举莫非是要和薛县尉公然决裂?”霍同宇看着面色铁青的尹宗道稍微一犹豫之后还是开口道:“明公和贝翊礼是上下级,贝翊礼出兵太湖县让我县衙出具粮草支援是合乎情理,县衙和明公均无法拒绝。但是明公若是直接扣押陈家产业和人手,一来会导致县城动荡,陈家可是普通商家,生意遍及整个舒州各处,就算是上次薛县尉在府城闹出那等动静,刺史府不也是没有对陈家各产业进行查封吗?动了一处就等于自绝于整个舒州商界啊。”霍同宇一拱手继续道:“再者说,薛县尉并没有战报传来,也无问罪明公之意,说明县尉暂时并无要和县衙决裂之意,此时明公先出手不正是授人以柄吗?”

  “你的意思,让我继续受制于人,坐视不理?然后等到他羽翼丰满再来将我这个师兄赶出县衙?”尹宗道冷笑道:“霍同宇,霍县丞,你吃的是我县衙的饭,食的是我尹宗道的俸禄,如此胳膊肘往外拐是何用意?若不是看你积年功绩,我就该将你当成薛洋乱党打入大牢了。休要复言,此事我自有决断。”尹宗道虽然将霍同宇赶了出去,但是最终却也没有直接将陈家的店铺作坊查封,只是派了很多人监视其一举一动。只不过此时在县城内经营陈家产业的所有陈家家丁在陈烨和向杰的暗地里运转之下几乎已经全部换成了十三司的潜伏暗线了。所以这种情况一出,这些人马上意识到只怕县衙要对他们下手。

  不过这等严密监视之下,消息却无法传递出去,加上太湖县城也已经被尹宗道封闭了城门,进出都需要一一检查,所以在无法和舒州军本部取得联系之后这些人果断将主意打到了县衙内部。十三司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是陈家本身在情报这一方面就有准备,几乎每到一地经营买卖都会事先和当地官府打好关系,其中甚至有些关系埋藏的非常深,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十三司成立之后这些关系也陆续移交给向杰,使其变成了舒州军的助力。

  “陈主事,我等该怎么办?”陈家店铺正常营业正常关门,在避开门外的那些监视之人的视线之后,几人悄悄聚集到一起,商议对策。

  “尹宗道如此而为肯定是主公在天柱镇打赢了贝翊礼,不然的话他不会这么害怕将四境全部封锁。”这个叫陈武的主事是陈氏族人,在陈老爷子表明陈家会全力支持薛洋之后,陈家部分有商事以外才能的子弟也陆续被陈安安排出来。不过这位和陈潇潇一辈的陈武此时脸上却闪现出一丝决绝的意味,“此时尹宗道肯定想将我们扣在手中作为人质以此来要挟主公,所以我们不能让其得逞,我们要反其道而行。”

  陈武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心腹点点头道:“既然尹宗道想把我们扣为人质,那我们何不来一个依样画葫芦?将他的家人给秘密抓起来?”陈武的这个主意胆大至极,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闻言眼光之中却都闪烁着一股强烈的兴奋的光泽。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我来说,大家分头去准备。”陈武开始低声将自己构思了大半天的计划一点一点说出来,太湖县城也由此走到了一个骤然而变的时刻。那边霍同宇被尹宗道赶出太湖县衙之后也是无奈,县丞虽然权力很大,但是却不是正式官员,只是知县县令自行征辟的小吏,自然是知县想不用也就不用了,只是可惜了他那一番想有所作为的心志了。是夜,霍同宇打算出去找几位友人喝喝闷酒,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在此时却被一帮人盯上了,此人正是陈武一行。霍同宇在太湖县城之内对于薛洋和陈家比较同情,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也是尹宗道明知道霍同宇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依旧没有采纳反而将其赶出县衙的深层次原因。而陈武的打算就是希望霍同宇能够帮助自己潜伏进入县衙。

  “你们此举实在是添乱。”霍同宇被陈武拉到自己的秘密据点之后三言两语就听明白了陈武的计划,所以急声道:“薛县尉此时和知县大人的关系正是势同水火,你们一旦行动就会将这种关系彻底挑明,那才真的是太湖县城的大难。”

  “难道霍县城还真以为我家主公和知县大人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陈武冷笑道:“虽然陈武只是一介草民,但是莫非县丞真以为知县大人秘密从县衙仓库中调集大量粮草送到贝翊礼手中做的人不知鬼不觉?我家主公平定太湖县所有的匪患,让百姓重归太平,难道这也有错?霍县丞,您是明白人,如今大局如此您还看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对太湖县百姓最好的父母官?”

  “可是他毕竟是我太湖县的知县,一县之父母官。”霍同宇叹息一声之后道:“而且薛县尉和知县还是师兄弟。”

  “他想致我家主公于死地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点?”陈武冷笑一声道:“县丞大人,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上次尹宗道要陷害我家主公的时候您没有出手阻止我等理解,毕竟您是知县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这一次我等还希望县丞大人看在全县百姓福祉上做出正确的抉择。”

  “你们,你们。”霍同宇被陈武说的脸色变幻不定但是最终却是长叹一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看样子县丞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了,我代表舒州军全体将士感谢县丞,也替太湖县的数万百姓谢过县丞。”陈武一行人大喜朝着霍同宇齐齐的一鞠躬。

  “你们别谢我,我也是想看看,这太湖县变一变是不是会更好一点。”霍同宇苦笑着看了看自己来时的路,叹息一声之后道:“明天晚上我会去跟知县大人正式拜别,然后返回老家,倒时你们就是我雇来的随从帮我收拾行装的。”

  “请县丞放心,我等一定注意。”陈武一拱手,将霍同宇送出门,然后朝着自己身边的同伴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太湖易主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97 2018.12.21 19:53

  “严先生,十三司送来了主公那边的部署,翊卫营已经出发,应该在明天傍晚时分抵达,到时候两部合力应该可以拿下太湖县城。”雷凌带着自己的独立营潜伏在太湖县城北部的小山丘之中,将十三司送来的汇报递给严明道:“信件上说,主公和军师随后便到,我想我等应该在主公抵达之前拿下太湖县城,不然的话两部合力到时还需要主公出手,咱们的老脸可就挂不住了。”

  “我估计你的老脸应该是挂得住了。这是城内的十三司送来的情报,刚刚你不在所以送到我手上了。”严明虽然被薛洋安排在黄猫山节制军政,但是军务上的事情他基本上不插手,偶尔出出主意也都是让雷凌自行去斟酌。虽然目前薛洋领导的舒州军没有正式的地盘,但是严明还是感受到薛洋已经在着手进行军政分离了,所以他更是不会在此时触这个忌讳。

  “好小子,这个陈武是个人才啊。”雷凌看完了十三司的情报之后拍手笑道:“这只要能够拿住尹宗道的家人,必然会让对方心神大乱,到时候我们趁夜袭击城防,就太湖县城这种不足两丈高的小土城,半盏茶时分我就能安排人爬上去。”

  “刚好他们定的就是明晚,到时候你的独立营和翊卫营从北东两面摸黑爬墙。不论是哪一方得手立即打开城门冲进去。城内的厢兵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战力却很差,猝不及防之下足够你快速进入县衙的。”严明点点头笑道:“如此一来的话,主公和军师后天一到你和陆明两人就能够在县衙迎接了。”

  “说的也是,这还是我第一次打县衙的主意呢。”雷凌哈哈一笑,立即安排人手秘密潜伏到县城周围查看地形,商议如何绕过太湖县城外那一道窄窄的护城河,然后抵达城下。护城河对于雷凌手下那一群常年在花亭湖上讨生活的水兵来说不足为虑,两丈多高的土墙,也不在话下。重要的是明天晚上陈武能够将这些人的目光吸引到县衙,只有这样才能够给他们机会,不然的话就算是能够爬上去雷凌也没办法面对居高而下的箭矢攻击,他可不想被人射成筛子。

  因为翊卫营的人还没到,所以雷凌在侦查完北面的城墙,选择了几处可供攀爬的地点之后又转到了东面,帮助翊卫营提前将袭击地点选择好之后才返回潜伏地点。

  而此时城内的陈武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陈家店铺虽然被尹宗道严密监控,但是陈武还是秘密的将需要的人手从店铺里面撤了出来,然后装作仆役小厮和霍同宇汇合。霍同宇此时也已经下定决心,只不过霍同宇还是和陈武谈了谈,希望对方能够不要伤及尹宗道的性命。

  “县丞你放心好了,尹宗道的性命我做不了主,但是我家主公的性子想必你也知晓,重情重义,尹宗道只要到时候别反抗,性命肯定能够保得住的。”陈武的话让霍同宇点了点头,薛洋这几个月在太湖县内的名声是一日高过一日,自然其为人性格也传得很广,再加上霍同宇本身和袁袭也交好,对于袁袭的性格他是很清楚的。

  “你们还带着这么多东西进去?”霍同宇见到陈武带进来的这么多东西,其中还包括武器,忍不住皱眉道:“我只是进去搬东西,你这些东西怎么带得进去?”

  “我找了辆独轮车,到时候几个人推着独轮车进去,帮助县丞把那些积年的书籍还有一些物品都带出来,那么这些布袋子自然也就能够带进去了。”陈武笑了笑道:“虽然县丞这些年一心为公,身无长物,但是这些东西总还有吧?”

  “算了,你到时候多小心就是。尹宗道现如今是惊弓之鸟,所以县衙内部防守的也很严。”霍同宇叹息一声之后转身离去。

  时间在飞速流逝,就在城外翊卫营和独立营汇合之后两方开始紧急布置的时候。城内的陈武也跟着霍同宇走进了县衙,毕竟是多年的县丞,所以虽然太湖县衙内部防守很严密,但是他这一路上还是畅通无阻,一路来到尹宗道自己所住的后衙。

  “明公,同宇此来是告别的。”霍同宇朝着尹宗道长鞠一躬之后,道:“以后同宇不在明公身边,还请明公善加珍重。”

  “唉,同宇啊,本县并没有要驱赶你的意思,等到此次危机一过,我还会重新征辟你回来的。太湖县这些年的繁荣安定,同宇你功不可没。”尹宗道毕竟是和霍同宇共事多年,尹宗道虽然对于太湖县的政务的作为乏善可陈,但是在用人方面倒是做的很正确,霍同宇接任县丞之后面对外来百姓和本地人的冲突,想了多种办法将双方的矛盾压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避免了激化,也使得太湖县的经济在这几年遥遥领先,超越宿松和望江良多。

  可以说霍同宇的离去等于是抽掉了太湖县最强大的一个政务人才,依靠着尹宗道的性格他根本没有办法应对这种矛盾。不过此时在霍同宇拜别的时候,尹宗道却摇摇头道:“明日我在县衙摆宴为同宇送行,希望你到时候别迟到了。”

  霍同宇叹息一声之后点点头从尹宗道的住处走了出来,而此时陈武也已经带人趁着这中间的空挡摸了进去。因为后衙是尹宗道的居所,所以基本上守卫的厢兵都集中在后衙周围,是典型的内松外紧的防护体系。所以在前面陈武不断遇到守卫的厢兵,但是在进入后衙之后反倒是没有了厢兵的影子。

  “那个是尹宗道的夫人和儿子,主屋是他老母亲的所在。你们分头行动,将他们都给我抓起来,然后翻墙头离开此地。”陈武安排的第二队人马就在后衙的院墙外围进行接应。所以他身边的人立即开始行动,抓捕尹宗道的老母亲很顺利,老人家此时已经睡了,很轻易的就将其擒获。反倒是他的夫人和儿子着实费力,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淡,但是还没有进入深夜,所以这个孩子在不断吵闹,逼得陈武身边的人根本无法近身。而在踌躇良久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陈武的人刚刚将小孩给打晕带走却被尹宗道的夫人给发现了,顿时之间这个行动就再也隐藏不住,整个太湖县衙开始发生剧烈混乱。黑暗之中尹宗道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攻击县衙,所以急急忙忙将守在前面所有的厢兵全部调过来进行围攻。

  “快,将这个孩子送出去,其他人跟我上,给他们争取点时间。”陈武毕竟是第一次从事这种行动,所以在遇到变故之后稍微有些慌乱,但是好歹还知道带人上前阻截厢兵,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不过在县衙遇到这种情况,紧张慌乱的不仅仅是陈武等人,尹宗道也是异常慌乱,尤其是自己的家人几乎全部被对方抓到了手中,这等于让他投鼠忌器。所以趁着对方混乱的那一刹那时间,尹宗道不顾一切的调集厢兵上前攻击陈武等人。

  “营正,城内似乎有动静,你看城楼上的那些值守的士兵开始东张西望了,而且还开始往城内走了。”城东潜伏的陆明在独立营士兵的指引之下迅速找到了可以摸过去的角度,当即让身边精心挑选出来的最精锐的人手悄悄上前,开始和几乎同时进行的北面一起准备攀爬城墙,然后进入城内。

  不过不论是雷凌还是陆明都不清楚的是陈武因为之前犯的错误导致他的这一行人很快就陷入了绝境,四面八方都是厢兵之后,陈武的抵抗就显得太过于单薄无力。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杀进来的厢兵那雪亮的刀光让后者迅速清醒过来,将还未送出院墙的尹宗道的儿子一把抓在手中,喘着粗气怒吼道:“尹宗道,让你的人立即停手,不然的话我让你尹家断绝香火。”这句话犹如一声闷雷一般将尹宗道炸的目瞪口呆,尤其是火光下自己儿子那依稀可辨的身影和号哭声更是让他心神大乱。

  “你们是何方来的神仙?为何要和本县作对?还要抓我父母妻儿?到底是何用意?”尹宗道见到对方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方向,知道对方已经看清楚自己到了前线,所以当即走过来惊怒不已道。

  “让这些军兵立即撤出一条道路放我等出去,不然的话休怪我不客气。”陈武此时已经知道对方是投鼠忌器,所以冷笑道:“我也不多言,让你的人放开一条道,然后给我送上钱财十箱,打开城门放我出去。”

  陈武故意说出的条件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所有人知晓,大家也没想过陈武的身份,虽然尹宗道有些奇怪,但是在自己儿子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让人让开一条路,准备让陈武离开。不过也就在此时,东城忽然出现大乱,那扇大门忽然之间被打开,吊桥也随即被放下,无数的人影开始犹如潮水般冲了进来。

  “哈哈,我就说嘛,他们的速度肯定不会慢。”太湖县城内部空间很小,而且城东的动静是越来越大,很快这些人都知道了喧嚣,所以陈武哈哈大笑道:“尹宗道,你的末日到了。”

  “不好了知县大人,城外有大批人马杀进来了,已经到了县衙门口了。”陈武的话刚刚落地,尹宗道尚未反应过来,就要传令兵急匆匆而来,带着哭丧的声音也彻底让此地大乱。

  陆明在城东得手之后雷凌也很快在城北同样打开了城门,两部合力之后城内的厢兵根本就挡不住他们的冲击。无数的厢兵被打得连滚带爬一路朝着县衙撤退而去。

  “尹宗道,马上让你的人放下武器,不然的话玉石俱焚之下你根本没有任何生机。”陈武冷笑道:“我没打算要你家宝贝儿子的性命,所以你不用担心,但是如果你敢负隅顽抗的话,那么就不要怪我下杀手。”陈武手中沾血的长刀横在尹宗道儿子的肩膀上,那冷冰冰的话让他最后一股精气神随之灰飞烟灭。

  “所有人放下兵器,否则杀无赦。薛县尉率兵返回县衙,所有人不要担心,县尉大人不会和兄弟们为难,大家放下武器,我保证一个不杀。”黑暗之中一道雷鸣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无数的声音从前面涌到了后衙,也让这件事再也没有反复。尹宗道长叹一声之后,手中的长剑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身边最后的厢兵此时也纷纷扔下兵器。

  “把尹宗道和他家人全部带到前面看押,其他厢兵立即遵照县尉军令返回大营,不得有误。”陆明出现之后立即开始安排厢兵返回兵营,并且派人押送这些人快速撤出县衙,将尹宗道和他的家人交给陈武等人看守。而此时雷凌和严明两人也带兵赶来。

  “严先生,主公命令,县衙被拿下之后全权交给您处置。”陆明向严明行礼之后道:“主公和军师明日必到。”

  “也好,你我两人去抓紧时间收拾那帮厢兵吧,说不得这一次要和我们一起整编了。”雷凌点点头之后留下一队士兵跟随严明行动,自己则和陆明开始处理厢兵。因为薛洋目前还是太湖县的县尉,所以直接整编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忙碌一夜,将返回大营的厢兵带到城外之后又派出一队人马进城搜捕那些趁乱躲进各处民宅的部分厢兵重新抓了回来。厢兵本来就素质很差,再加上部分厢兵的家属就在城中,所以这一部分人也在随后被强行抓了回来。

  不过在天色大亮之后,严明和霍同宇带着一队人手前来城外的时候,整个太湖县的天也随之彻底改变。

  “臣严明拜见主公。”薛洋和袁袭的确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原本两人认为此时到县城会赶上打这一仗的,毕竟这是舒州军第一次攻打城池,有着借鉴意义。但是两人没想到的是,等到他们到的时候太湖县城已经彻底安定下来了。甚至包括那些厢兵都已经开始被逐个挑选出来,随时等待军令整编。

  严明的大礼参拜让薛洋满意的点点头,将其扶了起来之后没想到的是旁边的霍同宇也同时开口称呼自己为“主公”,这倒是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看来主公这一次果然是来对了,有大贤加入。”袁袭拉着霍同宇的手哈哈大笑。

第二十九章 新旧交替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10 2018.12.22 20:55

  “主公,您这是?”太湖县衙之内,霍同宇有些不安的看着主座之上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薛洋,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

  “同宇是否是在担心我所言有假?”薛洋笑盈盈的问道,丝毫没有刚刚一句话将这位县丞吓得直接站起来的样子。

  “不不不,主公,臣的意思是,太湖县虽然只是一隅之地,但境内地富人稠,实乃是我舒州军崛起的关键之所,主公应该选一位心腹之人坐镇。臣所见,严先生是本地人,熟悉太湖县民情地情,才是知县的合适人选。可主公为何?”霍同宇刚刚说完薛洋就明白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了,不过他倒是没在乎这些,反倒是起身走到霍同宇身边笑道:“同宇任太湖县丞多久了?”

  “回禀主公,已经六年有余。”霍同宇的话让薛洋点了点头,叹息道:“为一县百姓呕心沥血六年有余,将人生最宝贵的岁月贡献给了这个县,先生于太湖百姓有大功,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霍同宇这几年的政绩薛洋是早就详细了解过了,在此前袁袭也向他详细介绍了霍同宇的为人性格秉性。而这一点也是他今天决定将太湖县知县的大印交给对方的重要原因,能够心系百姓,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而且在政务上很有作为的这样一位地方官是他最需要的。

  “所以先生莫要推辞,这不是我薛洋在任命你任太湖知县,而是太湖县的数万百姓在为自己选一位父母官。所以先生莫要推辞,如今太湖县虽然孤处一隅,但也是内忧外患,正需要先生大展拳脚,为百姓谋福祉,为我舒州军发展壮大提供一个稳固的根基之所。”薛洋的话让霍同宇双眼泛红,这么多年一来虽然尹宗道对于他颇为信任,但是那也是因为自己能够切切实实为对方解决了难题,还从来没有人向薛洋今天这样公正的评述自己这些年的点点滴滴。这一番话说的霍同宇只觉得自己的心头涌现出一团火在不断燃烧,太湖县是目前薛洋掌控的第一块地盘,但是却交给他一个新近归附的新人手上,这是一种让他感到沉甸甸但是又暖洋洋的信任。

  “先生但请放心施政,太湖县不仅是我军第一个根基之所,也是承载新政的试验之地,所以还请先生不要推辞。”薛洋的话让霍同宇猛然间跪倒在地,双手颤颤巍巍的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知县大印,连带着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臣霍同宇接令,请主公放心,臣必竭尽全力,经营好太湖县,为主公新政尽心尽力,不敢怠慢。”

  “哈哈,新政新风气,以后这跪拜礼除了正式场合,就免了吧。”薛洋将一脸激动的霍同宇扶了起来笑道:“走吧,随我去看看我那位师兄,他不是要返回老家吗。你随我去送送。”

  薛洋带着霍同宇来到后衙的时候,尹宗道也在舒州军士兵的监视之下,收拾好行囊准备搬出县衙。事到如今他这个知县是做不成了,虽然任命官员需要得到刺史府的批准,但是薛洋却从来没理会这一套。在他和袁袭的规划之中,一旦拿下岳西三县就会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幕府,到时候自立政权和舒州刺史府分庭抗礼。反正舒州这地方庐州府那边也管不过来,自立政权只要没有脱离舒州的范围问题倒也不大,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变成天下公敌。至于将来,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在此时尹宗道能够配合倒是给薛洋省去不少麻烦,所以包括舒州军的各级将领在内对于这位屡次算计自己的知县目光倒也是和善了不少。

  “师兄,师弟给你送行来了。”薛洋倒是没有太多的顾虑,走进来之后主动打起了招呼,仿佛根本就不是自己将对方逼得丢官免职,不得不灰溜溜的从县衙退出去的一般。这一幕让跟在他身后的霍同宇都忍不住鼓起了腮帮子,这位小主公的性格倒是很活泼,而且说话也是毫无顾忌,不过这一点倒是让他心里释怀不少,至少这样的主公不用自己将主要精力放在猜测对方的心思上。

  薛洋是直接开口就来,倒是却让尹宗道显得不自在,脸色也变得异常精彩,而薛洋身后跟着的霍同宇倒是让他瞬间回过神来,冷哼一声道:“师弟倒是好手段,才来我太湖县数月不仅仅拉起了一支数千人的军马,而且还将我太湖县衙摸得一清二楚,我说的对吗,霍县丞。”

  “师兄说错了,同宇现如今可不是县丞了,而是太湖县知县,而且我准备上报刺史府,将太湖县升格为上品县,我想同宇也会直接擢升为六品县令了。”薛洋笑道:“太湖县本身人口就足以胜任上品县,再加上这几年外来百姓逐年增多,也是时候提升一下品格了。”

  “那看样子是要恭喜一下霍县令了?”薛洋直接将太湖县知县的位置让给霍同宇,倒是让尹宗道感到诧异,但是随即就认为霍同宇是早就投靠对方才能够成为其心腹,所以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讥诮,但是未等他说完薛洋就直接道:“师兄的确是应该恭喜霍县令,因为这是百姓的呼声,不是我个人的意见。太湖县数年以来如果没有同宇,师兄以为你自己能够支撑起这个危局?”

  薛洋的反问尹宗道没有说话,但是薛洋也没有追问,反而是直接道:“师兄今后有何打算?是否需要师弟帮衬一二?”

  “不劳师弟费心,为兄打算返回宿松老家,归家养老,不再理会世事,师弟大可放心。”尹宗道沉默半晌之后开口道。

  尹宗道的话让薛洋点点头,看着对方收拾完随身的行装带着几位家丁帮助家小走出县衙。临别之际薛洋没有对其下杀手也让尹宗道松了一口气,言谈举止之间倒也没有了此前的冷言冷语,不过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尹宗道走出县城朝北而去之后不久,几道人影也悄然跟了上去。

  尹宗道这一走,太湖县也开始翻开了新的一页。没有了他的掣肘,霍同宇这一次是真正的可以大展拳脚,不断颁布新的执政措施,调节本地百姓和流亡人口之间的矛盾,一方面鼓励无地少地的百姓开垦山地和河湖港汊之间的滩涂,并且直接给予了重大的税赋减免扶持,另一方面对于本地百姓内部的土地兼并现象进行严厉打击,并且按照薛洋的指示,对于土地买卖征收数倍重税,并且责令三年内所有的土地转让必须得到县衙的重新核实,否则的话县衙将不予承认。此举虽然在县城之内掀起轩然大波,但是在舒州军一面整编一面四处游弋威慑之后,这些反对的声浪被迅速镇压。而且此举大部分是针对本地的地主大家,所以外来百姓没有任何意见。这也给了太湖县衙从容解决这件事提供了民意基础。当连续十几位大小地主因为违规兼并他人土地被查处之后,这股风暴真正落到了实处。短时间内霍同宇为首的新一代太湖县衙就出重手打击境内的不法地主兼并土地,制造矛盾。而那些因为这番行动重新得到土地的百姓对于新的太湖县衙也变得更加爱戴。伴随着舒州军在各地协助县衙中人督办公务,此前县城内的变故的真相也逐渐流传开来。只不过这流传出来的版本自然是经过袁袭和严明联手掐头去尾改编过的。不过不管如何,对于袁袭这等善于见缝插针的人来说,任何时候宣传薛洋的名声和舒州军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民政方面霍同宇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的同时,陈烨主导下的征兵处也有了大收获。那些得到实惠的百姓开始纷纷将自家子弟送进征兵处。

  “军师啊,这个征兵告示是何人执笔?”当霍同宇打击不法地主的行动逐渐落下帷幕的时候时间也已经到了广明元年的七月初,和历史上不一样的时候,此时身在江南的黄巢起义军并没有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在七月份从采石矶渡过长江。至少目前他们才刚刚离开池州,距离和州和扬州等地还有不少路程,而且也没有什么渡江准备。不过这一点却让薛洋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现在就唯恐黄巢探知了处在江对岸的舒州的虚实,然后掉头从池州渡江北上,如果是那样的话只怕自己真要躲进大别山深处才能避开这一劫了。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段时间霍同宇和严明商议下一阶段如何发展工商的时候薛洋都没什么兴趣,反而死死的盯着军队这一块。舒州军目前的人数已经快要突破四千人,除了整编了太湖县的厢兵和此前俘虏的府兵精壮之外,更多的还是受惠于新政而积极参军的青年。在陆翊的大力整编操训之下也一点一点追上老兵的步伐。

  “此乃是袭所书,主公觉得有何不妥?”袁袭有些奇怪,最近数日薛洋显得有些心神不定,他原本以为是在想着陈潇潇等人,所以他已经准备陈烨派人去将陈潇潇的那个女子作坊搬迁到县城附近,这样陈潇潇也就可以和薛洋朝夕相处了,但是此时看起来情况却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

  “太湖新政,惠及穷苦百姓,给万民以生机,消外姓之怨愤,此舒州军立军之宗旨。舒州军为国为民,致力维护太湖县繁荣安定,立志扫除不平,上报郎君之大志,下慰黎民之众望。如今燎原之势渐起,诸儿郎当勠力同心,携手征程,为我大业尽心尽力。”薛洋一边念叨一边苦笑道:“军政融合在一起隐患颇多,为何军师还要将军政放在一起写呢?”

  “写可以这样写,但是做不是一直按照主公所言军政分离吗?”见到薛洋似乎钻进了死胡同,袁袭道:“对于百姓而言,军政分离离他们过于遥远,他们只需要记住一点,有了舒州军之后,他们的生计变得更容易就够了。只有百姓能够获得好的生活,那么他们就会支持我们,支持舒州军。”

  袁袭对于军政分离的理念理解的很透彻,准确的说在经历了安史之乱的唐末,只要是有识之士对于节度使制度军政合一的怪胎都会深恶痛绝。虽然这和薛洋所想的不一样,但是想了想之后倒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反倒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担忧。

  “主公的意思是黄巢乱军有可能会从池州渡江朝我舒州而来?”薛洋说出自己的担忧之后直接让袁袭一下子站了起来,“应该不会吧,碗口城等地的守军不是一直在严阵以待吗?这一点不管是贝翊礼还是林度都应该知晓,一旦江防出现纰漏,那么所有人都绝无幸免之幸。这一点他们应该从主公占据太湖县之后并没有反身攻击府城的举动中猜出来原委的,况且池州的消息不是一直都有转送刺史府吗?”

  “军师安坐,这只是我的猜测。”薛洋摆摆手道:“黄巢应该没有专门的谍报部门,所以从目前来看是没有探查清楚舒州的底细,也有可能是被碗口城等江防军营造的防守假象给迷惑住了,所以才会掉头转向东南。”

  “古人云,未雨绸缪。不知主公打算如何应对?”虽然薛洋的话让袁袭点了点头,但是袁袭的脸色还是很凝重。

  “我打算尽快出兵望江和宿松,拿下岳西三县,将舒州军的地盘彻底扩展开来,北部和霍州接壤,南线直抵长江,东线也可以和府城直接相对。如果事有变故,可以放心东出。”薛洋想了想道:“以攻代守,以战代训,舒州军需要在血与火当中不断往前,不断成长。”

  “岳西三县本就是一体,只有全部拿下之后才能够摆脱掣肘,从容去往东发展。”袁袭点了点头道:“而且如果万一碗口城的江防军出现异动或者守不住的话我们可以直接上。而且太湖县城的各项储备比起我等以前要丰富的多。至少那近千套盔甲可不是我等短时间有能力打造的出来的,也不知道尹宗道是怎么收集到这么多甲胄的。”太湖县城的府库被拿下之后别的武器不说,光是里面的近千套盔甲让舒州军上下欣喜若狂,在霍州的武器作坊尚未传来消息之前,这么大的库藏加上此前的缴获,已经足够配备两千人了。这等于舒州军一半人凭借这一战武装到了牙齿!

  袁袭的话让薛洋也点点头,起身道:“区区一县之政务,不论是严先生还是霍知县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军师你我还是考虑该如何出兵吧。”

  “启禀主公,尹宗道一家并没有回到老家,反而是不见踪迹。”薛洋和袁袭正在说话,向杰从外间匆匆走进来带来了一个让两人都莫名其妙的消息。

第三十章 鲸吞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71 2018.12.23 20:05

  “主公,尹宗道失踪只怕另有蹊跷啊。”袁袭眉头一皱道:“尹家在宿松也算是大家,如果他打算效仿我等当初在天柱山走的路,必然会成为我舒州军以后东出府城的一大隐患,必须查实,必要的时候不能念及旧情,下手制止,将其斩杀在萌芽之中。”

  “向杰,你们没有去宿松尹家去查探过吗?还有尹宗道离开县城前后,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太湖县城?”袁袭的猜测和担心薛洋自然是明白,此时此刻不论是薛洋还是袁袭都不允许岳西三县出现任何隐患,所以薛洋想了想之后转头朝向杰问道。

  “宿松尹家老宅我已经安排人查过,确实没有尹宗道的踪迹,而且尹家老宅那边的族人也没有接到过尹宗道返回的消息,应该是事出仓促所以来得及没有通知。”向杰的这句话倒是让薛洋和袁袭对视一眼,半晌之后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叫道:“林远图。”

  “这就难怪了,这个时段能够猜到尹宗道被我们驱逐的也只有得到县衙正规上报的刺史府了。我说为何尹宗道上报请辞知县这么大的事刺史府为何不闻不问呢,原来在这等着呢。”袁袭冷哼一声道:“主公,这种算计必须要反击,不然的话这小子还以为我舒州军是好欺辱的。”

  “反击的事情交给十三司处理。向杰,你马上制定一份你们十三司的反击策略,既然这个林远图想来阴的,那就陪他玩到底。”薛洋冷冷一笑之后道:“去通知严先生,霍知县和陆翊,马上开会,我们也要紧急行动了。”

  向杰匆匆接令而去,袁袭也开始和薛洋两人紧急安排所有的后续事宜,大军调动还需要大量的后勤安排,甚至十三司散布在另外两县的情报人员也需要进行调整,这都需要两人预做准备。

  “主公,府城那边一旦知道我军大举出动,依照林远图的性子绝对会利用手中的尹宗道来做文章,反击我太湖县城,我看还需要防备才是。”袁袭和薛洋目前只能亲力亲为,一个统帅部却只有他们两人,连个帮手都没有。但是这却丝毫没有打乱两人的思绪,甚至袁袭这样的本身就是能够一心二用,可以手中在不断的下笔拟定各式各样的命令的同时,嘴里面却和薛洋商议着另外的事情。

  “此战让陆翊统兵往北,去攻打宿松县,军师你带着雷凌的独立营往南拿下望江,然后在望江附近选择一合适之地筹建水师。虽说水师战船依照我们目前的财力根本就负担不起,但是我想雷凌肯定有办法养活一支短小精悍的种子队伍。”薛洋想了想之后道:“这样也算是为下一阶段做点准备吧。”

  “我来坐镇县城,留下翊卫营在手,就算是贝翊礼和林远图联手也讨不到好。而且论阴人的功夫,我可丝毫不觉得林远图是向杰的对手。”薛洋忽然笑道,这一抹笑容忽然让袁袭没来由的一阵心寒。

  两人的计划还没有商议完陆翊等人就陆续到了,所以就改成了边开会边商议边做决定,不过好在不论是薛洋还是袁袭对此都是早有预料,所以倒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只是霍同宇听闻尹宗道失踪的消息之后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陆翊,宿松是岳西三县之中仅次于太湖的大县,而且北面连接霍州,东面还有天柱山旧地,境内多山地,民风彪悍,你要想办法尽快稳住脚步。”南线望江那边薛洋倒是不担心,一方面有袁袭随行,而且望江本身不论面积还是人口数量和太湖和宿松相比都不在一个等级上。而且为了确保水师的驻扎地安全,严明已经被安排在战后直接取代目前的望江县知县。但是宿松这地方——

  “主公,此事倒也不是没办法,主要还是要看主公在太湖县城的举措,或者说向杰能否按计划在府城那边将尹宗道一家给救出来。只要得到尹家的支持,我想在宿松我们也就能够彻底扎下根来,更何况慧心禅师不是也在帮我们吗?”袁袭想了想道:“所以,陆翊你只要先期将所有反抗势力全部推平,后续的我自有办法帮你处置。”

  “既然如此,那就各部立即去准备吧,陈烨你负责统筹调动所有后勤物资随军出征,十三司做好情报支持。”薛洋摆摆手示意陆翊等人速去准备,同时将霍同宇留了下来。

  “同宇,舒州军出征,刺史府那边肯定会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太湖县城,而且主公也会坐镇在此,所以你要多加注意。”袁袭在众人走后道:“不过此事你也不必担心,林远图要想利用尹宗道扰乱太湖,就必然会保住他的性命。”

  “还是军师眼光厉害,同宇就这一点心思这么快就被看破了。”霍同宇苦笑一声道:“毕竟是老上官了,骤然听闻剧变,我也是没办法不关心。”

  “人之常情。”薛洋摆摆手道:“还要看向杰在府城能不能破掉林远图的反制,不然的话依照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主公放心,如今太湖县城已经是铁板一块,心向主公,区区阴险计策绝对不会动摇大局的。”霍同宇慨然拱手道:“请主公放心,同宇必然带领全县百姓一起誓死追随主公,不让任何人的阴谋得逞。”

  霍同宇的神情虽然有向薛洋表忠心的意思,但是无疑也在表明,太湖县在经过此前两个月不间断的新政之后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作为舒州军的后方基地来支撑军队往外扩张了。

  广明元年七月中旬,在经过数天不间断的准备之后陆翊和袁袭两人带领舒州军分兵朝着宿松和望江两县大举出击。一路上除了扫荡那些盘踞道口的匪患之外,还有那些企图阻拦舒州军兵锋的两县守卫厢兵。望江县因为地盘面积小,而且集中在长江北岸一隅之地,所以虽然袁袭和雷凌手中只有一个独立营一千两百多人,但是进展却非常迅速。望江县境内的那些匪盗根本就不成气候,而且因为前期被太湖县雷厉风行的剿匪行动给吓到了,这些三五十人一伙的匪患迅速被平推,以至于后续跟进的后勤队面对这些俘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相对于南线的顺利,北线的陆翊虽然领着舒州军第一都大部,但是却着实在宿松县打了几仗,除了沿途的几股悍匪之外,宿松的厢兵不知道接到了什么命令也在沿途设置关卡,试图阻拦陆翊的推进步伐。

  “看得出来这个宿松知县徐友德是铁了心跟着府城刺史府走了,既然如此那也好,索性放下这种有的没的心思,直接打过去。”陆翊在剿灭了宿松最大的一股悍匪之后就被前方探知的消息给震了一下,宿松县的厢兵居然和后方的匪盗勾结在一起。

  不过陆翊这边放弃了打算劝降宿松县知县及其守备厢兵的幻想之后,第一都这一支舒州军主力部队也迸发出最强大的战力,对于沿途所有不愿意投诚的大小势力来了一个一路平推,以堂堂正正之势来进行正面作战。

  望江和宿松两地的战事不断传回太湖县薛洋的手中,四千多人的舒州军就算是兵分两路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和匪盗盘踞的两县势力能够抵挡的,至多只是延缓自己的脚步?而且随着南线望江的战事越发顺利,严明甚至都已经动身出发朝着望江县城而去了。舒州军的这股鲸吞之势不是这些人能够阻拦的,甚至也不是林远图那些人能够阻拦的。

  太湖县的政务由霍同宇处理,也不需要薛洋多操心,相反他这段时间反倒是利用战时后勤和情报大规模调动的机会向陈烨和向杰不断传授自己从后世带来的零散的知识。虽然他也是一知半解,但是毕竟有着超越千年的见识,这些简单的提点还是让两人受益匪浅。甚至向杰还因此重新修改了自己制作的救援尹宗道的计划。

  “启禀主公,府城急报,刺史府有异动。林远图带着数百人秘密出城朝西而来。”向杰的汇报让薛洋皱紧了眉头,“里面有发现尹宗道的踪迹吗?”

  “没有,目前尚未得知尹宗道被对方羁押在何处。”向杰道:“主公,是否尹宗道根本没有被林远图带回府城,而是藏在三县境内。”

  “那和此次他率兵西进有何关联?”薛洋点了点头,向杰的猜测倒是十分在理,而且林远图短时间内也根本无法将其转运到府城,之所以十三司的人没有发现,那么只有藏在另外两县了。

  “你马上通知宿松潜伏的十三司人手加大力度搜索尹宗道的踪迹,看看能不能在陆翊拿下宿松县城之前找到他。”薛洋想了想之后道:“至于林远图率兵西进?”

  “会不会是故伎重演攻击天柱镇?”向杰的一句话让薛洋耸然一惊,自己目前能够攻击的地方就这么几处,宿松和望江两地是前线,几百人的加入已经影响不了战局的变化。但是此时的太湖县却成了最大的漏洞,原本薛洋的打算是留下翊卫营在县城给林远图摆一个以逸待劳的阵势,但是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反手就给自己来了一个攻其必救,而且还让自己投鼠忌器。因为自己一旦出兵去天柱镇,那么林远图肯定会直接来偷袭县城,而自己在县城安坐的话那么对方也一定会杀进天竺镇,摧毁舒州军东线的根基。

  “大娘子现在在何处?”薛洋定了定神问道,此时此刻由不得他做最坏的打算了。

  “此前军师通知大娘子将成衣作坊搬迁到县城附近,但是大娘子说作坊内还有部分军服尚未完工,想来这些时日还在赶工吧。”向杰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马上通知潇潇,让她立即带领成衣作坊所有人秘密向西转移,走以前我们剿匪的道路,你安排人沿途接应,不得有误。通知陆明翊卫营立即集合,随我出发。”薛洋一把打断了向杰的话吩咐他紧急安排。

  “林远图,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过关。”薛洋冷哼一声之后也紧接着出门而去,在匆匆交代了霍同宇几句之后带着陆明一头朝东紧急奔驰而去。

  薛洋紧急出动,十三司的人也不会闲着,尤其是向杰在得知林远图摆了自己一道之后,立即紧急传讯舒州府城内的探子,他准备在府城之内干一票大的。

  薛洋紧急朝东而去,这件事事发突然,薛洋也来不及通知陆翊和袁袭等人。不过目前两边的战事都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袁袭和雷凌将望江县城团团围住,一方面打算劝降,另一方面也打算锻炼一下军队的攻城经验。而北线陆翊暴力横扫,几次打得对方溃不成军之后也看到了宿松县城的城墙了。剩余的宿松县所有的抵抗势力部分厢兵还是匪盗全部集中到了县城准备誓死抵抗。

  “目前我军什么战法都试过,而且我军将士也都熟稔在心,但是唯独这攻城战我军从上到下从未经历过,所以我意,我军在这宿松县城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攻城大战,一方面锻炼我军将士的攻城能力,另一方面也让城内的这群乌合之众看看,我舒州军和他们的区别。”陆翊带着向冲等人站在城外看着这座古城道。

  “指挥使放心,虽说我军没有打过攻城战,但是攻城器械我们带的可不少,这区区的一座县城而已,光是攻城锤就足以顶翻那扇腐朽的城门。”向氏兄弟算是这群人当中唯一出身正规军的将领了,对于攻城守城的经验比起其他人要好不少,尤其是向冲此前还当过城防令。

  “好了,各军准备吧,明日一早我们会攻县城,书记官将此战所有的经过记录下来上报主公军师。”陆翊点点头道:“稍时,向冲你带着其他人去检查后勤随军携带的攻城器械,不够和损坏的立即安排人手就地打造。”

  陆翊的话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此战只要打赢了,不仅仅宿松全境会被一举拿下,而且还会为舒州军积累起起码的攻城经验,为这支快速崛起的军队补上最重要的一环。而无独有偶的是,在陆翊这边打算打攻城战的时候,望江那边袁袭也是一样的想法。

第三十一章 虚则实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371 2018.12.24 17:43

  “启禀军师,十三司急报,林远图率刺史府护卫数百人出城西进,主公命军师速速拿下望江县城,回军驰援太湖。”十三司的这份急报在薛洋率领翊卫营紧急出发的同时送往望江,飞鸽传书的速度比起人力自然要快得多,所以几乎就在当天下午袁袭就收到了薛洋的命令。

  “这个该死的林远图,最好别让我逮着他。”袁袭只是唯一思索就看明白了林远图的目的何在,顿时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将手中的急报揉成一团,怒声道。

  袁袭的神情让旁边的雷凌和严明吓了一跳,两人虽然没有袁袭那等见识和眼光,但是林远图此时西进能够攻击的地方也只有太湖县城。只不过有翊卫营在手的话区区几百人的刺史府护卫根本就不可能成事。而且出征之前薛洋之所以留下翊卫营就是防止刺史府在此时插手岳西事务,但是看袁袭的神情好像情况比这个严重多了。

  “军师,林远图此举莫非还有别的意图?”严明想了想之后问道。

  “主公原本留下翊卫营在太湖县城就是想以逸待劳,逼迫林远图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没有料到的是,对方反手就来了一个攻其必救,我舒州军摆在最东面的可不是太湖县城,而是天柱镇。那里背靠天柱山,依托长江水道,已经是舒州军的后勤大本营,除了大量的手工作坊和粮草储备,更重要的是大娘子还在天柱山别院。一旦被其袭扰得手,必然让我军上下投鼠忌器,从而任由其摆布。而主公一旦率军驰援天柱镇,则必然造成太湖县城空虚,又会给他奔袭太湖县城提供良机。此等阴险小人这一次绝对不能放过他,不然的话后患无穷。”袁袭解释了几句之后道:“主公如今已经率军出击,天柱镇应该无碍,剩下的就是,我们必须抢在林远图之前拿下望江,然后回兵驰援太湖县城,必要的话还需和主公一起前后夹击他,将此一举击杀在太湖境内,彻底消除祸患。”

  “雷凌,马上射箭书入城,再给那个汪知县一个时辰,告诉他一个时辰以后如果我看不到他出城投诚,就全力攻城,城破之时我第一个拿他的人头祭旗。”袁袭此时也发了狠,身上的书卷之气踪迹全无,声音也变得更大了,“让独立营全军立即整装在城外列队,所有攻城武器都给我推出来,此战所有人都必须给我竭尽全力。”

  袁袭这边紧急改变招降策略准备强攻的同时,远在天柱山别院的陈潇潇也被十三司的人通知,准备紧急撤离。

  “大娘子,主公急令,让您带着成衣作坊所有的女工紧急撤离。”陈潇潇被这道命令给说的呆了一呆,但是随即就蹙眉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薛洋他不是说会来接我的吗?”

  十三司只是飞鸽传书通知陈潇潇紧急撤离,所以在天柱镇负责接收消息的人员也不清楚其中内幕,但是凭着身为情报人员的敏感,这位十三司的小伙子想了想之后还是道:“只怕是出现了新的危机,或许就和上次贝翊礼袭击一样,主公身在太湖县城,应该是怕救援不及,伤及大娘子,所以希望大娘子先行撤离,这样主公也好放心对敌。”

  “薛洋此举有些急切了,天柱镇这里有数十家作坊和店铺,还有数以千计的粮草仓库,不能就这么白白丢了。更何况这些百姓我不能再遭受战火摧残了。”陈潇潇先脸上一红,随即点了点头微一沉吟之后有了主意:“我马上安排成衣作坊的所有人撤离,你安排人沿途护送,另外通知薛洋,就说我会带着全镇所有百姓还有守备人手在天柱镇迎击敌人,让他不要着急。”陈潇潇挥挥手示意对方不要劝阻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办。

  “沐雪姐姐,你带着他们赶紧走,天柱镇马上又要开战了。”陈潇潇打发走十三司的人之后返回住处换上了一身戎装,然后找到张沐雪。

  “开战?现在太湖县不都被他给拿下了吗?还有谁有这么大胆子?”张沐雪对薛洋似乎还有一股怨气,所以说话连名字也不愿意提,但是刚说了一句就被陈潇潇这一身盔甲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即就道:“潇潇你这是要干嘛?不是要撤离吗?你这身打扮要做什么?上战场?”

  “薛洋的援兵估计一时半会赶不到这里了,所以我必须带人坚持到明天早上。”陈潇潇拉着对方边走边道:“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去见姐妹们,姐姐你马上带着他们出发吧,我要去召集镇内所有的青壮年立即警戒。”陈潇潇说完之后匆匆出门而去,等她到镇头的时候,三叔公已经带着大队的百姓都开始集合了,看样子是此前的十三司情报人员在帮忙通知了。

  “三叔公,你们来了。”陈潇潇刚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众多的百姓给打断了,三叔公拄着拐杖上前道:“大娘子,听刚刚那个兵娃传报,又有敌人要来袭击我们天柱镇了是吗?”

  “三叔公,各位父老,刚刚十三司的人来报,小郎君率兵星夜兼程从太湖县城赶来此处。但是我要说的是,我南岳父老面对强敌要靠自己,要自救,要让我们的敌人知道,任何人胆敢偷袭我天柱镇,我们都会让他有来无回。”陈潇潇点点头道:“小郎君让镇上所有的妇孺全部撤往天柱山内暂避,其他年轻力壮的跟我一起保护家园。”

  陈潇潇的话让众人的喧嚣声都停了下来,此时大家才注意到这位陈家大娘子一身甲胄,武器齐备,身后还不断有手持武器的守备辎重基地的舒州军后勤士兵从各处赶来。三叔公走到陈潇潇跟前,不顾气喘吁吁高声道:“大娘子说得好,我南岳百姓从来都不怕死不怕打仗,之前偷袭我们的府兵不就是小郎君带人打败的吗?这一次还有把力气的都跟着大娘子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给小郎君争取时间。”三叔公的一句话让下面所有的百姓热血上涌,随着上次天柱镇受到袭击,百余名百姓惨死,那些家属眼睛红红恨不得去府城去找贝翊礼拼命,此时被两人一番话点燃之后,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怒吼着要跟着陈潇潇去打仗。

  “多谢三叔公,我想小郎君看到诸位父老乡亲也会感到欣慰的。”陈潇潇朝着三叔公一鞠躬之后右手高举道:“天柱镇的儿郎,随我速速去镇口戒备,陈主事立即去分发武器军服,大家都是舒州军,都要穿着舒州军的军服。”

  陈潇潇将储存的军服全部发了下去,顿时间无中生有变出了数百名舒州军。然后在镇口修筑的箭楼等地严加戒备,不断安排巡逻人员沿着各条进出天柱镇的小路来回游弋,从远处看倒是真像那么回事,杀气腾腾。

  而陈潇潇在天柱镇的举动也被十三司的人飞速汇报给了在紧急往东开进的薛洋手中,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是薛洋却大呼侥幸,自己还真是关心则乱。如果真的只是安排陈潇潇等人撤离而忽视了天柱镇的百姓生死,那么只怕自己好不容易在天柱镇建立起来的民心威望就会毁于一旦。但是陈潇潇此举却分明是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地方,如果她的举动被林远图看破,必然会被对方全力攻击。不过她的这个办法倒是让薛洋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所以急忙让亲卫通知在前面压阵的陆明赶过来。

  “陆明,把骑兵队集中起来随我出发,提前赶往天柱镇,剩余人马由你统帅,经楼牌十字坡往北。记住,如果情况有变,你就在十字坡埋伏起来,伏击林远图。”薛洋的话让陆明有些疑惑,所以呐呐的问道:“林远图不是应该去攻击天柱镇吗?他怎么会去十字坡?”

  “天柱镇现在已经是全民皆兵,潇潇摆了一个虚则实之的迷魂阵。如果林远图判断失误就会以为我们的主力已经提前一步到了天柱镇,那么他们就只有一个去处。”薛洋看了陆明一眼,后者恍然大悟道:“林远图就只剩下奔袭县城一条路了,而从天柱镇到太湖县城,楼牌镇十字坡是必经之路。”

  薛洋在陆明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带着亲卫和骑兵队纵马脱离主力朝前而去。这支人数刚过三十骑的小队是薛洋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骑兵种子,抽掉的是全军最擅长骑术最精锐的人马组建起来的。此时纵马扬鞭朝着天柱镇狂奔的时候,天柱镇外先一步抵达的林远图也在秘密潜伏。因为此前他和贝翊礼两人几乎同时在天竺镇被薛洋算计,损兵折将。所以这一次林远图变得谨慎得多了,他手下的这四百多护卫可是刺史府最后的家底,如果不是上次一战贝翊礼的府兵主力被薛洋消灭殆尽,躲在舒州府兵大营内不敢乱动,只怕他根本就不敢带人出来。

  “大郎君,天柱镇镇口有大队军兵把守,而且人数看起来不少。”护卫的汇报让林远图双眼都开始瞪圆了,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看清楚了是正军?”

  “的确是正军无疑,舒州军的军旗也在镇内高挂,而且还看到了陈家那个女公子也在阵前,不过没有发现薛洋的身影。”护卫的话让林远图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道:“陈潇潇居然出现在阵前?她都在了,想必薛洋就躲在暗处。”

  “那大郎君,我等现在该如何行事?”林远图的脸色开始变幻不定,但是随即就一咬牙道:“我要亲自去阵前看看,别被这个小娘子给耍了。”

  林远图亲自前来查看,是因为他心中有疑惑,一方面他知道陈潇潇和薛洋的关系,陈潇潇能够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那就意味着即使薛洋不在此地,也会留下足够的人手护卫,如果自己贸然攻击就真是踢到了铁板上了,那自己的损失就大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不太相信薛洋能够在分兵南北大举出击的时候还有足够的人手守备天柱镇,加上自己本身就是突然出击,没有任何预兆,对方根本就不会有太多的警备时间。

  此时陈潇潇自然是不知道外面有人正在探查她的一举一动,不过她的确是在全力以赴进行警戒,为了保证战力,他将数十名后勤兵调到了第一线,其他民夫都放在了后面。虽然这些后勤兵比起正军差了很多,但是到底是有过基本的操训,至少围绕着防御工事执行守备任务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他们的素质比起舒州府兵不会差多少。陈潇潇明白如果对手要进攻的话那么一定是急攻,那么最初的一波自己必须投入最强的力量将对方压下去,否则的话这仗根本就没法打。只不过她这种应急无奈之举却在无意当中帮助林远图做了决定。那些手持武器娴熟的在镇口巡逻的后勤兵让林远图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观察了半晌之后带人退了回去。

  “通知下去,所有人立即转道,我们去太湖县城,另外让宿松那边的人给我将尹宗道带过来,这一次由不得他不听我的。”林远图冷哼一声之后上马带人朝西而去,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异常狰狞。

  远在镇内的陈潇潇自然是不知道这场无妄之灾已经消于无形,而此时已经转道楼牌路过十字坡的薛洋却开始看着天色若有所思,带着人马从原地转道消失在旁边的丘陵之中,从队伍留下的两人也开始掉头往后追陆明的大部队而去。

  薛洋的骑兵全力奔驰而且抄小路翻山越岭自然是速度极快,从楼牌到天柱镇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他就已经看到镇口严阵以待的士兵了。

  “小郎君,是小郎君来了。”远远的在箭楼上瞭望的士兵就看到了薛洋的马队,很快镇内就冲出来一队人马,当前一人红色的头盔盔缨煞是夺目。

  “潇潇。”薛洋从奔驰的马背上一跃而下,这是时隔数月再次见到陈潇潇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居然能够想到如此计策,所以一下马就拉住了她的素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和缓的笑容。而面对薛洋的笑容,陈潇潇也是拉住了他的手,柔柔一笑,晕生双靥

  “小郎君果然率兵前来驰援我们了。”人群中三叔公的声音缓缓传来,让薛洋回过神来,拉着陈潇潇走到众人眼前,笑道:“三叔公,各位兄弟,天柱镇的父老乡亲们,薛洋来迟,让大家担惊受怕,实在是罪过。”

  “小郎君,我们可不怕,我们手里的武器还没捂热呢。”三叔公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子拄着一杆长枪笑道:“刚刚大娘子还说要带着我们一起保卫家园呢。”

  “三叔公,带着乡亲们回去吧,危机解除了。”薛洋和三叔公吩咐了几句之后后者带着有些意犹未尽的众人散去,后勤兵也开始恢复正常的守备任务。不过薛洋尚未说话陈潇潇就道:“你还要去打仗吗?”

  “走吧,潇潇,带你去抓林远图这个阴险的家伙。”薛洋微微一笑,看着对方一身戎装点了点头,两人上马带着身后的骑兵反身离开天柱镇开始朝着十字坡而去。

第三十二章 活人比死人有用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98 2018.12.25 18:54

  “汪知县,能看到你出城归降,实在是可喜可贺,也免得这望江县城遭受兵灾,知县大人算得上是功劳一件,我家主公一定会厚待知县大人的。。”舒州军南线,望江知县汪德邵终究不是沙场军人出身,城内的数百厢兵在袁袭杀气腾腾的攻城大阵面前也最终丧失了一战的勇气,簇拥着他捧着官印民册打开了县城的大门,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也就此消于无形。

  “严明兄,这望江县就交给你了。汪德邵的守城厢兵陈烨的人会会将他们立即带走,独立营给你留下三百人,其余人手要紧急出发,随我回援太湖。”望江县城被拿下之后袁袭是一点也不敢再耽搁了,南北两线出击之后他这一路是薛洋唯一可能及时抽调出来的援兵,所以在匆匆和严明交代了几句之后就立即和雷凌率兵北上,朝着太湖县城狂奔而去。

  袁袭率兵北上驰援太湖,这对于舒州军目前的局势来说是起到了稳固中心的作用。只不过此时县城之中除了霍同宇领衔的太湖县衙一众官员之外,舒州军的各个高层却没有一个在城中。陈烨忙着处理两路大战带回来的两千多战俘,向杰则连同刚刚因为协助拿下太湖县城而进入十三司总部的陈武等人直接消失不见。所以伴随着袁袭同时启程的十三司飞鸽传书到了县衙的时候情报竟然没人处理,最后逼得霍同宇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去将战报派人朝天柱镇送了过去。

  其实这也不怪向杰,此时他甚至将原本在府城要进行动作的人手都撤了,因为被他盯了许久也找了许久的尹宗道的踪迹终于被宿松境内的十三司无意间打探到了,所以才会匆忙带着十三司总部的所有人急匆匆的追了过去。林远图之所以打算偷袭太湖县城,其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利用被他扣在手中的尹宗道来做文章。因为从表面上来说,刺史府并没有对尹宗道的离任进行批准,所以如果尹宗道出现在太湖县城肯定会掀起暴风雨的。那些此前在新政中饱受打压的势力也一定会趁势而起,利用舒州军出征之际搅乱后方,破坏这好不容易的大好形势。向杰是不知道此时在天柱镇林远图已经被陈潇潇的虚者实之的计策给吓退,而陆明又已经在十字坡做好了伏击的准备,他是一心一意要将尹宗道抢到自己手中。

  所以向杰带着自己十三司数十名最精锐的手下一头扎进了太湖北部和宿松交界的岳西山地之中。此地是大别山余脉,往东一路绵延几乎和天柱山相连,虽然山峰高度没办法和天柱峰这样的高山相比,但是江北丘陵本来就不是以山高著称,而是此起彼伏连绵不尽。各地的山民就在这种山丘地带开辟出一条条小路通往山外,有时候也几乎将整座山都开掘出来变成山地种植粮食。但是这样的错综复杂的小路在此时的向杰眼中却变成了大问题。

  “你手下的人跟住了没有?到底在什么地方?”向杰额头上冒出一股接着一股的汗水,这七月份的天气正是炎热之时,在这里钻山沟都钻了两天了还是不见踪迹,由不得他不着急上火。

  “营正放心,就在这一带,早上跟踪的兄弟还传过消息,说是他们要从这里经过然后直接去县城的。”负责联络的几名十三司的暗卫嘴里面神神道道的在前面引路,一边仔细寻找沿途跟踪人员留下的线索。半晌之后指着前方一棵树树干上那新刻出来的标记道:“营正,这个方向。”

  “那就快追,这一次抓住尹宗道,我找主公给你们发双倍的赏钱。”向杰一声大笑之后带着众人加速追了上去。

  向杰是一心一意要抓住尹宗道一行,丝毫不知道的是,此时在东线,陆明已经在傍晚时分等到了林远图一行。十字坡依旧还是以前的十字坡,但是此时埋伏在这里的却是昔日的剿匪主力舒州军,甚至翊卫营内有几名曾经是过江龙属下的士兵一边躲在十字坡两侧的灌木丛中一边暗自嘀咕,怎么自己当了正军之后还跑到这里来了。

  不过这几名士兵一边嘀咕一边也将眼睛瞪到了最大,这几个月在舒州军中他们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正规军,虽说军纪严苛到令人发指,但是人家是真真正正的教授大家战场之上生存的本领,全新制式的武器和完整的武艺教习让这些士兵在战场厮杀的时候变得更加有底气,也就多了生存的机会。

  “营正,还真是刺史府的护卫,和我们上次打得一模一样,都是清一色的黑甲。”陆明得到汇报之后点了点头冷笑道:“道口布置好了吗?稍时等到他们进来之后,让先头的兄弟堵住道口,然后两翼居高临下用长箭招呼他们。甲再厚也挡不住我们的强弓硬弩。”陆明在坡上看着林远图带着数百名护卫全副武装从十字坡下面穿过,等到队伍经过自己脚下一半的时候,道口那边终于传来了动静,喊杀声和箭雨破空的声音让陆明喜上眉梢,右手一挥,身后的亲卫一枚哨箭升上天空,尖锐的声音让十字坡两翼埋伏的翊卫营将士在一瞬间出击,冷冰冰的长箭也在一瞬间脱手而出,呼啸的箭雨一蓬蓬的出现在天空之中,随即将坡下无数猝不及防的刺史府护卫笼罩其中。

  情况也确如陆明所说的,虽然林度父子为了这支护卫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每位士兵所配备的甲胄武器都是优中选优,但是在这种居高临下的长弓硬弩面前,长箭所携带的力道还是在不断钻透这些人身上的甲胄缝隙,然后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保持齐射不要停,你们三队所有人跟我走,去堵住林远图的退路,不要放跑一个。”陆明此时也不再隐藏身形,带着人飞速下坡,然后从后方杀了过来。这样一来林远图是受到两面夹击,而且还有两侧那一阵接着一阵的箭雨,所以就算是全副武装也根本挡不住这种几乎无孔不入的攻击,数百人的队伍开始逐渐被往中间压缩。甚至林远图声嘶力竭的试图指挥这些护卫从前面突出去,但是数次组织出击却均被翊卫营的人给顶了回来。作为舒州军最强大的战队,翊卫营的装备水平虽然不及林远图的手下,但是却也不会差太多,但是翊卫营战场上的战力却比对方强了一大截,所有上前拼杀准备突围的刺史府护卫都被那种绵密配合的兵器击杀在当场。而且伴随着前方长枪手和刀盾手步步推进,后方的弓箭手在抵近射击之后其命中率也大大提升,很多刺史府护卫甚至都是直接面部中箭倒地。

  “薛洋,你给我出来。”林远图在前面突围不顺之后又兜头从后面突围,却和陆明撞了个正着,这当真算是争锋相对了,林远图的护卫算得上这一群护卫当中最精锐的人了,结果碰到了陆明本人,双方是捉对厮杀,战成一团。林远图挥舞着长剑疯狂的攻击着陆明,嘴里面也在不断的呼喝,“薛洋,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我们一对一,一决生死。”

  “就你这样的,也敢和我家主公一决生死?做梦。”陆明手中长刀舞成一团刀光挡住了林远图这浑然不要命的攻击后冷笑道:“林远图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末日。就凭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之辈还敢来攻击天柱镇?我舒州军的主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你擒获的?”

  “啊,我要杀了你。”身边的护卫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而自己的计划又被对方一口道破,林远图双眼变得赤红,最后一丝冷静也消失不见,奋不顾身扑上前去朝着陆明一剑斩下。这含恨一击甚至让陆明都连退三四步。而一招得手的林远图再接再厉长剑飞舞,根本就不顾身边其他人对他的攻击,一心一意就盯着陆明,那眼神就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陆明连续挡了对方几击之后,手中的长刀也冒出了火花,断成两截。但是林远图此时也变成了一个血人,在一瞬间被身边数名舒州军士兵联手击中,鲜血直流。

  也就在此时,十字坡的后方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而紧接着暴风骤雨一般的声音就顺着地面传了过来,这一剧变甚至连着在战场厮杀的昏天黑地的两军将士都感觉到了。

  “哈哈,林远图,你不是要见我家主公吗?他来了!”陆明却借着这微不可查的缝隙一下子摆脱了林远图的纠缠,扔掉手中断掉的长刀,操起身边护卫递上来的长槊指着远处人影依稀可见的骑兵狂笑道:“弟兄们,主公来了,所有人放下武器,饶尔等一命,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他的这道命令一出也让翊卫营的士兵开始迅速抢占位置,准备抓捕俘虏,甚至连战斗都随之停了下来。

  骑兵任何时候对于步兵都有极强的威慑。虽然在南方藩镇之中骑兵的数量屈指可数,但是却并不妨碍这暴风骤雨一般冲上来的骑兵对于这些刺史府护卫的冲击。这些人只是死士并不是军队,只擅长单打独斗,战场之上大枪大戟,讲究的可是整体战力,这也是这些刺史府护卫两次出战却都败在了翊卫营手中的原因。

  而此时骑兵忽然出现,风驰电掣一般朝着战场奔来,带来的压抑更是让这些人手足无措,只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甚至就连已经清醒过来的林远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骑兵由远及近,迅速抵到跟前。

  “林远图,别来无恙啊,你胆子倒是不小,三番两次前来偷袭天柱镇,难道真以为我薛洋的长剑杀不了你?”薛洋和陈潇潇联袂而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看着眼前的战况和死死盯着自己的林远图摇了摇头。

  “林远图,当日我陈家一片好意意欲相助你父子稳住舒州局势,但是你们呢?恩将仇报,阴谋刺杀薛洋,而今又突袭天柱镇,意欲置我于死地,你这等人怎么还配活在世上?”陈潇潇直接长剑出鞘就要击杀林远图。

  “哈哈哈,成王败寇而已,薛洋,陈潇潇,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今日我林远图认栽,但是要想让我屈膝投降,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林远图一声狂笑,但是也正是这一声狂笑让他身上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倒地。他这一倒地等于也抽掉了刺史府护卫最后一丝精气神,一时之间咣当的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这群人垂下了脑袋,仍由身边的翊卫营士兵上前将他们控制住,然后驱赶到一边。

  “陆明,让军医给他医治一下,不要丢了性命。”薛洋深吸一口气之后安排陆明将林远图带走。

  “薛洋,为何不直接宰了这个阴险的小人?”陈潇潇不明白薛洋的意思,有些恼怒道:“他先是想杀了你,现在又想抓住我来威胁你,你若是再放了他以后他肯定还会朝我们下手的。”

  “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这家伙活着比死了有用。”薛洋见到翊卫营在紧急打扫战场,就拉着陈潇潇走到一边,边走边解释道:“林远图是林度的独子,也是事实上舒州刺史府的当家人。如果我们杀了他,那么林度一定会疯狂对付我舒州军,这样岂不是就给了贝翊礼可趁之机?我需要一个能够牵制贝翊礼,防止两方合流的人存在。”

  薛洋的话让陈潇潇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又摇了摇头道:“贝翊礼和这个林远图接连败在你手上,难道他们不会相互勾结先来对付我们?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可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哟,没想到一段时日没见,这心机谋算见长啊?这么深奥的见识都能说得出来,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此时战事已经结束,薛洋这两天紧绷的心也算是彻底放松下来,所以看着陈潇潇一身戎装,娇媚的容颜在这甲胄衬托之下带着一丝丝飒飒英风,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你快说!”薛洋调侃的神情惹来了陈潇潇一个大白眼,拉着他的手也猛然间狠狠一捏道:“你到底说不说?”

  “行行行,别晃了,再晃的话我眼都晕了。”薛洋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表情,“我让向杰在舒州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保证他们俩走不到一块。”

第三十三章 攻城首战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27 2018.12.26 19:52

  “主公,军师已带领众人出城迎接。”薛洋在十字坡打赢林远图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就带着大队的俘虏迅速返回太湖县城。尚未抵达城郊,袁袭就已经和霍同宇带着众人出城迎接,甚至城内的百姓也自发的前来围观,场面十分热闹。

  “军师果然神速。”薛洋微微一笑,带着陈潇潇快步从后方来到前军,见到袁袭之后握住对方的手笑道:“此前我尚在担忧如果此行未能截击住林远图,那太湖县城就彻底暴露在林远图的兵锋之前了,没想到军师居然能够提前拿下望江县城,返回太湖坐镇,大出我之意料。”

  两人相视一笑,把臂而行,沿途百姓也是欢呼雀跃,欢庆舒州军得胜归来。这一幕也是同行的霍同宇感慨不已,果然是新人新气象,太湖的百姓是真心的把舒州军当成了自家的子弟兵了。舒州军主体均是太湖县子弟组成,此次出征得胜归来,让这些百姓与有荣焉,更重要的是岳西三县此次复归一统,必然彻底打破各县之间人为的阻隔,让三县物资和物产加速流通。在商业已经被县衙当做未来发展的主要方向的如今,太湖县百姓深切的感受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商机。乱世之中在强军羽翼的护持之下还能够有发展致富的机会,这是所有人都不能拒绝的。

  薛洋在当天晚上安排犒赏三军,自己也在县衙大摆宴席庆祝这次胜利的时候,远在宿松城下屯兵的陆翊也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并在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广明元年七月二十下令攻城。由于包括自己在内的大部分第一都将领都没有攻城经验,所以此次攻城任务交给了向冲负责,他自己坐镇中军,将所有的将领全部派到第一线跟着向冲学习。

  “战鼓队擂鼓。”陆翊挥了挥手,身后闷雷般的鼓声开始响彻全场。自从拿下太湖县城之后,舒州军的装备算得上是鸟枪换炮,正军所有的武器装备现如今都有了,连带着战鼓令旗等等辅助作战工具也从太湖县的府库之中找到,不齐全的也都填补完毕。舒州军这一次与其说是统一岳西三县,还不如说是全军上下熟悉新式装备,理解并实施正规战法的一次实战演练。陆翊中军下令,身在第一线的向冲也在同时急速挥舞手中的各式令旗,顿时间身后十几架投石车绞索不断被拉紧,然后轰然放下。十几块数十斤重的巨石朝着宿松城墙冲天而起,巨石横空,带着呼啸声而来,砸的城墙上守备厢兵狼奔豕突,不时传来惨叫之声。巨石砸中的人基本上都是直接被变成了一滩血肉,不成人形。短短片刻时间整个宿松西城墙就彻底陷入混乱之中,这些厢兵和各地残余匪兵组成的守军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根本就顾不得防备城下的持续而来的攻击。

  “刀盾手上前,弓箭手抵近射击。”向冲此前在庐州就有过守城的经验,虽然这些攻城武器他也是第一次摆弄但是却像模像样,而且各部之间的配合安排也十分有序。在弓箭手和刀盾手上前抵近射击的同时,舒州军的十几架床弩也在这一刻发出尖锐的金属呼啸声,几乎和长矛没什么两样的弩箭被手忙脚乱的士兵操控释放,然后狠狠的扎在县城的城楼之上,让那些敢于冒头准备反击的厢兵瞬间弥漫在腥风血雨之中。虽然床弩的发射速度慢,但是架不住威力巨大,根本就没有什么武器盾牌能够挡得住其倾力一击,甚至城楼上的女墙都被这持续不断的大威力弩箭给直接击的粉碎。

  “攻城锤上前,云梯云楼上前,蚁附战术上。”向冲身边,陈瑜和向天两人冲出来带着早就待命出击的本部人马立即上前,五架云梯被士兵抬着朝城墙冲去,而那个有着巨大撞角的攻城锤也对准了城门开始发力往前推进。陈瑜挥舞着长刀催促着身边的两架云楼加速前进。云楼这种攻城武器其实就是攻城塔,只不过被陈家的工匠改良过,不仅能够被推着前进,还加固了防护措施。利用这种可以同时容纳十余人,高度可以和城墙齐平的优势,上面的士兵能够在短时间内登上城墙,掩护攀爬云梯的士兵尽可能快速登上城墙,从而减少伤亡。云楼还设计有楼梯,可以让士兵源源不断上去,算得上是云梯的一种补充。

  陈瑜的本部快速上前,在弓箭手的掩护之下迅速将云梯靠上城墙,然后无数的刀盾手开始顶着盾牌快速攀爬云梯进行登城战斗。而此时城楼之上无数躲过巨石弩箭射击的士兵也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之下咬着牙冒出头上前反击。除了雷石滚木不断落下之外,箭矢也成了此刻守城士兵的强力武器。陈瑜一开始猝不及防甚至连他自己都差点中箭,簇拥在城墙之下的士兵更是连续被箭雨射倒一片,剩下的士兵慌不迭的举起盾牌防护,这样一来登城的节奏也为之一缓。

  “弓箭手掩护。”带领弓箭手执行遮断任务的向明额头上直冒汗,眼看着后续支援的黄杰所部也跟了上来,当即站起身来不断呼喝,足足五十余名弓箭手甚至顾不得城楼上的箭矢威胁,起身弯弓齐射。五十多枚箭矢不断被射出,顿时将城楼上的守城厢兵给重新压了回去,而且此时操控床弩的士兵也逐渐熟悉了自己手中的这件威力巨大的武器性能,发射的命中率也高了不少,两相结合之后终于扫清了陈瑜面临的威胁。登城作战得以持续推进,而且伴随着云楼靠上城墙,二十余名最精锐的士兵杀上城墙之后,这种压力也一瞬间大减。

  “快,黄老三你倒是快点啊。”陈瑜眼中都要冒出火来了,在招呼黄杰冲上云楼之后自己也咬着一柄单刀,手持盾牌快速爬上云梯,亲自带队上前攻击。

  “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音在此时忽然想起,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此时甚至盖过了一阵紧接一阵的战鼓声,那巨大的攻城锤犹如一头蛮荒巨兽一般不顾城楼上不断落下的箭矢一下接着一下冲击着宿松县城那古老的城门,“簌簌”的灰尘开始不断落下,让整片城墙都开始跟着一阵接着一阵抖动,那些身处最忠心的厢兵甚至都在害怕这年久失修的宿松古城墙会不会被这攻城锤的巨力直接给撞倒。

  城楼上原本那些厢兵的战斗欲望就不高,这一下两处分心作战就变得更加杂乱无章。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陈瑜和黄杰两部人马逐渐登上城墙,厮杀声开始逐渐在城墙上展开。甚至向明的弓箭手在此时都开始分批通过云梯登上城墙支援步兵战斗。整个战场已经朝有利于舒州军的方向在发展。

  “让投石车停下。”向冲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大夏天的冒冷汗足见他身上的压力有多大了。不过此时他还顾不得其他,开始安排后续部队在杨功的带领之下迅速上前支援。城门和城墙只要有一处取得实质性突破那么此战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杨功所部上前的时候黄杰的重甲营基本上已经全部上了城墙,由于舒州军扩军的速度不大,第一都的大部分营一级编制都没有满编。所以他们的编制还维持在两百五十人到五百人的规模。不过这么多部队冲上了城墙,大战已经没有反复了。

  “指挥使,末将幸不辱命,宿松城半个时辰之内必然会被彻底拿下。”陆翊从中军赶来的时候向冲也做完了最后的部署,见到对方前来松了一口气苦笑道。

  不过陆翊尚未答话,此时战场之上一声惊天巨响猛然间响起,只见得一阵灰尘漫天而起,宿松的城门在攻城锤不间断的轰击之下终于被直接撞翻,轰然倒地。

  “这一次半个时辰都不用了。”陆翊点了点头,看着向天所部顺着城门杀了进去,右手高举,身后的战鼓队立即开始全力擂鼓,发出了全军突击的命令,急促的鼓点催促着所有的将士马不停蹄杀敌。战争在这一刻达到高潮,而宿松守敌的最后时刻也在此时定格。舒州军第一都几乎所有的军队都冲入城内展开巷战,厮杀声开始从城内各处传出。

  “辛苦一下,去城内命令各部,能够招降的尽量招降,然后率军给我直冲县衙,防止这个李天仇把县衙给烧了。”陆翊朝着向冲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同时也让作为机动部队的向冲所部进入城内,并且将目标直接对准了此次宿松的核心——县衙。

  事实证明陆翊所料非常正确而且及时。在宿松城破的那一刻,李天仇也就是宿松知县就开始销毁县衙内所有的一切,并且开始点火打算将这个县衙付之一炬。但是这一举动被及时出现的向冲阻止了。在入城之后向冲就一面派人分头通知入城的黄杰等人执行军令,开始招降,自己则率领本部主力径直冲向县衙。宿松古城的规模甚至还赶不上太湖县城,所以县衙距离城门的距离并不远,向冲所部全力冲击正好在李天仇点火的瞬间冲了进去。百余名舒州军战士长刀雪亮迅速解决了此时尚在县衙之内的数十名李天仇的心腹,然后上前直接将已经陷入疯狂的李天仇击倒在地。

  李天仇的倒地不起意味着整个宿松抵抗势力的失败,也意味着陆翊此次出征取得突破性胜利。大战在陆翊的招降命令下达之后逐渐落下帷幕。等到陆翊踏着染血的道路走到县衙的时候,这座古城已经彻底被拿下。在草草查封了县衙府库之后,陆翊迅速安排士兵粘贴安民告示,然后在城内十三司人员的协助之下恢复城内的基本秩序,并且安排人手撰写战报快速向后方报捷。在薛洋的命令到来和宿松这边的人事安排落实之前陆翊的军队暂时无法撤出宿松。不过在随后将战俘和府库查抄的物资全部运往太湖县之后,各部也开始分兵分驻各地,对于那些落网之鱼的残匪进行最后的打击。虽然舒州军在此前遭受到了包括李天仇在内的抵抗,但是在将这些匪患全部清剿之后,宿松的民心也开始逐渐归附。大量的残匪和此前李天仇安排在各地强行征税征丁的差役被舒州军一股脑的全部当成了李天仇的同党当场击杀。那些在百姓心中民愤极大的税丁税差甚至舒州军都不需要收拾就被各地的百姓直接打得抱头鼠窜。这种情况之下,舒州军的到来等于是给了百姓一个亲民形象,也让刚刚度过战乱的宿松快速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陆翊的第一都虽然因为首次进行攻城战所以战死者足有百余人,受伤者数百,但是此战之后全体将士对于攻城战都有了清醒的认识,所以在屯军驻扎宿松的日子里,各部几乎是轮流利用宿松城墙进行不间断的攻防操演,这种近乎于实战的演习在不断锻炼将士们的实战水平之余,也让进进出出的百姓更加真实的感受到这支军队最大的不同点。

  而陆翊的战报送达太湖县城的同时,袁袭那边也找到了薛洋,“主公,事情已经办妥,尹宗道虽然不愿意再次出仕做官,但是却向主公推荐了自己的族弟尹世恒。这是十三司送来的关于尹世恒的根底。”

  薛洋接过来袁袭递过来的几页纸的情报看了看笑道:“这个尹世恒倒是个人才,还考过秀才,和严先生是同科。不过尹家有此等人才为何一直隐世不出?尹宗道在太湖县主政的时候甚至还要外聘霍同宇来辅助自己呢?”

  “他是庶出,在尹氏家族中历来不受重视,而尹宗道之所以能够出任太湖县知县,靠的也不是本身才学,而是家族在府城的运作努力。自然尹宗道也根本不可能将这位不受重视的族弟带上,再加上尹世恒此人颇有些恃才傲物的性子,不合群,所以就一直赋闲在家,靠着族里给的几亩薄田为生,日子过得倒是十分清苦。”

  “既然如此,那索性我就陪我这位师兄走一遭,顺便去陆翊那里劳军。”薛洋起身笑道:“军师这段时间可以想想我们手中的林远图,看看能否和刺史府达成什么交易,总不能白白便宜了这家伙吧?”

  “哈哈,主公放心,袭已经修改了向杰的谋划,此一来必然让主公得偿心愿,让舒州府城内的两股势力走不到一块从而形成合力压制我舒州军的冲天势头。”袁袭笑道:“主公放心前去便是,等主公归来之时,必有大好消息传来。”

第三十四章 竹林访贤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331 2018.12.27 18:56

  “给第一都的物资已经启程了吗?”薛洋见到陈烨点头也不再多言,带着骑兵队纵马而去。这几天随着望江和宿松被拿下,十三司和舒州军通过缴获和购买的方式又得到了几匹北方的良马,让这支小小的骑兵部队再次得到扩充。在翊卫营逐渐承当更重要的作战任务的时候,骑兵队就需要兼职作为薛洋本人的亲卫而存在。

  从太湖到宿松县城路程倒是不远,但是道路比起其他地方却差了很多,很多地方因为地处丘陵河谷,行走艰难。前朝的官道因为年久失修也被洪水冲垮了不少。所以薛洋一路上都时不时的看到舒州军后勤队的人在路边整修道路,不然的话大队物资根本无法通行。

  “师兄,听闻尹家也是商贾大家,为何连进出宿松的官道都没有协助官府整修?商人经商,最重的就是商道通畅。宿松至太湖该是最便捷的商道了,为何年久失修到如此地步?”薛洋一行人走走停停,百无聊赖之下他也放慢脚步和在后面坐车的尹宗道聊起天来。尹宗道虽然被他从太湖知县的位置上赶了下来,但是好歹在宿松又救了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所以尹宗道虽然面对薛洋很尴尬,但是态度比起以前要好得多了。

  “尹家在宿松虽然是商贾大家,但是地位却并不高。宿松真正的大家族是李家和甘家。”尹宗道坐在马车前摇了摇头,继续道:“前者控制了宿松县县衙大权,后者拥有着宿松最肥沃的土地,家族人口众多,不是我尹家能比的。”

  “李家,甘家。”薛洋嘴里面念叨了几句之后笑道:“师兄既然推荐族弟尹世恒,是否愿意帮忙劝说其出任宿松知县呢?”

  “不是我不愿,而是不能。”尹宗道苦笑道:“师弟莫非以为我在太湖县的时候没有邀请他来助我一臂之力吗?霍同宇虽然才华卓著,但是终究不如自家人顺手。只是我这族弟脾性古怪,恃才傲物,根本就不通人情世故,所以只能转而征辟霍同宇的。”尹宗道看了一眼薛洋,继续道:“此次师弟不计前嫌救我一家性命,处于感激为兄举荐这位族弟,但是说句实际的,为兄并无把握能够劝说其出山相助。”

  “无妨,只要是真有才学,就算是学着古人三顾茅庐又有何妨?”薛洋倒是摆了摆手笑道:“再者言道,请他出山也是要借助其才华为这宿松数万父老乡亲谋福祉,想来还是有希望的。”

  他们两人边走边说,在路上又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抵达宿松县城。尹宗道带着家人先行返回家族,而薛洋而直接进了陆翊的军营。

  “主公前来为何不着人通知,末将也好带人迎接。”陆翊将第一都大营安在了城外,见到薛洋到来急忙带着向冲等人前来大礼参拜。

  “此行是另有要事要办,正好过来看看你们。”薛洋让骑兵队入营修整之后来到陆翊的帅帐点头道:“出征在外还能够严格执行军纪军规,不扰民不懈怠,你们让我很欣慰。”

  “多谢主公赞许,末将等会谨记主公教诲,不敢忘怀。”陆翊带着众人肃然一诺。

  “来的路上我已经安排十三司在宿松境内的所有人手秘密探查李家和甘家的具体内情,你给在其他地方剿匪的各部下达密令,一旦接到十三司救援信号,需要全军出动,不惜一切代价协助他们拔掉这两颗毒瘤,甘家和李家可不是良善之家。”

  薛洋下达过军令之后笑道:“陆翊你收拾一下,明日一早随我去拜访一位贤者,看看我们有多大面子能不能请他出山治理这一县之地。”

  “主公此来就是为了请人出山的?”陆翊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了,有些好奇道:“什么人如此大的架势需要主公不远百里从太湖赶来宿松,就为了拜访他?”

  “尹宗道的族弟尹世恒。对了,你们这段时间驻扎宿松,对于宿松的地方民情了解多少?”薛洋示意向冲等人下去忙自己的,他和陆翊就坐在帅帐之中聊起这段时间的经过。陆翊将诉讼之战的大体经过向薛洋汇报了一遍,重点是攻城战役的展开。

  “攻防战我和军师已经在着手制定相应的方略,到时候让各级将领集中学习,不至于让你们在实战中摸索,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薛洋点了点头道:“如今岳西三县已经全部拿下,大规模的争战会告一段落,下一阶段之重点就在于如何治理好三县,颁布新政,刺激民生。”

  “尹家在宿松虽然是大家,但是其主要产业都在商事之上,宿松多山,山货也比较多,尹家往常都是宿松各地山货送到府城,然后从府城贩回紧俏品回县内。”陆翊笑道:“其实这一套并不新鲜,陈家也有相关产业,而且规模比起尹家更大。随着我军拿下宿松,陈家产业一进来,尹家必然会面临极大的冲击,不复从前盛景。”

  薛洋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在营中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带着几名随从从大营出发前往县城西北方位的尹家一处别庄,也就是尹世恒的住处。

  “主公,这哪是什么别庄啊?这根本就是一处农户人家嘛。”宿松县城西北是一片丘陵,小山连绵起伏,夏日时节到达此处倒是清凉不少。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别庄却让陆翊哭笑不得。说是别庄但只是区区几间简陋的竹楼隐没在一片竹海之中,竹叶婆娑,风声阵阵,一阵清幽之气悠然传出,让薛洋等人赶路而带来的燥热为之一清。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走吧,既然是访贤问老,此等所在才是来对了。”薛洋示意几名随从牵马在此地等候,自己和陆翊两人踏着幽深的小径穿行在这片竹海之中,朝着那几间竹楼的所在而去。

  “竹生空野处,捎云耸百寻。无人赏高节,徒自抱贞心。”薛洋刚刚走到竹楼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人声音,只不过这语气之中倒是透着一股莫名的愤懑之意。

  “耻染湘妃泪,羞入上官琴。谁人制长笛,当为吐龙吟。”薛洋倒是丝毫不见怪,反倒是顺着对方的诗句接了下来。这首南北朝时期梁代的刘孝先的《竹》写的倒是很不错,至少在前世薛洋就能够诵读于心。

  不过此时他一出声也让楼内知晓了他的踪迹,那歪斜的楼梯上一扇竹门打开,一位身着粗布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见到薛洋两人之后愣了一下随即道:“刚才吟诵诗句的是否为尊客?不知两位来陋室,乡野之人不知礼节,还请莫怪。”

  “此地山清水秀,曲径通幽,竹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尹丈夫倒是好逍遥,居于此地,抱膝长吟,独善其身,坐看人世浮沉。”薛洋也不理会自己随口而出的“惊人之语”有没有让对方惊讶,随着他来到主楼旁边的一座简易的凉亭坐下之后笑道。

  “哦,看样子尊客不是无心踏入我这三寸之地了。”尹世恒倒是为之一笑道:“坐看人世沉浮,那是神仙,我本只是山野乡民,乱世之中苟图衣食安稳而已,可不敢效仿先贤。在下尹世恒,不知尊客名讳如何称呼?”

  “薛洋。”薛洋微微一笑道:“在下带来新品剑毫一抔,尹丈夫可否借贵宝地一用,你我在这酷暑之中品茗谈心,也不枉我百里而来。”

  “呵呵,也好。小郎君稍待。”尹世恒在听到薛洋的名字之后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当薛洋拿出一个白瓷小瓶之后立即笑道:“看样子小郎君是深知我之爱好,这天柱剑毫乃是岳西无上珍品,今日能够一品,实在是三生有幸了。”

  薛洋朝着陆翊点头示意,后者走到一边取来山谷中流淌而过的泉水,而尹世恒也从竹楼之内搬来了茶炊之具开始烧开泉水,然后碾碎茶叶煎水。

  “果然是回味绵长啊。”薛洋看着尹世恒熟稔之极的泡好茶水,然后给自己和陆翊分别斟了一盏之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闭上眼睛回味半晌方才笑道:“久未尝过此等茶中珍品,有些失态,让两位见笑了。我想今日两位到此不会专程为尹某一解这茶瘾吧?两位出手不凡,而且此等天柱剑毫可以随身携带,定然不是凡人。而小郎君开口言称自己是薛洋,我想如今岳西三县敢用这个名字的也就只有一人了,不知尹某猜的可有错?”

  “尹丈夫猜得不错。在下薛洋,这位便是陆翊。”薛洋微微一笑,大大方方承认道:“今日前来,确实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想向丈夫借一样珍爱之物。”薛洋说的郑重其事,而且开口直接言道是借,倒是让对方没反应过来,跟着问道:“小郎君数月之内从岳西崛起,到如今拿下三县之地,可以和府城刺史府分庭抗礼,这位陆将军更是领军拿下宿松县城,恢宏一时。又有何物需要跟我一个落魄之人相借?”

  “呵呵,既然是借,那在下自然是心里有谋算,所以丈夫不必担心。而且薛洋也愿意拿出足够的担保物,确保丈夫不会吃亏。”薛洋点头道:“虽说舒州军起家时日短,但我薛洋到如今为止尚未食言过,所以还请丈夫放心。”

  “哦,倒要听听小郎君到底想借何物,又打算拿什么来做担保?”尹世恒被薛洋说的来了点兴趣,笑道:“如果合适的话那在下自然是愿意的,毕竟能够在此山中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

  “在下想借丈夫的一腔才华。”薛洋微微一笑道:“借尹丈夫十年光阴出山助天下百姓一臂之力,在乱世之中走出一条活路。”

  薛洋的这一番话让对方的眼神一愣,但是随即就听到薛洋继续道:“担保物就是宿松数万百姓之福祉,天下百姓未来之太平。不知尹丈夫以为如何?”

  “小郎君好大的心志。”尹世恒微一沉吟之后脸色也变得肃然起来道:“只是天下百姓之太平只怕还未必由得小郎君做主吧?就这般轻易的当做我尹某人出山的担保,未免草率。”

  “我薛洋出身贫寒,本就是天下百姓一员。”薛洋起身之后继续道:“我舒州军中无数豪杰之士能够聚拢在一起,不为别的,而是为天下百姓而战,岳西三县所有百姓均可为我舒州军作证。舒州军成于斯,长于斯,自当为百姓张目。而尹丈夫在此地隐居十余年,以竹为伴,甘于清贫,难道不是在等待一个能够为百姓做主的人出现吗?”

  “我自信能够做到始终如一,心静如水,还请尹丈夫斟酌一二。”薛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长声吟道:“谁人制长笛,当为吐龙吟。如今南岳之地,风云已起,先生难道不愿意就此乘风而起吗?”

  “是乘谁的风?小郎君的风吗?”尹世恒同样站起身来问道,那双原本散漫的眼神此时不知为何变得异常锐利,让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翊有一种侧目的感觉。这位看起来放荡不羁的中年人体内有一股常人难以相信的力量在这一刻觉醒。

  “百姓之风,而非我薛洋之风。”薛洋摇头道:“天下百姓罹难百年,昔日的汉唐雄风在数不尽的战乱之中烟消云散。我华夏大地不能再继续这种无休止的征战和内耗了。百姓需要太平,苍生亟待安抚,此情此景,非我薛洋一人之力能够完成,惟愿天下有志于百姓社稷之辈携手一起,于乱世之中趟出一条新路,一条百姓能走之路。”

  “百姓能走之路?”尹世恒喃喃自语几声之后摇头道:“只怕这条路不通,小郎君心气可佳,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无数人主想要的不过是这万里江山,有谁真正在乎这无尽的百姓生死?”

  “历朝历代没有,那就从这一朝开始吧。要建立一个人人如龙,奋勇向上的盛世确实如幻影一般不现实,但却未必是一条死路,只是无人知晓其中诀窍而已。”薛洋笑道:“如果在下知道呢?”

  “此言当真?”薛洋的话让尹世恒霍然转身站在了他面前,浑身上下的气息也开始突然异变。

  “自然当真,而且同样以天下百姓之未来为担保,丈夫可愿随我去一观?”薛洋微微一笑。

  “愿随小郎君一观。”尹世恒点点头道:“如若当真能有一个人人如龙的盛世,尹某就算是披肝沥胆,也愿竭尽忠诚。就冲小郎君一言,尹世恒愿终身侍奉郎君,百折不诲。”尹世恒当即双膝跪地,一诺到底,“尹世恒拜见主公,承蒙主公不弃,跋涉百里,尹世恒愿追随主公身边,牵马坠蹬,在所不辞。”

  “哈哈,陆翊,马上通知大营,以最高礼节迎接尹先生加入,我舒州军又添大贤,百姓也多一份希望。”薛洋将尹世恒扶了起来,三人看着眼前的竹海竹楼,相视而笑。

第三十五章 阴谋阳谋(上)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403 2018.12.28 23:28

  “向冲,宿松目前的防务就交给你了,在新知县上任之前,以军管的形势暂时代理宿松的县衙事务,同时保证和霍州的官道畅通。”薛洋临走之前朝向冲殷勤叮嘱道,“那边的兵器作坊已经产出了,后续兵器盔甲会源源不断送过来。”在尹世恒跟随他前往县城之后的第二天,陆翊也选中了向冲作为驻扎宿松的统兵将领。

  “主公放心,向冲晓得轻重,定会维护好宿松目前的大局,然后完整的移交给新知县。”向冲是第一都当中除了陆翊之外最沉稳的将领,此时更是对薛洋郑重一诺道:“末将也会率领本部日夜操练,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等待主公的将令。”

  薛洋和陆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纵身上马然后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返回太湖县城。作为目前岳西三县毫无疑义的中心地带,太湖县不仅仅是三县之中最富庶人口最多的县域,而且也是目前舒州军统治的核心。三县之中宿松人口只有不到五千户,三万人不到,望江因为地域狭小,更是只有三千多户,一万多人,而太湖县本地人口就已经有五千多户,三万多人,而且还有不在户籍之中的两万多外来人口。这一切都让太湖县变成了下一阶段薛洋展开新政的重点区域。

  回到太湖县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广明元年七月二十八,向杰在薛洋准备召开新政会议的前夕匆匆送来了最新的情报。

  “你是说,黄巢乱军已经渡江北上了?”薛洋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是此时还是看着向杰有些惊疑不定。十三司成立时间短,光是舒州及其周边就耗尽了向杰大量的人手和精力。而黄巢在和州的采石矶渡江北上,距离舒州过于遥远,除了薛洋这等先知先觉的异类之外,向杰就算是在谍报方面有着通天的才情也不可能预测到。

  “是陈家商队带回来的消息,他们在采石矶岸边的一队行脚商亲眼见到黄巢乱军渡江北上,杀进了和州城。如果不是他们见机得早,只怕也难以幸存。”向杰面色有些沉重道:“如今和州及其以北的淮南等地已经一片混乱,而且扬州等地也是风声鹤唳,朝不保夕。陈家在这些地方的商路也全部中断,我们的原本一条物资采购通道就这样断了,往后如果需要盐铁这样的紧俏品,只能走大江水路了。”

  “那就走水路,让陈家想办法筹备船队,没有船只就看看有没有其他商家合伙,从金陵等地打通一条水上商道,除了满足舒州本地的需要以外,还可以走通黄州和鄂州等地的商路。有了商路你们十三司就能够借助陈家的掩护将眼线布局到这些地方。”薛洋意有所指的划了一块区域,这也让旁边的袁袭等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按照舒州军的惯例,情报历来都是先行,让向杰将十三司的人手提前布局到这些地方绝对不止是协助陈家打开局面,更多的还是透露着薛洋对于舒州军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

  向杰将这一切都记下来之后问道:“主公,十三司关于舒州那边的布局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军师也已经亲自核查过,不知主公是否同意立即启动?”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薛洋点点头道:“十三司的布局谋划我同意,你们可以立即启动,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舒州刺史府和贝翊礼的府兵营两个月之内无法联合起来对付我舒州军,给民政改革腾出足够的时间。”

  “请主公放心,向杰必竭尽全力,不让任何人阻挠主公大业和舒州军的壮大。”向杰一拱手道:“我马上去通报刺史府,将林远图的消息发布出去。”

  向杰走后,袁袭走过来道:“主公是否有心事?”他的这句话让在旁边原本商议岳西三县统一的新政计划的霍同宇、严明和尹世恒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不解的看着薛洋。目前舒州军刚刚赢得大捷,不仅仅占据着三县之地,而且还因为林远图在手,必然可以逼迫林度让步,到时候可以从刺史府获得名正言顺接管三县的权力。而且经过一系列的战斗,舒州军本身的战力也越来越强,在三县的威望日益增加,只怕等到后勤部的新兵处一开张,舒州军必然会瞬间翻倍。这些三县的年轻人对于这支军队的好感可是一天比一天好。霍同宇甚至走在太湖县城的大街上都能碰到主动上前询问舒州军什么时候招兵的年轻人。霍同宇本身就受爱戴加上得益于舒州军和薛洋一贯的亲民的举动,这些人现如今都已经不再向自己的父辈那样过于惧怕官府了。

  “军师以前在庐州供职,对于高骈了解多少?”薛洋沉吟半晌道:“依照目前黄巢的进军路线,一旦往北推进,庐州和北面的徐州等地绝无无幸存之理。而执掌淮南等地最高兵权的高骈只怕未必还有以前的心气吧?”薛洋有句话没说出口,在信州高骈的心腹大将张璘被黄巢击毙之后,高骈就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积极主动的精气神了,拥兵十余万据守自保,眼睁睁的看着黄巢沿运河北上中原,最后一路打进长安。

  薛洋倒是不担心这些,不论是高骈还是黄巢此时都距离舒州太远。他真正担心的是黄巢从长安败走之后被李克用等人围剿,战场就在山东等地。一旦朝廷召令高骈北上参战,依照目前高骈的性子,八成不会动用自己手上的兵马,而是会从周围州郡调集地方军北上。这么一个天策良机,不论是贝翊礼还是林度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肯定会让自己率兵北上。然后自己一走岳西三县必然群龙无首,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岳西三县,将自己的后路一举端掉。

  薛洋可以想办法拒绝,但是却不想得罪此时淮泗地区最大的实力派。深知历史走向的他自然明白,在黄巢起义军被剿灭之后,不仅仅北方各地的大小藩镇会正式崛起,淮泗地区也是一样,作为前期淮泗地区的霸主,甚至历史上杨行密这等牛人都是依附其存在,薛洋可不想这么早就得罪他从而被盯上。再者说北上参战虽然动辄有身死军灭的危险,但是却未必没有好处。自己要想压过林度一头,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就多了。而且薛洋也想会一会此时尚未崛起的李克用、朱全忠等人,看看自己提前一步布局到底能够占到他们多少便宜。

  有鉴于此,薛洋才会问袁袭这个问题。不过袁袭的回答却让薛洋不经意间摇了摇头,高骈前期的表现称之为英明神武都没有半点问题,不论是对待安南、对待南诏还是对待黄巢起义军,他都有不俗的表现,而且连战连胜。不然的话唐王朝也不会在黄巢攻打信州的时候任命其为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有征集天下兵马的大权。这些光辉的战绩让这一时代的人普遍认为他是一代名臣良将,甚至作为藩镇之主有着其他同时期的节度使无可比拟的优势。但是除了薛洋自己,没有人知道这家伙后期到底有多废。而这个转变现如今已经开始,因为信州已经被黄巢攻下,大将张璘也已经被击杀,高骈坐守扬州眼睁睁的看着黄巢率兵北上一路朝长安而去却无动于衷。

  “我是在想,如果高骈不出兵围剿黄巢,那么扬州一地固然可以保全,但是黄巢乱军却等于冲破了朝廷对他的封堵,窜入中原,此举必然引发全局大变,只怕舒州一隅之地再难保证安宁了。”薛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道:“军师,对于向杰的计划要多加关注,此时我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到岳西三县的新政实施。”

  “主公但请安心施展新政,舒州袭会全力施为,不会让主公分心于此。”袁袭点点头,看着薛洋带着霍同宇三人走到一边商议民政改革,也走出了太湖县衙。按照薛洋的规划,舒州军政事务全部都放到城外,舒州军的办公地点已经在营建,舒州军的主要兵营也移到了城北。

  袁袭全力盯着这件事,向杰也在第三天亲自赶到舒州,并让人将林远图随身的佩剑呈送刺史府,报到了林度的面前。得到独子确切消息的林度此时却松了一口气。林远图率兵出击之后根本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带出去的数百名刺史府护卫也是生死不知,让他一度以为林远图已经战死。此时得到这个消息让他瞬间明白,这是薛洋在告诉他,林远图已经在他的手中。所以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按照向杰在信件上所言,乔装在八月初三傍晚来到吴明的角奎客栈和向杰见面。

  “舒州军十三司营正见过林刺史。”向杰像模像样的朝着对方行了一礼,倒是林度不自然的冷哼了一声走到了角奎客栈专门腾出来的一个独立院落。此时被严格保密的角奎客栈已经是十三司在府城之内的一个秘密据点。但是为了此行计划能够成功,不论是向杰还是此间的主人吴明都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本官已经按照要求来见你了,说吧,薛洋到底意欲何为?我儿如今现在何处?”林度见到里间除了自己就只有向杰跟了上来,但是周围几乎所有的角楼和高处都有人影闪现,顿时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昔日的一个稚子,居然能有如此大的能耐,数月之间拉扯出这样一支纪律严明的正军,想来当初他在刺史府所言尽皆不虚啊。”

  林度后半句的感叹向杰没有理会,反倒是直接了当道:“大郎君如今正在太湖县城做客,请刺史大人放心,虽然大郎君受了点伤,但却无大碍,我舒州军虽然上不了府城的台面,但是还是能够确保大郎君无虞的。”

  “他究竟需要我做什么?”林度道:“本官可以任命他为岳西兵马使,统帅岳西所有军马,其地位和贝翊礼平齐,甚至可以破格授权其监管岳西民政。但是他薛洋也必须保证,舒州军必须听从刺史府调遣。”

  “呵呵,刺史大人果然大度。”向杰对于林度话语当中的算计心知肚明,不过林度能够给出岳西兵马使监管民政这样的权力和头衔倒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林度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此时居然先开口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问题。

  向杰微一沉吟,心头马上有了主意,当即点头笑道:“我家主公对于刺史大人的任命和厚爱感激在心,舒州军既然在岳西驻扎,听令于刺史府自是理所应当。只是岳西三县偏僻,民力凋敝,无法养军,所以我舒州军可以听从刺史府调遣,但是刺史府可不能光占便宜吧?这养军的耗费不知刺史府准备承担多少?”

  “你这是打算和本官谈条件?”林度双眼一瞪怒道:“别忘了,此刻我林某人还是舒州刺史,朝廷任命的舒州父母官。他薛洋除非想做乱臣贼子,不然的话就必须听从我刺史府调遣,不得有误。这是薛洋的任命状,你若是再得寸进尺,那么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最后他薛洋也终将变成众矢之的,被天下共剿。”

  “呵呵,是吗?”向杰看了看林度甩过来的任命状,上面写的和对方说的一样,那个刺史大印也让他点了点头,起身笑道:“既然刺史府不愿意出钱粮养军,那么恕我直言,舒州军对刺史府的乱命会有自己的考量。”

  “你!”向杰慢条斯理的拒绝气的林度胡子乱抖,但是却拿对方没有办法,手握林远图这张王牌之后向杰根本就不担心林度会翻脸。再说此刻刺史府虽然外表光鲜,但是也只能骗骗已经是惊弓之鸟的贝翊礼,对于已经将暗线深入到刺史府内部的十三司来说刺史府内根本就没多少秘密。

  “我答应你,但是我要立刻看到我儿。”林度见到向杰没有丝毫相让的意思,而且分明是拿住了自己的命门,终究是低下了头道:“舒州军两千人的粮饷刺史府每年可以承担一半。”

  向杰本身拿住粮饷这个由头只是想施展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对于刺史府能出多少倒是没在意,在失去了岳西三县之后,舒州除了府城之外就只有北面和东面的同安县和碗口城了,税收收入一下子少了一大截,还需要供养贝翊礼的府兵和江防军,已经没有多少多余的财力了。所以对于林度的要求也没有反驳,只是要求三天以后在自己将林远图交给对方的同时,刺史府必须将今年的粮饷五千石粮食移交给自己。这一点林度倒是没有迟疑,在他看来自己要是不出血光凭那张虚幻的任命状就想将林远图换回来确实不可能。

  “吴明,你马上将刺史府打算和舒州军联合的消息透露给贝翊礼,就说舒州军已经和刺史府联合,主公被任命为岳西兵马使,舒州军的粮饷以后也将由刺史府供给。为了表示归顺诚意,舒州军三天后会将林远图交还给林度。”林度走后,向杰一脸阴笑的吩咐吴明去传递这份基本真实的消息之后又招来随从的十三司成员低头密语起来。

第三十六章 阴谋阳谋(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13 2018.12.29 17:44

  “大兄,这是安插在城内的眼线送来的最新急报,林度乔装出了刺史府,朝城东一处叫做角奎客栈的地方而去。”舒州城外的府兵大营这段时间冷清了不少。自从贝翊礼领兵西进在天柱镇铩羽而归之后,原本有着两千多人的府兵营甚至在一段时间内只剩下了不到几百人的辎重兵在撑门面,这让贝翊礼日夜担心林度会不会趁机对他下手。毕竟林远图在刺史府内蓄养死士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在天柱镇的时候他甚至被对方摆了一道,这些死士的战力他可是亲眼所见过的。所以这段时间他根本不敢去招惹林度,连林远图秘密出兵试图去搅乱太湖县的局势的时候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在李青龙招募和征召新兵归来之前他不打算过度刺激刺史府。不过此时贝翊青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疑窦丛生,林度出门就出门,为何要乔装?难道是打算秘密会见什么人不成?

  “知道林度去角奎客栈到底去见何人吗?”贝翊礼沉思半晌之后问道:“还有,林远图这小子到底回来没有?”伴随着主力部队在天柱镇被薛洋近乎全歼,贝翊礼对舒州府城的控制力度弱了不少,林远图如今的行踪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当然此前他也没刻意去打探。

  “角奎客栈被不明势力严密把守,我们的眼线根本就进不去。”贝翊青摇头道:“客栈东家是外乡人,但是在府城之内倒是很有名气,仗义疏财,喜好结交江湖人士。至于林远图——”贝翊青看了自己兄长一眼道:“目前并无林远图的任何消息,刺史府内传来的消息是他率军秘密潜伏在宿松尹家,准备伺机协助尹宗道杀回太湖县。”

  “哼,什么杀回太湖县?只怕他自己此刻都被薛洋给抓起来了。”贝翊礼摇了摇头道:“那尹宗道和林家非亲非故,值得他林远图拿自己好不容易蓄养起来的死士为其卖命?”贝翊礼冷哼一声道:“只怕林度此次要大出血,不然的话薛洋又如何会把林远图放回来?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是——”贝翊礼本来只是自说自话,但是此时却耸然一惊,急忙道:“你马上想尽一切办法打探出林度到底在角奎客栈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越快越好。然后派人传讯李青龙,把他手中的新兵全部调回府城大营,有多少算多少。”

  贝翊礼说到最后脸色变得铁青,让贝翊青没来由的一阵恐惧,急急忙忙出帐安排。很快角奎客栈之中发生的一切在吴明刻意的放出消息之后传到了贝翊礼这里。而在这一刻贝翊礼也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一掌狠狠的拍在面前的案几上,将上面的几样摆件给全部震得掉在地上,“林度这个老匹夫,这是存心要我的命啊。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去通知碗口城的江防军郎将,就说八月十五我在迎江楼请他喝酒赏月,请他务必赏光。”

  事态紧急贝翊青亲自前往碗口城去安排一切。而在第三天傍晚,来自另外一个消息也让贝翊礼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林度果然和薛洋达成了秘密协议,从刺史府在城外仓库中秘密调出的五千石粮草开始启程朝西而去,而第二天一大早林远图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府城之内。刺史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常态,但是这种平静之下却让贝翊礼越发感到不安。在手中无兵可用的情况之下,他急急忙忙将在同安县李青龙手中刚刚招募连武器都不齐的民夫全部调了回来,以此来护卫自身的安全。而李青龙这位本来戴罪立功转入后勤辎重的被俘将领也在此时被贝翊礼重新重用,执掌这一营新兵的日常操训。

  不过贝翊礼这边全力防备刺史府和薛洋联手夹击自己的同时,仍然逗留在府城之内的向杰却在冷眼旁观,等待着自己的计划最后一幕的发生。林远图在被自己放回来之后很快就了解到自己的父亲为了将自己换回来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这让他忍不住顿足不已。薛洋得到岳西兵马使的头衔等于是补齐了自己最后一块短板,更别说林度还给了一个监管民政的权力。这等于以后岳西三县会变成铁板一块,舒州刺史府将永远失去对于岳西三县的掌控权,而失去了岳西三县,舒州也等于失去了自己的战略腾挪的余地,那自己父子的命运?

  “父亲,为今之计,只有设法和贝翊礼联合起来才能够和薛洋对抗,我刺史府也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线生机。”林远图此时也顾不得休养了,匆匆和自己的父亲商议后续事宜,他在太湖县倒也没人为难他。因为向杰的计划,甚至连审问的人都没有,只是软禁了他的自由,断绝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和贝翊礼合作?这无异于是在与虎谋皮。那贝翊礼为人比薛洋更甚,你此时要和他合作,只怕你我父子将死无葬身之地。”林度摇了摇头,虽然对于阴谋设计他不在行,但是并不代表他看不清楚贝翊礼的为人,所以对于林远图的设想他不同意。

  “父亲,此一时彼一时。贝翊礼在天柱镇损失惨重,两营府兵大部都是有去无回。他如今的日子比起我刺史府只怕是更为艰难。”林远图摇了摇头道:“此时只需要将薛洋的舒州军壮大的情况透露给他,贝翊礼只要是不傻必然是只会选择和我刺史府结盟,不然的话一盘散沙之下必然被薛洋各个击破。到了那时候,贝翊礼一定会求着我们结盟的。”林远图倒是胸有成竹,用沉着的口气道:“父亲只要以军情邸报的方式将薛洋的任命状原样照抄一份给贝翊礼,然后孩儿再给他送上一千石粮草,他自会明白我刺史府的意图。”

  “唉,为父老了,所谋的也不是自己的个人荣辱进退。生逢乱世,为官为宦之人性命更是朝不保夕。如今天下大乱,有兵有权才能在这个世道上立足。我也知道,这一切均不是为父所长,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那就放手去做吧,说不得我林家也能崛起一把呢。”林度苦笑一声之后,看着自己的长子道:“不过为父有一句话想提醒你,你所擅长的谋划布局均是剑走偏锋,不是堂堂正正之道,也不是长久之计——”

  “父亲放心,待我解决了薛洋和贝翊礼两股心腹之患,定然遵循父亲教诲,堂堂正正做人做事。”林远图起身道:“阴谋诡计虽然上不的台面,但却是一剂猛药,值得孩儿一试。”

  林远图没有理会自己父亲的忠告,在当天就直接以刺史府邸报的方式将消息传给了贝翊礼,而且还附带了一份此时薛洋所部的分布清单。

  本来这的确是吸引贝翊礼主动上套的好计策,只不过在向杰提前透露和林度的会谈内容之后,这份迟来的通报反倒是让贝翊礼疑窦丛生,再加上随后林远图以刺史府名义送过来的一千石粮草更是直接让这种疑虑变成了深深地戒备。

  “他这是要让我去给他打先锋啊,所以才会给点甜头。”贝翊礼在收到这一千石粮草之后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笑,不过面子上他还是很郑重的亲自前往刺史府表示感谢,并且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将竭尽全力听从刺史府命令,维护舒州的繁荣安定,并且意有所指的表示,舒州西部地区屡经匪患,急需安定,舒州府兵将会定期前往岳西地区和舒州兵马使薛洋一起剿灭乱匪。

  “这个贝翊礼,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刺史府的眼线将他们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的汇报给向杰的时候,旁边的吴明都忍不住笑道:“营正你不知道,这个贝翊礼以前依仗着手中的兵权和节制江防军的授权,根本就不把刺史府放在眼里,不仅仅纵容手下军兵为非作歹,鱼肉百姓,更是三番五次插手刺史府的行政教令,甚至最嚣张的时候号称舒州各地官员必须在他和林度之前二择一。没想到如今却甘愿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越是这样说就说明他越是明白林远图的算计,这种人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向杰摇了摇头,不过吴明刚才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他,但是还没等他想出对策,外间匆匆走进来一名十三司的下属,“启禀营正,贝翊青带人赶过来喝酒了,而且明言要吴队正出面,他说有要事相商。”

  “哦?”向杰和吴明对视一眼,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笑意,吴明更是点点头笑道:“既然他想见我,也罢,我去会会这个号称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去吧,贝翊礼既然派他前来,就是想和我舒州军达成一种默契。”向杰叮嘱了吴明之后独自走到后堂开始思索另外一件事,贝翊礼有节制江防军的权力,这是舒州军高层以前忽视的一个点。按照贝翊礼的性子,有节制江防军的权力他一定会运用到极致,很难说现如今的江防军是否已经被其控制了。要知道江防军可不是舒州府兵,这还是当年朝廷留下来的专职防守江防要塞的正军,其战力比起贝翊礼的府兵要高出一大截。每年江防军的粮饷都是庐州府协调周边几个州郡来提供的。也正是如此,贝翊礼才有这个授权,节制碗口城的江防军。

  “营正,我回来了。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贝翊青带来了贝翊礼的一句话。”吴明不知何时走进来打断了向杰的筹谋和思绪,“贝翊礼愿意和主公和平共处,共同维护好舒州的安定。”

  “这果然是贝翊礼的原话,不然的话就贝翊青那个脑子他根本就不懂其中的弯弯绕。”向杰点点头道:“不过这样也好,十三司也算是完成了主公和军师交代下来的军令了。吴明啊,你的角奎客栈如今已经暴露,倒是可以作为我舒州军在府城之内的一个公开据点,但是你们还需要建一个暗堡,一明一暗才能以防万一。”

  “另外,贝翊礼虽然如今看清楚了林远图的算计,所以不愿意充当刺史府出头鸟,但是他这种人贪得无厌,如果林远图真的舍得下血本也难保他不出尔反尔。”向杰继续道:“所以你必须时刻安排人手盯住他们两人的动静,一旦发生特殊情况要当机立断,不要给他们一丝机会。”

  “营正放心,我吴明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未见过主公的面,但是还请营正代我向主公保证,府城之动静,林远图和贝翊礼之间的龌龊我定会紧盯不放,断然不会让此等奸诈无常之人坏我舒州军大事。”吴明郑重一抱拳道:“至于我个人安危还请营正莫要挂怀,舒州府城还没有人能够拿我怎么样,就算是被通缉,我也会安然无虞。”

  “如此我也可以安心回太湖向主公缴令去了。”向杰知道吴明在舒州内的人望,所以点点头道:“主公说了,最多两月,舒州军就会度过最关键时刻,到时就算是贝翊礼和林远图联手,我等也丝毫不惧。你且安心在府城静候我大军开进舒州,完成舒州军政统一。”

  向杰叮嘱完吴明之后就趁着天色尚未暗淡,城门未关之时出城回太湖复命。不过路上向杰在思之再三之后还是安排人手朝着碗口城而去。此时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本就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却在其后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不过在此时,伴随着向杰的离开,舒州军针对府城两大势力的一系列安排暂时告一段落。而贝翊礼和林远图两人的明争暗斗还在持续,但是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在同时抓紧时间扩充自己的实力。不论是刺史府还是府兵营在此前都损失掉了自己的主力,所以身居其中的吴明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二者会在短时间内有什么其他的动静,毕竟不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最终都需要落实到真刀真枪的拼杀上,否则的话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而贝翊礼和林远图在扩充军力,已经完整掌控了岳西三县之地的薛洋却在此时放下了所有的军务,开始启动新政计划。

第三十七章 新土地法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38 2018.12.30 20:20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此事的重要性绝对不次于舒州军收复望江和宿松。”薛洋在县衙内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袁袭、霍同宇、严明和尹世恒,将手中自己赶制出来的最新的土地政策发给大家道:“这是我制定的最新的土地法,和此前大唐实施的租庸调法有些不同,各位可以好好斟酌。”

  “摊丁入亩?”尹世恒拿起发给自己的这约计有数十页纸的小册子翻开之后点点头道:“主公这是新法啊。”

  “你们先看。”薛洋摆摆手示意三人先看,而他自己则拿起身边的另外一本册子递给袁袭低声道:“这是另外的商法典。”袁袭一直将自己定位为军师,所以对于民政这一块的事务基本上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偶尔有什么疑义的话也是私底下汇报给薛洋。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懂民政,所以在接过薛洋递过来的商法典之后也看了起来。

  “主公,这个摊丁入亩税法是不是有漏洞?将人丁税和地丁税还有苦役徭役全部折算在一起,我等没有意见。但是税收征收的起点从人转移到田亩上,岂不是说无地少地的百姓就可以不交税,不服役了?那县衙每年安排的徭役该如何完成呢?”霍同宇是三人当中唯一一个操持过一县政务的人,所以很快就看出了薛洋拟定的这一份说是土地法中的症结所在,“而且重新丈量土地,荒废一年以上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土地交易需要在各地县衙进行公正和禁止土地交易这些实际操作只怕难度很大。”

  “同宇果然看出了摊丁入亩的关键所在,我也知晓此前你们三人制作的新土地法其实是改良版的租庸调。但是我要说的是租庸调实施百年,伴随着我大唐的兴起和衰落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末日,不再适应目前的天下形势了。土地政策历来是一个王朝最根本的国策,如果解决不好农民问题,就无法真正的建立起一个稳固的王朝政权。”薛洋点点点头示意霍同宇坐下来之后继续道:“但是土地问题之根本就在于两点,其一是人多地少和人稠地贫,我们的土地产出无法维持这么庞大的人口消耗。导致的后果就是大部分百姓长期处在饥寒交迫的困境之中无法得到改善,并且最终制约了一个王朝的兴盛。”

  薛洋笑道:“试想,如果我大唐如今的百姓人人吃得饱饭,那么就算是上层腐败堕落,相比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吧?至于第二个问题,自然就是土地兼并,在沉重的税收之下,贫者无法保住当初发给自己的田亩,从而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土地大量集中到少数人手中,没有了土地就没有了安身立命的能力,最终只能引发地方动乱。”

  “主公的这个摊丁入亩之法确实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有田者多缴税,无田者不交税。不过税收这一块虽然解决了,但是岳西地区三县百姓大部分无田无地或者是少田少地的百姓还是太多,该如何解决呢?”严明道:“这其中严格控制土地交易,甚至不允许田地荒芜,那些富家大族可是基本上都有远远超过主公定下的人均十到十五亩的土地的,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后面有,你们还没看到,我大略说一下。”薛洋点点头道:“从新政实施之日起,土地不得私下交易,土地只能转卖给各地县衙,由各地县衙转购之后以租代售发放给无地或者少地者。租地者每年额外上缴一成的租赁费,种满五年以后所租土地无条件归租赁人所有。如此则土地买卖价格将从此掌控在县衙手中。超出土地法规定数量的大家族如果不想出售土地,那么就必须每年上缴额外的土地保有税。”薛洋拿起自己制定的土地法大纲继续道:“如此配合尹先生制定的岳西三县户籍制度同时执行,就可以将所有反对的势头全部镇压下去,让土地政策得到全面实施。”摊丁入亩是薛洋这段时间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土地政策,以税收来平衡土地矛盾,一方面压制地主大族这些土地持有者,另一方面则又依靠尹世恒制定的新户籍制度区分人口之后引导无地少地百姓在租种县衙回购的土地的同时用开荒来避免矛盾激化。而更重要的还是分流引导人口开始脱离土地,转而为刚刚兴起的工商业提供足够的人手。为此薛洋手中的商法典中就是他准备紧随其后要颁布的新政的另外一个重要部分。

  “启禀主公,户籍制度已经全部制定完毕,不会有任何问题。定然可以帮助主公的土地法迅速展开。”尹世恒起身之后道:“主公制定的摊丁入亩之法确实比租庸调法要高明很多,此举不仅仅可以让县衙掌控其更多的税收财富,而且还不会激化矛盾。县衙有了钱粮才能够为广大的贫苦百姓做更多的事,从而扭转底层百姓目前的困境。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三县经过此前疾风骤雨一般的剿匪行动,那些为祸乡里的大地主基本上都已经被绳之以法,等于是去掉了新政最大的障碍,让主公的土地法迅速实施。”尹世恒的话让严明和霍同宇都不说话了,看薛洋的态度就知道这新政的推行是势在必行。而且平心而论,这个摊丁入亩确实比租庸调要优越很多。所以三人统一了意见之后开始筹备执行。由于七月份夏收刚刚结束正是执行新政的好时机。所以霍同宇在太湖,严明带着汪德邵返回望江而尹世恒也日夜兼程回到宿松,三县定于七月十五这天正式颁布新土地法大纲。为了确保三县县衙能够顺利将新政推广下去,陆翊也接到了薛洋的命令,要求驻扎三县的所有舒州军各部无条件听从县衙调遣,确保新的土地法能够快速推广。

  七月十五很快到来,霍同宇在太湖县首先展开动作,县衙派遣到各地的衙役在驻军的配合下以重新登记户口,变更户籍为由头,迅速展开新土地法的实施工作。为了迅速让百姓明白摊丁入亩的真正含义,霍同宇组织了专门人手下到各个乡镇宣读新土地法的真实含义。这样一来一场风暴迅速在岳西三县掀开。

  摊丁入亩看起来对于普通百姓并没有太多的影响,而且相对于富裕阶层,岳西地区的底层百姓对于薛洋和舒州军普遍很爱戴,所以对于这份土地法没有多大意见,很多人还三三两两的在弄明白这洋洋数万字的土地法大纲之后琢磨着自己以后可以少交多少税,在不用服徭役和苦役之后,是不是可以趁着农闲时分去县城的各个作坊和其他地方做点苦力赚点外快,甚至还有不少人当天就在朝着宣讲土地法的县衙人员询问以租代售的土地该如何登记。紧接着负责下乡登记统计人口户籍的地方就被围满了人。薛洋此次颁布新政的所有基础都是新户籍,所有的福利待遇的发放对象也都是有新户籍的百姓。尹世恒的这份新户籍制度虽然没办法和后世相比,但是却隐隐然和后世明清时期执行的制度类似,这也是薛洋只是看了一遍就直接同意的原因所在。

  普通百姓这边陆续传来好消息,户籍登记工作得到迅速推广。但是那些地主大族却隐隐然不安起来,目前新土地法还处在宣传阶段,但是各地驻军已经开始和县衙联合起来了,想来要不了几天时间,等到户籍登记告一段落就会进入实施阶段。到时候重新丈量土地,重新查看土地交易情况和土地荒废情况,这一环套一环几乎是将他们所有的退路全部断掉。而且对于土地交易征收的重税也让他们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将手中持有的超过规定数量之外的土地转让出去。而如果砸在手中,那一级比一级高的土地保有税根本就是个陷阱,会让他们的财富迅速缩水。这等于断了他们的命根子,所以数天之后,三县县衙不约而同的就出现了很多人,都是三县各地有头有脸的家族代表,试图和县衙讨价还价,甚至还想劝说三县新任知县收回新土地法。这其中甚至连带着刚刚上任的尹世恒都被尹家给包围了。

  “族兄,我尹家又没有多少土地,你来凑什么热闹?”尹世恒正在和向冲商议重新丈量土地和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军队干预的事情,没想到的是尹宗道却跑了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族兄我也不瞒你,主公是铁了心要实施新土地法,而且此举利国利民,绝非个人能够阻拦。族兄应该立即将族内多余的土地全部折价卖给县衙,为其他家族做一个表率,然后将家族精力放到工商业上,向陈家看齐。”尹世恒意有所指的话让尹宗道一句话没说匆匆出了县衙。而在随后尹家第一个来县衙报道,不仅仅家族中的土地全部上交,以县衙规定的最低价格卖了出去,而且还主动将家族内部隐藏的家丁和使役人口全部带了过来挨个登记。这样一来世家大族隐藏人口的铜墙铁壁被攻破了一个口子,这也为后来商法典的实施提供了契机。

  不过尹家带头不代表宿松县的其他两大家族会拱手称臣,李家和甘家还在冷对抗,但是在尹家主动带头之后没有了后顾之忧的尹世恒立即派人拘捕李、甘两家的主要首脑,将十三司移交给县衙的关于这两大家族欺压乡里、为非作歹的种种罪行的证据全部拿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查处李家阴谋刺探舒州军军事情报提供给府城的罪行。这样一来以暴力迅速摧毁了宿松县内最顽固的两大家族的反击,大量田地被没收之后开始迅速被以租代售的方式发放给刚刚拿到户籍的贫苦百姓手中。两大家族巨额的资财在移交给舒州军运回太湖之后,那些大量的家丁使役也开始被登记在案然后重新落地为民。

  宿松县的新政基本上都是在尹世恒一路暴力推进下展开的,而太湖县因为舒州军起家之地,所以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霍同宇的执政风格和尹世恒完全不同,在和风细雨般的教化之下,太湖县的百姓对于新政的理解是最深的,不仅仅前期县衙收回的土地迅速分到百姓手中,而且户籍制度推广之后,那些得到先机的百姓甚至开始了自己的致富之路,没有徭役苦役的束缚,百姓等于是恢复了自由之身,人丁税改成了地丁税虽然最终的目的是压制土地矛盾,所以很多百姓没有领到县衙发放的土地,但是有了自由之身的他们无疑开始思索后续该如何在土地之外赚取生存资本,所以等到薛洋推行商法典的时候太湖县的百姓是最踊跃的。

  而同一时期严明和汪德邵所在的望江比起北方的两个兄弟县却是最轻松的。望江县最大的家族就是汪德邵的汪家。在汪德邵投诚之后,新政根本就没有任何阻力,汪家主动上交了手中的全部超额土地,而且汪德邵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连折价的钱都没要,算是无偿上缴。这样一来其他的小家族小地主根本就没有抵抗的余地,而且望江地域狭小,也没有太多的田地,境内很多百姓其实都是渔民,所以基本上算是波澜不惊。反而是很多百姓在拿到新户籍之后就被陈家派来的专门的人手招募过去在新建设的造船作坊中做工,赚取令人羡慕的高待遇。

  摊丁入亩的土地法在三县的进展得到迅速推广,人心稳定之后薛洋立即将手中的商法典送交三县衙门,让他们择期颁布。新式的商法典规定的新式工商税收政策开始掀起另外一场波澜。新式的工商税法这一次不再以户籍为基础,但是其影响力却迅速铺开,并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传到府城地区,甚至连带着黄杰等原黄州籍将领都开始写信回家,招呼自己的家人迅速前来岳西三县经商做贾。

  “主公,经商做工之人日多,恐怕是舍本逐末,从而破坏我舒州军根基啊。”霍同宇在太湖县城外面新的岳西兵马使府的工地上找到了薛洋,一脸担忧。

  “是该执行下一阶段的新政了。”薛洋拍了拍手道:“这座新府邸以后就是我舒州军的幕府了,所以下一阶段的新政就以新幕府的名义发布。”薛洋脸色自信的笑容让霍同宇忽然也笑了。

第三十八章 根基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50 2018.12.31 19:23

  “林东家,你这收购这么多货是要运到哪去?”舒州城外,一个商队刚刚出发,旁边一人拉住了为首的一人有些诧异道:“你这里可是有不少都是刚刚从江东贩过来的新货,这是要运到哪去啊?”

  “我说你啊,还不知道吧?岳西兵马使府已经在岳西三县革新商事发布新商法典了,那边出货进货交的税都和府城不一样。那边便宜,我这一趟货送过去至少能省十几贯银钱的税呢。”林东家摆摆手道:“我已经决定了,就在望江县设立一个店铺,往后啊,从江东贩过来的货直接就在望江那边下了,不走府城了,走这边还要交入城税、交易税和人头税五六种税,十成收益之中起码要交上去六七成,划不来。”林东家说完之后就不再理会自己这个朋友追赶前方的商队去了。而类似于这种情况在舒州还在不断发生。商人都是为追逐利益而生,自从十三司将岳西商事改革的消息散布出去之后,受到吴明等人的鼓动,不少商人在尝到了甜头之后迅速跟进,七月份的后半个月进出岳西三县的商人商队就比以往多出了三成以上。这还不算在陈家的串联之下,岳西本地的商人也大规模的开始将本地出产的山货、野味、皮毛、药材和木材等物全部汇集收购起来然后通过长江水运送到江东出售,换回那边的盐铁丝绸等稀缺货物。在黄巢起义军渡江北上之后,江东恢复了基本的太平,这些货物通过陈家新组建起来的船队一路南下,水运,成了岳西新商业发展的强力助推。

  薛洋此时颁布的商法典在税收这一块其实只是将附加在商业上的苛捐杂税改了,将入城税、过路税等等全部取消,然后以营业税等新式的办法来征税,这样一来工商业的基本税收负担一下子降了将近五成左右,接近后世的基本税率。单是这一项改革就直接激活了整个岳西的工商业发展,也就造成了类似于林东家这样的原本的府城商家愿意来岳西发展的原因。

  不过岳西工商业的迅速发展也让霍同宇忧心忡忡,在新落成的岳西兵马使府内,霍同宇也道出了自己的担心,他不是反对工商业的发展,但是新商法典刺激商业发展一方面降低了税收,另一方面也是刺激了人口从农业转移到工商业上。这样一来整个岳西的根基都会随之而发生重大改变。而深知传统经济命脉的霍同宇自然能够看得出这其中的隐患所在。正如薛洋自己所言,农业是政权稳定的根基,一旦从事农业的人口急剧减少,那么这个根基必然也随之不稳。如此一来的话就算是工商业发展的再红火也无法弥补这种根基的动摇。而且大幅度降低工商业税收虽然可以刺激商业快速发展,但是也带来了三县税收收入的降低。虽说在此前三县的商业税收也不多,但是看着蓬勃的商业发展却收不到多少税还是让霍同宇暗暗心疼。

  薛洋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扩军计划,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来之后继续道:“同宇啊,此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新政的下一阶段重点就在于解决这个难题,今日不妨给你透个底如何?”

  “主公已经有所考虑?”霍同宇此前以为薛洋只是随口说说,但是此时听来却耸然一惊,这位年轻的主公果然行事谋划都是成竹在胸啊。

  “同宇,主公是早有安排,你且听主公有何妙招再急也不迟啊。”袁袭原本是和薛洋商议将第一都的编制全部补齐的事情,此时上前拉着霍同宇坐下来笑道。他对于民政这一块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算得上是此时最能够坐得稳的人了。

  “历朝历代之所以重农抑商,其根本所在是一旦农业人口急剧减少必然影响农业的收成,粮食减少了自然也就会影响王朝稳定,商业再如何发展也无法凭空变出粮食来。而且经商暴利还会影响世道人心,使得百姓容易心浮气躁和追名逐利,对于教化世道而言最是有害。”薛洋不疾不徐的将商业发展的弊端点了出来,然后继续道:“不过有一点必须要明确,那就是农业人口减少也不一定能够影响农业产出。这是我拟定的关于刺激农业发展的措施,同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薛洋递给霍同宇的其实就是后世的农业发展策略,只不过没有化学肥料,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薛洋拟定的虽然看起来林林总总十几条,但是归根结底只有三点,其一就是运用新技术,包括增加牛耕和推广四垄犁技术。牛耕本来就有,薛洋已经嘱咐陈家商队在江东多多采购耕牛回来,增加牛耕比例之后必然可以释放出一部分人力。而四垄犁也不是薛洋首创,而是后世明代人的发明,这种曲辕犁能够极大地提高耕作效率。此时被薛洋拿出来虽然有些突兀但是霍同宇却一眼就发现了这种农具的妙处,顿时不住点头。

  至于第二点就是提高肥料的使用,没有化学肥料,但是中国古代的农业也从来没指望后世的化学肥料。这一点薛洋列举了自己后世在农村时看到的几个土方子准备霍同宇几人去实验。

  “主公,这个草木灰同宇倒是能知道,但是这个倍石肥真的能够有这么大的作用?”霍同宇细细的看完这一节之后有些疑惑的问道:“农事同宇也曾操弄过,但是还从来没听过这个倍石肥的,不知主公是从何处得来的?”

  “有一本叫做《农政全书》上面记载过,曾经看过一点,只可惜后来遗失了,不过这几个方子我倒是还记得,趁着这下一季收成结束可以立即着手准备。”薛洋有些脸红,随便扯了一句也不管霍同宇的反应继续道:“这第三点就是优种优育,这一点不需要我多提醒了吧?我想同宇应该知道该怎么去做。”

  “主公放心,同宇定会竭尽全力办好这件大事,而且还会紧急传讯给严明和尹世恒,三县联动,断然不会误了主公的大事。”霍同宇合上这份同样是十数页的小册子有些迟疑道:“至于这农业减税的事?”

  “农业减税可以延后执行,但是每年定下的开荒的荒地可以着手减税。”薛洋点点头道:“如何减税等到秋收结束之后再详细商议,这个不着急。岳西三县如今的农工商三业并举已经有足够的刺激了,短时间内倒也不需要再添柴加火了。”

  霍同宇点点头紧急出门而去,今天来到薛洋这里他算是吃了颗定心丸了,所以回到县衙之后一面召集人手开始落实薛洋的这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刺激农业发展的措施,一面让人将这份计划书抄录两份然后紧急送往宿松和望江两地。如此一来岳西地区的农业在此前的摊丁入亩的新土地法刺激之后再次迎来了发展的新契机。这一次薛洋带来的改变影响深远,三县在经过几次磋商,尹世恒和严明来太湖县碰头几次之后,开始在岳西地区发放耕牛。虽然三县采用的办法不尽相同,或者是给参军家庭以奖励的方式发放或者是按照村落划分,以租代售来发放或者是直接租赁到户,但是结果却将陈家花重金从江东购买的一百多头耕牛全部发了下去。并且伴随着陈家的足迹开始延伸到长江上游等地,耕牛的数量也还在不断增加,各地的缺额也在广明元年的下半年逐步补齐。耕牛的事情在逐步解决之后其他的就变得更加容易,三县不约而同的开始在各地贮备了大量的倍石肥,等待着来年春耕时分下发给各地百姓。由于这些东西都需要三县持续性的投入,所以八月份之后虽然因为农业改革,三县的税收大幅度增加,往年不用交税的那些大地主此时也必须按照持有的田亩缴纳税收,再加上蓬勃的工商业发展之后工商税也开始飞速增加,但是三县还是遇到了极大地财政困难。在持续的扩军之余还要加大力度投资农业,再加上各地的官道也都处在修缮阶段,这种财政困难甚至逼得薛洋不得不调用陈家的资财补充三县财政所需。

  “主公,看来我们的步子似乎迈的太大了。”袁袭这段时间一直在监控扩军和十三司查探黄巢起义军在淮南等地的动静,但是财政困难的事情他也知道,所以见到薛洋愁眉苦脸也是忍不住苦笑道。

  “就算是再困难也没办法停下,三县今年必须将所有的准备事宜全部落实到位。”薛洋听到袁袭这句话之后反倒是想起了什么道:“我们的兵马使府看样子不能光是处理军务了,必须组建一个凌驾于三县县衙之上的机构来统一管理这三县政务。”

  “主公所言甚是,目前主公治下只有三县之地,还能够通过这种办法来操控,但是将来一旦我军拿下府城呢?只怕主公还需提前做好准备才是。”袁袭点点头道:“可以将目前的兵马使府一分为二,一部由袭负责,处置舒州军军务,另一部负责处理兵马使府下辖的政务,二者全部对主公负责。如此一来主公也不用事事操心,可以从琐事当中解脱出来,目光锁定全局。”

  袁袭的话让薛洋点了点头,随着刺史府那边任命自己为岳西兵马使,还带了一个监管岳西三县政务的头衔,他也必须适时调整建立属于自己的幕府了。在和袁袭秘密商议了一夜之后,薛洋于第二天开始通知严明和汪德邵从望江赶了回来,并且在随后将尹世恒也招了回来,如此一来岳西的政务头面人物也再次集聚。这一次会议之后,岳西兵马使府内多了一个机构——民政司,与此同时袁袭领衔的管理军务的军政司也正式挂牌。这两个部门虽然处于整个舒州军的最高部门,但是在袁袭的建议之下,民政司和军政司属于幕僚机构,虽然承担着上呈下达的重任,但是其本身却是依靠着薛洋本身和岳西兵马使府而行使自己的职权。对此刚刚将望江县知县的位置重新让给汪德邵之后接任民政司司丞的严明也赞同,因此全新的岳西兵马使府也算是真正的出现在岳西的政治舞台上。

  “主公,如此一来我舒州军的根基算是真正夯实了。”袁袭微微一笑道:“不论是在政务上还是在我军的机构设置上,岳西兵马使府都已经算得上一个成熟的幕府了。”

  “政务有严先生在主抓,不会有什么问题,混乱的财政也会逐步调整完毕,三县也正式开始向兵马使府上缴财政收入。这一点是我以前都未曾考虑到的。”薛洋也是摸了摸脑袋苦笑不已,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他第一次操持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所以难免有疏漏。不过这一次会议之后,岳西兵马使府算是真正的登上舞台了,成了三县的直接上级,不仅仅让政令的下达变得名正言顺,而且三县上缴财政收入,划拨每年的花费也都有了正规的处理机构。正如袁袭所言,舒州军的根基到如今为止算得上是真正夯实了,往后规模就算再大也不会影响根基。

  “主公,这是十三司在淮南等地查探到的最新战报。”袁袭见到薛洋处理完政务之后将手中的情报递了上来道:“主公真是料事如神,高骈果然龟缩在扬州城内坐视黄巢乱军一路向北,连续攻下和州、徐州、亳州和寿州等地,兵锋直逼洛阳东都,只怕下一步就要从洛阳进入关中了。”

  “算了,就算是预料到了也是鞭长莫及。”薛洋苦笑一声之后忽然有些好奇的问道:“庐州呢?黄巢真没去攻打?”

  “好像是没有,郑棨给黄巢写了一封信,黄巢就转身北上了。”袁袭摇摇头道:“而且还将庐州附近的乱军也都裹挟走了。郑棨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反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平息了动乱。”

  “让十三司开始在庐州附近布局吧。”薛洋摇了摇头,他自然是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郑棨的这一举动也成了黄巢被剿灭之后他升官的依仗,他一走庐州才真正开始进入杨行密时代。

  “启禀主公,贝翊礼有异动。”袁袭有些奇怪薛洋为何要在此时布局庐州,不过也没多问,黄巢一旦进入中原那么自己再去跟踪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那还不如将力量撤回来。此时布局庐州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此时向杰走进来汇报的另外一件事就让两人大吃一惊了。

第三十九章 碗口城之变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96 2019.01.01 20:06

  “你是说贝翊礼清除了碗口城江防军中原本的主将?企图彻底控制江防军?”薛洋有些惊疑不定道:“可有具体情报?”

  “七月十五日夜,贝翊礼在碗口城迎江楼秘密宴请江防军郎将关天印一行,结果在席间双方发生冲突,贝翊礼事先在迎江楼埋伏了人手,将除了关天印之外江防军几乎所有的高层将领全部擒获,开始秘密掌控江防军。”向杰道:“十三司在碗口城布置的时日不长,得知消息时贝翊礼已经动手,所以无法插手此事。”

  “那关天印现如今人在何处?”袁袭皱了皱眉道:“关天印此人可是一员宿将,早年间跟着高骈在交州时和当地反叛势力鏖战半年,冲锋陷阵是所向无敌。他只要没死,贝翊礼就根本无法掌控江防军。而且碗口城的江防军和同安县的江防军是两个独立的折冲府,即便是贝翊礼能够掌控住碗口城的数千人之众,也不能控制整个江防军体系。”

  “怕就怕贝翊礼得到这数千军兵之后会有其他动作。”薛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当日放走贝翊礼看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过事到如今悔之无用。向杰,十三司要调动全力查探关天印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想关天印应该是受伤躲在了某处,如果找到就想办法将其送来岳西,无论如何不能让其落入到贝翊礼手中。”

  向杰知道情况紧急,所以急匆匆出门,他前期派往碗口城的人手已经在执行这道命令了,此时更是抽调了大量的人手进入碗口城及其附近地区,进行大规模搜索。

  “军师,只怕原本以为能够安稳度过这下半年的想法落空了。”向杰走后薛洋摊开地图道:“贝翊礼如果真能掌控碗口城的江防军,那么府城内部的二虎争雄之势势必会一边倒,林远图根本就没办法和对方抗衡。而且吃过一次亏的贝翊礼一定会第一时间对刺史府动手,只要拿到大义,下一个就是我舒州军了。”

  “主公所言甚是,贝翊礼此举算是彻底打破了我等为他设置的掣肘,而且还会被其反制,我等不得不防啊。”袁袭点点头忽然笑道:“不过诚如主公所言,贝翊礼如果掌控江防军第一个要对付的必然是近在咫尺的刺史府,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迅速整合府城的力量,然后全力向西和我舒州军对抗。所以不妨将此消息透露给林远图,让其先帮我们挡一阵子,也好容我从容布局。”

  “嗯,军师妙计。”薛洋点了点头道:“让十三司将消息泄露出去,以林远图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肯定会将对准我舒州军的注意力转移到贝翊礼身上。”薛洋看着袁袭开始记录自己的命令之后继续道:“然后让陆翊带已经整补完毕的第一都迅速前往天柱镇和黄泥镇驻扎,以防万一。”

  “主公这是打算提前介入?”袁袭停下笔微一思索道:“此举说不得会过度刺激林远图和贝翊礼。”

  “一旦林远图得知贝翊礼企图控制江防军,他是没有精力再顾及到我了。再说让第一都驻扎在这两地也是未雨绸缪。碗口城在岳西东南方向,而舒州府城在东北方位,如果真的出现最坏情况,贝翊礼一定会从东南和东北两个方向齐攻岳西,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薛洋摇了摇头道:“另外第一都前出,也是如果府城出现万一的话我们能够以最快速度的调动主力进行干涉。”

  袁袭这边匆匆下达军令,一方面让十三司开始向林远图泄露贝翊礼的动作,另外一方面则让第一都立即东进,开到天柱镇和黄泥镇驻扎,封锁岳西东出之大门。如今的第一都已经整补完毕,整整六千五百人的规模,是舒州军当之无愧的主力。原本陆翊正带着他们打算奔赴宿松的,接到军令之后立即开始往东而去,连带着驻扎宿松的向冲所部也开始陆续东进。

  不过岳西舒州军进行紧急安排防止出现意外的时候,东南方向的碗口城此时却刚刚经历大变。原本只是一座军镇,但是这些年随着地理位置的优越已经逐渐发展成舒州境内一个重要的据点,大量南来的人口和商品让此地逐渐变得繁华起来,特别是黄巢在池州等地肆虐的时候大量的逃亡百姓渡江北上,碗口城成了首选,由此也让昔日只是军事基地的碗口城其功能一变再变,如今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座大城,大有赶超府城舒州之势。

  “营正有命令传来吗?”陈武此时扮作一个普通的百姓走到一个偏僻的所在朝着迎面而来的一位卖鱼的商贩问道。自从在太湖县立功之后陈武就被向杰看中了,在经过专门的操训之后陈武成了十三司的一名干将,此时在碗口城内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向杰的最新命令。

  “主公最新命令,全力找寻关天印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旦找到立即送往岳西。”简单的命令让陈武若有所思,这道命令要找寻关天印的下落,自然也就代表了舒州军已经打算利用关天印介入江防军,从而掌控住目前这支舒州境内仅次于舒州军的军事力量的谋算。

  “这是贝翊礼最新的动静,你马上飞鸽传书报给主公。”陈武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条塞到对方手中,然后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贝翊礼如今借着江防军副将被自己强势压服的机会已经着手清洗江防军内部忠于关天印的势力了。所以陈武在得到命令之后全力以赴,只有找到关天印才能够尽可能阻止这场清洗,尽可能的将江防军完整的接过来。

  “这家伙到底逃到哪去了呢?听说七月十五的时候关天印可是被贝翊礼埋伏的人马击伤了,这都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还不出现,难不成真的死了不成?”陈武将手下的人手都撒出去进行全城搜捕,必须抢在贝翊礼之前找到他,不然的话可就功亏一篑了。同时他也秘密来到迎江楼,设法和潜伏进去的十三司暗线打听当晚冲突之后是不是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好让自己有些头绪。

  陈武这边在碗口城秘密查探,甚至不顾城内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去找迎江楼这个案发之地的暗线去了解当晚的情况。向杰那边的命令也飞速传到了吴明那边,很快贝翊礼图谋控制江防军的消息就送到了林远图的案头。大吃一惊的林远图迅速开始派人去城外大营去查探贝翊礼的动静,却得知后者已经离开了军营多日。这样一来两相印证之后,林远图只觉得自己浑身冷汗直冒,这要不是自己得知的早,只怕死到临头了还被贝翊礼蒙在鼓里。

  不过林远图在冷静之后,也开始紧急布置反击措施,既然贝翊礼不在营中,那么自己索性来一个釜底抽薪。贝翊礼兄弟在碗口城,城外的府兵大营之中只剩下了李青龙在主事。而且此前贝翊礼的心腹天柱镇的时候基本上被薛洋一扫而空,再加上此时他在碗口城镇压江防军,那么营中肯定只剩下李青龙招募的新兵了。这些人和李青龙一样其实算得上是舒州府兵的中立者了,自己还有机会。

  林远图的这招釜底抽薪确实很厉害,在贝翊礼一心都扑在碗口城的江防军身上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林远图会在此时得知这个消息,而且还飞速想到了这一招。一旦李青龙被他策反,那么就算他收拢了江防军的势力却也丢掉了府兵大营。要知道舒州府兵大营的意义可不仅仅是一座兵营,那里代表着可以和刺史府分庭抗礼的势力,也是贝翊礼的根基。一旦丢失的话贝翊礼就成了孤魂野鬼,除非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彻底完成对江防军的整顿,将碗口城彻底掌握在手中。

  林远图的动作此时吴明是不知道了,他在放出消息之后就接到了向杰的另外一道命令,协助碗口城陈武那边查探关天印的下落。他在舒州境内交游广阔,查探这种事情有时候甚至比陈武这样在碗口城当地布局的人还要快捷。在他亲自赶到碗口城之后很快就打听到了当天晚上迎江楼内发生的那一幕。

  “不会吧,当天晚上有二祖寺的和尚在场?”吴明给陈武带回来的消息让后者呆了一呆,“此等机密大事贝翊礼为何要带着出家之人参与?难不成二祖寺站在了贝翊礼的后面?”

  “应该不是,贝翊礼一开始的打算是想和关天印好好商谈两军合并的事宜。但是后面应该是出了什么岔子,关天印并没有答应。双方起了冲突,所以才会发生了火拼。如果当天晚上那位迎江楼的小厮没看错的话,这位二祖寺的大和尚在最后掩护了关天印的逃脱,否则的话关天印绝对逃不出贝翊礼布置的刀斧手的斩杀。”吴明倒是分析出另外一个猜测,然后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关天印此刻不在二祖寺就已经被转移到了同安县的江防军军营之中。毕竟二者虽然不相统属,但是同为江防军体质不会坐视关天印陷入绝境的。”

  “该死,如果关天印真的入了同安县的江防军折冲府军营,那可真就没什么办法了。”陈武拍了拍脑袋苦笑道:“主公的军令可是让我等将其带到岳西。”

  “既然如此,你我马上动身去二祖寺,希望能够截住他。”吴明当即拉着陈武立即出了碗口城朝着司空山急速而去。二祖寺距离碗口城不远,二人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之下。

  “情况有些不对,司空山乃是昔日佛宗二祖的禅修之所,怎么会有这么多行迹不明的人在山脚徘徊?”陈武和吴明一行人还没上山就察觉了山脚下的异状。

  “应该是贝翊礼的人,看来不光是我们想到了这一点,他这个始作俑者也开始了动作。”吴明点点头道:“咱们入夜之后从后山上去,我早年在司空山待过一段时日,对这里比较熟。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需要调派人手以防万一。”吴明说完之后陈武立即让跟随自己而来的助手返回碗口城抽调城内所有的十三司人手赶过来。

  “光靠你那区区不到二十人远远不够,贝翊礼肯定还有其他人马,我也抽调府城的人过来。”吴明也让自己身后的副手返回府城。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在当天夜里秘密从司空山后山进了二祖寺。

  “倒是一派佛家兴盛之地,只可惜片刻之间就要染上腥风血雨了。”陈武摇了摇头道:“你我该如何寻找关天印?”

  “先去拜访一下主持吧,我听说二祖寺主持正德清寂禅师是个关心苍生的大德高僧,你我不妨亮明身份直接拜访,说不得有一线转机。”吴明的办法让陈武大吃一惊,但是想了半晌之后还是点头苦笑道:“说的也是,如果关天印还没死的话我们这样亮明身份也算是表明我舒州军的诚意了。”

  “你现在这么肯定关天印就在寺中?”吴明见到对方同意就带着他直接从正门往前走,同时笑道。

  “外面的贝翊礼的人也不是傻子,如果关天印不在此地的话他们用得着这么费心劳神在山脚徘徊吗?只是没有证据不敢贸然冲进来而已,毕竟二祖寺在舒州信徒众多,贸然得罪得不偿失而已。”陈武边走边笑道。

  “好了,前面有人过来了。”吴明拉着陈武走进山门之后两名知客僧迅速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二祖寺内也在防范,这更加坚定了两人的猜测。

  “岳西兵马使府十三司吴明陈武奉我家主公薛洋之命,特来拜会正德清寂禅师。”吴明直接开口并且递上了自己的名剌。

  “你怎么随身连名剌都带着?”吴明随手就掏出名剌让旁边的陈武眉心直跳。前者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好歹我还是角奎客栈的东家,舒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区区名剌自然需要随身带着。”

  吴明亮明身份而且说出了是岳西兵马使府的人,倒是让两位知客僧原本要拒绝的话语无法说出口,只能让两人稍待自己回寺内禀报。

  “是成是败就看这一着了,实在不行只能来硬的了。”知客僧回去禀报,吴明也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旁边的陈武也是点了点头,拦着远处那巍峨沧桑的殿宇,双手开始握紧。

第四十章 古刹交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328 2019.01.02 18:07

  “两位恩客,鄙寺主持有请。”知客僧很快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倒是让吴明和陈武两人松了口气,如果对方拒绝的话他们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吧?

  “两位远来,古刹生辉,不知两位恩客有何贵干?”吴明和陈武两人跟着知客僧绕过二祖寺前面的香殿到了后面的精舍之后,一位须眉花白但是精神看起来十分矍铄的老年僧人已经站在山腰的凉亭之内等候,见到两人前来口宣佛号。

  “不速之客冒昧闯入古刹,打扰大师清修,实在是罪过。”吴明当先向老僧人行礼之后问道:“敢问大师尊号?”

  “贫僧正德。”老僧人的话让吴明赶紧又行了一礼笑道:“我等冒昧,请大师恕罪。”

  “两位恩客眉宇之间有煞气冲出,正好借这司空山佛禅之气化解。”正德禅师招呼吴明两人坐下之后笑道:“刚刚敝寺中人禀告说两位是岳西兵马使部下,久闻薛郎君在岳西三县所作所为令人称道,心系百姓,为苍生谋生路,老衲虽是出家之人,但也当为小郎君义举称赞。不知两位前来所为何意?是否为小郎君祈福?”

  “大师说笑,我等凡尘中人,难入大师法眼。今日到此也是因缘际会,想来和大师问道,只是怕人微言轻,不得见大师尊颜。”吴明和陈武点了点头,后者拱手一礼之后笑道:“不知以大师之见,我舒州上下十数万百姓于这乱世之中最终能够托付谁人?我等也是一腔热血,诚心诚意想为百姓谋福祉,只是前路茫茫,特来向大师请益。”陈武这几句话说的是诚诚恳恳,倒是让正德禅师不由得侧目,叹息一声道:“看来传言不虚啊,小郎君手下人才济济,两位虽然衣着普通,但是言谈举止之中却带忧国忧民之气,老衲佩服。以老衲之见,小郎君所作所为当为百姓托付之人。举目所见,不论是舒州刺史府林度还是此间的将军贝翊礼皆非心系百姓之人,舒州之未来定然非小郎君莫属。”

  “呵呵,多谢大师称赞,只是大师莫非是因我二人为小郎君效力而故意奉承?”吴明笑道:“大师这岳西翠竹茶香四溢,的确是茶中圣品。然乱世混沌,豺狼当道,佛门清静之地不该沾染凡尘,否则容易被奸人所扰啊。”

  “老衲生平从不打妄语。虽然未曾和贵主家小郎君谋面,然天柱山佛光寺慧心禅师曽传讯与我,小郎君乃是禅师看中之人,想来不虚。贵主家自入主岳西以来所施政事有条不紊,事事有章可循,此乃良政,不许赘言。”正德禅师摆手笑道:“至于外间豺狼涂炭生灵,我佛门虽是清静之地,但也有佛祖护佑,歪门邪道纵然一时猖獗也终不得善终,老衲拭目以待。”

  “大师仁者之心,我等佩服。”陈武点头道:“只是二祖寺乃是昔日佛宗传承之所,卷入红尘中事终究违背昔日二祖慧可大师旧训,不知大师是否允许我等僭越,助大师一臂之力。”

  “哦,两位次来不是为了为难敝寺?”正德禅师抬头,囧囧有神的目光盯着吴明和陈武,却见两人目光清澈,顿时道:“两位是小郎君属下,老衲说话也不兜圈子,自从老衲师弟七月十五在迎江楼一行,迄今已有月余,司空山下拨乱纷纷,敝寺也曽试图劝说其离山他去,怎奈始终无法说动。如若两位有良策,还请不吝赐教,敝寺上下不胜感激。”

  “大师说笑,司空山乃是禅宗圣地,我等怎敢大逆不道在此梵门之所难为大师?今日此来确实有事相求,但替大师扫除蝇蚁之扰却是不在话下。”吴明点头道:“大师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我等也不兜圈子,我有一言请大师斟酌。”

  “七月十五日夜,贵寺禅师护送碗口城江防军郎将关天印突出贝翊礼重围一事,我家主公已然知晓。今日我等前来不是让大师将关郎将交于我二人,而是有一事相告,贝翊礼自从拿下江防军副将以及长史等人后已经在军中大肆清洗关郎将旧部,碗口城中每天都有无数人头落地。只怕时日一长关郎将旧部必然会被对方雷霆手段全部屠杀殆尽。“吴明起身肃然道:”江防军和我等刺史府下辖军兵没有统属关系,所以我家郎君虽然心忧却也无法出手干预。更甚者,贝翊礼此举旨在一举拿下江防军大部,然后伺机夺取府城大权,从而围剿我岳西兵马使府。未雨绸缪,我家主公让我等二人务必寻得关郎将,并且郑重承诺,可以无偿护送关郎将回碗口城夺回江防军兵权,防止贝翊礼携众祸乱舒州。“

  “还请大师放心,我家主公对于江防军恪尽职守,防止黄巢乱军北上之功由衷敬佩,断然不会趁机谋害关郎将性命。“吴明朝着正德禅师抱拳一诺到底。

  吴明的这一番话让正德禅师花白色的眉毛皱成一团,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复。但是看到他的神色,陈武和吴明却对视一眼,暗自点头。

  “两位此心老衲明白,小郎君防备舒州陷入战乱老衲也能理解。只是此事不是老衲能够做主,还请两位莫要见怪。”正德禅师沉思半晌之后抬头道。

  “我等二人前来自然不是为了为难大师,冒昧一问请大师转告关郎将,早做决断。我舒州军断然不会让贝翊礼阴谋得逞。如若郎将不便出面,我舒州军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贝翊礼。”陈武和吴明对视一眼之后道。

  “两位还请在敝寺盘桓一二,老衲定会将话带给关郎将。至于如何抉择,老衲无能为力。”正德禅师起身朝吴明二人做了个手势,旁边就有沙弥前来引路带着两人前往旁边厢房暂歇。

  “吴大哥,按照你我两部人手的行进速度,最迟今晚他们就会抵达司空山,到时该如何行事?”陈武见到小沙弥走后,和吴明商议道。

  “这样,你留在此处等待消息,我马上离开二祖寺在山外等候,等到人手一到先将山下的那些眼线全部铲除。至于关天印嘛,实在不行那也只好行断然手段了。主公军令写的明明白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舒州大局,些许罪过我一力承担便是。”吴明的话刚说完陈武笑道:“不是你一力承当,而是你我二人一同承担。”

  “好兄弟,你留在此处等我捷报传来,说不得这位关郎将会被说服呢。”吴明开了句玩笑之后走到门外看了看朝陈武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沿途倒也没有人阻拦。而等到他绕到后山出了二祖寺然后转到山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近在碗口城陈武的手下已经到了,在原地等到吴明之后,立即被安排潜伏起来侦查这些在山前四处活动的贝翊礼手下的巢穴所在。而他自己则在等待从舒州赶过来的支援人马。

  吴明那边在紧急安排,陈武在寺内也很快被小沙弥叫起然后被带到后面的一处竹林,在里面一处竹舍之内,陈武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真正要见的人——关天印。只不过此时的关天印还躺在竹榻之上,上半身还有好几处伤口,看样子似乎并未痊愈,而在他旁边正德禅师也端坐在那里。

  陈武和正德禅师见礼之后,后者指着躺在一旁的关天印介绍完毕之后问道:“不知那位吴明尊客现在何处?”

  “不敢欺瞒大师,吴队正已然下山调集人手,准备助大师铲除这些碍手碍脚的眼线,防止贝翊礼狗急跳墙,加害二祖寺阖寺僧众。”陈武的话让躺着的关天印眉头一皱,但是未容二人说话,陈武自顾自的说道:“两位放心,我等不会对二祖寺动手,也不会依仗武力对关郎将出手。否则的话我岳西兵马使府和贝翊礼之流又有何区别?”陈武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在关天印看来,这位年轻人眼中闪过的一丝精光却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如果本将此时不出山,不知贵主上打算如何处置我关某?”关天印沉声问道。

  “我家主公和关郎将不相统属,自然无权处置郎将。”陈武摇了摇头道:“但我家主公身负舒州十数万百姓之望,也断然不会容忍江防军最终成为贝翊礼手中为祸舒州的帮凶。所以如果郎将不愿出山,我等也不勉强,但我舒州军定会以雷霆之势拿下碗口城,将祸患灭杀在萌芽之中。”陈武知道关天印在想什么,所以毫不迟疑道:“贝翊礼何许人也想必关郎将比在下清楚,为了一己私欲对您这位多年老友痛下杀手,那么他也一定会为了保住手中权势朝我岳西挥戈相向。我家主公在岳西新政刚刚落地,百姓急需安抚,此时如若任何人胆敢依仗兵权破坏大局,我舒州军绝不姑息。”陈武这几句话说的是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任何挡在我舒州军面前的对手都是与舒州百姓为敌之人,我舒州军不会留情。乱世用重典,以战止戈的道理我想关郎将不会不懂。”

  “我若出山,不知贵主上打算如何助我?事成之后需要关某付出什么代价?”关天印在陈武说完之后和正德禅师对视一眼之后开口道:“江防军是关某旧部,只需关某一现身自然会迅速平定乱局,贵主上所说的助我一臂之力不知从何说起?”

  “不瞒关郎将,在下就是我舒州军安排在碗口城内的主事者,来司空山之前,贝翊礼的清洗已经开始,他亲自坐镇,关郎将的心腹此时此刻只怕是在死亡的威胁中煎熬。屠刀挥舞,心腹将领如果被一扫而空,下层士兵到底对将军有多大拥戴我想将军应该心中有数才是。如果关郎将觉得我舒州军不需要出手,那也正好。我家主公对于碗口城也没有兴趣,只要不是落入贝翊礼手中即可。”陈武傲然一笑,说出去的话却让关天印老脸一红。如果心腹将领真的被贝翊礼一网打尽的话,那么他贸然回去只怕真的会只是送死而已。这也是出事之后他始终不曾露面的原因所在。

  “关贤侄,容老衲说一句话。”关天印陷入沉默,旁边的正德禅师起身道:“为舒州安稳大局,老衲以为你应该出山了,收复江防军,避免旧部被屠戮是一条,另外更重要的是,也该为江防军数千将士寻找一个归宿了。江防军粮饷和兵员如何补充外人不清楚,你自己应该明了。一旦周围几个州郡出现变故,只怕汝等立即会陷入粮饷断绝之境地,到时候这数千将士该如何自处呢?”

  “大师莫非真的以为岳西的那位小郎君能够成事?”关天印浑然不顾正德禅师对自己的称呼引来陈武的关注,反倒是追着问道。

  “这是佛光寺的慧心禅师上月给我的信件,你看看吧?”正德禅师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关天印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小郎君的一举一动均被慧心师兄道明,你看完就该知晓为何老衲今日会带这位恩客前来见你了。”

  陈武心头一动刚要说话就见到外间有小沙弥匆匆跑过来道:“主持,山下传来厮杀声,似乎是有人在此打斗。”

  “大师还请吩咐寺内僧众勿要惊慌,吴队正想来已经开始绞杀山下的那些眼线了,今夜必要还司空山一个清净安宁。而且陈武在此保证,不论结果如何,贝翊礼都不会再派人前来骚扰大师。”陈武抱拳笑道,脸上闪烁着浓烈的自信。

  “不知贵主上现在何处?如若方便,关某想亲自拜会这位小郎君。”陈武的话让正德禅师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旁边匆匆看完信件的关天印忽然从竹榻之上走了下来。

  “我家主公现在太湖兵马使府,如若关郎将肯屈尊前往,我家主公一定不胜欢迎。”陈武面色一笑道:“我岳西新景象也一定让所有有志于天下有志于百姓之人感同身受。”

  “既然如此,老衲也做一回俗人,随贤侄一同前往如何?”正德禅师此时跟着笑道,倒是让关天印急忙道谢,正德禅师陪同前往意义重大,他岂能不知背后的含义。

  “如此也好,我会派人知会佛光寺慧心大师,到时候一起在兵马使府等候两位贵客。”陈武侧耳听了听笑道:“厮杀声小了,想来吴队正应该已经办完事了,我去迎接一下。今夜只怕要麻烦大师,借大师宝地为我一行人提供一住宿之所了。

  “岂敢,老衲马上通知准备素宴招待诸位。”正德禅师也是跟着起身一起往外走,旁边的关天印也跟了上来笑道:“大师这等宴席岂能少得了关某?”三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一同出门而去。

第四十一章 釜底抽薪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315 2019.01.03 17:50

  “吴大哥,就有劳你护送大师和关郎将前往岳西了。”司空山下,陈武和吴明拱手作别之后带着自己的手下快速消失在前方的山路之中,而吴明也召集自己的人手开始顺着山道朝岳西的方向而去。

  “吴明老弟,陈武兄弟此行为何?”关天印混在吴明的人马当中,一行人变成了正德大师的随从,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在陈武率众离开之后关天印有些不解的问道。

  “昨夜贝翊礼安排在司空山的探子被我全部斩杀,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二祖寺僧众。陈武此行就是想办法将对方的视线从司空山转移到别的方向,避免二祖寺遭受刀兵之灾。”吴明一边走一边道:“我等虽然是为了天下大义请郎将出山,但是也不忍因为自己的一言一行坏了司空山数百年来太平祥和的香火。”

  吴明虽然说的若无其事,但是本是军旅出身的关天印却敏锐的察觉到陈武此行只怕不会这么太平,不过他也没多问什么。看吴明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事实上吴明和陈武昨夜的确商议过此事,能够化解司空山刀兵之灾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碗口城内营造出一种关天印已经秘密返回的气氛,通过十三司安插在城内的人手散布消息,一方面逼迫贝翊礼不敢轻举妄动,将注意力放在城内,一方面也是给自己制造机会。当贝翊礼的精力都放在碗口城内的时候就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一行人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穿插到岳西。

  而陈武一行几乎在和吴明分手之后就立即飞鸽传书在碗口城内留守的人员开始布置,起先是安排人手将几名被贝翊礼逮捕下狱的关天印旧部将领给救了出来,然后暗中在江防军内部散布消息,告知关天印已经返回城内,要求军中将领做好准备,伺机截杀贝翊礼。

  这个消息原本就是十三司的眼线故意散布出去的,但是在此刻人心惶惶的碗口城江防军内部却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截杀贝翊礼的消息被其弟贝翊青察觉之后,更是让他坐立不安。虽然他现如今已经控制住了江防军的高层,属于关天印的旧部被贬的贬,被抓的抓,甚至还有不少人被他用各种名义直接斩杀。但是关天印毕竟统帅碗口城江防军多年,在士兵当中有着崇高的威望。对方一旦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些士兵难保不会响应,从而将自己彻底围在碗口城内。

  “大兄,是否要将李青龙的新兵营调过来护卫?”贝翊青的一句话虽然没有入贝翊礼的耳,但是却让他眼前一亮,拍手道:“调离原地倒是个好主意,还能够给不明就里的林远图一点压力。就这么办,你马上告知江防军副将高将军,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贝翊青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兄长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还是很快的去执行命令。陈武此时人尚未抵达碗口城,但是已经让城内的局势为之大变。不过等他回来之后却被手下汇报的消息吓了一大跳。贝翊礼调兵出城,而且对于司空山那边的动静不闻不问?这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他自然不知道司空山那边的探子被吴明带人击杀一空的消息此时尚未传过来,但是自己安排的人手散布的消息却被贝翊礼察觉。而且等他亲眼看到打着去舒州运粮旗号启程的江防军各部之后立即猜到了贝翊礼的意图。

  “这是要釜底抽薪啊,将忠于关郎将的部下全部调离,如此一来的话一旦关天印判断失误贸然出现在碗口城必然会被他彻底击杀。”陈武想了想之后立即传讯十三司总部,除了将这个消息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之外,建议舒州军本部立即采取动作防止贝翊礼的阴谋得逞。

  也幸亏此时关天印直接去了岳西,不然的话只怕还真的中了贝翊礼的奸计了。只不过不论是陈武还是贝翊礼都不清楚的是,此时的府城舒州的天也在另外一位人物的搅动之下悄然改变。林远图自从谋划出拉拢李青龙断掉贝翊礼根基的计策之后就立即采取了行动。并在第二天也就是吴明离开府城前往司空山的时候以林度的名义让李青龙来刺史府述职,并且为了掩护自己的行动,还特意拨付了一批粮草送到城外的府兵大营。如此一来的话李青龙于情于理都必须亲自过府答谢。

  而在李青龙到来的时候,林远图也说服了自己的父亲亲自出面宴请李青龙。对于刺史亲自出面请自己一个果毅都尉赴宴,李青龙虽然一时之间没猜出对方的用意,但还是特意换了一身戎装郑重拜见了林度,老老实实将最近一段时间军营内部的一些常规事务汇报了一遍。他知道贝翊礼和刺史府的争端,所以汇报的时候基本上只是汇报一些军营内部的日常操练,涉及到府兵营的核心机密和贝翊礼的日常安排基本上都是一句话带过。

  不过林远图对于这些都不关注,反倒是宴会之后将李青龙请进了书房,三人开始秘密谈话,虽然没人知道三人之间到底谈了什么,但是李青龙在出城之后却显得心事重重,以至于原本下午应该亲自带兵操演阵法的任务被他交给了副将,自己独自在营内徘徊。

  此时李青龙到底在思考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林远图这边却在不紧不慢的进行布置。在李青龙走后立即派人前往碗口城,他打算在李青龙和贝翊礼之间使反间计,加速李青龙倒向刺史府的速度。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原本秘密谈话谁都不知道内幕却因为他的这一次布置被抖露出来,很快这个消息在伴随着他安排的人手前往碗口城的同时,也被十三司得知。吴明在府城内部的安排已经不止当初的那一条,而是深入其中了。

  不过此时吴明并不在府城之内,十三司的留守成员在无法将消息上报之下只好采用老办法将这个消息直接送往岳西十三司总部,这样一来就明显耽误了时间。等到岳西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向杰深知情况重大,紧急去找薛洋和袁袭。

  “看样子府城那边林远图果然采取了反击措施,不过他这个反间计此时发动可不符合我舒州军的谋划。”袁袭摇了摇头道:“主公,应该立即传讯陈武,想办法截住林远图安插到碗口城的人手,至少在主公和关天印谈过之前不要暴露李青龙。”袁袭只是通过这道简单的情报就快速分析出其中的奥妙。

  “向杰马上给陈武传讯,就按军师所言行事。另外派人去迎接正德禅师和关天印,让吴明立即返回府城主持十三司事务,防止林远图再生事端。”薛洋点了点头道:“命令陆翊第一都所部全军戒备。”

  向杰出去传达命令之后袁袭道:“主公此时让陆翊戒备,是否是在担心关天印到时候无法收复江防军?”

  “吴明他们能够在司空山斩杀贝翊礼安排的探子,贝翊礼肯定会发现关天印被人救走。在舒州有能力做出这等事的又有几人?很容易就能猜到是我舒州军。所以他一定会做出应急举措。再加上陈武刚刚送来的消息,贝翊礼一定是将忠于关天印的旧部从碗口城调出,如此一来,在短时间内就能够完成控制碗口城的部署。而到了舒州府兵营的关天印旧部人生地不熟也会逐渐被分化拉拢,甚至被逐个击破,这才是贝翊礼的釜底抽薪。为了确保贝翊礼的这个计策在前期不会出现纰漏,就必须想办法阻止林远图的反间计,最起码要等到关天印旧部抵达舒州城之后。”薛洋的分析让袁袭点了点头道:“所以主公的打算是,如果贝翊礼和林远图相互拆台,那我舒州军到时候就分路出击,一部围攻碗口城一部攻击舒州府城?此时攻打府城只怕似有不妥,时机还未成熟。至少要等到新政有了成果,岳西三县有足够的实力和财力之后再进行更好。”

  “军师所言甚是。只是牵扯如此巨大的动静如果我舒州军不作出一些姿态的话必然无法说的过去。关天印这颗棋子掌控江防军目前对于我等来说是最合适的。”薛洋笑道。

  “那就让陆翊到时候抽调一个营的兵力伺机出现在舒州府兵营外围协助关天印即可。”袁袭点点头。他二人身在太湖县却仿佛掌控着舒州目前这扑朔迷离的乱局,于一团乱麻之中抽丝剥茧,把握着贝翊礼和林远图最深层次的谋划。

  此时不论是贝翊礼还是林远图自然不清楚他们共同的对手已经顺着两人各自布置下的釜底抽薪之计在坐看风云变幻。而身在碗口城内的贝翊礼在将关天印的旧部调出之后也收到了来自司空山的消息。只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司空山那边发生的一切了。关天印此时就算是回到了碗口城也无法掀起大浪。在失去了所有忠心的旧部支持之后,城内剩余的不到两千江防军可都是副将高金波、别驾和长史这些人的心腹。如今这些人已经全部倒向了自己,所以贝翊礼有理由相信自己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就能够真正掌控碗口城。所以在随后不久就让贝翊青立即出发返回舒州府兵营,配合李青龙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收复关天印的旧部,这样一来江防军才算是完整。贝翊礼也能够借此重新恢复以前的巅峰势力,甚至,犹有过之。

  贝翊礼的谋划虽然仓促但是却很完善,自己坐镇碗口城压制剩下的江防军内部的异动,通过一系列手段打压异己,分化军中其他势力的心思。将关天印的旧部调到府城交给李青龙,不仅仅减轻了自己在碗口城的压力,还能让李青龙在短时间内将这支关天印的旧部收入自己的麾下,这两边的计划基本上已经安排的非常到位。只不过他此时忘乎所以之下,根本没有料到自己在舒州留守的李青龙会被人拉拢。事实上在关天印的旧部抵达舒州府兵营之后李青龙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了。

  他接过随军前来的贝翊礼心腹送来的信件,明白了贝翊礼的谋划。只不过让他亲手狙杀打压这些往日里和自己相识的江防军将领,他却实在是下不去手。因为以前贝翊礼就有节制碗口城江防军的权力,所以李青龙和这其中的很多将领都认识,有几人甚至还私交甚深。但是此时军令在前,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李青龙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者说下不去手的时候,城内的林远图却飞速得到了消息,不过他不清楚碗口城的动静,还以为这是贝翊礼派来对付李青龙的人马,以为是自己的反间计起到了作用,让贝翊礼受到了刺激。所以情急之下直接派人前往军营去请李青龙来紧急商议对策。

  “或许,刺史府那边会有命令告诉我该怎么做吧。”李青龙叹了口气,挥手让刺史府的人退下之后一边安排这些江防军入营歇息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城内而去。这些消息在吴明返回府城之后被迅速处置,一边飞速报往十三司总部,一边吴明也在安排人手准备竭尽全力打探李青龙在刺史府的动静。

  “安排下去,想办法去试探一下这些关天印的旧部目前有什么动静。”吴明想了想之后开始安排自己在军营之内的暗线,准备去接触刚刚抵达兵营歇息的江防军将领。

  而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远在太湖县的薛洋却带着兵马使府的众人出门迎接正德禅师和关天印一行,还有得到消息从天柱山佛光寺赶来的慧心禅师。

  “司空山佛光普照,舒州黎民百姓同感二祖禅师遗泽。”薛洋当先朝正德禅师郑重一礼道:“后学薛洋见过禅师,祈愿禅师修得无上正果。”

  “小郎君荧光内敛,想来是厚福之人,必能顾念苍生百姓。”正德禅师看着薛洋点了点头,口宣佛号之后转身道:“这位便是老衲俗家子侄关天印,也是碗口城江防军郎将。”

  “关郎将虽然日前遭受奸人陷害,但好在有佛祖护佑,终究是化险为夷,善人有善报。”薛洋走过来微微一笑。

  “多谢小郎君挂怀,关某感激不尽。”关天印倒是很冷静的回了一礼。

  “好了,岳西兵马使府已经备下酒宴,各位不妨里面坐,有任何事容我等边吃边聊。”袁袭在薛洋和慧心禅师见礼之后走上前来笑道,将众人的视线全部转移到这座新落成的岳西最高的权力机构上。

  众人跟着薛洋开始往里走,向杰却在此时悄然出现,走到了袁袭旁边。

第四十二章 水落石出(上)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26 2019.01.04 10:00

  “潇潇啊,你陪两位大师先去城内转转。”薛洋陪着慧心禅师和正德禅师走出兵马使府见到陈潇潇也在此时过来顿时笑道:“两位大师,军务繁忙,请恕薛洋无法陪同了。”

  “小郎君请自便,老衲二人对于这太湖县也是好久没来,正好领略一二小郎君新政之后的民情变化。”慧心禅师朝着陈潇潇颔首笑道。

  “你放心去吧,我来陪同大师去城内走走。”陈潇潇此前去接陈安去了,所以耽误了兵马使府的宴席。自从岳西三县一统,陈家的产业重心也开始从中原其他地方陆续朝岳西转移,大量的重要产业也陆续在岳西各地铺开,也由此带动了大批的商家跟随而来,越来越多的物资伴随着这些商旅商队进出促成了如今岳西越来越繁华的商业盛景。不过此行陈安是跟着武器押运商队而来,顺便去望江处理陈家船队的事务。

  薛洋返回兵马使府军政司大厅的时候,袁袭已经和从天柱镇返回的陆翊等人在核对汇总十三司从府城和碗口城送回来的所有情报。而旁边的关天印很显然对于舒州军的这种新颖的军情处置办法很好奇,站在旁边不断倾听,时而还会皱眉思索。

  “军师,汇总情况如何?是否和此前预料有出入?”薛洋进来的时候大家纷纷过来行礼,但是随即就被薛洋干脆利落的话语给打断了。

  “主公所料不差,汇总十三司所有的情报可以知晓,舒州府城内,林远图已经在抓紧时间拉拢李青龙,虽然目前尚不知晓进展如何,但从李青龙的反应来看,至少林远图的计谋已经成功了一半,李青龙并未将此事告知贝翊礼。”袁袭刚刚说完,门外向杰匆匆推门而进,递过来一份急报道:“十三司舒州急报,李青龙独自前往刺史府,返回之后舒州府兵营开始暗中戒备,所有府兵已经暗中得到命令,同时更换了值守的人马。”

  袁袭闻言拍手道:“李青龙定然已经接受了林远图的劝说,此计已成。”说完之后看着薛洋笑道:“主公,依袭之见,关郎将此时应该紧急赶赴府城,在李青龙动手之前将江防军旧部带出府兵营,防止林远图阴谋得逞。”

  薛洋点了点头道:“军师所言甚是,关将军,此行我会派人秘密协助,但是我舒州军有言在先,只要将军觉得能够掌控局势,我军绝对不会出手。”

  “如此关某在此多谢郎君,但请郎君放心,此恩此情,关某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差遣,关某万死不辞。”

  薛洋和袁袭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之后笑道:“将军言重了,舒州目前好不容易维持的太平局势不容任何人破坏。所以只要将军以后能够统帅江防军谨受江防要塞,不介入地方政务,我舒州军绝对不会对友军下手。”

  关天印看着薛洋俊朗的面盘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拱手一礼。旁边的袁袭则立即道:“陆翊,立即抽调向天所部跟随关郎将秘密前往舒州,协助郎将夺回江防军旧部的控制权。十三司立即命令舒州分部竭尽全力配合此次行动,不得有误。”袁袭一边说一边将早已经草拟好的命令交给薛洋,等到后者签字之后立即交给旁边的陆翊,由其分配下去。

  关天印朝着在场众人再次行礼之后跟着向天匆匆出门而去。而此时旁边的黄杰却有些忍不住了,叫嚷道:“主公军师,为何要将江防军白白还给这个姓关的?主公只要给我一纸军令,黄杰保证彻底拿下江防军和碗口城,如有迟误提头来见。”

  “呵呵,主公,看来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袁袭看着旁边神色如常的陆翊和其他人几乎和黄杰一模一样的神情忍不住笑道:“谁告诉你们白白还给他了?这不是还有十三司在吗?”

  “好了,此时说出来也无妨了。”薛洋摆摆手笑道:“向杰,十三司立即将陆翊挑选出来的人手安插进江防军内部,记住不管是关天印的旧部还是碗口城被贝翊礼控制的余部,我们都必须安插进我们的人手。”

  “主公此计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此次江防军变乱之后,就算是日后关天印对我舒州军有异心,凭借这些人翻手之间江防军就会变成我舒州军的一部分。”向杰点头道:“主公军师,诸位放心,向杰定然不辱使命。”旁边陆翊见到袁袭看来点了点头,随后陈瑜立即和向杰联袂而去。

  “主公,闹了半天合着没我们几个什么事啊?”黄杰摸了摸脑袋叫屈道:“来之前我还和下面的兄弟说有仗要打呢。”

  “我说你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够磨平一点?”陆翊瞪了一眼黄杰,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脑袋躲回去之后朝着薛洋点头道:“主公打算安排谁去碗口城外潜伏?”他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向冲等人都是惊奇的看着他。

  “军师啊,你可算错了啊,我就说陆翊早就猜到你我谋划的一切吧?”薛洋哈哈一笑道:“说好了啊,和韵大酒楼请客。”

  “我说陆翊啊,你就算猜出来能不能别这么快抖搂出来?我来舒州军大半年了,才发了两个月饷钱,这一下肯定会被主公全都给敲诈去了。”袁袭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之后笑道:“此次去碗口城,只是以防万一,所以有可能劳而无功,需要的将领——”

  “军师,我都叫唤半天了,您可不能再把这最后的差事给别人了。”袁袭还未说完,黄杰赶紧上前道:“指挥使,赶紧帮我老黄说句话啊,回头我单独请你。”他一句浑话倒是让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袁袭和陆翊都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这家伙点了点头,陆翊紧跟着叮嘱道:“记住,等到关天印和向天率部前来之后,你立即和向天合兵一处,如果贝翊礼从城内撤出,你不要阻拦,除非贝翊礼据城而守顽抗到底——”

  “指挥使您放心,黄杰不会误事的。”黄杰赶紧拍胸脯表示自己肯定会遵照军令,然后从袁袭手中抢过命令之后蹦着出门而去。

  “好了,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过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站在哪一边了。”薛洋坐了下来笑道:“大家中午就别走了,一起去和韵大酒楼,等着军师请客。”他这句话引起了剩下几人的一阵哄笑。

  岳西兵马使府内安排的这一切让原本就复杂的舒州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首先是府城那边李青龙安排军营内部自己的部下暗中戒备的同时,吴明也接到了来自向杰的紧急命令,并在随后半天时间内接到了陈瑜派过来的十几名舒州军自己的基层将领,会同十三司的耳目被吴明悄无声息的送到了军营内部。这些将领都是舒州军的中坚,他们换上了吴明搞来的江防军的军服之后开始潜伏。

  而此时向天一行和关天印虽然没有十三司的速度快,但是也在当天下午秘密绕道凤凰山偏僻的山道进入舒州城的北部潜伏,等待入夜之后行动。

  舒州府城这边行动迅捷,但是作为当事者的另外两方,林远图和贝翊礼也丝毫没有闲着。因为李青龙并没有将林远图拉拢他的消息传递给贝翊礼,而跟随关天印旧部回来的贝翊青的脑子根本就察觉不出来这位往日里任劳任怨的老实副将此时的心思,使得这件事根本传不到府城之外。自然远在百里之外的碗口城内的贝翊礼也根本无法得知,还在一心一意的分化瓦解碗口城内的这些江防军余部,打算整合江防军内部势力,短时间内形成一个整体,作为自己重新崛起的班底。

  “队正,太湖十三司总部急报。”在碗口城内焦急等待的陈武此时终于接到了来自向杰的命令,在打量了一下天色之后点了点头道:“安排人手,入夜之后立即假扮府城贝翊青的亲卫,将这个给贝翊礼送过去,让他感受一下腹背受敌的境地。”陈武安排人手快速去准备之后朝着西面的天空看了看喃喃自语道:“这战场之外的算计还真是一点都不输于真刀真枪的拼杀啊,果然是一点都不能马虎,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陈武的感慨在不久之后得到了验证,当天夜里府兵营内,当李青龙在营帐之内左右踱步内心的煎熬达到极盛的时候,在吴明的内应接应之下,关天印悄然出现在江防军旧部的军营之内。由于李青龙调整营寨,将江防军集体安置在左营,这样整个府兵营原本往北突出的左营有意无意的被其所部围在了中间。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吴明直接从府兵营的边缘将人送了进去。

  吴明没空去管关天印如何去说服自己的旧部,他此时要做的就是去点火,将府兵营的最后一层迷障彻底挑开,帮助李青龙下定最后的决心。这本来就是一条绝户计,不论李青龙如何选择却终究逃不出舒州军的算计。

  原本已近金秋的夜色下忽然之间一点火星子冒起,很快府兵营内就不断传来火起的呼喊,短时间内吴明的人在府兵营内点燃了十几处大火,滚滚的浓烟和呼喊声让原本就没有睡意的李青龙瞬间出营。但是随即传来的呼喊声让他起疑的同时却发现左营那边也传来了呼喊声,无数的江防军开始不断出了各自的营帐然后硬生生的砸开了北面的栅栏和防御工事,径直朝北而去。

  “江防军军变?不好。”李青龙耸然一惊,下意识的要派人去追。但是随即又退了回去,面色挣扎了一会之后忽然咬咬牙道:“传令各部立即集结,往府城靠拢,记住不要通知三将军他们。”李青龙身边的都是他自己的心腹,自然明白自家主将这句话的意思,低头瞬间而去。而此时庞大的舒州府兵营内是混乱到了极点,不仅仅府兵自己因为四处冒烟的大火开始四下慌乱而走,而且江防军破开北面营寨的消息也快速传来,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李青龙此时下达的这个命令也是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只不过这一营新兵毕竟是李青龙亲手带出来的,慌乱之中他的命令还是让大部分遵从,很快大部分府兵开始蜂拥而出朝着府城城门口急速而去。只将原本处于中营的贝翊青等少部分贝翊礼的心腹孤零零的留在了原地。

  “三将军,不好了,李青龙将所有兵马全部带到了府城城内,江防军也逃亡北部凤凰山,府兵营就剩下我们了。”贝翊青尚未反应过来,还以为是炸营了,但是旁边的亲卫此时的带着哭音的话还是让他察觉其中的蹊跷,不过他的脑袋根本无法在这种慌乱的时候想出什么应对之策,只是来来回回的狂吼,甚至直接开骂道:“好你个李青龙,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还以为他是忠心于我大兄,上次还是我出面求情才让他逃过败军的处罚。”

  “三将军,此时不是说李青龙的时候,还是赶紧派人通知大将军,赶紧想想对策吧。”亲卫的提醒让已经根本没有任何章法的贝翊青如梦方醒。不过此时他自己也根本不敢再留在兵营之内了,急急忙忙带着最后的两百多人慌忙朝着碗口城而去。

  “走吧,马上急报主公,舒州事了,李青龙带兵撤入城内,贝翊青仓皇朝碗口城而去。”吴明让副手紧急派人回报十三司总部之后看了看碗口城的方向点点头笑道:“只怕碗口城那边今夜也会很热闹,就是不知道这最后的角逐是不是真的要会打一场才见分晓。”

  吴明此时的感慨除了他自己外人自然是无法知晓,但是此时府城内部林远图却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看着李青龙带着千余名府兵顺利撤入城内,他是顾不得此时乱哄哄的军兵在舒州城内掀起的喧嚣走过来拉着李青龙抚掌大笑。倒是李青龙本人面色有些羞赫,目光闪烁,有些不敢去看林远图那张笑脸。在借口安排军兵驻扎和林远图分离之后,李青龙禁不住看着碗口城的方向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之中到底蕴含了多少重含义只怕他自己都不清楚。

第四十三章 水落石出(下)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11 2019.01.05 16:03

  舒州府兵营剧变来的突然之极,就算是身处其中的李青龙和林远图等人都不知道到底为何会在今夜发生。原本按照林远图的打算,是准备让李青龙设计诱捕江防军的将领之后收复下层士兵,这样一来短时间内林远图就能够掌握住这股三千多人的正军,加上李青龙本部的话那就是四千多人。如此庞大的兵力甚至让林远图都不由自主的开始畅想是不是在整合完毕之后可以反攻岳西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计谋尚未开始,兵营之中却发生了变乱,混乱之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往北逃窜而去。不过林远图虽然遗憾倒也没有责怪李青龙,反倒是在随后安排了大量的钱粮连夜安抚这些刚刚受到过惊吓的府兵,毕竟不论如何李青龙最后选择了刺史府,选择了自己。而按照林远图对李青龙的了解,这是一位可靠的将领,有着自己坚守的底线,这种人只要忠心于你就轻易不会背叛。而这也是林远图最后关头选择和李青龙合作的原因,不论将来如何,至少现在林远图对于李青龙还是很信任的。

  舒州府城的这场突兀起来的变乱快速落幕,但是碗口城那边却刚刚开始,在关天印带着自己的旧部绕道凤凰山折向西面然后转道朝着碗口城而去的同时,陈武的安排也正式开始,假扮贝翊青亲卫的十三司眼线在入夜之后叩开了碗口城的城门,成功的将舒州府兵营变乱的消息送到了贝翊礼手上。

  不过黑灯瞎火的这么大的事情贝翊礼根本不可能轻信,而且贝翊礼对于李青龙的性格也很了解,这位副将能够在天柱镇大败之后还能够冒着军法处置的风险返回就说明他不可能这么轻易背叛自己。只不过这位亲卫送上来的的确是贝翊青亲笔所写的信件,而且身上的腰牌都是自己熟识之物,倒是由不得自己不信。所以在思索半晌之后决定亲自派人前往府城查探,与此同时为了以防万一,贝翊礼匆匆叫来江防军的几名将领开始下令全军戒备,防止出现意外。如果说李青龙有可能会被林远图拉拢,那么调往舒州的江防军也选择在今夜突然逃窜就让他隐隐然觉得有些不妙了。

  碗口城内骤然紧张的气氛倒是让陈武看在眼里,不过此时他该布置的也都布置过了,所以只是躲在暗地里冷眼旁观这一切。今夜不论碗口城最终落入谁的手中,自己安排下的暗子都会趁机扎下根来。江防军驻守的碗口城也会在战后迎来舒州军的棋子。

  从舒州府城到碗口城的路程在快马不间断的奔驰之下消息还是传得飞快,尤其是贝翊礼派的人在半路上就碰到了贝翊青派来的第一波报信之人,二者汇合之后再次返回城内。这一次得到几乎一模一样的消息顿时让贝翊礼不得不信了。而且这一次的这名亲卫贝翊礼还认识,是贝翊青的心腹,基本上是随身跟随贝翊青左右的人。

  得到确切消息的贝翊礼差点咬碎了钢牙,他料不到李青龙会真的背叛了自己,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率兵投靠刺史府。这样一来自己在舒州府城的根基会瞬间断送无疑,林度明天一早就能够利用自己刺史的身份发布命令直接取消府兵大营,那些往日里依附自己的势力也会瞬间倒戈。而林远图得到了李青龙的支持之后势力也会瞬间大增,甚至都不需要出手整治就可以瞬间将府城内部收拾得妥妥帖帖,到时候除非自己举兵攻下舒州,不然的话大势逆转从此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贝翊礼毕竟不是自己的弟弟贝翊青,在愤怒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想到了另外一个可怕的问题,李青龙如果说是和林远图勾结背叛自己的话那么江防军为何会集体在今夜逃窜?难道说?

  贝翊礼瞬间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脸色也变得铁青。当初没能杀掉关天印现如今真的变成了祸患。只有他出现才能够让人心未定的江防军旧部瞬间凝聚起来,然后趁着李青龙背叛之际逃离军营。只是对方一旦逃出府兵营那么下一步会指向哪呢?对,一定会全速返回碗口城,在自己猝不及防之际攻下碗口城,夺回要塞。

  “立即命令全军戒备,人不卸甲,马不离鞍。今夜我们的老对头回来了。”贝翊礼看着面前神色紧张的高金波等人冷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各位,关天印已经和自己的旧部汇合,正在朝我碗口城而来。如何抉择,请各位好自为之。”虽然贝翊礼的话说的是让高金波等人自己抉择,但是其语气却带着丝丝的杀气,而后更是道:“关天印是如何对待背叛自己的人我想不用我多提醒吧?”

  “将军,事到如今我等也没有退路,还请将军示下,我等一定遵从。”高金波见到旁边的几人无一不是在看着自己,顿时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将高金波唯将军之命是从。”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剩下的人赶紧上前一致低头。

  “如此便好,如今我等是风雨同舟,只有度过眼下这道难关才有生机。”贝翊礼满意的看了看高金波笑道:“而且你们也不用担心,关天印此时已经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只要我等守住碗口城他就根本没有任何活路,而且我在府城的援兵也会随后赶到,到时候我们前后夹击,一举灭掉这个祸患,也只有这样,我军才能真正摆脱掣肘,脱颖而出。到时候你们也不必窝在这个小小的碗口城内了,跟着我去府城,我们掌控整个舒州。”贝翊礼鼓动人心的本事还是不错的,至少他很快就稳定了高金波等人的心思,这样一来在外敌面前这些人很快就开始整顿各自的部下,开始在城楼上紧急戒备。

  贝翊礼这边在紧急安排城防,准备依靠着江防要塞的优势据城而守。而此时从舒州紧急赶来的关天印却一边带着自己的旧部紧急赶路一边和随行的向天商议随后如何攻打碗口城。在见识到舒州军那种紧凑但是却别开生面的军事会议之后关天印对于眼前的这支一千多人的舒州军是丝毫不敢小看,言谈举止之间对于向天是毕恭毕敬。

  向天在向氏兄弟当中属于生性谨慎沉默寡言的那种,此时他在听到关天印的询问之后开口道:“郎将放心,我家主公事先已经安排了一支人马赶来和我等汇合,到时候三部合力足有四五千人之众,只要我军能够在今夜赶到城外,然后黑暗之中两面围攻,贝翊礼不知内情一定会以为我舒州军倾巢出动,到时候他一定不会致自己于险境之中,碗口城定然会不战而下。”向天的这些话干巴巴的倒像是在传达什么命令一般,但是却让关天印瞬间明白过来,不由得感慨道:“小郎君果然谋算无双,关某佩服。既然如此那我等加快速度,务必在天明之前赶到碗口城下,到时候举兵攻城。”得知了攻城诀窍的两人催促部下加快速度,一夜之间急行军近百里这不是个轻松的任务,而且还是在夜里。此时两军已经不再掩饰踪迹,无数的火把让长长的行军队伍宛若长龙一般奔驰在官道之上。好在从舒州到碗口城的官道基本上都是在平原之上,一路通途。不过关天印却越看越心惊,自己的部下已经算是强军了,但是这般快速行军之下都已经渐渐支持不住,但是旁边的向天所部全副武装,一身的黑衣黑甲急行军跑了大半夜却始终速度不减,整支军队就如同向天本人一般沉默寡言,但是却透着一股让人越来越心惊胆战的气息。

  “这到底是支什么样的军队?”关天印喃喃自语之后倒是激起了自己的争斗之心,不断催促手下各部加快速度,而江防军见到和自己一路同行的这群友军速度如此之快,渐渐地也和自己的主将有了一般心思,你争我夺之下行军速度硬是跟上了向天的步伐,虽然部分士兵累得不行但是却咬牙向前,不愿意拖后腿。这一点倒是让旁边的向天暗自点头,至少有了关天印之后这些江防军有了主心骨,也就有了战力。

  两军急行军大半夜硬生生的走完了七十多里路赶到了碗口城外,和早就等在一边的黄杰所部汇合。向天和黄杰简单交流之后立即合兵一处然后和关天印攻打西北两门,碗口城南面就是长江,不需要安排兵马,虚留东门则是防止贝翊礼没有生机之后顽抗到底。而且为了增加攻城的威慑力,不仅仅黄杰将携带而来的攻城器械全部摆了出来,而且还在二龙山上查了无数的旌旗点起了无数的篝火,再加上他们行军亮起的火把,黑夜之中隐隐然有近万大军开到了城外。

  “传令下去,攻城要猛,不能让贝翊礼看出破绽来。”向杰跟黄杰叮嘱了一句之后后者立即率兵上前,只见顷刻之间西北两面城墙的外面就传来了喊杀声,无数的火球被投石车投射出来砸在碗口城的城墙上,黑暗之中箭矢如雨而出,大规模的野战攻城开始打响。虽然关天印所部没有分到多少攻城器械,但是作为本地的地头蛇他们出手之际的凌厉程度却丝毫不逊色黄杰所部。无数的箭矢不要钱一般朝着城楼上洒了上去,硬是依靠着弓箭手压得亲自镇守的贝翊礼根本不敢探出头来查看城外的具体动向。

  “启禀将军,西面也有喊杀声,而且黑暗之中二龙山至西城一路都是火把旌旗,想来不下于近万大军。”高金波的汇报让贝翊礼大吃一惊,急忙亲自前去查看,黑暗之中果然见到远处的二龙山上人影闪烁旌旗招展,篝火堆下似乎不断有军队开过来。而且城下军队的攻势也是异常猛烈,根本就不像是关天印分兵所致。

  “一定是薛洋,一定是他派兵前来夺取碗口城。该死的关天印居然投靠薛洋这个毛头小子也不愿意和本将合作,我要杀了他。”贝翊礼钢牙咬得滋滋作响。在舒州能够集结这么多兵马围城想也不用想只有西面的薛洋才有这么大的实力。贝翊礼虽然恨不得宰了关天印,但是此时却猛然间一声断喝,带着高金波走到旁边道:“命令下去各部立即相互配合从东门撤出,我们返回府城。”

  贝翊礼的命令虽然让高金波吃惊不已,但是此时却丝毫不敢怠慢,急忙安排人手组织大军和贝翊礼一同从东门撤退。他们两部一撤出城,城内的防务就彻底混乱了,大部分士兵和将领被裹挟跟着从东门撤走,但是还有部分士兵混乱之下四下乱窜,让整个碗口城彻底陷入大乱。

  “启禀将军,江防军所部已经爬上城墙,东门城外发现军马出城。”向天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后方看着黄杰所部不断冲击城防,与此同时也在等待关天印的进展。此战对于舒州军而言更多的还是历练,而不是赔本帮助关天印打仗,而且此时也不应该首先冲入城中,以免破坏了薛洋定下的计策。

  “传令黄营正,立即把主力人马撤下来,不要再攻了。咱们自己的弟兄性命金贵,不能白白牺牲在这碗口城下。”向天的命令很快被传令兵带到黄杰那里,虽然他是意犹未尽,但是也知道此时大局不容破坏,所以只得带着手下撤了下来,在城下保持着足够的压力,以免城内出现反弹。不过此时城内除了乱作一团的部分江防军之外大部分都已经跟着贝翊礼高金波从东门撤走。所以关天印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好消息,越过护城河和城墙阻拦之后的江防军甚至一路没有丝毫阻碍的打开了城门,大军蜂拥入城之后,城内的喊杀声也开始变得热烈起来。

  “派人飞马传报指挥使,就说我军任务已完成。”向天点了点头看着黄杰朝自己走来迅速让亲卫传讯后方。

  城内的动乱在黎明之后才渐渐落下帷幕,早已经整顿好兵马的向天黄杰和出城迎接他的关天印作别之后开始返回岳西,没有接受关天印的邀请。这一点倒是让关天印大松一口气,看向西面的眼光也一变再变。

  而伴随着关天印拿下碗口城,贝翊礼率部逃回舒州,这场涉及到整个舒州所有势力的变局落下帷幕,各部势力开始急剧变化,舒州开始走到了最关键的历史关口。

第四十四章 长江水贼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47 2019.01.06 16:18

  “启禀主公,陈烨的求援信件。”向杰匆匆走过来一句话直接打断了薛洋的兴致,他本来带着袁袭和陆翊几人在检验陈安这一次带过来的兵器质量。霍州的兵器作坊已经开始批量生产兵器,只不过一开始质量上达不到要求,而且新招募的工匠也不熟悉工艺。但是这一次送过来的兵器却让陆翊等一线将领很满意,清一色制式长枪虽然比起长槊来说威力差了点,但是在薛洋已经下决心淘汰槊这种费时费力不讨好的长兵器之后,长枪手已经在舒州军中奠定了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这一批不到千杆长枪不能引起薛洋的关注,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陈安和陈烨这对父子联手之下,兵器作坊已经在推广自己提出来的标准化流水线生产概念了,将以往基本上都是一个匠人从选材到最后完工独自完成的所有工序拆分,每一个作坊只负责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序,这样在有限的几名老匠人和重金挖过来的老师傅把控全局的情况之下让这套原始的流水线在兵器作坊中落地生根。在从头到尾所有的工序被拆分之后,各部生产加工出来的配件要想实现通用就只能严格把控尺寸重量标准,在数月的摸索之后,舒州军的兵器作坊针对目前需要生产的几种制式武器制定了了严格的把关标准,这才有了薛洋等人眼前这些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兵器。

  标准化流水线是后世的理念,但是不代表古人不理解这种观念的便利。尤其是是弓弩和盔甲这种极耗时间和精力的复杂兵器,拆分之后带来的好处和效率是显而易见的,而且也非常有利于锻炼工人的技术水准,有利于技术的培养和传承。而这才是陈安此次要在太湖停留的原因所在,他要向薛洋汇报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在乱世朝不保夕的生活中,拥有制作兵器技能的工匠的生命有时候是和那些藩镇节度使的命运连在一起的。所以在陈安改变了待遇办法之后,以往吝啬于传承的工匠也开始走上了传授技艺给更多人的道路。

  “小郎君,这是我们新赶制出来的长弓。”陈安拿起一张黑桦桑木硬鞘弓道:“这弓的张力比起以前所用的蛇脊长弓要高出两成有余,而且——”他还没说完就被向杰打断了,而薛洋匆匆看完信件之后有些无奈的问道:“安叔,陈家的船队在长江上被人打劫了是吗?怎么不早说啊?如今陈家和我舒州军命运相连,后勤部他们很多时候又直接征用陈家的商队来运送物资,这种事情以后应早报与我知晓,以免遭受更多的损失。”

  袁袭和陆翊对视一眼之后,后者上前低声道:“主公,安叔也是怕因为陈家私事耽误主公的精力,所以还请主公见谅,莫要责怪安叔。”

  薛洋看了看陈安满脸通红的模样叹了口气,温言道:“安叔,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一点还请安叔明白并且传达出去,以后凡是在岳西奉公守法的商队,如果在外被人欺负都可以来找我薛洋伸张正义。岳西兵马使府会以实际行动来践行新政当中保护岳西农工商共同发展的诺言,让大家安心。”薛洋这句话说完旁边人都大吃一惊,他如此郑重的口气就是代表舒州军再向外界传达自己的态度,如此一来的话如果真有人来求助岂不是说舒州军真要为了这些人去打仗不成?

  “军师,陆翊,你们说我等舒州军保护黎民百姓,到底何为黎民百姓?究竟如何保护?”薛洋就知道他们的反应,所以自顾自道:“所谓的黎民百姓就是你我他,就是每一个普通的人,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就是保护黎民百姓。如果对于这些为岳西发展添砖加瓦的人我等都保护不了,那么舒州军存在于世又有何意义呢?”

  “志向可以很远大,去号召更多的有志之士跟随我等的步伐汇聚成一股洪流,聚沙成塔。但是行动却需要很细微,唯有如此才能够务实,贴近百姓,贴近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薛洋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这么严肃,继续道:“如果说一般的纷争一般的百姓需求是民政事务,那么涉及到外敌,那就是我们这些身穿军服的舒州军将士的责任了。要让百姓以生活在舒州军麾下的领地中而自豪,就应该回应他们的合理要求。”

  “主公思虑新颖,我等不及。”袁袭和陆翊对视一眼齐身走到薛洋面前躬身一礼,陈安也赶紧点头,表示一定会把薛洋的这番话的含义传达出去,让更多的商人了解到岳西的主张和决心。

  “安叔,你和陈烨的船队之中到底运了什么物资?我记得一般情况后勤部可以自行处置,能够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一定是特别的东西吧?”由于陈烨目前尚在望江没有回来,通过十三司也是飞鸽传讯,信息寥寥,所以不仅薛洋就是袁袭也不清楚陈烨在船队中夹带了什么物资。

  “是私盐。”在薛洋面前陈安自然是什么都不会隐瞒,当即道:“我们陈家在江南联络到一个大盐商,从他手中秘密购买了五船私盐。只是不知道为何消息走漏,被盘踞在太湖一带的水贼察觉,结果他们倾巢出动,将我这五船私盐和后勤部采购的其他物资全给抢了。此事原本我已经汇报给老爷,老爷说陈家损失点没事,让我来望江是打算从黄州抽调物资先把后勤部的损失补上,至少不能让后勤部受到连累。”

  陈安的话一说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五船私盐在舒州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家族眼红的财富,也只有陈家这等大商家才会对此不在意。但是此话听在薛洋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舒州地区缺盐,食盐几乎全靠外地输入。但是东线自从黄巢乱军一路东下之后盐路就几乎断绝,而西线从四川等地输入的井盐也因为沿途动荡而运输量大减,这致使舒州地区的盐价一路飙升,最高时甚至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斗盐二百八十钱以上,普通百姓几乎根本无法支付这么高的盐价。不过也正是因为官盐价格太高所以私盐屡禁不止。而薛洋领衔岳西三县之后为了应付本地缺盐的现实,暗中指使陈家和后勤部将其他私盐贩子的生意和门路全部击垮,然后利用走私通道加速输送食盐入境来弥补这种困境。

  而此次陈家五船食盐被抢却让薛洋皱了皱眉头道:“此前听陈烨说长江各地水贼横行,甚至还有不少各地官府军兵参与其中,不知安叔知道多少?”

  “主公的意思是?”袁袭见到薛洋忽然问起此事,心头一动,上前道:“主公莫非向让雷凌主动出击?”

  “正是如此。”薛洋点了点头道:“雷凌所部本身就精熟水性,独立营在望江驻扎也有段时日,虽说目前还没有几条船,但是要以战养战,一方面协助后勤部筹措物资,一方面也需要在不断的征战之中壮大自己。”薛洋带着众人返回兵马使府道:“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训练培养出一支精悍的水军。”

  “主公所言倒也不差,将来我军一旦渡江南下,在江南河湖港汊之中征战,水军必然会是先锋主力,只有未雨绸缪才不至于事到临头无军可用。”袁袭点头道:“袭曾经钻研过水战战例,水军操训比起步军成效更慢,需要长期演练还要不断实战才能够成形,因此主公所言的以战养战之策略可行。”

  陆翊也点头道:“雷凌在花亭湖多年,但是手中人马才区区二百余人,除了财力之外也在于水兵训练难度大,所以提前安排确有必要。”他和袁袭两人是真正知晓舒州军下一步动向之人,甚至舒州军最高的军事规划他二人都是亲身参与,所以此时自是大力赞同。

  “军中大事我也不懂,但是关于长江水贼的情况我倒是知晓一些,应该比向杰那边要多一点。”陈安不敢过问军中大事,所以只是将自己知晓的长江水贼的消息一一道出道:“目前长江水贼分布特点是,舒州以东水域已经逐渐形成气候,尤其是太湖和周边所在,大小水贼中大者分为五股,各自盘踞一块水域称王称霸,其中有几家还和此前的黄巢乱军有联系,手下兵力强大而且战船颇多,曾经帮助过黄巢乱军渡江北上。”陈安见到袁袭铺开了一张地图之后开始不断在地图上比划道:“包括我舒州东边的雷泽水贼也是一样,内部有森严的等级,一般大头目出手几乎都是前呼后拥,大小战船数十艘,比之官军也不遑多让。”

  “舒州西边的情况呢?”袁袭被陈安说的这些情况弄得皱眉不已,这些水贼一旦走向联合其实力也会越来越强,而这些短期内雷凌根本没有实力啃得下来,所以只能先将目光转移到那些分散的小股水贼身上,先弱后强一点一点打击敌人壮大自己。

  “黄州至楚州一带水贼倒是大多以单打独斗居多,而且各自手下人手都不多。”陈安苦笑道:“所以一般船队规模比较大的话他们都不会出手。”

  “得了,那就先拿他们开刀吧。”薛洋拍了拍手道:“安叔,你立即赶赴望江处理船队事宜,不用再为此事耿耿于怀了。”

  陈安点了点头出门而去,把剩下的武器移交给舒州军后勤部的接收人员之后就赶赴望江处理陈家的商队后续事宜。而薛洋却开始和袁袭、陆翊两人商议水军发展的具体事宜,为此向杰还紧急传讯雷凌返回太湖。

  “诚如主公所言,水军应先向西发展,先弱后强逐次消灭水贼发展自己,如此一来的话不仅仅能够疏通长江水道,还能够以水军不断出击,将我舒州军的名声宣扬出去。”陆翊一边在地图上比划一边完善此前薛洋所说的建议。

  “不过东边也不能一点都不动,水军暂时不能出击,可以让向杰出手,十三司可以安插人手潜入这些大股水贼之中,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挑动他们之间的内斗。”袁袭点头道:“长江水道相连他们肯定会有冲突,只要挑动各自的冲突点,必然可以收到让其自相攻击,内部消耗不断的境地,减少我军将来往东出击时的难度。”

  “军师,等到雷凌回来之后你二人协助他制订一份详细的谋划,具体战事安排由他自行负责,你们把控好节奏即可。会后,陆翊你亲自前往望江一趟,实地查看独立营目前的训练水准,酌情批准他率军出击。”薛洋点了点头道:“步军受困目前的内外局势不能有大动静,只能苦练自身的杀敌本领,争取将正兵变成精兵,把精兵变成铁军。但是水军出击无疑是另一条壮大己身的好主意。”目前舒州军步军不算独立营之外,所有的编制已经全部整补完毕,甚至第二步扩军计划薛洋和袁袭都已经筹划完毕,只是岳西三县本身的人口加起来才不到十万,目前的军队规模已经是不干扰地方经济发展的最大限度了。要想扩军一要等到明年新政落地有了实质性的成果,另外一个岳西兵马使府的地盘也需要再次扩大。但是目前的状况就是舒州的局势刚刚因为江防军的兵变而告一段落,下一阶段肯定要等到林远图和逃回舒州的贝翊礼分出胜负之后出手才是最佳时机,另外一个就是高骈如果调动地方军北上参加剿灭黄巢的话,林度一定会将其转嫁到薛洋头上,必须为这件事做好准备。

  “这段时间先换装,然后各部要不间断大练兵,让我舒州军拿出来都能够以一当十。”薛洋点了点头道:“走精兵路线也未尝不可,就算是消耗大,但是其成效也远非贝翊礼手下那些鱼腩府兵可比。”

  “主公放心,练兵一事陆翊责无旁贷一定确保不会间断,不会马虎大意,让我舒州军拉出来每一个都是铁军将士。”两人都知道薛洋在想什么,所以陆翊上前一诺,神色肃穆。

  “好了,还是继续说水军的事吧。”薛洋摆摆手继续道:“水军营的编制军师可有高见?”

第四十五章 水军出击(一)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084 2019.01.07 15:29

  “主公,雷凌已经来了。”自从定下水军主动出击以战养战的策略之后,袁袭和陆翊这几日是连天加夜制定了水军发展的一系列的计划,虽然在雷凌这位舒州军唯一的一位水军将领尚未到来之前这些计划书还只是停留在纸面上。但是薛洋却对于两人拟定的计划很感兴趣,一大早早饭也没顾得上吃就直接坐在军政司大厅之内仔细研究,以至于雷凌来了之后都没有注意。

  “来了?军师你先和他说下独立营改编成水军营的事,我马上就看完了。”薛洋一句话说完之后袁袭则将此前三人商议的结果和雷凌详细的说了一遍。

  “这是让我干回老本行了?”雷凌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道:“独立营目前已经主持建造了几艘帆船,虽然大小无法和商船相比,但是胜在轻便,而且此前末将已经和后勤部陈营正说过了,水军战船上需要的兵器,想来后勤部应该是有所准备。”雷凌这段时间独立在望江县驻扎倒是沉稳了不少,言谈举止之间也有了正规军将领的气势,见到薛洋放下手中的计划书看着自己顿时毫不讳言道:“主公军师,水战和陆战大有不同,水战靠的是战船大小,水军将士水性精熟以及彼此之间的配合。水军操训困难,目前独立营一千多人中除了我从花亭湖带出来的两百多老弟兄,就只有寥寥不到三百多人可以上船作战,其他人非花大力气进行操训不可。”

  “军师,通知陈烨,让后勤部着力筹备水军所需兵器辎重,造船作坊还需要花大力气整顿,想办法多造船。”薛洋对于这个时代的水战和水军建设也没有多少好办法,所以只能在物资供应和船只建造上给予足够的支持。

  “主公,末将以为可以尝试往西沿江而上去打击盘踞在长江沿岸的小股水贼,一方面可以锻炼士兵作战技巧一方面可以将其打散收编,快速扩充我军实力。”雷凌的话让三人齐齐一笑,袁袭笑道:“看样子此计可行,陆翊你也别等着了,稍时和雷凌立即返回望江,助他一臂之力,我去找陈烨争取在月底之前帮你们凑够部分兵器。”

  “也好,我在路上和雷凌交代好具体方略。陈烨就在望江,此事也交给翊即可。”陆翊点了点头拉着雷凌即刻出门,在路上慢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他交代清楚,道:“独立营改变成水军营出击,望江原本的防务我会抽调陈瑜前来接手,你大可放心,十三司也会配合你做好战前侦查,原则只有一条,水军营要以不断的战斗壮大自己,为舒州东西水运打开一条安全的出路。”

  “指挥使放心,老雷一定会打通长江水运通道的。”雷凌在望江对于此前陈家船队被打劫之事比起陆翊还要了解,当即抱拳保证。两人一路到了望江之后陆翊看到了望江县城外的长江码头已经重新被规划,独立营在商用码头的西面重新开辟了一个独立的水寨,里面五条新式船只满帆不断进出,显然是在演练水战战法,顿时点了点头道:“听说水军战船上装备的箭弩是需要重新建造的,陈烨那边有回应吗?”

  “船用弩机确实需要重新建造,不仅要求射程远而且还需要威力大,能防水防湿。后勤部此前在建造造船作坊的时候在后方也建造了一个弩机作坊,从金陵那边夹带了数名工匠前来,其中还有几名听说是当涂县沈家的老工匠。自从造船作坊开工迄今已有数月,虽然未曾有成品出货,但是想来已经摸透了弩机的技艺。”雷凌和陆翊正在水寨说话,陈烨不知何时间钻了过来。

  “你还真是活曹操啊,说来就来。”陆翊一笑道:“正说你呢,你的弩机可有进展?主公可是让我亲自来催了。”

  “主公是打算让雷凌主动出击?”陈烨一句话说的两人一笑,陆翊点头道:“确实如此,水军事关我舒州军下一步壮大之关键,马虎不得。我此来就是检验水军真实实力,如果可行,独立营立即变更番号,改名水军营主动出击,去打击沿江两岸水贼,以战养战,壮大自己的同时为你们船队进出保驾护航。”

  “弩机没问题,目前已经制造出可用弩机十几架,只是雷凌需要的专用弩箭铸造困难,所以他没催我我也没拿出来。”陈烨当即带着两人来到弩机作坊方面的仓库之中见到了新制造出来的弩机,简单点说船用弩机是介于床弩和擘张弩之间的一种改良版的弩机,保留了床弩强横威力的同时,采用擘张弩的发射方式,发射速度快捷了不少。

  “这是沈家最新式的弩机,我们也是在老师傅的指点之下花了好几个月才仿制成功,但是和原版仍有些许差距,比起沈家原装货重了不少。”陈烨指挥人手搬出一架之后从旁边的长约六尺左右的大箱子中搬出五支特质的弩箭出来笑道:“你们俩要不要试试?当初我可是被着实吓了一跳。”

  陆翊一看陈烨手中这种只是比步军所用的长枪细了一圈的特质精钢弩箭就知道后者为何说弩箭打造困难了,这根本就是在发射一杆杆长枪了,而且还是精钢长枪。不过此时他倒也有了兴趣,和雷凌开始摸索弩机的使用办法。这种新式弩机拉弦采用的是绞索拉动的办法,所以操作起来就不需要以前老实弩机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拉动。弩机弓弦被拉开之后,一排五个凹槽上被陈烨放上了弩箭,迅速对准前方靶场之中的一排木桩制作的靶子,然后雷凌在一边扣动扳机,只见顷刻之间无根粗大的弩箭腾空而起,尖锐的金属呼啸声中乌黑的弩箭闪电般划过长空,只是瞬间远在三百多丈以外的靶场上空就出现了一阵烟尘,那些木桩被瞬间轰到了一片。

  “我的天,这该比床弩威力还要强吧?”陆翊是切切实实被吓了一跳,三百多丈开外还能够击穿那些木桩靶子,这要是放在陆战战场上只怕城墙都该被扎穿了吧?而且看着力道明显最大射程足够超过五百丈远。五百丈?陆翊一时之间都不敢想象这到底有多远了。

  “船用弩机针对的是战船,而且放在船上也不用搬来搬去,所以在加大重量之后自然可以释放出更大的威力。”陈烨点了点头道:“而且为了防水防潮,弩机采用的部分构件全部都是精钢打造的,就连生漆和鱼胶也是全部和步军弓弩完全不同。光是这一架弩机的造价就抵得上五架床弩,这还不算这精钢弩箭,你们步军所用的弩箭只有箭头是精钢的,后面是木质,但是这个可是通体精钢打造,就是为了能够直接扎透对方的船体,只要数枚弩箭一起命中就足以崩裂船板。”

  “以前就听说水军的弩机威力强大,但是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雷凌感慨一句之后问道:“我水军马上就要出击,不知这弩机什么时候给我军配备上?”

  “这十几台你们可以随时搬走,我会安排作坊里的老师傅帮你们安装,并且教会将士们使用和保养以及更换弓弦等零部件。只是如果只是操训将士,我建议采用木质弩箭,这样不至于让我交不了差。这个精钢弩箭太贵了,打出去一枚就等于扔出去五杆长枪啊。不过我已经通知霍州的武器作坊,专门新建了一个作坊打造精钢弩箭,那边靠近铁矿场,打造起来方便快捷,精钢弩箭耗材大,但是打造的话倒不是那么困难。”陈烨苦笑道:“之前一直不敢给你们用就是太贵了,一次发射五枚弩箭,还不能回收,这要是让你们敞开了用,我这个后勤部就干不下去了。”

  “没事,木质弩箭就木质弩箭吧。有了这个宝贝,我保证三个月之内,年底之前让舒州至黄州乃至于山南道的所有航路全部畅通无阻。”雷凌倒是没有陈烨那么精打细算,直接咧嘴笑道:“到时候所有的缴获就足够你后勤部去忙活了。”

  “借你吉言了,你要的其他武器,水军盾牌和横刀霍州那边已经起运,一个商队一次性给你们都送过来。就是这战船目前无法扩大,造船所用的木材有讲究,而且作坊里最近也在想方设法打造更大的福船,所以暂时无法给你们添置更多的船只了。”陈烨的话让雷凌一阵惊奇道:“福船?你们从哪找来的工匠打造福船的?”

  “造船工匠比起建造弩机的工匠好找多了。”陈烨白了一眼这家伙之后笑道:“泉州那边自从被黄巢乱军冲击之后,这些造船的工匠也就没了着落,纷纷逃亡江东一带,陈家只是出了点钱就找来了好几名有建造福船经验的老匠人,下个月还会有十几名老师傅过来。所以你不要着急,我保证明年你的战船就能比长江上所有水贼的战船好数倍不止。”陈烨信誓旦旦的话让雷凌眉开眼笑,除了弩机这种重型远程打击兵器之外,其他的小型的弓弩都不值得一提,后勤部本身就能够大量制造,和步军基本通用,可以随时调过来。所以雷凌立即派人过来和陈烨进行交接,将这些东西搬上船然后急吼吼的开始安排人手调整部署。

  “陈烨,你们后勤部这么花费,岳西三县的收入早就不够用了吧?”陆翊没有干预雷凌的举动,反而是将陈烨拉到一边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的陆大指挥使,你终于体会到我的苦楚了。”两人离开了仓库边走边道:“岳西三县的收成只能勉强供应你们步军所需,加上主公今年新政改革,虽然抄没了不少大族的资财,但是光是用于三县民生所需就远远不够。所以雷凌所需包括这个造船作坊以及弩机作坊的建设几乎都是陈家在补贴。”

  “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啊,陈家虽然家资巨富,但是扩军备战耗费何止千万,长此以往陈家也会被掏空的。”陆翊担忧道:“别到时候主公尚未和大娘子成亲就把人家家中的钱财全用光了,岂不是我舒州军全体将士都要给主公丢人了?”

  “你才知道啊?”陈烨瞪了对方一眼之后才道:“不过听严先生说等到明年夏季收成之后三县的收入会有大幅度提升,而且目前的好处就在于工商税收已经开始逐月上涨。外来商旅不论是府城还是西面的岐黄等地或者还是江南的商队只要是往来这一带的几乎都愿意在岳西进行交易,所以交易税和营业税倒是收的不少,逐渐在填补缺口。”顿了一下之后忽然低声道:“而且我也在未雨绸缪了,此次我父亲南下除了处理陈家船队的事情,还有就是我打算和十三司联合组建后勤部商队,和陈家一起在外地开掘商机。这样十三司也多了一个掩护渠道。”

  “这件事主公知道吗?后勤部做生意,你小心主公找你麻烦?这不是容易滋生贪污腐败吗?”陆翊摇了摇头道:“你可别擅做主张。”

  “放心吧,后勤部商队由我负责打理,但是却属于大娘子所有,这是主公交代下来的。”陈烨道:“多条财路才能支撑起岳西和舒州军的发展,否则的话岂不是坐吃山空?而且主公让雷凌的水军出击可不光是壮大水军那么简单,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还是壮大后勤部的财力。向杰那边搜集到的情报说,这些水贼水寇多年来无人敢于剿灭,横行不法,手里面的资财可不会少到哪里去。一旦雷凌打败他们,你们军队自然是走军功,缴获的不就全部归后勤部处置吗?这里面足够挖出来一个完整的水军舰队出来。”

  “水军舰队?”陆翊呆了一呆之后才明白过来,为何薛洋会选择在这时候让水军出击,这里面可不光全是军事上的考虑,只怕也是被紧张的财政压力给逼得不得不出手,让军队得到锻炼的同时抢劫这些盗匪的财产来弥补缺口。

  “我去叮嘱雷凌,这一次不给我带回来一支水军舰队的钱,我就让他去当水贼算了。”陆翊喃喃自语一举之后迅速扔下陈烨匆匆朝水寨而去。

第四十六章 水军出击(二)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389 2019.01.08 14:28

  “主公,雷凌所部改成水军营之后,独立营是否另行组建?否则我步军编制就略显不足了。”袁袭在陆翊返回之后不久就找到薛洋建议将独立营的编制重新捡起来。

  “可以考虑让后勤部酌情选拔部分兵员先行训练,但是不要按照正军的编制来。”薛洋想了想之后点头道:“另外以军政司的名义下达全军通令,除水军营外,其他各部严禁私自招募兵员扩充军队。所部缺额一律上报军政司核准之后由后勤部统一调配。另外通知陈烨在后勤部内部设置一个新兵处,暂时由他代管,以后酌情独立出来。”薛洋说到这里之后忽然问道:“是否是府城那边林远图和贝翊礼又闹出什么动静来了?”

  袁袭苦笑道:“主公猜得不错,贝翊礼从碗口城逃回之后暂时倒是没有多大动静,但是林远图自从得到李青龙的一营人马之后反倒开始气焰嚣张起来,开始反压迫贝翊礼。十三司汇报,林远图已经对外放出消息,说府兵早已经被朝廷废弃,舒州府兵不能保境安民,反而成了危害治安的大害,扬言要取消府兵,改由刺史府直接招募兵员,训练舒州军。”

  “看样子林远图有些迫不及待了。”薛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不过他反压贝翊礼也好,至少能逼得后者暂时没办法给我找麻烦,岳西也能够安稳度过下半年。让十三司紧盯黄巢的举动。”

  “黄巢自八月初以来均在攻伐淮河沿岸诸州郡,朝廷已经昭令天平节度使曹全晸为东面副都统,携河南道大军陈列淮河岸边,淮泗之地大战不可避免。而东面行营都统高骈却坚守扬州等地始终不出,似有坐观成败之意。”袁袭将十三司通过北方各种关系打探到的大致消息说了一下道:“以袭之见,短期内两军大战虽然不可避免,但黄巢要想突破淮河防线应该不太可能,毕竟曹全晸手中可是掌控着整个河南道的所有兵马,在黄巢的威胁之下,这些领兵大将不会不用力,背水一战之下胜算不小。”

  对于袁袭的分析薛洋不置可否,黄巢此次北来可是吸取了教训,沿途不再烧杀抢掠,而是不剽资财,但取丁壮为兵。比起那些节度使要好不少了,这也是为何对方一路流动作战但是却屡战屡胜的原因之一。曹全晸只怕难以抵达,况且高骈此时应该是受了吕用之的挑唆装病不出,也给了黄巢各个击破的机会,一旦曹全晸失败,只怕洛阳东都誓难保全。

  不过这些薛洋暂时都不太关心,黄巢破东都之后必然西进关中,彻底覆灭大唐王朝,这些和自己距离过于遥远。只有黄巢从关中败走,高骈才有可能出动。所以他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已经出兵的水军营身上,除了战略上的考量,还有一点就是此前陈烨和陆翊所言的财政上的压力。

  带着自己手下五条船出发往西逆流而上的雷凌却没有想到整个岳西兵马使府高层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此时他手中拿着的是十三司出发之前送来的情报。

  “没想到这大别山当中还有好几股水贼啊。”雷凌喃喃自语道:“以前怎么没听说过?看样子有可能是近来窜出来打劫来往商船的小股水贼,这样也好正好来练练手。传令下去,前方十里转舵,入浑水河,直入三叉湾。”

  三叉湾水贼规模较小,也不知道十三司这帮人是如何得知的这股水贼的消息的。雷凌在进入三叉湾之后根本就没有叫阵的打算,直接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冲入水寨,然后船载步兵上岸,一阵攻杀之后将其团灭。虽然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刻钟,但是水军营的全体将士还是很兴奋,虽然这股水贼只有不到百人的规模,毕竟是首战告捷。而雷凌在仔细查看了三叉湾周围的地势之后打算将这里作为后续出击的基地,派人通知后勤部的船队一方面将缴获的资财全部运回去,一方面协助整修此地方便后期囤积物资让后勤部的人派员进驻。三叉湾虽然水贼的规模小,但是打劫的东西却不少,区区不到百余人,十几条小船的一个小水寨,居然查抄了好几船的物资,这倒是让雷凌颇感意外。

  雷凌叫来为首的叫何胜的头目询问了一番之后才知道,他本来是蕲州当地的水师的队正,只是得罪了上官才不得不转兵为匪,从蕲州带着一帮兄弟在此地做起了无本的买卖。雷凌大喜之下直接将对方剩下的队伍全部给收编了,并且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岳西毗邻大别山,舒州军的名声传得很广,何胜见到自己碰到的是正军二话不说直接加入进来,摇身一变再次成了一名水军队正。新加入的何胜还在随后带来了周边几股水贼的具体消息,让雷凌在八月下旬迅速扫荡了大别山靠近长江水道的所有水贼,不仅仅自己的水军营开始大规模扩编,还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缴获资财。

  从五条船一下子扩充到了十二条船,其中两条是后方造船作坊送过来的,剩余的都是缴获当中船体较大的船只,水军营也正式打响了自己的旗号。往来商队也都知道舒州军已经派人开始沿着大别山开始西进剿匪,而陈家及其自己有合作的上游船商更是欢呼雀跃。

  “启禀将军,刚刚有一只商船求救,船主是黄州人,说是被前方蕲州移动的滠水附近被李家寨水贼抢劫,船队五条商船只有他这一艘闯了出来。”何胜送过来的这条消息让雷凌大喜不已,直接让人带着这艘商船的船主过来问话。

  “将军,小人是黄州人氏,上月初开始运货往来岳西跑船,这是上月小人在望江的缴税凭证。”这名船主生怕雷凌不信自己的话,从身上掏出了自己在望江交易的缴税凭证,这倒是让雷凌顿时对其高看了一眼,点点头道:“你可知晓李家寨的水贼有多少船只?”

  “约莫有十艘船,多配备弩箭。我的商船上原本也有些护卫,但是他们的船快,直接上来就勾住了商船的船帮然后上来厮杀,半天时间我的商船就悉数被拖走了。”船主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忍不住是泪流满面道:“将军,我等是和黄杰将军有旧,所以才听从号召前来岳西从商。可怜我儿尚在船中被擒,将军如能出兵,我愿重金酬谢。”说完之后连连磕头不止。

  “你起来吧,救人之事我舒州军会全力以赴,这是主公下达的军令,保护过往商旅本军责无旁贷。”雷凌点点头道:“你派人随我军出发,沿途说说李家寨的具体情况。”

  “小人愿亲自随将军而去。”船主急忙起身,伴随着雷凌的号令传出,十二艘战船开始不断驶出码头朝长江水道而去。

  “何胜,你可知晓这李家寨的底细?”雷凌看了看天色,然后比划了一下地图上滠水距离此地的距离之后问道。

  “将军,李家寨背后有蕲州水师撑腰,是蕲州水师郎将李家添的一个生财篓子。”何胜脸上浮现出苦笑道:“当初李家添就是因为末将不愿脱下水师这身皮帮他假扮水贼抢夺过往商旅所以才被逼出走。”

  “哦,看样子是冤家路窄了?也好,今夜就帮你报仇,扫灭李家寨,断了李家添的这只脏手。”雷凌点点头笑道。对于何胜他是越来越欣赏,擅长水战而且胆大心细,前几次出击何胜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将军,按照路途计算,我军抵达李家寨应该已是深夜,正好适合偷袭。末将曾经去过李家寨,愿做先锋。同时将军可派部分人马提前上岸,从陆路绕道李家寨后方,到时候前后夹击,必能一举荡平。”何胜道:“李家寨在滠水河河口不远处,我军可在河口之地释放步军上岸,然后绕道夹击。”

  雷凌点了点头忽然道:“你弟弟何兵可熟悉李家寨内部?”见到何胜点头继续道:“舒州军军规严明,父子兄弟不得在同一军中,以防止战事惨烈家中弟子损失殆尽断绝香火。不过我水军营目前尚在扩军之中,这些军规可以先放一放,但是等到水军大成,这条军规是断然不会废除的。你让他带着步军上岸绕道攻击,给他积攒一点军功,等将来我和指挥使说说,将他调到步军之中,也好有个升迁,兄弟二人都能够建功立业。”

  “末将晓得,将军爱护之意,末将感激涕零。”这些天何胜和后来被打散编入水军营的水贼喽啰是彻底见识到舒州军严谨甚至已经到了严苛地步的军规了,而雷凌的这一番话算得上对自己的关怀和好意,当即抱拳道:“将军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马上去安排。”

  何胜下了雷凌的座舰之后强自忍住激荡的心神,和其他的水贼不一样,他本就是正经的正军出身,只是受到上官的压迫才不得不去当了匪盗。而此时雷凌的一番为他着想的话无疑让他深为感激,只觉得自己一身武艺和才华找到了可以发挥的地方了。所以对着自己的弟弟何兵肃然道:“将军有令,着你带领步军在前方河口登岸绕道李家寨后方潜伏,等到我军战船开始火攻之时立即杀出,先期抢占辎重和库房,然后杀向李家寨核心李家大院,不得有误。”

  相对于何胜的严肃,何兵倒是活泼了不少,点头之后忽然笑道:“大兄为何一脸严肃,是否是出了什么失误让将军责怪了?舒州军的军规实在是太严厉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将军让你带队是一番好意,有意给你功劳,不得嬉皮笑脸。”何胜看着自己的弟弟的笑脸有些厉色道:“舒州军严禁父子兄弟在同一军中,将军是想让你多立功劳,以后去步军有个好起点,这是一番好意,你可不要给我插科打诨。此战你务必给我拿出所有的本事,不要丢了我的脸,也不要让将军在主公面前丢脸。”

  “放心大兄,打这种巧仗我比你强,保证不辜负将军的一番苦心。我还想大战结束之后能够见到主公的面呢。”何兵摆摆手直接走了出去然后开始召集人手准备登岸。倒是何胜对于自家兄弟的这种浑然不在乎的态度叹息不已,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座船在已经暗淡的天色中继续前行,准备开战。

  滠水河口很快就到了,不管是雷凌还是何胜都没有吩咐停船,只有何兵所在的座舰径直靠岸,两百多人的步军开始淌水上岸然后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队正,前方五里左右就是李家寨了。”过了滠水河口船队行驶明显小心了不少,速度也变慢了,原本一字型的队形也在缓慢改变,逐步的何胜的前锋三艘战船一字排开齐头并进朝前而去,后方主力则跟随雷凌的旗舰运动,不断升起的号旗让瞭望手瞪着大眼睛,幸好各船之间距离不远,寥寥无几的灯火之下倒也能够依稀分别出基本的命令。不过此时这些作用都不大,何胜在挺进李家寨的时候对方的水寨水门紧闭,大小船只基本上都在寨内停靠,只有寥寥无几的几艘小船是作为巡逻之用。

  “不好,队正,前方有巡逻船赶了过来,被察觉了。”瞭望手站在最前端看得一清二楚,前方有一条小船在不断的打着火把信号,示意自己停船,看样子对方是经常在夜里遇到这种情况。

  “给我全速撞过去,吩咐弩机立即准备,准备火攻。所有人抱紧了,别落水。”何胜咬了咬牙之后他的座舰一马当先直接冲了上去,两旁的桨手在急促的命令催动之下速度达到了极致,短短一瞬间这艘战船就犹如一头艨艟巨兽一般径直撞在了前来检查巡逻船上面。只听得令人牙酸的一声巨响之后,何胜的座舰硬生生的被逼停,而且发生了猛烈的震荡,不少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直接跌倒在甲板上,咣当的兵器掉落声不绝于耳。

  “火攻,风起。”何胜顾不得查看船只受损情况,甚至没来得及看一下被自己撞翻的那艘巡逻船怎么样了,直接命令弩机迅速发射,只见瞬间火把被点燃之后两座弩机上绑着火油包的弩箭被迅速安装完毕,然后对准岸上水寨灯火通明的所在全力发射。

  “呜呜”尖锐的金属呼啸声在这一刻响起,火光腾空而过犹如流星一般穿越这短短不到百余丈的距离扑向寨中。而这本就是何胜约定的进攻信号,旁边两艘船上没有弩机,但是却装备了投石车,此时换上了火油罐的投石车火攻的威力比起弩机还要强大,不断将一个个燃烧的火球投向水寨之中,火焰在下一刻开始升腾而起,喧嚣声也瞬间开始响起。

  “哈哈,吹号,全军攻击。”雷凌在后面见到何胜如约发起攻击,顿时乐得哈哈大笑,直接下令全军突进,大战就此展开。

第四十七章 水军出击(三)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148 2019.01.09 14:49

  火攻从来都是冷兵器战争中最强的制胜法宝,也不怪雷凌在后面乐得直跳脚,只见黑夜之中无数火球腾空而起,直扑岸上的水寨,火焰顷刻间在各处开始燃烧蔓延。十二艘战船陆续全部发射火油罐之后,这股火势就再也抵挡不住,很快岸上的喧闹嘈杂就开始从各处响起。

  “吹号,进击水寨。“何胜的座舰一马当先冲向了水寨,直接硬生生的撞向水门,利用战舰的冲力摧枯拉朽一般将水门撞开。虽然损失了一根桅杆,整艘战船上的士兵们也是手忙脚乱,无数人跌落甲板,甚至还有不少人站立不稳直接掉落水中。但是此时他根本顾不得战船受损直接就冲了进去,刹那间弓弦声此起彼伏,无数的箭雨覆盖了整片水寨,密密麻麻的箭矢将那些慌乱之中的寨中人马射倒一大片,仓促之中被火烧得狼奔豕突的这些水贼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喊杀声开始从前到后在水寨之中四处响起。

  “哈哈,大兄就是这么暴力。兄弟们给我杀,砍了这帮为非作歹的家伙。”潜伏在后方的何兵见到火球腾空而起之后起身狂呼带着自己的步军开始从陆上往水寨里面杀了过去。他这一股人马虽然人数少但是此时起到的作用却非常大,直接将李家寨水贼的最后一股精气神全部打掉,后寨原本因为距离前面较远没有被火攻波及到,但是此时却直接遭受到巨大的冲击,守备仓库等重要位置的人员被何兵带人迅速清除。

  “留下两伙人守住这片仓库,其他人跟我上,去捉拿匪首李家锦。”前面火势越来越盛,以至于船队都已经停下投射火油罐了,但是这越来越大的火势却愈发加剧了水寨之中的混乱,黑夜之中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前来偷袭。混乱之中何兵带人直奔李家大院,那里是李家添的弟弟李家锦居住之所,也是整个李家寨守备的核心位置。只要拿下李家大院,那么此次大战就可以宣告结束了。所以在拿下仓库区之后何兵是马不停蹄直奔李家大院,沿途那些乱哄哄四散躲避大火的水贼喽啰他没有一点兴趣,一心一意的就想抓住李家锦,报当年自己兄弟被逼远走他乡之仇。

  何兵的速度很快,甚至比起自己的兄长速度还要快。等到何胜这边一边指挥人手去收拾那些停靠在码头上的船只一边派人上岸参与攻击的时候,何兵已经杀到了李家大院门口。

  “队正,前面大院院墙是石头砌起来的,兄弟们进不去啊?上面还有人用弓箭射住阵脚。”何兵刚到大院前方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阵箭雨给挡住了去路,前方几名兄弟也差点被射成了刺猬。这一幕让他怒火中烧,直接怒吼道:“去,把那些点燃的房子门板木头拆下来往里面扔,给我烧了这个大院。安排火箭给我对射,我就不信了。”

  何兵的简单粗暴在此时倒是非常有用,外间因为大火越烧越旺,寨中喽啰们开始逃出水寨四散奔走,那些居住的房子根本没人把守,很快就被拆来了一大堆熊熊燃烧的木头。在弓箭手火箭不断射击掩护之下,这些木头迅速被扔过院墙,火焰开始在大院之中烧了起来,里面也紧跟着传来了惊呼之声。

  “哈哈,就这么办,弓箭手给我守住大门,不能放跑一个,一伙跟我走,这个大院还有一个角门,杀过去,准能逮住李家锦这个兔崽子。”何兵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是旁边几乎所有的将士却都跟着哈哈大笑,这一仗确实打得酣畅淋漓,一路杀过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阻碍。而何兵也没有让大家伙失望,在转了半圈之后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果然见到一伙人鬼鬼祟祟在那里。何兵的到来让此地瞬间大乱,喊杀声四起,何兵冲过去一刀劈死一名守卫之后冷笑道:“李家锦,你何爷爷又杀回来了,别躲了,你就算是烧成灰我也能认得你。是条汉子的,出来和我单打独斗,赢了我放你一马。”

  何兵的对面一个模糊的身影猛然之间冲了上来,手中的鬼头刀在火光的照耀下闪过一丝亮光,径直朝何兵一刀砍了过来,呼呼的风声让周围厮杀不断的士兵替何兵捏了一把冷汗。不过下一瞬间,何兵手中的长刀也直接横空而过,“咣当”,金铁交鸣之声大作,两人扑在了一起,刀光犹若长虹在黑夜之中发出璀璨的光芒,激烈的拼斗甚至让四周的士兵都开始让开了距离。

  何兵此时在和自己的仇人厮杀不断,何胜那边在得到雷凌的大队主力支援之后,开始逐渐扫荡整片水寨,李家寨中除了趁乱逃出去和被杀被烧死的之外,大部分水贼喽啰开始慢慢被上岸之后如狼似虎的水军营将士就地抓捕。这种一点一点往前推进虽然没有何兵那么快,但是却犹如筛子一般直接将烧红了天的李家寨彻底筛了一遍,没有留下什么漏网之鱼。

  等到雷凌上岸的时候基本上战斗已经结束了,闲出来的士兵甚至开始一队一队开始灭火。毕竟任由大火这么烧下去搞不好会烧到自己人,秋高气爽的就算是靠近大河,火灾也一样会发生。

  “将军,前方便是李家大院。”何胜见到雷凌带人过来急忙行礼道:“想来何兵已经拿下李家锦了。”

  “走吧,过去看看这个李家锦到底是何方神圣。”雷凌微微一笑,跟着何胜走到李家大院跟前的时候,里面尚有不断传来的哭闹声,似乎还有女人小孩的声音。

  “去把门撞开,我们只杀匪首,不要殃及妇孺。”雷凌摆摆手,旁边自然有士兵上前,三下五去二直接将院墙的大门撞开。众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是浓烟滚滚,因为之前何兵的手下扔进去的木头一开始是被里面的守卫给扑灭了,但是架不住扔进去的火种越来越多,结果灭火的人不够了,这些火种燃烧不全火势没起来但是这浓烟倒是起来了。这烟的威力可丝毫不比火差多少,再加上李家锦仓皇逃窜,留下来的守卫无心战斗,所以满院子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立即带人扑灭大火,另外安排人手把里面的女人小孩全部接出来,暂时送到船上看押。何胜你带人去看看你弟弟那边怎么样了,告诉他抓住活的我给他记头功。”雷凌笑道:“军师已经在整理全新的军功之法了,我水军营这次立功的功劳簿上他能不能名列前茅就看这一遭了。”

  “将军放心,一定抓活的。”雷凌身边的人手立即分散开来执行任务,何胜带人径直前往后院。他们兄弟二人以前参与建设李家寨,自然知晓这里面的布局,不过等到他摸到角门冲出去的时候也正好看到了何兵和李家锦斗在一起,双方是棋逢对手,杀得难解难分。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人的争斗上,甚至旁边的厮杀都停了下来,不论是水军营的将士还是李家锦的护卫都在看着二人决出胜负。所以何胜悄无声息的摸了进去,瞅准空挡一刀砍了下去,原本精力都放在何兵身上的李家锦猝不及防遭到偷袭,直接被一刀劈在了后背之上,血花蹦起,身形也跟着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

  “把他给我绑了,其他人放下兵器,饶你们一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何胜一声怒吼之后亮出身形,顿时被里面的护卫认了出来。很快这些人都纷纷扔下兵器,原本就认识何胜,而且不少人还和他打过交道,这帮护卫还以为这是何胜在报私仇,所以很干脆的表示不参与。

  “何兵,战场之上,旦夕之间就有可能胜负逆转,你在干嘛?单打独斗,江湖习气,难道忘了军规了吗?”何胜厉喝一声直接将还嘟嘟囔囔吵吵着自己的兄长打乱自己活捉李家锦的何兵惊醒。

  “把这个李家锦带过去见将军,然后打扫战场,扑灭火苗不得有误。”何胜见到自己的弟弟反应过来也不再多言,安排后者跟随自己去见雷凌,其他人立即开始参与灭火。

  喧嚣的战斗在天明时分伴随着所有的火苗被扑灭之后真正结束。大量的物资和俘虏被一一押上船带走,缴获的十余艘大小船只也一个不拉的被当成了战利品开出滠水顺着长江水道返回三叉湾基地。

  “启禀将军,李家寨一战我军共计俘虏水贼喽啰七百余人,匪首李家锦及其家眷十余人,缴获大小船只十七艘,钱粮十五船,其他辎重物资十一船,各式兵甲百余件,其他兵器未计。”历经三天时间不间断来回三四趟的运输,李家寨中凡是有用的东西全部都带了回来。三叉湾内后勤部建造的水寨之中,何胜将最终的统计结果交给了雷凌。

  “把李家锦及其家眷留下,船只留下完好无损的新船五艘,其他的全部交给后勤部,让他们自行处理。另外那个黄州的船主也让他去找后勤部登记,他们家的那个儿子不是找到了吗?交给他带走吧。”雷凌笑道:“让新兵处加紧从俘虏当中甄别出可用之人移交过来,水军营要扩大。这一次捅了李家添的生财篓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次说不得就得在大江之上打一场硬战了。”

  “蕲州水师其精锐大部都被李家添变成了自己的私兵,所以李家寨中的水贼其实和水师将士没有分别。”何胜逮到了李家锦心情也是大好,一边将雷凌吩咐的事情记录下来一边笑道:“将军,摆在明面上的蕲州水师其实力比起李家寨的喽啰差远了。只是昨夜我等是占了偷袭的便宜,不然的话真要是面对面打起来,我军就算能胜,死伤也不会小。”

  “这样,你一会亲自协助后勤部甄别兵员,把有用的人手全部挑出来。”雷凌听到这句话之后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李家锦这个祸患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上报主公,是否直接砍了祭旗。”

  “就这么砍了?”何胜有些不甘道:“这个家伙砍了倒是一了百了,依末将之见,与其砍了还不如那他去找李家添换点东西,钱粮物资,兵器战船,狮子大开口,总能从李家添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还能这么干?李家添是正经的水师将领,那李家添能为了自己的弟弟大出血?”雷凌愣了一愣回道:“这不是江湖绑票吗?”

  “李家添又不知道我等是哪个山头的?那些漏网的喽啰顶多认出我何胜,又没看清楚我军的真实身份?”何胜笑道:“将军,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李家添和李家锦从小一起长大,兄弟感情不一般,绝对不会坐视自己的亲弟弟身陷囹圄的。”

  “既然如此,这件事也全权交给你处置,我马上给主公撰写战报,顺便水军营壮大在即,我一个人也是力不从心,索性你也别做什么队正了,直接来当副营正。”雷凌眼珠子一转笑道:“此前后勤部的陈烨还说他们压力大,我看等我水军营扫荡了舒州以西的大小水贼之后主公这个年绝对不愁了。”

  能够被雷凌任命为副营正,虽然这需要得到岳西兵马使府和都指挥使陆翊的同意,但是水军营本就是处在特殊的扩军时期,雷凌推荐的基本上都会直接落实。何胜大喜之后,随即出去将雷凌吩咐的事情一一安排落实,然后亲自写信,表明自己的身份,要求李家添立即准备钱粮来赎回自己的弟弟,限期十五天。

  而雷凌的这份战报和随后几天后勤部统计的缴获清单送到岳西兵马使府的时候,袁袭都被此战的前因后果惊呆了。

  “主公啊,这下真是好了,打水贼打到水师头上去了。”袁袭也是苦笑不已,不过倒也没有责怪雷凌的意思。

  “怕什么,这后面不是有何胜出的主意吗?不用怕,蕲州和我舒州之间隔着大别山呢,李家添就算知道是我舒州水军干的他也无可奈何。”薛洋摆摆手笑道:“倒是这个何胜,的确是个人才,让他在副营正的位置上历练一下,看看能不能将水军将领也多带出来一点,不然的话依靠着雷凌一个人在硬撑也不是长久之计。”

第四十八章 水军出击(四)

唐末战图 你是那道光束 4217 2019.01.10 14:29

  李家寨一战缴获巨大,陈烨亲自赶到三叉湾劳军,和雷凌畅谈一番之后才带着大队的战利品返回望江。此一战不论是对于水军营还是后勤部来说意义都非常重大,所以这段时间陈烨为首的后勤部也不再对于水军这个吞金巨兽愁眉苦脸了,反倒是见到水军将士都是乐呵呵的打招呼,惹得那些受伤从前线回到望江修整的水军士兵各个都摸不着头脑。

  不过偷袭李家寨后何胜让一名喽啰送回去的信件却让蕲州水师郎将李家添差点咬碎了牙齿。不仅仅自己精心布置的生钱篓子被何胜一股脑端掉,就连自己的兄弟一家也成了对方手中的人质,那清单上一连串的物资和钱财更是让他悔恨当初为何一时心软放走了这个反骨仔,以至于如今被他生生要挟。何胜的果决他是知道的,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对方的要求,自己的弟弟接下来要面临的到底是什么境地。

  “去把张大秋、田成和李阳从牢中放出来,另外去水师仓库中提取粮食五千石,战船七艘待用,去蕲州商行找李管事,调用官盐五船全部集中起来。”李家添独自在营寨中盘旋良久之后还是忍不住吩咐亲卫去准备这些物资。李家虽然是岐黄大家族,但是李家添却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他二人皆是庶出,李家添能有今天是靠自己和李家锦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所以这也就能解释为何李家锦的武艺能够与何兵不相上下了。也正是因为两兄弟同甘共苦过,所以李家添不能坐视他真的被何胜给撕票。不过李家添也留了一个心眼,对于清单之上那多达十万贯开元通宝只字不提,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自己还傻傻的不知道还价的话那就真的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了。

  广明年元九月初七,按照何胜在信中约定的方式,李家添将这些物资全部交给张大秋三人负责开着战船从蕲州出发东下在李家寨旧地见到了何胜本人。张大秋三人本就是何胜的生死之交,当初何胜逃走的时候李家添迁怒于他们三人,所以直接下了大狱。原本三人以为此生都要老死在大牢之内了,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过去就被放了出去,找人打探了半天之后才从水师中一个老相识那里得到了消息。三人得知是何胜绑了李家锦之后,二话不说在上船之前将家小全部带上,打算直接投奔何胜。这一幕差点让李家添气的胡子都吹了起来,只不过在李家锦还在何胜手中的情况下,他是不得不强自咽下这口气。

  何胜事先就带人在李家寨埋伏以防万一,但是在见到张大秋带队之后,顿时大喜过望。四人见面都是唏嘘不已,感慨一番之后张大秋在将物资全部移交给何胜之后笑道:“大兄如今在哪高就?为何短短数月时间麾下就有了这般威武之师?”

  “大秋,此事以后再说,既然这个李家添将你们放出来,那我也不能小气。他那五艘运官盐的不是租用的商船吗?正好让他们把人带回去。”何胜吩咐身后的亲卫将李家锦一家带了出来送上商船之后笑道:“三位,此地不宜久留,你我还是回三叉湾之后再说,我介绍你认识我身后的大人物。”他一脸笑意,吩咐将船队将官盐等全部装船之后浩浩荡荡的开出滠水返回三叉湾,沿途之上不断有水军营的战船巡弋,防止被蕲州水师尾随打劫。此番严谨的部署和战船之上士兵那崭新的兵器铠甲让张大秋三人疑窦丛生,但是每次想问都被何胜一个哈哈带了过去。直到船队抵达三叉湾之后才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水贼的营寨,那水寨之上飘扬的旗帜让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样?这里可是舒州军水军营的西线驻地,兄弟我现在是舒州军水军营的副营正。我等兄弟同生死共患难,此前我落魄逃难至此,被舒州军水军营清剿水贼俘虏。水军营雷凌将军不以我出身水贼而看轻于我,反倒是让我加入水军营,重新成为一名水师队正。李家寨一战之后更是直接提拔我当了副营正,也算是从此翻身。兄弟有此境遇自然不会忘了你们,正好借着李家锦的机会把你们换了出来,从此你我兄弟一起携手杀敌为舒州军效力岂不快哉?”何胜将船队交给其他人在码头卸货,自己带着三人上岸之后笑道:“兄弟你看,雷将军已经前来迎接我等了。”

  “启禀将军,何胜幸不辱命,所得物资战船已经全部带回。”何胜向雷凌行了一记军礼之后道:“将军,这三位是末将此前在蕲州水师任职时的生死兄弟,此次前来将军帐前,愿加入我舒州军水军营,为主公大业效力。”雷凌见到何胜一一介绍完三人之后笑着点头道:“三位辛苦。我舒州军水军营新建,人才稀少,三位愿意加入,我心甚慰。”

  雷凌带着几人回到水寨之中的议事厅之后笑道:“何胜你马上将他们三人的具体情况上报都指挥使,登记造册之后下放到刚刚收编的新兵之中任队正,先把兵带起来。以后水军营改制自然会随着军功逐级提升。”雷凌这句话等于是一来就给了三人队正之职,这也只有在水军营目前大规模扩军的时候才能够越级提拔。而按照水军营目前的规定,队正就已经能够独立指挥一条战船了,所以何胜是大喜过望急忙拉着三人朝雷凌表示感谢。

  “出兵之前,都指挥使曾经说过,水军营新建需要大量的人才,所以在改制之前可以不必按照舒州军现行的军规提拔将领,这也是主公给予我等的信任。所以我希望诸位能够放下包袱,舒州军军纪严明,军规森然,只要忠心报效,主公也一定不辜负大家期望。”雷凌笑道:“稍时让何胜带你们去熟悉将士,除了我军新派的人手之外,其他的都是李家寨俘获的反正人马,想来你们也不会陌生。至于家眷嘛,随后勤部的船只先回望江,等大军打完仗以后再说,后勤部会安置好他们的,不用担心。”

  “将军有新的军情?”何胜原本打算在准备上报张大秋三人的信息的,听到这句话之后心头一动问道。

  “占了这么大便宜,李家添也不是吃素的。”雷凌道:“十三司的最新情报,几乎和你们同时回来,蕲州那边水师战船已经开始离开码头了,按照他们的速度只怕数日之内就能够抵达三叉湾,就算是不知晓我军目前所在之处,但是也能猜到李家寨一战是我舒州军无疑。这口气你说李家添能够咽得下去吗?”

  “倒也是,能够吃下李家寨的不是一般水贼能够办到。在想想此前大秋曾经问我的为何能够在数月之间就能够指挥这么大的一支水师船队。至少稍微一想也就只有毗邻大别山的舒州了。而在舒州也只有主公的麾下才有如此实力。看样子我们必须截住李家添,不然的话依照他的性子肯定会直奔望江而去,到时候望江码头一旦被袭击必然误了岳西商贸的进行。”何胜分析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点点头道:“将军的打算是我军主动出击,在李家添南下之时截住他,一战打掉蕲州水师的主力,从而彻底扭转此战的不利态势?”

  雷凌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水军出击的目的就是保护水路,如果此时还让望江码头遭受攻击,那我等在主公那里还有什么颜面?此战务必要取得大胜,只有这样才能够奠定我舒州军水师的名声和气势,也只有大胜才能够彻底锻造出我水军营的军魂。”雷凌看着何胜四人道:“原本我还在发愁新加入的新兵基本上都是蕲州水师的一员临战之际如果出现纰漏那就是自取其败,正好大秋你们三人来了,真是雪中送炭,我想由你们统帅新兵必然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军心,和我水军营其他的将士一起打赢这一战。”

  “请将军放心,我等次来寸功未立就被任命要职,深感惶恐。此战必然竭尽全力,不辜负将军信任。”张大秋在三人之中年龄最长,此时开口道:“此战对我水军营意义深远,对我等三人亦是如此。”

  “要对昔日的同僚下手,你们三人不会有什么顾虑吧?如果有战前提出来,本将可以做主让你们三人避开,这本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怪罪的。”雷凌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之后继续道:“我舒州军和你们见识的以往的军队不同在于我等讨论战事事前有任何疑义均可言明,但是真到了大战一起那时候可是没有丝毫犹疑的机会了。这一点何胜清楚,你们可以问他。”

  “还请将军放心,李家添此前在何副营正出走之际将我等三人打入大牢,如果不是此次将军率军剿灭李家寨,俘获李家锦,只怕我等三人永无出头之日。今日对阵李家添,断无留情之理。”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阳此时起身道:“而且将军有所不知,蕲州水师真正与我等有旧的人要么被李家添驱逐出水师,要么安排在李家寨中充当他的打手。如今的蕲州水师和我等几人已经没有香火之情了。”

  雷凌看了一眼何胜见到他也跟着点头顿时肃然道:“既然如此,那本将就放心了,何胜你马上安排他们歇息然后去领取军牌。”

  四人出了议事厅,何胜一边走一边带着三人熟悉了一下三叉湾的地理情况,然后直接带着他们前往所在的战船,安排各项事务。

  “兄长,这雷将军真对我等如此放心,直接将一整艘战船交给我等三个新人指挥?”李阳见到何胜真的将三艘战船和三队新兵交给他们三人,而且这一队士兵的人数可是足足二百五十人,顿时忍不住有些惊诧道:“我还以为他只是安抚我等呢。”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主公定下的规矩,如果对你还有疑义的话是不会说假话来蒙蔽你们的。”何胜忍不住笑道:“你们也不想想,我这个副营正不也才来不到月余吗?只要你忠心效力舒州军,是不会遭到猜忌的。”

  “突然之间好像见识见识兄长口中所说的主公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李阳点点头笑道。

  “等打完仗不就见到了?我听将军说在岳西百姓称呼主公都是小郎君,那可是真正得到了岳西数万百姓衷心拥护,此等人杰不是你我所能揣测的。”何胜白了一眼李阳继续道:“你们还是抓紧时间熟悉舒州军的军规军纪吧。舒州军和蕲州水师可不同,军法严明,有独立的执法官,触动军法就算是将军也不会求情的,我可不想你们一来就被执法队盯上,他们可是有权力直接绕过将军甚至是都指挥使直接上报主公的。”

  何胜的最后几句话明显让三人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灰心的笑容,军法严明才能够确保军队的战力。三人在蕲州水师的时候可是见识过军中军纪败坏的样子的,此时听到这句话都是觉得耳目一新,对于这支全新的水军也都有了兴趣。

  他们三人的加入也让原本还惴惴不安的新兵开始快速恢复稳定,毕竟连同何胜在内,这几名将领都是这些士兵的老官长。有他在极大的稳定住了士气和军心,原本就是正军,虽然这些年跟着李家锦做了无数的坏事,但是军中起码的军规还清楚,那一身的水性和本事也都在。所以在执法队的约束之下,很快三人所在的战队也跟上了其他老兵的步伐。

  张大秋三人整顿部下恢复战力的时候,十三司的情报也在不断送过来,通过来往船只以及派人在陆地守候等方式,蕲州水师自从东下之后几乎每天的行程都及时的送到了雷凌手中。

  “将军,按照这几日蕲州水师的推进距离估算,最多明日下午他们就能够抵达滠水河口。”何胜站在雷凌身边道:“我军要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就该在明日午时之后出发,这样两军可以在河口不期而遇。我军顺流直冲对方,胜算可期。”

  “传令下去,各船军兵立即登船,明日午时准时出发,这一战就堂堂正正的打一次。”雷凌一笑道:“让十三司上报,就说我水军决心和蕲州水师在滠水河口大战一场,扬我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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