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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女有些惫懒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0 2019.03.19 15:02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京城沐浴在一片富有春机的绿意中。

  永昌伯爵府今日老太太祝寿,门前络绎不绝,车马停了又走,足足占了半条街,好不气派呵!

  谢怡蕴今日随着母亲前往伯爵府吃酒,一来散心,二来她母亲要为她物色良婿。

  庶姐谢怡岚也来了,打扮得花枝招展,隐隐有想要压住她的劲头:“妹妹,我今天撇的这只簪子好看吗,是父亲专门为我打的呢!”

  “姐姐花容月貌,倒显得这只簪子俗了。”谢怡蕴随口敷衍,根本没往她头上看。

  不用想也知道,这等府门的宴会,男眷女眷隔得远远的,怎么会有机会给男眷看到你穿戴了什么,那这不乱套了。

  “这可不一定哦妹妹。”庶姐谢怡岚的一脸讳莫如深地凑到她耳边说,“听说伯爵府走得近的小辈今天都要进来一一拜见老太太,哎,我没得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看了看谢怡蕴白净净的小脸,暗自咬舌头。

  谢怡蕴虽不是天姿国色,可就是有这种魅力,你多瞧她几眼,就会觉得她太顺了,讨眼缘得很。

  谢宋氏走在前面听见她们嘀嘀咕咕,不由得提高声音警示她们说:“今日就是来吃酒的,你们跟在我身后,不可随意走动。”

  “是。”谢怡蕴巴心不得。她最烦这些宴会了,人多眼杂,吃东西都吃不舒坦。

  谢怡岚轻声嘀咕:“就想着带自己的女儿嫁户好人家!”

  “闭嘴!那你就回去!”谢宋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挂在她名下的庶女,都到了这个点了,还这么事儿,真以为治不住她了!

  “母亲,都已经进府门了,你让女儿怎么回去呢?回去了,您又让今日来宴会的娘子们怎么说我们呢,怎么说我们谢家呢……”谢怡岚说着,就欲做出一副泫然泪下的样子。

  谢宋氏一见,怒气就蹭蹭蹭地往上冒,真是和她娘亲一个样,为了自个儿,什么都做得出。

  谢怡蕴一把拉住自己的娘亲,暗示性地摇摇头,自己庶姐是个什么长性,她还不清楚吗,不甚在意地说:“母亲,您多给姐姐寻几处造化就是了。”

  “好!我今日就多帮你姐姐化几处缘!”谢宋氏冷哼一声,要是有真正的良缘,那也是她蕴儿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伯爵府内宅。

  谢家品阶低,不能单独见伯爵府的老太太,只随了礼,和众人一起拜了拜,便被引到一旁吃茶了。

  其实今天来的女人们,一方面来祝寿不假,笼络与伯爵府的关系,另一方面来看人的也不假,都是官宦人家,家里哥儿弟儿的总有那么一两个该婚配了,靠红娘牵线拉媒,还是不如自己掌眼的好。

  谢怡蕴木木地跟着谢宋氏,东一个“吴娘子好”,西一个“周娘子好”,谁谁都好,一个人像仓鼠一样,只顾着吃点心喝茶。谢宋氏不争气地瞪了她一眼,一边还要装出笑,对那些娘子夫人们道:“小女被养得有些惫懒了,见谅见谅。”

第二章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5 2019.03.19 15:05

  庶姐谢怡岚倒是表现得落落大方,得了几句“这一个养在妾室身边的,倒像个嫡出的”“这气派,确实担当得起宗妇”之类的话,此刻正高跷着尾巴朝着谢怡蕴笑呢。

  谢怡蕴点点头,心道,不愧是伯爵府向御膳房借的厨子,糕点忒好吃了。

  这时,有人一声大喊:“吉时已到,外男给老太太祝安。”

  “左仆射家公子梁安拜见老太太。”

  众女眷随着司礼的人一齐拥过去,只见一个面冠如玉的公子哥徐徐走来。

  女人堆里的八卦以光速翻转。

  “左仆射家只有这根独苗,今年春闱又中了状元,殿下赏识放了翰林院,把庶吉士一熬过,指不定做到什么位置。”

  “南安王府次子,梁衡,拜见。”

  “这个可不得了了。”女人们挨挨挤挤地窃窃私语,“这是先皇亲封的王爷,如今他们家长子已经成了婚,嫁给次子虽不能成为王妃,可也是住在王府中,皇亲国戚啊!”

  ……

  谢怡蕴默默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天之骄子,心上觉得还没有刚才她吃的那块桂花糕美味。

  正这么想起,猛然瞧见廊檐下立了个小桌子,放着预备的点心,喜滋滋地走了过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绵软醇香,真想每天都能过上吃点心的幸福日子。

  堂上的外男跪拜已经接近到尾声,前来掌眼的各家娘子心里都有了成算,俱是微笑不语,连她那个心比天高的姐姐都找到了着落,目光黏在南安王府次子的身上,动都不肯动了。

  这时下人突然来报:“宣德侯府次子全琮特从边地赶来庆祝老太太寿辰。”

  “快请快请!”一向稳重的伯爵府老太太此刻笑意吟吟,颇有些急不可待之意。

  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大步跨进堂内,剑眉星目,宛如刀削斧刻出来般,让人一眼见了就忘不了,直直跪在地上道:“外侄孙全琮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明朝更比今朝贵。”

  “快起来,快起来。”伯爵府老太太以前是宣德侯府出来的姑娘,一向疼爱宣德侯府家的小辈,听闻他是从边地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就更舍不得他跪了,“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今晚就在伯爵府歇,我让你的妹妹们带你参观我们家翻修的花园。”

  “全家哥哥好。”一刹那,四个伯爵家的女儿就向全琮行礼道。

  在后宅混了一辈子的女人们,哪个不是人精,瞬间就明白了伯爵府老太太的想法,肥水不流外人田,是想在内部解决了小辈的婚配问题。

  “不必了老太太,我同二哥哥他们谈点事就走。”

  “今晚谈就是了,走什么走。”老太太不乐意了,“你喜欢上哪个姑娘,我给你做主!”

  谢怡蕴咕噜,咯地一声,糕点卡在了喉咙中。

  等等……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不详的预感渐渐笼罩上来,男人冷不防地盯过来一眼,看见她像小仓鼠一样,鼓鼓的特别可爱。

  谢怡蕴简直要晕倒了,这不就是年前她在边地遇见的地痞吗?

第三章 确实配不上宣德侯府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6 2019.03.19 15:08

  全琮的手指越过层层叠叠的女人,好巧不巧,准确无误地指向了谢意蕴的嘴,“她!”一语落地。

  然后,一众女眷齐刷刷地看到了她嘴角沾染的糕点碎屑。

  “嗝……”谢意蕴左顾右盼,看见今日前来参加宴会的女眷脸上青白变换,都快能开染色坊了,若不是碍于伯爵府的脸面,怕早就私下议论起来,而全琮仍就若无人样儿,指着她道,“我看她不错,就她了吧。”

  “……!”

  谢怡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脸色比刚才他拿手指她还苍白。

  她只不过在僻静角落吃块糕点,锅也能从天而降,这也太衰了吧?

  伯爵府老太太也纳罕,朝这边看过来一眼,从未听起过全琮对哪家小姐感兴趣,低头对近旁伺候的妈妈道:“这是谁家小姐?”

  “禀老太太,此女是工部营缮郎家的嫡女。”妈妈凑到她耳边回。

  如此,伯爵府老太太心里就有成算了,她点点头,朝众人道:“这小姑娘天真烂漫,憨然可欺,我见了便喜欢,今早宫里娘娘送了碗糖蒸酥酪,我还没吃,房妈妈,你领她下去吃了罢。”

  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确实配不上宣德侯府。

  全琮刚刚那么说,堵她的嘴罢了。

  伯爵府老太太拉过一个孙女的手,亲亲热热地对全琮说道:“你正好没逛过新开的园子,让你四妹妹陪你去逛一逛可好?园里几株棠梨开得正好哩,现在正是赏花的时期。”

  “是。”全琮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谢怡蕴身上,呵,翻脸不认人的家伙,现在藏拙装憨倒是轻车熟路,他定要撕下她的脸皮出出气不可,因此对伯爵府老太太道,“老祖宗,今年我还没尝过糖蒸酥酪,也让全琮尝尝吧。”

  糖蒸酥酪虽然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毕竟是宫里赏的体面,全琮既然开了口,就不好驳了,转头对伺候的仆妇道:“领琮哥儿和四姑娘下去尝尝宫里的甜点。”

  “诺。”

  全琮随伯爵府的人去后院,想起谢意蕴临走时摘干净的利落模样,还气得牙痒痒。

  四姑娘见他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犹豫着开口:“二哥哥,你是京中最耀眼的少年,刚那人才从地方上来的,土里土气的,甩都甩不掉,您别和她计较,我们去后花园看花吧。”

  全琮颇有些好笑,那人若是土气的话,这些花枝招展的贵女怕都是东施了,效颦都觉得丑陋,嘴上却打哈哈:“四妹妹,再不去连酥酪也没有了。”

  果不其然,谢怡蕴参加这些聚会,凑个人头是无意之举,如何在席间发现一两点不枉来此的目的才是正途。

  她阿爹的官小,至今也没有收到宫里什么赏赐,颇有些遗憾。

  倒不是真想吃,只是这个朝代禁忌森严,以前她处的地方随意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被划为了贵族专属,由权贵笼络。

  一碗糖蒸酥酪,吃出一个“叹”,一个“美味”,一个美食遥遥无期的“无奈”。

第四章 贪口腹之欲,携麻烦上身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8 2019.03.19 15:09

  全琮看见她时,谢怡蕴正拿汤匙舀最后一点酥酪,送进口中,一脸满足,最后愁眉苦脸,写满了遗憾。

  全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怡蕴扭头,起初有点愠怒,被人恼了雅致,看清来人后,只想埋进碗里,却被四姑娘盯着,不得不迎面而上,规规矩矩拜了个万福:“见全公子安,四姑娘安。”

  全琮冷笑,任由她演,对房妈妈道:“把老祖宗留的另外两碗酥酪拿出来,再摆一盒蜜饯果子,小果三样,大果四样,漆一壶西湖龙井。”

  “是,二公子。”

  然后谢怡蕴眼睁睁看着全琮在她面前开起来茶会。

  心中哀叹,特权就是不一样,酥酪都可以留两碗,眼不见心不烦,欲作揖拜别,却被全琮拦住:“今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回去告诉你家父亲母亲,我不日便请人上门提亲,你千万放在心上。”

  得,又是被拿刀使了。

  四姑娘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众仆妇望着她的样子也多是不解。

  倒是轻而易举说出要娶她的人,神情真挚得让人不能辨驳,说她演戏以假充真,他自个儿倒是出神入化,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个过去。方才他让仆妇叫的蜜饯小果,自己只留了一壶茶,给四姑娘留了一碗酥酪,其余全用攒盒给她装了起来,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是特别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只是我需要什么表示我的心意,你就权当我情急了,我把我的荷包也给你。”

  说着,便要解开腰间系的荷包。

  谢怡蕴可不敢真接,这些东西吃吃就算了,抓不到把柄,像荷包这种私密的物件,一旦沾染上就说不清了。全琮这架势,非得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沾染上不可。

  谢怡蕴现在深刻反思,千不该万不该,贪一时口腹之欲,携麻烦上身。

  “全二公子,您的厚赠小女心领了,家母正寻我,不好叫母亲惶然,先走一步了。”

  迈大步往正堂走去,坏运气打堆儿似的,庶姐迈着妖娆的腰姿,摇首摆尾地过来了,正挡住她的道儿,而身后还跟着一群官宦人家的小姐。

  今日前来赴宴的女人们听清楚了伯爵府老太太的言外之意,不代表她们带来的小姐们听明白了,即便听明白了,这些正直青春貌美年纪的小姐也不会认,难免里边会有喜欢全琮的人。

  谢怡蕴此刻只想哀叹一声,自家人埋汰起自家人来,那可真是外人拿刀捅你一刀还厉害。

  谢怡岚无辜地挽起谢怡蕴的胳膊,担忧道:“妹妹,可算是找到你了,娘亲被亲眷们陪着,怕你年纪轻,一时迷了路,冲撞了伯爵府的人,特意让我来找你,这些姐姐妹妹的好心领我过来。”

  谢怡蕴可半分也没在庶姐的语气中听出担忧,幸灾乐祸倒是不少,现如今她连娘亲都抬出来了,家事得在府里伸张,外面要保持一团和气,谢怡蕴也笑道:“多谢各位姐姐妹妹了,若各位得闲,还请带路领我去前院一趟。”

第五章 五品官家的女儿又如何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8 2019.03.19 15:10

  这些人是打定主意看笑话的,工部尚书之女唐则安欣喜地指着伯爵府的四姑娘,道:“四姐姐,你们家的花园刚翻新,快领我们逛逛,全二哥哥也来。”

  谢怡蕴无奈地叹气,她算是明白了,她说的话,是没有任何人放进心里的。

  不,还是有一个人。

  全琮越过众贵女,来到谢怡蕴身边:“你们去逛吧,老太太已经夸耀了几次了,谢姑娘对伯爵府不熟,我带她去正堂。”

  “静姝姐姐可一直喜欢你呢!”唐则安气不过全琮如此护着一个唐突冒出来的毛头丫头,在她看来,他们从小在京都长大的才是一块!

  养在养心殿的静姝公主喜欢全二公子只是没挑明,稍有点心眼的都透亮透亮的!外人哪能比得上知根知底的。

  全琮看着这些每日拿着鸡毛当令箭,玩弄胭脂水粉,讨论京中公子的贵女就厌烦:“辛苦你了。”他对谢怡蕴道,一群仗着父兄喜爱就为非作歹的小姑娘。

  怕是——辛苦你了吧,谢怡蕴在心里想。

  又听见全琮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谢怡蕴晕倒,这人还真是礼尚往来,方才在正堂他拿她搪塞老太太,现在,她被一群贵女刁难,他还拿她解围,所以最后是她自己救了自己不是吗?

  此刻谢怡蕴已经有点愠怒了,一次两次摆弄她就算了,还这么随意,装得比什么都真,骗过所有人的眼目,她可一清二楚,无论全琮多么情真意切,都是骗局,都是模糊人眼的障眼法而已。

  她看见那些一脸吃惊样的贵女就心烦,某种程度而言,都是全琮出神入化演技的战利品。

  唐则安痴痴呆呆地讲:“她可是五品官家的女儿!”

  “那又如何!”

  “侯爷不会同意,宫里也不会同意的!”静姝公主可是老太后亲手养到大的!

  “那又如何!”

  “她配不上你!”

  “这不是你能评判的。”全琮罕见地停顿了一会儿,“她觉得配就行!”

  这是什么漫天乱飞的瞎话!

  侯府的公子爷求亲,还得五品官家的女儿说配不配。

  唐则安最后下结论:“全二哥哥,你疯了!”望着谢怡蕴:“你看起来没有让人疯的潜质。”

  谢怡蕴扑哧一声差点笑出来,赶紧别过头忍下去,这个唐则安真是个妙人儿,说话风趣,一片纯真,在深宅大院里还能长得这么活泼,真是祖上冒青烟的喜事,应该拜拜佛祖真人,谢谢他们的手下留情。

  只是这姑娘对她有些……敌意?

  或是,是为她口中的静姝姐姐感到不忿?

  亦或,两者兼之?

  谢怡岚非常希望这些贵女群起而攻之,然而她忘记了,再是多么机灵放纵的姑娘,在外的礼数都得周全严密,她们代表了大家族的教养,不似她们家,是真的有些僭越。

  全琮说走,那群贵女一齐拜别,一溜的五颜六色,珠翠堆积,谢怡蕴笑笑,对掩在贵女堆里的庶姐道:“姐姐既然找到了我,也该一齐找母亲去了,想必前面的事也该完了。”

第六章 给姐姐化到缘了吗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74 2019.03.20 00:04

  她若不回,谢怡蕴与谢宋氏直接套马车回去,留她在富贵温柔乡,谢怡岚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扭头就换了一副和气神情与贵女们告辞,缓步走到谢怡蕴身后,用眼神讲——你威胁我!

  ——怎的,还不能了?谢怡蕴冷哼。

  姐妹俩用眼神来来往往斗了一次法。

  两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到大,对对方品行一清二楚,不能说看不对眼,谢怡蕴倒是懒得看她,谢怡岚则是能让谢怡蕴难受的绝不放过,越过抄手游廊,穿过南北大夹道,快要进堂屋时,她问道:“全二公子,你方才在后院说的玩笑话当真?要娶我这个妹妹。”

  全二公子出生的宣德侯府人丁单薄,女人之间的纠葛他不是太懂,只当是谢怡蕴的一位血亲姐姐,还有些敬着,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谢怡岚故作轻松地藏住半边话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父亲已经为妹妹主意了一人,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二公子……”

  若是旁人见了这样,指不定要夸几句“看看,多好的一位姐姐”。

  谢怡蕴岂会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以谢家现在的门楣指定攀不上侯府的亲,但夜长梦多,能搅黄就不要吝惜力气。恰好,撞上了谢怡蕴的心坎,借力打人地问全琮:“二公子,要不要去见见我母亲?”全琮在众人面前演了这么一场大戏,演得以假乱真,此刻自然也是收场的好时机。

  全琮没料到这个情形,心里自忖,这一路回来得太火急火燎,竟忘了去摸清谢府的情况,失策失策:“见是要见的,等日后我备了礼物,拿了名帖亲自拜访,才不失礼数。”

  谢怡蕴微笑,配合他演出,一点心也没走,敷衍至极:“好周到。”

  拜了个万福,就进了正堂。

  谢怡岚在后面嘀嘀咕咕:“说要娶你,知道你快许人了,还不是说得好听。”

  谢怡蕴任由她张嘴,一概不理,只直接到了谢宋氏那里,请安后,问道:“娘亲给姐姐化到缘了吗?”

  谢宋氏看见这个记名在她膝下的庶女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在家里,早就处置了:“本来咱们家也是清白人家,总也能找到门当户对的姑爷,你那不得了的姐姐撺掇了一批姐姐妹妹,在伯爵府的后院为非作歹,连你的名声也被人看低了!”

  今日前来赴宴的那个不是人精,谁人不曾掌管中聩,经手的费用以万计,如何生养孩子都是有一杆秤的,现她们府上出了这么一个不顾礼法的姑娘,自然对谢府整体的教养水平持有怀疑。

  谢怡岚说:“全二公子说要娶妹妹,不日要备上重礼拜访谢府哩。”

  “婚姻大事,岂容小儿嘴碎!”谢宋氏呵斥道。

  本来谢怡岚是想借此说谢怡蕴不检点,却直接被怼了回去。

  她心里发了狠,痛了心,心里想着一定要攀一门高亲,让谢宋氏母女仰仗她的扶持。她右手放在胸口,心里微微感到安慰,她故意走在后头,跌了一跤,让南安王家的二世子瞧见,送了她一方手帕擦泥,那手帕现在正在胸口汩汩冒着热度。

  她今生的安稳全仰仗他了!

第七章 有命嫁没命享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6 2019.03.20 08:21

  谢怡蕴别过头,没有去看庶姐的眩晕样,这门宴会走得不值,白白牵扯些没有意义的事,她娘亲还在她耳边问:“宣德侯府的二公子当真说了要娶你?”

  “放荡公子哥的话你还真当真了。”谢怡蕴赶紧制止。

  “赴宴的女眷们盯着我就在笑,仿佛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一样,看得我发毛得很,我听她们悄悄说了,全二公子似说了这话。”

  “你有命嫁,怕没命享。”谢怡蕴打断她,宣德侯夫人十几年前死了,宣德侯家大爷的娘子锁在深宅大院里吃斋礼佛,清苦得很,谢怡蕴不过这样的日子。

  谢宋氏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畅想起今后的锦绣富贵,不由得有些动了心:“毕竟是世家大族啊,从先皇起到现在,四五代了,仍是圣眷正渥,你若嫁过去,做了一个二娘子,舒舒坦坦,体面尊贵,多自在啊。”

  “娘亲,你只想一想,为何全二公子现在还没有配人?”谢怡蕴埋头钻进马车,坐稳喝茶,与她母亲分析其中利弊。

  “这是为何?”谢宋氏脱口问道,从小自家的女儿就显露出不得了的聪明才智,在某些方面她还有些依赖这个女儿。

  谢怡蕴回味口中茶水的醇香,舒舒服服吐出一口气,世上口腹之欲为第一重,真真不假:“自然有不能娶的理由。”谢怡蕴慢条斯理回。

  “你这不说了等于没说。”谢宋氏埋汰地瞪了她一眼。

  谢怡蕴不感觉压力,仍是悠哉悠哉地吃茶打闷,犹如小石投湖,一石激起千层浪,她仍旧慢悠悠的,只道:“他被宫里预定了。”

  谢宋氏着实骇得寒毛直竖,他们家铆足了力气还没人见过天子一面,斗不起,撤了,道:“我看你父亲同窗那几个小子也是好的,蕴蕴,不能嫁大富大贵人家,被谢怡岚母女比下去我也认了,只要你日子过得好就成。”

  “母亲,你想多了。”谢怡蕴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道。

  这时,只听车夫“欤”地一声,停了下来,谢怡蕴身边伺候的丫鬟蕊珠儿叩击车门,道:“夫人小姐,宣德侯府下人送来一提食盒,说是小姐落在伯爵侯府的东西,应了他家二公子的吩咐,立马送过来,咱们不收,他也回不去。”

  谢宋氏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要这个女婿了,被他这一出一闹,又有些动摇,谢怡蕴闭着眼都知道自己母亲在想些什么,嘱咐她:“娘,他不想被宫里的人预定,现在正拿着你女儿当刀使呢。”

  谢宋氏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只听谢怡蕴道:“收下吧。”

  “既然知道他居心叵测,又收他东西干什么!”谢宋氏不解道。

  谢怡蕴也不想收,也很委屈,可她深知那人的习性,若你拒,他能解读成迎,还不如照单全收,好让他无趣。

  但谢怡蕴显然低估了全琮的无耻,那食盒里除了伯爵府留的吃食,还有当时没解下来的荷包,狭窄的车厢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荷包里发出的香料味儿,谢宋氏瞪圆了眼睛,全二公子这是几个意思?

第八章 全二公子是拿她当刀子使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7 2019.03.20 12:22

  谢怡蕴默不作声地把荷包拿下来,装进衣袖里,全琮要做全套的戏,她一概不认,只当从不知此事。

  谢宋氏纳闷儿了,道:“蕴蕴,你收了?”

  “谁看见我收了?”谢怡蕴高神在上,差点就指天发誓。

  谢宋氏摇头,从小就知道她这个女儿无耻,没想到如今已经出神入化了,不由赞道:“我儿好魄力!”

  谢怡蕴笑,一概不拒地将奉承收下。

  对付不知廉耻的人,就要有非常的法子。

  况且,被人当刀子使的滋味真腻味。

  晚间,谢宋氏服侍谢大人入睡,说起白日在伯爵府的事,道:“老爷,我有一件事现在想起来心还突突跳得很,宣德侯府的二公子当着众人的面说要娶我们蕴蕴?”

  “当真?”谢茂放下手里擦脸的帕子,问。

  “当时他也不像多认真,可后来去后面吃酥酪,当着伯爵府的四姑娘说过一次,我们回来时,还派人送了吃食。”谢宋氏犹豫了一下,才沉了声气儿说,“食盒里放了全二公子贴身戴的荷包,你说吓人不吓人?”

  谢茂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凝着眉道:“蕴蕴一向不是乖张爱出风头的性子,那全二公子怎么就看上她了?”

  “就是啊,我也纳闷儿,按理说蕴蕴虽然在家里恣意了些,在外礼数极周全,决不肯行差踏错半步,就是在伯爵府也只不过是在一旁吃点小食。对了……”谢宋氏想起谢怡蕴白日说的话,更添心惊,道,“蕴蕴说,全二公子是拿她当刀子使,他不想被宫里定亲。”

  “这就对了!”谢茂一拂袖,有了豁然开朗之感,“现朝中谁不眼红宣德侯府手里的兵权,圣上自然在打这方面的主意。不成,我们得尽快帮蕴蕴定亲,若卷进朝堂争斗,那就晚了。”

  谢茂沉思了一会儿,在心里翻飞他认识的官家公子,少卿有了眉目——光禄寺少卿之子,沈鉴。

  沈大人与他一向交好,他家家事也清明,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谢怡蕴觉得自己很悲惨,从一个颇为开明的地方穿越到这里,居然还要面临相亲。虽名目说的是酬师,可实际还是变相让单身男女见面。中华文化的含蓄美可真让人叹为观止啊!谢怡蕴咋舌,真是难为她们想出这个名目了。

  谢宋氏很上心这件事,让她穿上银红撒花夹袄,素色披风,白色细褶裙子,插上一副草虫头面,葫芦坠儿,着重又不失刻意地打扮起来。

  到了光禄寺少卿府,两边夫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引人至女眷接待的后院,光禄寺少卿夫人郑夫人怎么看谢怡蕴怎么满意,说话都是偏向她的:“多亏了你们介绍了周姑姑,不然我家小姑娘还懵懵懂懂,未启蒙呢。这几日她都能摇头晃脑背上几首诗了,周姑姑手下教导的姑娘那自是极好的。”

  谢宋氏打圆场:“那是,那是,令小姐天资聪颖,全是她自己勤奋。”她没好意思说,自家女儿念了几天周姑姑的课就嫌无聊,转身去听她爹爹给门生上课了。

第九章 你……你很好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4 2019.03.21 00:01

  但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留些脸面,只得尴尬地陪笑。

  郑夫人见谢宋氏客气,只当她是含蓄,也没再说话了,只领了人往后院走去,一路上拿眼神去瞥低眉顺目的谢怡蕴,自家老爷说得果然没有错,多么齐整的一个孩子,简直越看越欣喜。

  谢怡蕴的脑子里却想起谢大人形容沈鉴的一句话“芝兰倚玉树”,她很好奇,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当得起这样一句话。

  光禄寺少卿府中开辟出的私塾桃花正艳,石椅上一个小姑娘支着手捧着脑袋,叽叽喳喳地同她对面的一个少年郎说些什么,说气急了,还嘟嘴,直跺脚。而那少年温柔地任由小姑娘闹,颇有些纵容溺爱的意思,捏她的鼻尖,惹得一场更剧烈的反抗。

  郑夫人见了,不好意思朝谢宋氏母女道:“我两个孩子从小感情就好,平日散漫了些,还请见谅。”

  养过孩子的妇人都知其中苦楚,谢宋氏当然也理解一二:“孩子亲近也是我们为人父母的恩赐。”

  那小姑娘看见来了一群乌泱泱的女人,甜甜地叫了声母亲,又见谢怡蕴一个闺阁小女的形态,瞬间就明了了:“你就是那个我未过门的嫂嫂?”

  看来光禄寺少卿府家风和睦,这种事情连一个七岁的女娃都知晓。

  谢宋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虽说目的是那样,可被人一丝不挂地说出来,终究有点害臊,毕竟都是体面人家,郑夫人也想到了这一层,拉过她家的小姑娘,道:“给你师姐问好,她也在周家姑姑底下念过书。”

  “见过姐姐。”小姑娘双眸明亮地盯着谢怡蕴,脸上笑开了花,“我真为我的哥哥开心。”

  谢怡蕴低头,含蓄地回了一礼,心里懵圈得很,沈鉴约束自己妹妹,将她拉下来,对谢怡蕴说:“见过妹妹。”

  谢怡蕴刚站稳没多久,现在又得屈膝行个万福,她今早起得很早,还困得很,强撑了精力应付,仗还很长,一起见过了周家姑姑,沈家留饭,沈夫人让沈鉴陪谢怡蕴逛逛园子,沈鉴比她大两岁,家教森严,单独和女眷在一起礼法守得极重,半晌没说话,而谢怡蕴作为待出嫁的闺阁小女,自然也不好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尴尬地赏花赏春。

  眼瞧着快出园了,两人的独处机会要结束了,沈鉴才攒足勇气道:“我会对你好的。”

  “……?”

  “我看过你给你父亲画的运河改道图,我心仰慕,你……你很好。”

  “……”谢怡蕴倒是真没料到他之前对自己有印象。

  “前几日伯爵府传来谣言,说你和宣德侯府的二公子有不一般的情谊,你一向最周正的,我信你。”

  “嗯……”谢谢,谢谢啊。

  “你别动。”谢怡蕴一瞬间被唬住了,晕着脑袋逛了半天院子,被人激情四射地告白,一时真听了沈鉴的话,立直了身子,“头上落了花瓣。”头上传来沈鉴的声音,他一边说,一边拿下落在谢怡蕴发丝上的桃花。

第十章 我无耻给你看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05 2019.03.21 08:49

  感受到男子手指压在她发间的重量,谢怡蕴一下子清醒过来,被一个大胆的想法吓得冷汗直流,沈鉴这是真的想娶她啊。

  这趟出行她只是敷衍父母,没想达成什么成效,况且她不想嫁人啊!

  她觉得觉得这件事很棘手,眉头都快锁起来了,与她一样愁眉深锁的,还有不远处的全琮,他双眼像要冒火了一样,喷火般盯着沈鉴刚才挨过谢怡蕴的手。

  谢怡蕴还浑然不觉,等到全琮走到她背后,才一个激灵地转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全琮含着笑,云淡风轻地说:“光禄寺卿私通外夷,年前边地大兇骑兵大举入侵一事查得水落石出,光禄寺卿已经被关进大狱,我是奉圣上之命,来给沈大人贺喜的,恭喜沈兄,令尊擢升光禄寺卿了。”

  沈鉴显然被这个消息打蒙了,凡是做官的,都想更上一层楼,但这个时间点顶替了老上司的位置,难免会被人白眼。

  他执手,谢过全琮的报喜,但十分警惕,因为全琮盯着谢怡蕴的样子,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全二公子,方才是我莽撞,不该越矩。”

  全琮不听他的,只死死看着谢怡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还不明显吗?单身男女,如果不是奉了长辈之意,怎么会单独游玩。但在老虎面前,最好不宜挑战拔毛,规规矩矩,又避重就轻地回:“周家姑姑移馆沈大人府,特来拜谢她的点拨之恩。”

  全琮仿佛听不懂般,尤为装傻充愣,气得人牙痒痒,只听他道:“我说的你和他。”——你为什么会在他这里。

  谢怡蕴简直要生气了,全琮就是故意的,故意装作不懂,看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仓皇,谢怡蕴鼓起脸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你看到的那样啊。”

  全琮简直要晕倒了,她就不能哄哄他吗!随便找个由头,比如身不由主,想要向对待家丁一样叫她好好吃吃苦头,可又不忍心,最后强忍着青筋暴起,说:“你无耻!”

  “那你就不无耻不下流!”

  “我无耻!”全琮看着她,气急了胡言乱语,索性扛起谢怡蕴往沈府大门走去,“我无耻,我无耻给你看,我究竟有多无耻。”

  “你要带我去哪儿。”谢怡蕴使劲拍打全琮的后背,让他放她下来,而全琮像没听到似的,无动于衷,把谢怡蕴所有的反抗当作耳旁风。

  “沈鉴,你倒是拦啊!”她朝沈鉴大吼。

  全琮身边的长随小厮露出半截刀锋,死死挡在沈公子前面。

  谢怡蕴快哭了,不怕有权势的人,就怕遇见一个有权势却要像地痞一样处事的人。

  你和他讲道理,他和你谈感情。

  你和他谈感情,他对你动武力。

  谢怡蕴真的,真的快欲哭无泪了。

  全琮还对她说:“你再叫,你再叫,到时候整个光禄寺卿府都知道你被我掳走了,你想撇清我都没办法。”

  长了一张嘴,不能叫总允许啃吧!

第十一章 给我路费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7 2019.03.22 01:06

  谢怡蕴大嘴下去,朝全琮肩头狠狠咬去,他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反倒抱她愈紧,更加健步如飞。

  到了马车,全琮一扔,谢怡蕴直挺挺地摔倒了车厢里,虽然有天马皮的坐褥,可谢怡蕴还是结结实实吃了痛的,再抬头时,眼里都搅动着泪花儿。

  全琮终于满意一点了,上车,吩咐人架马,教训谢怡蕴:“你现在感觉到的痛就是我刚才感受到的。”

  谢怡蕴现在脑子已经不在线了,脱口而出:“那你的痛才这么一点啊!”

  “我……!”全琮真的很想敲醒她,让她长长脑子。

  他自小受的教育就是沉稳,行事可以跳脱,不拘一格,但遇事必须沉稳,不可让一时之气,一时之愤干扰他的决策,可刚才,看到沈鉴去摘落在谢怡蕴头上的花,他怒火中烧,连向沈大人亲自宣旨都忘了。

  好在谢怡蕴不是一个真正笨的,很快反应了过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在门口看见你们谢家的马车了,我手下有人与你家长随相识,况且这种事用脑子想就知道了。”

  “哦。”看见全琮又要发作了,赶紧补上一句,“你反正是要娶人的,我们家门楣太低,做你们家的踏脚石都不够,你看,你要不要综合大家的看法,挑选挑选别的贵女?”

  全琮冷笑着听她说完,满面寒霜,呼出来的气体足以让人退避三尺,他笑道:“你背信弃义。”

  谢怡蕴不会傻到真的以为他那个笑容是高兴,不知道回什么,索性回了一个傻笑过去。

  全琮淡漠着眸子,又见她装,愈加生愤:“你说话不算数。”

  谢怡蕴一脸诚诚恳恳“你说得好有道理”的表情。

  “你负我!”全琮最后一言蔽之。

  谢怡蕴还想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但全琮看她的那个表情,仿佛在说,你再装不懂,我真的不和你客气了,是的,你没有感觉错,我在威胁你。

  谢怡蕴收起嬉笑怒骂的表情,道:“当时我们被大兇骑兵追杀,你中了一刀,烧得迷迷糊糊的,你说要娶我,我当然要先安抚你。”

  “我烧得迷糊,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全琮一下就挑出了谢怡蕴语义上的错漏。

  谢怡蕴打算一鼓作气,直逼敌营的气势被人半路截断,明媚的小脸气鼓鼓地皱成一团,道:“你、你强词夺理!”

  “嗯!”

  “你无可理喻!”

  “嗯!你说得没错。”

  “你、你……”谢怡蕴“你”了半天,不知道怎么“你”回去,黯然神伤地扭过脸,气道,“我要下车!”

  说完这句话,就打开车门,跳下车去,“咕咚”一声,全琮只摸到她一片衣袂。

  “有你这么胡闹的吗?”

  谢怡蕴往往四周,原来是关东货聚集的西市,这里离她爹隔了整整半个长安城,若要再上车,非得被他拐进侯府不成。

  “路费。”谢怡蕴摊手,朝全琮要钱,若是在她前世,稍微有点没良心的,张手就来精神补偿费。

第十二章 公子,你可真够臭屁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04 2019.03.23 09:02

  全琮瞧笑了,世上还从没有一个人对他如此直接,况且这个还像泥鳅一样,避着他,远着他,他被旁人众星拱月,而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光辉都照在她身上。

  再多的东西给她,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够了吗?”全琮给了两片金叶子。

  谢怡蕴全然没有想到全琮这么大方,这点金子都够在长安城买一座不错的四居室了。她拿这些钱雇了一辆马车,再去酒楼找厨子做了几个大菜一并带回去。

  全琮等人群里穿梭的那抹娇俏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才吩咐道:“跟上去。”

  长随全力授意,向手下做了个“去”的手势,问自己公子:“公子,你为何不亲自跟过去?”

  全琮故作高深地抛出一个问题:“我只问你,你说刚才那种情形,若我处的位置是沈鉴,你说她会朝他伸手要钱吗?”

  全力沉思了一会儿,道:“会?沈鉴公子温润如玉,想必也是个好说话的人。”

  全琮早已预料到地摇摇头,用了一副“你还年轻,还没有陷入过情爱”的腔调,一语中的:“她不会!”

  “为何?”全力倒是疑惑了。

  “她宁愿自己走回去也不会向别人寻求帮助,因为,”全琮笑了笑,颇为满意地勾起唇角,“很简单,她和沈鉴不熟。”

  “那她轻而易举向您……”伸手要钱了,这是什么意思?

  全琮一副“你终于想到了”的神情:“她现在还不清楚她对我是什么感觉,还分辨不出其中的微妙意味。”

  全力意味深长地消化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公子,您可真够臭屁的。”

  “你再说一遍?”

  “我看那位小姐就是太清楚了不能嫁给您,连她没什么感觉的沈鉴公子都愿意去见,您就像毒蝎,她不想被你毒了。”

  “屁!”全琮怒而拔刀,在空中胡乱比划一阵,想起自己刀光剑影的下半生,宫里要塞人给他,他只想娶自己喜欢的,而喜欢的不管不顾要逃离,真的很憋屈,全琮愤恨地耍了十八式剑招,最后收刀入鞘,道,“准备聘礼,我要去求亲。”

  他不信,他这么一个耀眼儿郎,当真会有人眼花!

  这边谢怡蕴摆脱了大麻烦,悠哉悠哉回府,一进仪门,看见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聘礼箱子,一时傻了眼:“这……”

  聘礼箱子上用红纸正楷写着“沈”。

  谢大人并谢宋氏一齐出来,见她回来了,那欢天喜地的模样,只差供奉神明,高呼“侥幸”,谢大人道:“今日的事沈家心里都明白,不会怪罪你的,宣德侯府的二公子不可能娶我们这种家族的女儿,你别放在心上。”

  “那我今天去沈家是什么意思?”谢怡蕴反问,既然已经决定了两家联姻,又何必多此一举?

  谢大人觉得很有必要多此一举,却不敢激怒谢怡蕴:“走个过场而已。”

  走个过场?有这么走的吗?

  谢怡蕴一个趔趄,差点被轰得站不稳。

第十三章 八字还没一撇呢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5 2019.03.24 00:59

  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疼过来的女儿,谢大人也有些不忍:“蕴蕴,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不是全二公子横插一脚,你的亲事铁定是你自己做主。”

  谢怡蕴只觉心痛难忍,今日被迫去见了陌生男子,遭全琮威胁,这么多的委屈,还要让她继续忍耐,有没有一点体悯之心?更难受的是,她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既然木已成舟,为何又要设计见沈鉴一面?

  “我不嫁,谁逼婚我都不嫁!”谢怡蕴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

  谢宋氏却一下子抓到她话中的“逼”字:“蕴蕴,莫非全二公子逼你做了什么?”

  有时候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你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表达决心,听的人却只想问你“你说的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真真鸡同鸭讲。

  谢怡蕴无力地瘫软身子,倦怠道:“他扛我布料隔着布料,两人肌肤都没有挨到。”

  “什么?他扛你?”谢宋氏像遭了晴天霹雳一样,面如白蜡,惨惨凄惶,“他怎么能扛你,男女授受不亲,他不知道吗?他想娶你,为什么不敬你重你,太过分了!”

  谢怡蕴款言细语:“母亲,他不会成为我们家的人,管他作甚!我累了,先去歇息。”

  贴身婢女蕊珠儿一步不落地跟在她身后,到了院子,方凑到她耳边说:“姑娘,你还没回来那阵,周姨娘带着大姑娘去老爷那里演戏了,说是家里姐姐还没嫁,妹妹倒先收了聘礼,不成体统,没有这样的道理。”

  意料之中,谢怡蕴浮起一抹冷笑:“她们想怎么办?”

  “自然是先您一步出嫁。”

  “那要嫁的人呢,她们选了谁?”这才是重点。

  “南阳王次子,梁衡。”蕊珠儿屏住呼吸,沉声道。

  谢怡蕴倒吸了一口凉气,佩服她们勇气之余,感慨道:“她们还真敢想。”

  “老爷当时也是这么说,可周姨娘一口咬定南阳王次子对大姑娘有情,特意请老爷去说媒。”

  “这倒新鲜了。”谢怡蕴啧啧称奇,男人哪能去深宅大院说媒呢,都是女人的事,到最后不还得是她母亲去走动,这是剜她母亲的心啊。

  她不过是勉强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而从小作天作地的庶女却嫁进了王府,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八字还没一撇呢,姑娘不必担心,周姨娘和大姑娘被老爷骂了一顿,现在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抄家训。”

  谢怡蕴倒是对姐妹之间,谁嫁得好,谁嫁得差,没什么感觉,因为到了最后,负担她们后半生的只有她们自己。谢怡蕴只是有点心疼她母亲,谢宋氏一直与周姨娘母女较着劲,一朝输了,短时间内怕她恢复不了元气。

  谢怡蕴奔波了一天,各种事情乱麻一般搅成一团,心力交瘁,早早睡去,梦里模模糊糊,她又回到了去岁在边地的日子。

  她去追混犊子弟弟谢融,看了本兵书就敢单枪匹马往边地冲,一次骑兵来袭,冲散了她和弟弟,却遇到了一路散骑的全琮。

第十四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4 2019.03.25 00:01

  他护送贵人离京,一人脱队引来骑兵,正好撞上了被另一对大兇骑兵追杀的谢怡蕴。茫茫大地,落目一片雪白,金戈铁马在耳边回响,形势刻不容缓,谢怡蕴小小的身体逐渐被积雪掩没,再迟一会儿,她就将被大兇骑兵掩没。

  全琮跨在马上,思虑一二,猛甩马鞭,将谢怡蕴拉上马,入鼻一阵淡雅的清香,那是玫瑰花露的味道,听闻南方女子最喜欢涂抹这些花朵提取的纯露,那张脸小小的,尽管苍白如纸,但仍竭力保持镇定,全琮不由得另眼相看了。

  短剑如雨线般唰唰飞过来。

  若不是全琮对周围地形熟悉,怕是没那么容易逃命。

  但不巧的是,他左肩中了一箭,伤口挺凶险,至少他带她进入山洞时,思绪已经有点不清了。

  谢怡蕴学过简单的伤口处理,识得几种草药,依照全场残余意识的吩咐,替他处理起箭伤。

  当晚他烧得迷迷糊糊,牙齿打颤,谢怡蕴不敢燃火,只好抱着他,用体温温暖他。夜晚他醒了一次,把她抱得更紧,天边泛起鱼肚白,谢怡蕴精疲力尽,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全琮捡了几捆柴火,她醒过来时,面前已经煮了一碗鱼汤。

  “你是谁?”全琮问。

  谢怡蕴现在蓬头垢面,邋遢得很,衣物倒是不像流民,她摇摇头,不肯说,只盯着袅袅冒着热气的铁锅。

  “你学过医、星象、与兵法?”全琮也不发话请她喝,谢怡蕴尽管已经快咽口水了,也不敢妄动。

  全琮欣赏她摇摆不定的灵动表情,愈发好奇:“昨晚那么危急的情况,你还能一丝不乱地跟着星象去采草药,并设置一些简单的路障,蹩脚的障眼法模糊他们的所留之处,已经不能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了。”

  然而面前的女子特别沉得住气,任凭他说什么,都不搭腔。

  最后全琮放弃了,带着一个拖油瓶寻找城镇的路。

  那些大兇骑兵疯了似的,好不容易甩开他们,又像牛皮糖一样粘了上来,仿佛专门为杀他而来一样。

  而且他逃开的次数越多,大兇仿佛就越确定要杀的人是他。

  谢怡蕴开始看见人死在她面前,还会震烁,还会别过脸去,后来依然震烁,但已经镇定许多了,会在关键时刻骑着马来接他,报方位,走小径,共进退。

  很难想象,他居然和一个陌生女子共乘一匹马,走在落日下,余晖中,河床旁,一起掘雪煮鱼,守着一堆火星入睡。

  快要到城镇的时候,大兇背水一战,派了一支小队追杀他们。

  全琮奋力杀敌,提刀的手都软了,他一想到自己倒了,那女子面临的后果,就不敢松最后一口气。

  他被谢怡蕴拉上马,已经神智不清了。

  他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全琮知道她不会说话,只是现在有满腔的话想说出口,他不过是走过场地问一问,却没想到听到一个软糯的女声:“知道,世代镇守边地的宣德侯府二公子。”

第十五章 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75 2019.03.26 00:03

  所以大兇骑兵才像疯狗一样,哪怕他们已经深入国境很远了,仍旧穷追不舍,因为他们一旦放弃,下次遇上这么绝美的刺杀机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全琮仿佛对她突然说话,一开口就点名了她的身份一点也不意外,仿佛她就是这个样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回来救我,你可以自己走的。”

  “你救了我,我也要救你一次。”

  再正直不过的话了,全琮却有点生气,气她一码事归一码事,分得过清,不肯说因为他这个人她才决定搭手救下去。

  “你是哪家的小姐?”全琮问。

  此时他已经有点神智不清,谢怡蕴嘴角张张合合,愣是没有听到一丝半点有用的信息,但看到路边越来越多的行人,他放心了,合上眼,靠在谢怡蕴身上睡了过去。

  一旦没了致命威胁,全琮一直是放纵的性子,当天晚上伤口发炎,反反复复高烧,大夫没辙,说命不久矣,全靠意志力在撑。

  “我活过来了,我就娶你。”

  “嗯。”

  “我活过来了,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好。”

  谢怡手忙脚乱地给全琮换降温帕子,她贯会装,忽悠旁人认真之事,然而这次,全琮勉力下说出的话,连她都有几分于心不忍。

  那双眸子是那样的亮,天上的星辉普照众人,而他的光辉只落在她身上。

  她像被烫了一下,心久久地抽动了起来,他已经睡去,心愿达成后,有几分心满意足的孩子气。谢怡蕴望了他以后,最后宣德侯府来接人时,她干脆利落,交了出去。

  管家说:“宣德侯府欠您一个人情,若想好了,执这个木牌到宣德侯府兑,只有不是礼法之外的要求,都可以满足你。”

  谢怡蕴摇摇头,心微微裂开一丝缝隙,装得久了,真情都不流露了,她想听从一次本心:“我要他活着。”

  “我们比您更希望如此。”管家全人发自内心回道。

  关于那段记忆,除了归程寻找弟弟一路风餐露宿,一段画面却反复出现在谢怡蕴脑海里。

  全琮由人抬出旅店时,似有什么冥冥指引一样,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睛没睁,看样子没醒,却意外地很清醒,反复重申:“你答应我的。”

  答应做我的妻子!

  谢怡蕴清晰感受到施在她腕间的重力,轻轻回:“我记得的。”

  听了这话,全琮果然安静了,松开她的手,由人抬了出去。

  管家全人落在后头,特地问她答应了全琮什么。

  谢怡蕴又恢复了面对旁人的伪装模样,睁眼说瞎话:“没什么,此生不复相见罢了。”

  看样子更像山盟海誓啊,全人兜着心底的疑惑,没有问出声。

  谢怡蕴虽然偶尔还会闪现那段旅程的画面,但没有一次想过去找全琮,两人不过露水情缘,散落在大地的一粒沧粟,留有妄想不如不想,日子才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两个月后,全琮以报复的心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搅得她生活一团糟,谢怡蕴为自己担忧的同时,还未沈家捏一把汗,依她对全琮的了解,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全琮要抬手教训人,最好明天喊父亲去把沈家的亲退了。

第十六章 可是传闻中的那家娘子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8 2019.03.27 00:07

  这边听到沈家已经派人把聘礼都抬去的全琮,抖着嘴角冷笑一声,竟敢抢人抢到他前头了!看来在圣上面前也不必给光禄寺卿留什么面子,他的上任上司私通外夷,想必沈大人也不怎么干净。

  去年大兇骑兵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长驱直入,怕是沈大人也出了一份力的吧。

  长随全力看见自己公子这表情,心道不好,有个不开眼的要遭殃了。

  宣德侯府今日家宴,伯叔表亲都来了,全琮忍了下去,一想到谢怡蕴接了沈家的聘礼,他就恨不得把人绑过来,养在自家府中。同席的表亲里有一位刚结婚的伯兄,全琮凑过去孜孜请教:“四伯兄,当初你请伯嫂花了多少银子?”

  “可是传闻中的那家娘子?”全琮在伯爵府的行径都传扬开来了。

  全琮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总得表现出一点无知:“正是。”

  一个家族,一房人大权在握,总有人不满。

  刚好,四伯兄是不满的那一房。

  四伯兄严正以待,故作镇定道:“当时娶你伯嫂没花多少钱,一万两吧,但你是正房嫡出,规格自然不能这么小气,好歹三五万两才像样。”

  “哦……原来四伯嫂这么不值钱啊。”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四伯兄娶亲,向族中拿了一万两,私下拿了三四万两。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四伯嫂嫁进我们全家自然是不能以价钱衡量的,匹夫!匹夫!”四伯兄怒而直指全琮。

  事实上,不仅外人,连族中人对现在当家的全琮这一房都有个公认的认识:匹夫!原因无他,宣德侯一家都是拿刀的,镇守边地,威吓大兇。

  这些人可都是被匹夫手里的刀护住的!

  全琮冷笑:“将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全力就应声将账房先生带了上来。

  那账房先生一见全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里求饶道:“二公子,我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了,才做假账骗公家的银子,您看在我为宣德侯府操劳二十几年的份上,从轻发落小人吧。”

  “我只问你,做帐房这一行,最看重的是什么?”

  “二公子……”账房先生不要命地往地上磕头,却被家丁固定住身子,不能动弹。

  全琮缓缓道:“是信字!宣德侯府信了你二十几年,而你背信弃义,你说你当得起在我面前求饶吗?”

  “是小人错了!小人错了啊!”账房先生悔恨地痛哭起来。

  全琮转头,对看了这场闹剧的众人说:“在坐的不乏有在账房先生花言巧语下栽了跟头的,我不怪罪你们,只是各位究竟被哄骗了多少银两,如今都在账上,想来想去,公家的银子总不好进了各位的私账,隔日我就叫人写帖子,各位按照那个数额还吧。”

  话音一落,千丈浪起,重亲友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这场聚会嘴上说是家宴,实则是要从银两开始整治他们。

  全琮拿贯了刀,亦拿捏贯了人,道:“父亲说了,谁不把吞了公中的钱吐出来,他有的是办法让人吐。”

第十七章 公子一心慕您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63 2019.03.27 19:50

  语落,他扔下酒杯,离席而去。

  众人默不作声地注视他,良久才发现自己后背沁了一层冷汗。

  全力问:“公子,你说他们会还吗?”

  “他们不还,他们敢!去年中了兵部的圈套,与大兇酣战之际,粮草官银都被截了,是我们宣德侯府拿自己的银子填补上的!这些人把钱都把持在自己手里,差点坏了事,当然得让他们吐出来。”

  “是!”全力深表同感。

  “况且他们不吐,我用什么钱去求亲,现在公中的钱办一场婚礼都办不到,白白委屈我娘子,凭什么?”

  “是……”人还没娶进来,就已经改口叫娘子了,全力很想提醒他,人家姑娘不愿意。

  陷入婚礼狂想的全琮根本不听,只说:“她会对你们好的。”

  全力无语凝噎,他只听命于公子。

  全琮仍在幻想:“你们发生争执,我是会站在她那边的。”

  全力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说点什么,让他认清现实:“首先您得把她娶回来。”

  全琮像被人点醒了一样,斗志昂扬道:“你说得有道理。”

  天上的明月还是那轮,而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她说此生不复相见,这么绝情,这么没有道理的话,要一个更绝情,更没道理的人才守得住,但他偏偏有情有义,认定的道理之一便是:喜欢就要在一起,长长久久才是爱一个人的正确打开方式。

  谢怡蕴很悲催,她遇见了世上最不讲道理的那类人,她说一万个不,他也绝不改变自己的心意。

  因为滴水穿石,是世上最坚韧、最无理的事情之一。

  全力不清楚自家公子蜿蜒的心理活动,问道:“明天我们还是要去向谢家送求亲聘礼吗?”

  “这个还需要确认吗!”

  榆木脑袋!

  全琮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谢怡蕴睡醒一觉,还没向她父亲谢大人商议退亲的事,蕊珠儿就卷起帐幔,道:“姑娘,宣德侯府派人送聘礼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谢怡蕴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到自家院子抬满了宣德侯府送过来的的聘礼箱子,差点昏厥过去。

  全力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家公子的嘱托,向谢怡蕴行了一礼道:“我家公子派我来催昨日借给小姐的欠款。”

  两片金叶子,给他就是。谢怡蕴努努嘴,让蕊珠儿去拿她的体己。

  全力摇摇头,看破一切似的,心想自家公子果然料事如神,慢言慢语道:“小姐误会了,我家公子只想要您的下半生。”

  谢怡蕴彻底石化了,怀疑自己的耳朵没有长在自己身上,欠了两片金叶子,就要拿她的后半辈子赔……太贪心了吧……谢怡蕴清清嗓子,道:“本朝律法没有这样的先例,还请全小管家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得哩。”全力放开嗓子应和一声,宣德侯府的人鱼贯而出,而摆在仪门沈家的聘礼悉数被抬了出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谢府一众人宛如呆子。

  全力深深为公子的智谋折腰,面色愠怒,还未发怒的谢怡蕴道:“公子一心慕您,绝不三心二意,请您成全公子的一片痴心。”

第十八章 谢家小姐说聘礼她收下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1 2019.03.28 06:45

  这哪是要成全他的一片痴心啊,这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让人没人敢议亲。谢怡蕴气得青筋暴起,胸腔被一股怒火包裹,恨不得当面打全琮几下,他派来的那个人也很可恶,仰起脑袋,仿佛在说“你说什么我都会如数转给我家公子”,无耻必定是上梁不正以致下梁歪。

  谢怡蕴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一下,告诫自己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问跪在地下的那人:“你家公子是诚心想娶我?”

  “正是。”

  “那为何他不派媒人议亲纳吉,自己不亲自过来看看?”

  “谢家小姐对公子直接下聘有气,公子有失考虑,应该反思。”全力一边说,记抄员一边记。

  “为何沈家下聘了,都快瓜熟蒂落了,他还要来搅浑水?”

  “谢家小姐怨公子应一早议亲,有怠慢之罪,给了沈家可乘之机。”全力尽心尽职地口述,记抄员唰唰地写。

  谢怡蕴包裹在心头的那团气“砰砰砰”地快要炸掉了,指着全力道:“你给我滚!”

  “谢家小姐说聘礼她收下了,我们这就回去回禀公子。”全力像泥鳅一样,蹭地一下从地上起来,以光速消失在谢怡蕴视线,继而消失在谢府。

  谢怡蕴又一次看得目瞪口呆,问:“宣德侯府把沈家的聘礼送到哪里去了?”

  “沈家。”下人回。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似乎天经地义,但替女方把先聘亲的聘礼退了,似乎说不过去吧?沈家的名声哪里放?

  全琮这是向众人告示,谢家这门亲事他预定定了,说和他抢,他打谁。

  连她母亲谢宋氏也被这阵仗唬住了,心有余悸地问自己女儿:“蕴蕴,你这是做了什么,全二公子非要你!”

  谢怡蕴也想不通,如果只是为了撇清宫里的说亲,为什么非得赶牛入穷巷,将她逼得没有一丝缝隙。

  谢怡岚同她母亲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的戏,此刻终于逮着机会,周姨娘搔首弄姿地摆弄身体,吴语绵软道:“主母常说我不会养女儿,是,我是小妾,确实不会养女儿。现在全二公子指定要二小姐,我这么猜有些越矩,只是二小姐莫不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糊涂事?”

  “放肆!嫡小姐的事岂容你嘴碎!”谢宋氏顿时就是一顿呵斥,差点从鼻孔喷涌出热腾腾的火气,恨不得亲手甩周姨娘一个耳刮子,“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把你嘴巴撕了。”

  周姨娘眼尖地看到闻讯而来的谢茂,完美地发挥出她我见犹怜的绝技,扑到谢茂身上,恶语先告人:“吓人啊,老爷!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姐姐要打要杀,要撕人嘴巴子,婉云好怕。”

  刚下朝的谢茂火急火燎,脸颊滴汗,不过一两个时辰不见,院里的聘礼就换了个主人了,本就是心烦之际,周姨娘还往枪口上撞:“吵什么吵!烦死了!”直接问谢怡蕴道:“蕴蕴,你给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九章 也可以被理解为喜欢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1 2019.03.28 20:36

  “全二公子送来了聘礼。”谢怡蕴看见周姨娘以可见的速度把眼眶里的泪收了回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又把沈家送的聘礼给送了回去。”

  “说点我不知道的,你与全二公子究竟有什么纠葛,他非要娶你?”谢茂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下人说了经过,他想听自己女儿亲口说一次。

  这门亲是他亲口向沈大人提的,如今闹出这个模样,京城的人只怕都笑翻了。

  谢怡蕴想了想,要说她“她天生丽质,把全琮俘获了”,可京中家境好样貌好的贵女一大把,要说“她是替罪羊,是全琮用来搪塞的”,可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能达成他目的的不止她一个。最后谢怡蕴只得说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他觉得我好。”

  好到值得为你疯狂?今日在朝堂上,全琮像疯狗一样,玩命参沈鉴父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硬是被他抬到御前说,朝堂外直接替他们家把沈家的婚退了,这般飞来横祸,谢茂又气又恨,哭喊道:“沈兄,我失信于你啊!无缘与你做亲家!”

  谢怡蕴听了直头大,这一世,她的父亲极重声名,他若是真觉得有愧,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让步。谢怡蕴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点什么劝她父亲冷静,这时听见下人来报:“光禄寺卿之子求见。”

  谢茂听了,登时就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快请!”想着沈鉴肯定是知道了全琮的恶劣行径,来兴师问罪也不是不可能。

  沈鉴进来,先是拜过了谢大人,再一一向诸位女眷请安,轮到谢怡蕴时,目光温柔得似掺得进水一般,谢怡蕴最怕这些处在花男绿女时期的少年郎了,一悸动,整个身子都是颤抖的,女方不喜欢他,也可以被理解为喜欢。

  沈鉴向谢大人道:“谢侄父,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听闻了,这件事是全家欺人太甚,不是你们的原因。”

  “是啊,你理解就好。”谢大人迫切地想解释,就算沈鉴是来兴师问罪的又能怎么样呢,谢怡蕴是他私下许给了沈家的,无论怎么说,情义还是公理,都是谢家理亏,这么想着,谢大人更没脸看沈鉴了。

  沈鉴满脸情真意切,道:“谢侄父,沈鉴今日来,是想请求你把二小姐嫁给我,这件事就算到了御前,也是宣德侯府无理,我心悦二小姐,绝不会让她受半分欺负。”

  “沈鉴……”谢茂动动嘴唇,有些为难。

  宣德侯府权大势大,仗势欺人,真到了御前,圣上就真的会包庇有理的一方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兇气焰正盛,圣上正是仰仗宣德侯府的时候。

  但这门亲是谢大人亲自定下的,实在是有愧,更不忍心打击一个诚心诚意的少年人,他觉得有些残忍。

  可谢怡蕴拿得起那个刀,并且落得下去,知道痛一时,总比为意气买单实在,全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谢怡蕴开口时,那模样真真无情,宛若一尊毫无感情的泥塑:“沈公子,是我福薄,还盼您另寻佳妻,忘了这件事。”

第二十章 其实我妹妹心里一直有你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1 2019.03.29 09:13

  “谢二小姐……”沈家没想到会被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想娶的妻子拒绝,一贯霁月一般的脸上多了丝阴霾,痛心地对谢怡蕴讲,“全二公子他、他不是良配,你、你会被他欺负的。”

  “我知道。”谢怡蕴点点头,全家固然是龙潭虎穴,可沈家还没娶到她,就会被全琮从京城抹去姓名,谢怡蕴不想无辜的人受牵连,“沈公子,你很好,只是我们有缘无份,您回吧。”

  “谢二小姐!”沈鉴急呼。

  “谢福,送沈公子出去。”谢怡蕴吩咐谢家的管事。

  谢大人瞧见这一幕,心痛地摇了摇头,对沈鉴说:“贤侄,这件事是我们谢家做得不周到,改日我亲自上府给沈大人赔罪。”

  “谢侄父不必如此……”沈鉴本想说,算了,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可一想到自己的妻子被人拦路夺取,又觉得谢家无论做什么弥补都无济于事。

  更难受的是,谢怡蕴当着众人的面,直言不讳地拒绝了他,能伤害你的又能是谁呢,无非就是那些你在意的。

  沈鉴踉踉跄跄地往府门走去,临行时望了望谢怡蕴一眼,她正在给自己斟茶吃。

  谢怡岚把这一切一五一十看在眼里,脑经一转,顿时就有了个阴冷的主意,唤来贴身丫鬟桃红,让她把沈鉴拦下,自己则追了出去:“沈公子、沈公子!”

  “大姑娘,何事?”沈鉴停下脚步,见到来人后,有些意外。

  谢怡蕴整理好仪容,向沈鉴服了服身,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小声说道:“沈公子,我妹妹打小就是个主意大的人,她是怕宣德侯府迁怒于你才做出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心眼并不坏,您别介意。”

  “无事。”现在已经木已成舟,沈鉴也不好拉下脸再求一次。

  “沈公子……”谢怡岚不好意思地别过去脸,颇有些小女儿作态,扭扭捏捏道,“其实、其实我妹妹心里一直有你。”

  沈鉴的眼中迸发出欣喜的光芒:“当真?”

  “千真万确。”谢怡岚真情意切地笑了,道,“沈公子,我妹妹托我把这方汗巾送给你,明日末时,她想在西郊码头单独见你一面。”

  “我知道了。”沈鉴把汗巾放进袖笼里,一改刚才的颓然,步履轻快地走出府去。

  桃红在一旁不解地问自己主子:“姑娘,二小姐明日要去西郊码头送融少爷的先生回江南不假,可为何要让沈公子也去那里等呢?”

  “只要让人大庭广众下看到他们私人交往,她谢怡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谢怡岚阴狠地勾起嘴角。

  说完,朝桃红勾了勾手:“你拿点碎银子给屋外的乞丐,让他们散点歌谣出去,说什么谢家姑娘汗巾赠情郎,一江春水错付,奈何恶霸从中挠之类的。”

  “姑娘,您真是高。”就算明天二姑娘和沈家公子没什么,人们只要联想起这首歌谣,肯定会往歪处想。

  到时,二姑娘百口也莫辩了。

  谢怡岚提起裙摆,往自己院子走去:“这事做得隐秘一点。”

第二十一章 可我家蕴蕴的名声不要紧吗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84 2019.03.29 18:21

  “是。”得了主子的吩咐,桃红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谢府,撒了一把银子给墙角的乞丐,第二日,整座都城都传满了谢怡蕴的谣言。

  全琮下朝走在路上都懵了,看来刚才在圣上面前参沈大人参得还不够惨,主意都打到他喜欢的人头上了,朝全力招手:“走,去光禄寺少卿府。”

  全力有点为难:“今日伯爵府老太太设了宴邀请你,不去似乎不好。”

  “我主母都要被人抢跑了,还去什么宴会!”而且以为他不知道吗,宴会上肯定又要敷衍伯爵府的几位小姐,叽叽喳喳的,烦不烦啊。

  说完全琮翻身上马,双腿用力往马肚子上一夹,就朝光禄寺卿府赫赫威威走去了。

  全力无法,只得跟上。

  这沈大人刚到府,想起全琮今日在朝堂上步步紧逼的模样仍心有余悸,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下人来报说:“宣德侯府全二公子来了。”

  吓得他一把老骨头“蹭”地一下站起来,赶紧去仪门处迎,来者非善即恶。

  全琮看都不看他,扫视了一周后,直入主题:“沈鉴呢?”

  沈大人登时就提高了警惕,他是被全琮疯狗一样的行事给整怕了的:“二公子,您找犬子是为何事?”

  全琮正好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现在一股脑全撒了出去:“听说他拿了我家蕴蕴一块汗巾,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打了我的脸没关系,可我家蕴蕴的名声不要紧吗?”

  “二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有什么值得我误会的!”全琮分明就是一副吃醋的样子。

  光禄寺卿大人想了想,不给全琮一个交代,他绝对不肯罢休,遂喊人把沈鉴叫了出来。

  沈鉴也纳闷,那汗巾是谢家大姑娘亲手递给他的,怎么第二日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全琮很直接,见到了沈鉴就道:“拿来!”

  沈鉴僵硬了下嘴角:“二公子……”

  “我不想说第二遍!”

  “鉴儿,谢家二姑娘的汗巾要真在你这里,你就拿给二公子吧。”沈大人默了默神色,全二公子真的太欺负人了!

  “父亲!”沈鉴屈辱地抗议了一声,那是谢怡蕴给他的定情之物,今天还要去西郊码头见她,沈大人那模样分明是说,这桩婚保不住了。

  沈鉴顿时感觉晴天霹雳,芝兰玉树般的脸上写满了不屈。

  全琮就是宫里要和他抢人他都要去争一争,左手摊开,不带一丝表情地道:“拿、给、我!”

  沈鉴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忍住没和全琮起正面冲突,从袖笼里拿出谢怡岚昨天拿给他的汗巾,别过头去,默然不语。

  这、也、太、丑、了!

  全琮望着那张红色搭绿色的汗巾,登时就头眼昏沉了,忍了又忍,才接过来。硕大的折枝牡丹被卷草纹牵着,周围还围了一圈蝙蝠和蝴蝶,不仅丝毫没有新意,还没有一点审美,府里三等仆妇做出的女工都比这个强。果然,他家蕴蕴贯会敷衍人。全琮感到很满意,非常荣于我焉。

  可持凶耍狠的本性难改,对沈家目露凶光道:“谢家那门亲事你们就不要想了,谢家二姑娘是我想娶的人,谁要和我抢,我就和谁玩、命!”

第二十二章 可以用“恶贯满盈”一言蔽之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7 2019.03.30 11:22

  沈大人的眼睛犹如患了目赤痛一样,火辣辣的,疼得很。

  谢家姑娘被宣德侯府莫名其妙缠上,其实他们又何尝不是遭遇了无妄之灾呢?依照全琮的性格,沈鉴哪怕去再多次也没有结果,不过感动了自己而已。

  想到了这点,沈大人下定了主意,对身边的管事说:“去告诉夫人,就说表婶家的几个孩子端庄勤勉,年龄也差不多,可以走动起来了。”

  谢家那姑娘他们实在要不起。

  沈鉴没有这样的认识,仍沉浸在一种虚妄的笃定中,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谢怡蕴是被逼迫的!因为全琮的行径完全可以用“恶贯满盈”一言蔽之。

  前脚刚跨出沈府,后脚就驾着马往谢府去了,扬起强夺来的手帕,命手下人喊出:“谢家二姑娘送了宣德侯府二公子手帕一张,一帕定情,恐好事将近!”

  凡事有饮水处的地方,沸沸扬扬都在议论这件事。

  其中不乏——全二公子脑壳有缺,明明空穴来风的事,硬是被他定了性。

  现在谁都知道,谢二姑娘送了沈家公子一张手帕,全二公子不满了,自然要表现出来。

  谢怡蕴知道了,怕是要高兴地为他鼓鼓掌,尽想着自己逞能,她的处境他才不管呢,现在好了,有点体面的人家都知道她不遵闺阁规矩,谢家不会养女儿。

  好在谢怡蕴没有看到那对威威赫赫的人马,而去西郊码头送别谢融的老师去了。韩先生虽说是她弟弟谢融的老师,可对待她倒比对待自己的弟子还上心,上船前望着她,担忧地嘱咐道:“一贯冷冷清清看世间事也无趣得很,热热闹闹几时也是可以的。”

  谢怡蕴知道韩先生是在变相教导她,多拿出几分平常心对不相干的人,但她做不到:“韩先生,到了江南,还请您回封信,我阿爹才安心。”

  韩先生见她圆润地避过了这件事,知道她不想多说,也就不再自讨无趣。这个女弟子一向拎得清,主意很大,可只有一个缺点,对不在意的人真的不在意。

  物极必反,慧极早逝,这个性格让她很难与人心与心地贴近。

  韩先生走后,谢融被压抑的性子彻底放了出来,朝谢怡蕴挤挤眼,下一秒就开始舞刀弄枪,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去北郊的山麓书院求学,现在正快活呢。

  谢怡蕴嘱咐他:“仔细别打到行人了。”

  “好咧。”他高高兴兴地回答,并不走心,一扭头,就打到了前来质问的沈鉴。

  姐弟俩一时愣住,尤其是谢融,握着枪傻站着,他们谁都知道京都流传了什么,一旦谢怡蕴再和沈鉴沾染上,关明正大被看见,就说不清了。

  谢怡蕴淡淡道:“融哥儿,道歉。”

  “对不住了沈公子,是我不小心。”谢融这时候不敢触他姐姐的逆鳞,谢怡蕴说什么他做什么。

  沈鉴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谢怡蕴,仿佛天地之中,只有她一人一样,他道:“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二十三章 她太没心没肺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09 2019.03.30 23:48

  谢怡蕴看了看周围,有打船的、运货的、贩食的,其中不乏官宦人家来来往往,这么多双眼睛里单独说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谢怡蕴坚决地摇了摇头。

  谢融兴许是感受到了其中的艰巨,不由自主站上前来,挡在谢怡蕴和沈鉴当中。

  沈鉴见了,自嘲地笑笑:“二姑娘,何必如此。”他来就是为了要一个答案,不是为了再被羞辱一遍。

  自从攀上这门亲,他家受的委屈已经够多的了。

  谢融也觉得心中有愧,沈家公子是个温温如玉的君子,只是如今这局面,“我家姐姐的名声已经受不起糟践了。”他略感无奈地牵起嘴角。其实阿姐嫁去沈家也好,有这么向着她的夫君,嫁过去也能安心。

  沈鉴越过谢融,去看谢怡蕴,下意识往胸口的地方摸了摸,才惊觉那张手帕已经被抢去了,而谢怡蕴一脸恶避的样子,仿佛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他心冷地道:“二姑娘,你何必玩弄我呢!”

  “沈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沈鉴煞有其事的表情,让谢怡蕴瞬间起了疑。

  果然,不一会儿沈鉴就道出了原委:“二姑娘,昨日我去你家,请求谢侄父把你嫁给我,你当场拒了我,我离府时你家里人又追了出来,让我今日来西郊码头见你。既然二姑娘没有这样的心思,为什么又要遣人递话儿给我。”

  这就对了!谢怡蕴一直在想,为什么一夜之间,关于她的谣言就传满了整座京城,原来是有人替她传了假话,沈鉴不过是因为对她的一片真心,而被人玩弄了。

  谢怡蕴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我平日里不做女工。”

  沈鉴听完后,先是惊惧,后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他喜欢的姑娘从不说自己被利用了,连揭露真相都这么有涵义。

  生动得宛如山间变幻莫测的白雾,空中泡影,可望而不可即。

  说起绝情话来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她说:“沈公子,我不欲嫁人,无论是你还是全琮,我都不愿。”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沈鉴觉得自己自小以来接受的教育受到了冲击。

  远处,坐在一头外夷进贡的汗血宝马上的鲜艳少年却从鼻尖发出一声轻轻地不悦:“我也不嫁吗?”

  这个声音谢怡蕴再熟悉不过了,在边地的那些日夜,他们被大兇逼得很近,全琮面对一对又一对发现他们行踪的大兇骑兵用的就是这样的语气。

  那一双眼冷得能把人掐死。

  谢怡蕴不自在地把眼睛移向他处,胸口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喘起来,看过太多次他立在雪地,手起刀落带起一抹鲜红,谢怡蕴太明白他生气是个什么样子。

  “你不解释一下吗?”全琮骑着马,一步步逼近,马蹄声像濒临死亡的钟声一样,每敲一下,就能带给人一丝绝望。

  他停了下来,自上而下地注视她,在她的眉她的眼上静静逡巡,此刻恨极了她,她太没心没肺了。

第二十四章 你和我认识的所有贵女都不一样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2 2019.03.31 14:10

  一抹带了很惨烈审美的汗巾停在了谢怡蕴面前,看样子,他刚才拿着这抹汗巾挥舞了一路。

  再往他身后望去,整整一对人马,停在街道中央,如此的招摇过市,有点傻缺。

  谢怡蕴下意识后退了一下,挤出一抹无辜地笑容,企图蒙混过关,他不是沈鉴,任凭她说几句花言巧语,就被她牵着跑,抬起半边眉毛,皮笑肉不笑道:“沈公子,我似乎说过,谢家二姑娘是我预定了的人,谁和我抢,我就和谁玩命吧?”

  “你欺人太甚!”沈鉴指着全琮,怒不敢言。

  “有些人啊,就是听不进去话。”全琮颇为遗憾地摇摇头,两个宣德侯府的长随见状,立马上前,把沈鉴堵在谢家姐弟后面,“将沈公子扔回光禄寺卿府去!”全琮一声令下。

  沈鉴反抗地挣脱出两位长随的禁锢,一张俊脸气得通红:“全琮,你怎么可以如此!宣德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全琮听了发出一声笑,不屑地轻嗤道:“宣德侯府教导我,是自己喜欢的姑娘就要牢牢抓住,那日我去光禄寺卿府,当着你的面把蕴蕴扛走了,你觉得你配得上她的喜欢吗!”

  连心爱的人都护不住,蠢东西,全琮不带一丝情感地向长随使了使眼色:“带走!”

  对上谢怡蕴时,那怒极攻心,又带了点阴阳怪气地表情,看得她有些心虚。

  今早下朝全琮就去光禄寺府帮她料理了汗巾一事,跑到谢府,又听闻她在西郊码头,马不停蹄赶过来,沈鉴来纠缠她,他还不是特别生气,依她聪明的个性,怎么会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是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带一点心肝。

  不嫁给他,谁都不嫁,全琮听了就来气。

  从马背上伸手一捞,就把谢怡蕴带到了马上,然后下一秒夹紧马腹,朝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驰骋而去,他倒要看看,谁还敢这么不长眼睛,敢和他抢人。

  谢怡蕴先是经历了腾空的恐惧,又被全琮带着奔驰,早就又怒又气,疾风在他们耳边掠过,谢怡蕴死命捶他的手臂:“全琮,你过分!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不放!”他就是要京都的人都知道,谢家二姑娘是他的人。

  这倒好了,谢家本来就有居心不良的人想搞臭她的名声,这下更坐实了。

  谢怡蕴紧闭着双眸,有点无力,全琮打心眼里要娶她回去,用的手段可以说有点没脸没皮,但是却是真的用浓烈的感情在感化她。

  所到之处,扬起一片尘埃,一片惊呼和议论。

  宣德侯府不仅在朝堂,在帝都的百姓中都处在舆论中心,这是一条用血与泪挣出来的尊敬,谢怡蕴和全琮斗,没有一丝赢面。

  全琮闻着谢怡蕴身上的香,满意了一点,放她下来前,在她耳边重重地说:“你和我认识的所有贵女都不一样,我母亲去得早,她告诉我,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结婚生子。”

  说道动情处,出其不意地把嘴唇凑到谢怡蕴脸颊上,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第二十五章 我还要跟着你去拜见岳父大人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3 2019.03.31 20:30

  谢怡蕴触电一般,猛地弹开,震惊地盯着全琮,两只眸子像受惊的小鹿一样。

  全琮瞧了喜欢,又把脸埋了下去,眼看着嘴唇越来越近,谢怡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可全琮哪是那些让她为所欲为的人,大掌往她后脑勺一按,双唇完美地印在了一起。

  谢府的门房看见这一幕,全都默契地别过了脑袋。

  谢怡蕴涨红了脸,大庭广众下,全琮太我行我素了:“你走,你给我走!”

  全琮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跟着她翻身下马,特别理所当然地道:“我还要跟着你去拜见岳父大人。”

  “不,不用了。”谢怡蕴摆摆手,一步一步朝门口挪动,那慌乱的样子,与平时大相径庭,全琮太可怕了,指不定他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可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反而没说话。

  这时谢怡蕴才发现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代表着什么,既然已经宣布了主权,全京城都知道她是他们家的了,现在允许她蹦跶一会儿。

  谢怡蕴一想,瞬间就怒了,嘴唇上凉凉的感觉放佛宣誓着她的无力,跨进谢府大门,她就吩咐门房的人把门关了。

  全琮那张英俊的脸慢慢消失在了门后,脸上的坏笑却持续了很久。听闻了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的谢茂和谢宋氏赶紧上前,望着女儿红扑扑的脸颊,一时之间竟然无从开口。

  宣德家的二公子直接在门口亲了他们家的女儿,这传出去,谁敢踏上他们家求亲?

  谢怡蕴静默了一下,在一片不语中打破沉寂,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我要去道观,做姑子。”

  “什么!”谢宋氏听了马上发出一声尖叫,吓坏了胆子,“蕴蕴,不可不可!你如花似玉的年纪,嫁给全琮也可以。”比起道观,宣德侯府似乎更好一些。

  谢茂也认为她这个法子戳人心窝,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若真在道观过一辈子清心寡欲的生活,他也于心有愧,遂暖言暖语劝道:“蕴儿,我只知道你生气,气我随意做主你的婚事,气全二公子行事太过乖张,不留余地,但去观里不是小事,别胡来。”

  她阿爹谢茂倒是说对了一般,她确实有气,气的却不是她阿爹随意做主她的婚事,这一世父母对儿女的爱都体现在了娶亲嫁贤上面,实在无可厚非无可厚非,她气的是全琮,逼她入穷巷,像排兵布阵一样对付她,非得让她低了头才肯罢休。

  谢怡蕴垂头,丧着脸对谢茂说:“父亲,女儿绝非一时兴起,想来想去,女儿如今只有这一条保全之道了。”

  “此话何讲?”谢茂问道。

  在对于娶她这件事上,无论全琮表现得多么强势,手段多么地彻底,但在舆论场上,处于劣势的永远是她,是养育了她这个女儿的谢家。

  “退一步才是必胜的法子。”谢怡蕴静静道,开国先贤的迂回战术诚不欺人也。

  经谢怡蕴一点拨,本来还有点云里雾里,被人情所累的谢茂也想到了关节,与其在舆论中飘摇,任由他人嘴碎,还不如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养心静性,静待风平浪静。

  这样,虽然一两年过去了,年龄稍大,但总不至于议不到一门亲事。

  “好,为父答应你。”想明白了的谢大人爽快道。

第二十六章 还是没良心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87 2019.04.01 08:30

  此语一出,谢宋氏就不高兴了,她只有这一个女儿,还想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门,不满地朝谢茂递了个眼神:“去什么去,蕴蕴我们不去观里,我们要嫁给全家公子。”

  “妇人之仁!”谢茂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与他一同走到五品官位置的妻子,嫁给全琮是多么凶险的一条路啊,“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女儿交待在那栋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深宅院里!”

  谢茂怒不可遏地搁下手里的茶杯。

  谢怡蕴上前安慰了一下这个这一世一心只想她幸福安康的母亲,轻轻道:“无事,我只是去观里散心,过一两年还会回来的。”

  谢宋氏看着丈夫和女儿都态度坚决,无力地垂下手臂,独自一人生闷气:“你们就会给我灌迷魂汤。”

  当谢怡蕴轻装便行,要去城西的夫子庙时,她娘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抹着眼泪儿,水汪汪地嘱咐她要注意什么,还带了好几包五品让她随车带去。

  谢怡蕴安抚地“嗯”了一声,及至马车出发,她母亲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时,还是没忍住酸了酸眼睛。

  这一边,依照全琮吩咐,潜藏在谢府周围打探谢怡蕴活动的探子正在禀告全琮,听完了整个过程后,全琮无动于衷地挥挥手,平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二公子。”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官家全力时,才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软弱,不可理解地发出一声反问:“她怎么能逃得这么冷酷呢!”

  宫里想把静姝公子嫁给您,她不过是一个小小五品官家的女儿,能不逃吗?

  但这话全力不能说开了,一旦说了,就伤了公子的心。

  埋着脑袋,挑了些不中用但中听的话讲:“她也只不过是保全自己,好嫁给您。”

  “要真是如此就好了。”全琮还不了解她的个性吗,保全自己是真,嫁给他则要存几分疑,摆摆手道,“你不要为她找补了,得尽快解决那些杂碎。”

  不然他拿什么筹码和那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皇帝谈,他要娶自己喜欢的人,止掉为他配亲的意思。

  “不过,还是没良心。”全琮交待完后回屋,想到这儿,仍旧有些意难平,想到她现在指不定过得正快活,就有点愤恨难填,转身对全力说,“派人打点下去,他不是去观里受苦的。”

  罢了,总是让她一筹。

  “是,公子。”全力应道。

  谢怡蕴抵达道观时已近傍晚,天边炫目的红霞占据了整个天空,山门下,姑子已经等了许久了,见她下来,毕恭毕敬领她去厢房住下。等收拾好了,蕊珠儿才道:“姑娘,我怎么觉着奇怪,这些姑子敬着你,不像敬着一般的官家小姐,倒像有别的原因。”

  谢怡蕴不甚在意,每当什么大事儿,缓缓道:“有一年江南大旱,女观主云游的时候,救济过她一次。”

  “难怪。”蕊珠儿听完后点点头,对于自家小姐总能结识到一群不符合官家小姐该结识的人,她早就习惯了,又道,“姑娘,去年你从边地回来重病了一场,身子骨还没有养好,我哥哥说您最好去温暖一点的地方,现在你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呢。”

第二十七章 他什么也不干我才方便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0 2019.04.01 20:30

  “别听他瞎说,他就爱小题大做,现在我不是好好的?”谢怡蕴说完,朝瑞珠挤挤眼,调笑道,“你要是要成婚了,我马上放你回去。”

  “您说什么呢!”蕊珠儿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岔开话题,“姑娘,那您喜欢沈鉴公子吗?”

  “温文尔雅,知根知底,体贴上进,是一门不错的良配。”谢怡蕴煮着茶,手上动作没停。

  “那全二公子呢?”蕊珠儿有一种直觉,自己小姐对全二公子似乎有不一样的感觉。

  “他啊……”谢怡蕴自己都没感觉到,语气中有了一丝不自在和复杂,虽然仍旧煮着茶,但拿铜著儿拨灰的手顿了一下,良久才说,“混账一个,丝毫不讲理,只想着自己心想事成,全不顾别的处境。”

  左颊上,被他吻过的地方,似乎还隐隐残留了一些力度和清凉。

  谢怡蕴感觉摆摆头,拜托掉这种荒唐的想法。

  有件事情压在蕊珠儿心底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时机问出来,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她不解道:“姑娘,为什么伯爵府的姑娘们可以嫁给全二公子,而您不行?”

  “傻姑娘!”终于想到重要的关节了,“伯爵府三朝元老,内阁主事,在朝中势力和威望都很大,如果宣德侯府有意结这门亲,两家联合起来,圣上是不是要掂量掂量?”

  “所以您就算心悦全二公子,也不能嫁给他?”

  “谢家拿什么去和老太后与伯爵府争?”

  蕊珠儿点点头,谁都知道养心殿的老太后心疼静姝公主,她家小姐根本就没有选择的全力。

  蕊珠儿蹲下来,靠在谢怡蕴腿边,道:“姑娘,我陪着你。”

  “去、去、去!”谢怡蕴骂道,“你要和你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和我你再一起是几个意思。”

  “我愿意。”蕊珠儿低低地答道,复又娇羞地笑道,“他没你好。”

  谢怡蕴无可奈何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明日我就让你哥哥把陶小管事送给来,放心,是来帮衬我的。”

  主仆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清越的声音如铃铛一样,在山间回荡。

  外面夜风正凉,谢怡蕴有些热,遂起身去外面的小卷棚歇歇凉,不时,不知怎么的,从边角走出来一个小尼姑,捧着一个黑漆描金食盒朝她走了过来,行礼作揖道:“谢家姑娘,贵人有东西要给你。”

  谢怡蕴一愣,小尼姑手里拿的东西精致有格调根本不像是观里的,只是这么浅近的时间,知晓她到观里来的没几个,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命令小尼姑:“你打开看看!”

  我的天呐,谢怡蕴简直要晕过去了,全琮是狗吗,这么穷追不舍!

  食盒里放了一碗糖蒸酥酪,还放了一个金桔和樱桃。

  那小尼姑继续说道:“贵人吩咐了,您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吩咐我就是了。”

  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方便!谢怡蕴就是为了方便才来道观的!他这么一搞,她还可能方便吗!

  谢怡蕴欲哭无泪:“他什么也不干我才方便!”

第二十八章 逼她入穷巷还不够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0 2019.04.02 08:30

  小尼姑仿若没听见她说的什么一样,或者来之前已经被告诫了,一定要把话带到,说道:“贵人知道您出来得匆忙,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应的生活用具,您来之前,已经放在您房间了。”

  难怪,刚才来的时候发现事事具备,但蕊珠儿知道她不喜欢睡别人的床,所以把床上用品一并换了,丢了出去。

  “贵人还说了,京都附近朝华观、白马观、岫云观都不错,您可以走马观花地瞧一瞧。”

  “你不用来了。”谢怡蕴连赏月的兴致都没有了,起身回屋。

  全琮逼她入穷巷还不够,还要逼她打狗洞,自求多福。

  一日送来水晶猪蹄,一日送来枣泥馅的菱粉糕,一日送来胭脂鹅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本着事不过三的原则,第四次送松子来的时候,谢怡蕴大大方方地接了,一边磕松子,一边听京都里的八卦。

  沈家不仅没找谢家的麻烦,反而被皇帝查了,此刻正自顾不暇,但这件事很快也被掩盖了过去,只是京中血雨腥风中不起眼的一角。朝中多位忠臣落马,大片大片依附他们的朝臣也顺应倒下,理由无一例外,全是勾结外敌,以身卖国。

  宣德家驻边的士兵死伤了很多,全琮曾经咬牙切齿地讲,他要让京都这些不凑一日三餐,过得体面的人家体会到寻常人家妻离子散的痛苦,如今看来,他不仅让他们体会到了,还让他们很痛。

  皇帝发落了几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处理掉自己不喜欢的人,更多的贵宦缩进尾巴,瑟瑟发抖,预备嚼她名声的贵女为自家的命运担忧,也就没时间谈论她了。

  全琮在朝堂厮杀,为死去的宣德士兵求名求公道求抚恤,似乎忘了她,但当她深夜从睡梦中醒来,闻到床头他送过来的金桔的清香,有一瞬间的恍惚,也不知道他是放手了,还是没放。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朝里该杀的都杀了,该流放的都流放了,宫里传来春夏换季,养心殿的老太后风寒入侵,抱恙在床许久,太医束手无策,特央静姝公主来夫子观替她打平安醮。

  日子定在四月中旬。

  谢怡蕴沉思一想,京都这么多道观,皇家自己养的都有好几家,静姝公主偏偏避开要来她蜗居的夫子观,这不正是全琮哼哧哼哧地在京中杀人,而她横遭杀身之祸吗?

  谢怡蕴扭头去望蕊珠儿,四月祖母生辰,兴许可以回去避一避。

  蕊珠儿和蔼可亲地朝她笑笑,不留情面地劝她放弃这个天真的想法,说道:“老太太早先派人来传话了,说您既然住进了观里,人多眼杂地就不用回去了,知道您有心就可以了,您现在还是避一避得好。”

  一朝入深谷,万人前来踩,藏有什么用,静姝公主是一定要见她的。

  蕊珠儿一边收拾小尼姑送来的吃食,一边表示,姑娘您真有自知之明。

  谢怡蕴藏得久了,也悟出了点认怂哲学——所谓,敌不动我动,敌动我不动,三十六计不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第二十九章 倒来威胁她同流合污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52 2019.04.02 20:30

  静殊公主沿一百级石梯往山门走时,谢怡蕴不急不缓地再桃花下煮了一杯六安瓜片茶。

  静姝公主进入正殿,跪请长明灯时,谢怡蕴收拾简便行装,去后山放祈愿灯。

  小尼姑满山满观找她,都没有见着踪影。

  可她千算万算,算漏了跟来了一个唐则安,更算漏了唐则安会丢了她过世祖母送给她的平安锁。

  夫子观的人找不到,又怕担责,不知谁说了一句:“刚才看见静安急匆匆地往后山去了。”

  谢怡蕴刚放好祈愿灯,就看见山脚乌泱泱地上来了一群人,这条山路下去只有一条,她也得拔腿往上面爬,从另一侧下去。

  上面有一处平地,有一处荒废了许久的旧庙,夫子观的人都称它为小尼姑庵,平日里无人,今日才安置了静安与她的师姐慈安,想来山下的人是想把罪名载在她们身上。

  谢怡蕴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小尼姑庵后面有一个柴门,靠着山,有一条下山的道,正准备往那里走的时候,可她的神!为什么门外站了她庶姐谢怡岚的贴身女婢桃红。

  而屋内还隐隐传来她姐谢怡岚的叫声。

  比如:“衡郎,你轻一点。”“我不比我妹妹高贵,是主母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什么都抢不过她。”“衡郎,虽然我不像我那个妹妹是嫡出的,可我真的对你忠心不二。”

  窗台上,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映在纸糊的窗纸上,喘息声不绝于耳。

  再是不知世事的人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桃红见了谢怡蕴先是惊得脸上失了血色,转身就想去里头通风报信,却没想到被蕊珠儿一把拉住,屋内臊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桃红心凉地直接跪在地方,求饶道:“二姑娘,大姑娘是一时糊涂,您饶了她吧,千万求您替她遮掩过去,不然她的名节全完了。”

  敢到她蜗居的地方偷腥,她这个姐姐也真是胆大包天,叫人佩服!佩服!

  “她做这件事之前就没想过她的所作所为会连累谢家的整个名声?”谢怡蕴越过桃红,直接推门而入,大喊一声,“谢怡岚!”

  屋内正起劲儿的两人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话,瞬间愣在了原地,梁衡还因为极速前进的动作忽然停止而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红鸾帐暖,一片狼藉,谢怡蕴嫌恶地扫了两眼,死命憋着才没当场撒气,厉声对谢怡岚说:“一息香的时间穿好衣服,下山!蕊珠儿,领大小姐在我院中等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怡岚惊呆了,忙扯过来半边衣服遮住上身,终究是闺阁儿女,还是害臊。东窗事发后,还来不及多想,一股恶寒渐渐爬上了她的后背,谢怡岚也慌了,慌不择言道,“妹妹,今天你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了,你也一并完了。”

  自己做错了事,倒来威胁她同流合污,这是什么道理?豺狼都把良心给吃了!

  谢怡蕴冷笑一声,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向大门走去::“静殊公主身边的女眷丢了东西,搜查的人往山上来了,孰轻孰重,姐姐自己拿捏吧。”

第三十章 一时猪油蒙了心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7 2019.04.03 08:30

  “对了,”谢怡蕴突然停了下来,换上一种更冰冷的语气,“梁衡公子也请自重,现在人多眼杂,指不定你的俊颜就入了谁的法眼,养心殿老太后来打平安醮,却遇上这样的丑事,你说,她会高兴吗?”

  梁衡掂量了一下,不时便有了成算,拿起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谢怡岚一时慌了,声泪俱下之余,一把拉住梁衡的手臂,哀求道:“衡郎,我的身子已经给你了,你、你不能撇下我啊!”

  梁衡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有时候男人就是比女人绝情,一想到这等丢脸的隐秘事会被公主府看见,简单权衡了一下利弊,就撇下了刚才还在温存的人。

  谢怡蕴看着谢怡岚哭哭啼啼地望着梁衡绝情的背影,烦不胜烦,语气冷得可以掉冰渣:“你再哭,再发出一丝声音,我就把你打晕丢在这破庙了。”

  谢怡岚不敢哭了,也赶快穿好了衣服,从小路下山去了。

  待谢怡岚走过,谢怡蕴扭头,朝窗户那里偷听的静安冷声道:“南阳王的世子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以身犯险?”

  “女施主,贫尼一时猪油蒙了心,您饶了我吧,求求您,绕我一命吧。”见被发现了,静安急急忙忙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谢怡蕴面前。

  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如果没有熟悉的人从中牵线,一个闺阁小女怎么找得到这种地方。

  “其一,你用心歹毒,身在尼姑庵,不静心养性,而做出如此险恶的事,实在不堪;其二,你明知此时不可为而为之,东窗事发而求别人原谅,羞不羞耻!”

  “女施主,下面搜山的人马上就要到了,您不替我遮掩过去,我就只好把方才贵府小姐的所作所为透露出去。”静安见这个人不是好糊弄的,索性冷静下来,放手一搏,不然她可真的连一点活路也没有了。

  说完后,她从怀里拿出了唐则安落下的平安锁呈给谢怡蕴。

  这块平安锁价值不菲,上面还镶嵌了一块从海外进贡的猫睛石。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呢?谢怡蕴反思,观里的人原来没冤枉人,唐则安的平安锁果然被静安拿了去,开始她还以为是尼姑之间的排挤倾轧什么的。

  静安见谢怡蕴长久没有说话,也慌了神,她也只不过是在赌,赌谢怡蕴看不看中谢家的名声,要是谢怡蕴不管不顾,最后被五马分尸的还是她自己,遂惨白了神色,说道:“女施主,我没有偷,我只是在地上捡到了。”

  “捡而不归还,为贪!”

  “我要给我姐姐治病!”静安哭着说道,那平安锁看着就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她动了贪心,道,“女施主,您随我来。”

  谢怡蕴随静安来到一方静室,用木板架的床上躺了一名穿破旧水田衣的女子,惨白的脸对着日光,一点血色也无,至于那神情,与死无异。

  如果谢怡蕴没猜错的话,这就是那位嫁了人又回到观里,静安的姐姐,慈安。

第三十一章 人的一生要面临很多选择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9 2019.04.03 20:17

  女子见她们进来了,挣扎着想起身,给谢怡蕴告罪,但久病不愈,身子骨很弱,刚提起一点身子,就瘫软了下去,愤恨地捶自己的腿,抓住谢怡蕴的一片衣角道:“女施主,你不要怪静安,是我这破败的身子犯了这等错事,是我的错。”

  小柴房的动静慈安也有耳闻,毕竟尼姑庵只有这么大块地方,只是静安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不能,也无法制止她,不然该多伤静安的心啊。

  谢怡蕴是活过一世的人,怎么会不明白慈安语气里的悲苦。

  人的一生要面临很多选择,而做出正确的那个尤为重要。

  慈安就是做错的那一个。

  她本来是观里非常聪慧的姑子,日常添油上香妥帖无比,只是不巧被一个上香的男客看上,芳心涌动,自愿出尼姑庵嫁人,谁料那看似正值的男子不过是个负心郎,没过三五年就厌弃了,转手卖给了老鸨。

  静安千辛万苦打听,把慈安接了回来,可观里的姑子哪里还有容纳她的理由。

  静安与慈安同母,不忍心看胞姐死在乱葬岗,也出了观照顾她,只是时不时会去下面的观里讨香火钱。

  “你不该,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纵容你妹妹,把她往火坑里推!”谢怡蕴冷冷凝视她的一张脸,可悲、可叹,又可恨。

  那人还拿捏她的善心,虚弱地开口:“女施主,我知道你是最慈悲的人,你来的这几日给我们送了好几次东西,我们敬你,谢你,请您看在我们可怜的份儿上,饶了我们。”

  “可你们差点让我们谢家死无葬身之地!”

  静安紧紧揪着谢怡蕴的裙摆,求饶道:“女施主,我事先不知,如果我知道那是谢家的姑娘,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谢怡蕴悲痛地转过头去,天灵盖差点一黑。

  天啊,她究竟住进的是什么豺狼虎豹窝!

  她那心比天高的姐姐为了嫁高门,行事大胆,还要人给她料理后事。

  她随意给遭遇边缘化的两个小姑子衣服、食物,不过是一点同情,竟报以缜密的背叛。

  静安哆哆嗦嗦地把那块平安锁高举在谢怡蕴面前,这口恶气她还真不想咽。

  “女施主,这件事对谢家怎么都是笑话,您三思啊。”

  刀都落在头上了还不忘威胁人,谢怡蕴接过平安锁,冷冷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此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谢女施主洪恩。”静安激动得屁滚尿流,猛磕脑袋。

  谢怡蕴不再看她,静静地等山下的人上来。

  姑子们见到谢怡蕴也很吃惊,问道:“女施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怡蕴也不废话,直接道:“我方才捡了一块平安符,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寻的那个?”

  前来带路的一个姑子本与静安慈安有仇,她是亲眼看见静安捡起平安锁的,不料此刻又到了客住在观里的一个女施主手中,按下心里疑惑,恭敬道:“女施主,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让贵人亲自辨认是不是她丢的。”

  看来静姝公主是避不过了:“带路吧。”谢怡蕴淡淡道。

第三十二章 小女从未想过占为己有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7 2019.04.04 08:13

  她废了这么多脑筋,最后还是走到了那群贵女面前,谢怡蕴觉得这一切简直是闹剧。

  唐则安一见到她,就流露出一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欢快感,远远就指着她向静姝公主介绍道:“殿下,是她,全二哥哥就是想娶这人。”

  谢怡蕴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确凿的幸灾乐祸,不是她不够幸灾乐祸,而是谢怡蕴这时离她们还远,整整隔了一个院子,多少有些模糊。

  一进去,谢怡蕴就向静姝纳了个万福,在这些需要装的礼节上,她一向让人摘不出错处。

  静姝看都没看她一眼,故意晾着她,反而扭头对一旁翘首以盼,想看她们针锋相对的唐则安殷切问道:“则安,你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枚平安锁。”

  竟然没有大打出手,唐则安颇感失望,讷讷道:“静姝姐姐,正是我丢的那枚。”

  这时,静姝又唤来刚才引路的姑子,状似不经心地说道:“本殿听说,是你亲手看见后山一个姑子见了平安锁,如今怎么变人,是你看错了,还是有心替人遮掩!”

  这三言两语,四两拨千斤地就把谢怡蕴的罪定了,谢怡蕴简直想鼓掌称奇。

  那姑子年纪轻,没见过皇宫内院的人,被静姝身上的皇家风范给震慑住,汗水从背脊汩汩往下流,恨不得藏进她跪的这方土地里,大人物斗法,小人物遭殃,姑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投人所好,卖公主一门罪名。

  “回公主,今日人多眼杂,谢女施主又穿了观里的水田背心,难免看错了。”

  得了姑子满意回复的静姝一笑,这些人无非畏惧权和力,她在宫里耍过很多次这样的手段,实在驾轻就熟,烟波里藏着刀锋对谢怡蕴道:“听闻谢二小姐家父如今在工部做事,任营缮郎一职,就是我的公主府要整修,都要经过他的手,理应不缺钱啊。”

  “家父正直,丁是丁卯是卯,绝不会朝公家的银子伸出手去。”

  “这可说不定。”静姝笑道,下一秒则变了样子,厉声道,“既然不缺钱,那需要你捡他人的东西补贴家用吗?”

  “小女从未想过占为己有。”和这样的人说话就是累,你明明没有那样的想法,而他们已经臆测了你有这样的想法。

  静姝抓住了一处软肋就不肯放松了,云淡风轻地抿了口茶,淡淡道:“既然不贪,那为何不交给观主,而跑去后山,这不是心虚了逃跑是什么?是贪而后怕!”

  “我……”谢怡蕴已经在心中把她姐姐谢怡岚骂了千百遍,面上却还要装出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平和道:“殿下,容小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您准备今日去踏青,半途遇见一个走丢了的孩子,你会怎么办?还会不会去继续踏青呢?”

  唐则安抢答:“当然是送小孩子回家了!他走丢了,父母指不定怎么着急。”

  谢怡蕴却没去看她,而是静静地等着静姝回话,因为这件事的关键在她。

第三十三章 那就是贪人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50 2019.04.04 16:40

  “纵容要去踏青,也该派个仆人守在那里,一来照顾孩子,免于被拐骗,二来孩子也有个依靠,万一孩子的父母找回来,仍旧安全。”静姝讽刺地笑笑,以为这种小伎俩就能难倒她?

  “殿下,您说到关节上了,那若那孩子变成黄金呢。”谢怡蕴继续发问。

  “自然是不能将黄金留在地上了。”唐则安任性发言,“黄金又没写名儿,是个人儿就能说黄金是他的。”

  静姝已经大概猜到了谢怡蕴想说什么,厉声问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谢怡蕴笑笑,两只眼眸弯弯,像从猎人手里逃脱的兔子:“殿下,我既无贪财之心,何不捡了黄金继续去踏青,春光不负,一片好春色去晚一点就流失一片。”

  “你既拿了黄金,又如何归还给主人,这不是贪是什么?”静姝敏锐地抓到谢怡蕴言辞上的漏洞。

  “殿下,我捡的是平安锁,是私人物品,自是好认,我去赏了春光,回来交给观主,有心之人自会来寻。”谢怡蕴做了极大的努力,才没让自己的语气流露出轻蔑。

  “若是没人来呢!”

  “那好办,平安锁拿去融了铸佛身,猫睛石拿去当了添香油,总归是个正途。”口舌之争上,鲜少有人能胜过谢怡蕴的。

  “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好似自己没个错儿似的。”静姝见言语上压不住她,摆出了公主的气势。

  “殿下说小女有错,那自然是有的。”她的错就在于没让别人抓住错儿。

  谢怡蕴都没有惊觉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和全琮多么地像,不屑一顾,连抖眉毛的习惯都差不多。

  静姝和全琮交往这么久,对全琮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全琮非娶谢怡蕴不可,他们是那么地相似,相似到旁人都无话可说。可全琮是她爱了这么久的人,她怎么舍得放手。

  身为皇女的尊严也不允许,静姝冷冷地勾起嘴角,尊贵的面容下面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你既不贪柴,那就是贪人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谢怡蕴被打了一个闷棍,这句话极重,一旦说出口,她的名节不保。

  唐则安在一旁乐呵呵地帮嘴:“方才去找平安锁的姑子们看见南阳王府的世子鼠头鼠脑地下来了,后山那么偏,不知情的人怎么跑得到那里去,而你又在那里,姑子们讲,梁二公子很是有些衣衫不整。”

  “我……”谢怡蕴张着嘴,都快被梁衡那蠢东西气笑了,放着柴门那道小路不走,非得和上山的姑子撞个满怀,说他蠢,还高抬他了。

  牵扯出这么多事,无非是为了遮掩她庶姐的蠢事,如今偷梁换柱,故事的主人公变成了她自己,还以另类捉奸的形式,以一名贵女之口,当着公主的面,谢怡蕴她、她就是……舌灿莲花也说不清楚。

  “你无话可说了吧!”唐则安傲慢地扬起笑脸,终于、终于帮到了她静姝姐姐一次。

  谢怡蕴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无话可说。

  今天咽的苍蝇一只比一只难吃。

第三十四章 那他就必须得为自己争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9 2019.04.05 00:03

  随静姝前来打醮的贵女们头碰头,耳朵贴耳朵,风言风语把那些还没有掩藏干净的事又提了出来,“听说她同时许了两家亲”“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然让宣德家的二公子心甘情愿当那杀人的枪,替她去退亲”“现在又来勾搭南阳王家的世子”“真是手段了得”,叽叽喳喳,良好的闺阁教育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肃静!”静姝发出一声指令,貌似偏袒谢怡蕴,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彰显皇家礼范,转脸就用她驾轻就熟的皇家仪态对谢怡蕴讲,“谢二小姐,你家里没有教你官家女儿应有的礼节吗?”

  平实的语气里暗藏着绵密而又巧妙的呵斥,皇家的人惯会用这些把戏。

  谢怡蕴虽是帮庶姐遮掩,可也没有把自己摔进泥坑的道理,直截了当道:“把梁二公子叫上堂来,我们当面对质。”

  “叫上堂来?”静姝好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一样,夸张地捂住嘴,下一秒,整个面容都变冷了,几乎听得见冰渣掉在地上的声音,“你以为所有的王公贵胄都像你家一样不要脸吗?”

  这几乎是世家大族心照不宣的秘密了,绵延了几十年,家族里总有几个不成器的,暗地里荒唐了,还要明面上丢脸?纵使他愿意,他家的长辈,他家牌位上的老祖宗会同意?

  所以这是一个无法求证的答案。

  静姝就是要谢怡蕴把这桩罪名背上去。

  真是好巧妙、好缜密的心思,不愧是在宫闱活得风生水起的人。

  静姝满意地欣赏起谢怡蕴脸上一晃而过的悲愤情绪,提起裙摆走到她身边,高高在上地说:“我来夫子观打平安醮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如今看来,也不怎么样,这么水性杨花,哪里配得上全二公子。来之前我已经向太后请旨赐婚了,想来,现在她已经和父皇说了。”静姝轻蔑地看了谢怡蕴一眼,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儿,说出来的话像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你永远、永远都不要想和全琮在一起。”

  谢怡蕴心里本就包着一团气,这股气全因全琮而起,又因全琮而盛,因此心中充满了气忿,现在连敷衍也不想装了,一秒钟都不想和静姝废话:“无论殿下信与不信,和全琮在不在一起,不是我能掌控的事。”

  “无妨,你想怎么歪辩就怎么歪辩,我与你始终不同,我喜欢的人有人替我争,而没人敢为你争。”占据了有利条件的静姝,望着谢怡蕴,都包容了几分。

  而这份高抬贵手的姿态非常非常侮辱人,谢怡蕴也笑了,不在意地说:“全琮既然说要娶我,那他就必须得为自己争。”

  “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静姝被踩到了痛处,恶狠狠地猛咬后槽牙,刚才对她还是太宽容了。

  “殿下还有没有什么吩咐?平安锁已经物归原主,我是不是可以退下了?”谢怡蕴装了这么久,平日是绵羊,却会露出马脚,她根本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退。”静姝像退一道自己不喜欢的菜,而不降罪给一众伺候的人一样,指点谢怡蕴退下,浑身散发出一种高人一等的雍容。

第三十五章 圣上,你真的想把宣德侯府的二公子留给静姝公主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4 2019.04.05 18:00

  谢怡蕴佯装不知她这姿态的含义一样,恭恭敬敬地退下去,只是在路过唐则安的时候,停了下来,将手上的金钏取下来,赞赏她:“看戏看得如痴如醉,这枚金钏就算我的一点心意,毕竟我也不是很有钱。”

  这枚金钏上嵌了四五颗宝石,可比唐则安的那块平安锁值钱多了。

  谢怡蕴这是在讲,她有钱,何必去贪,一群长了脑袋没长脑筋的猪脑子。

  想来都是看客付戏子钱的,现在倒反过来了,台上唱戏的随手赏了看戏的钱,谢怡蕴走后许久,唐则安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对她的静姝姐姐讲:“殿下,谢怡蕴好像和全二哥哥有点像。”

  “哪里?”

  “无耻。”唐则安讷讷地重复,“他们都很无耻。”

  侮辱人才不会管内在逻辑是什么,他们就想侮辱你而已。

  静姝静默了片刻,做了决定,吩咐人摆驾回宫,见的第一人不是老太后,而是她名存实亡的父亲,嘉庆帝,她跪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求父亲把全琮赐给她。

  嘉庆帝检查了下摆在案前等会儿做法术,用来沟通天神的青词,为难地说:“你来晚了。”

  静姝不解。

  嘉庆帝慢条斯理地道:“全琮已经比你先求过了,那人是个五品官家的女儿。”

  “您答应了?”

  “好像非得答应不可。”嘉庆帝一边吟诵近臣呈上来的青词,一边分配出一点精力应付女儿。

  其实静姝对全琮什么心思,谁不知道呢,嘉庆帝只是不想替她争而已。

  静姝悲凉地叹口气,就在她心死之际,嘉庆帝忽然说话了,让静姝燃起一片生机:“为父会替你想办法的。”

  “谢谢父亲!”静姝喜极而泣。

  待静姝走后,嘉庆帝旁边的近臣夏瑜才忍不住问道:“圣上,你真的想把宣德侯府的二公子留给静姝公主?”

  “敷衍她罢了,免得养心殿的老太后一直在我耳边聒噪。”嘉庆帝满不在乎地抬起眼睛。

  他在意的是,近日来翰林院那群拿着俸禄不干事的蠢物呈上来的青词越来越不尽人意,与神明沟通是会不悦的。

  这边谢怡蕴不知道皇宫大院发生了什么,正包着一团火气没处发泄,兴匆匆走向厢房,谢怡岚闯下弥天大祸,还想将脏水往她身上泼,什么德行!走到门槛,还未等到她开口,蕊珠儿便急忙说:“姑娘,大小姐已经乘车回去了,我没拦住。”

  有胆闯祸,没勇认错的蠢货,东窗事发后跑得比谁都快。

  蕊珠儿观察谢怡蕴的神色,见她撇紧了嘴,一言不发的样子,就知道她生气了,提心吊胆道:“大小姐还说了,您和她都是谢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辱与共,希望您想清楚。”

  谢怡蕴简直要听笑了:“少替她遮瞒了,谢怡岚什么癖性我还不清楚,只怕说的是我和她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船翻了,谁都得死。”

  “姑娘您别太在意了。”蕊珠儿叹气道,于情于理她都是个奴,不能挑拨主子的关系,只是……她还是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大小姐下山的时候遇见公主身边的女婢了。”

第三十六章 她的小姐还是太心软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2 2019.04.06 08:30

  “她说,她说您配不上全二公子,公主和全二公子才是良配。”

  “她还说,您心地不纯良,在家里,也是说一是一,没人敢和你唱反调。”

  “全二公子他是被你欺骗了。”

  她这个姐姐还真是勇敢,仗着自己是谢家的女儿为非作歹,还要反咬替她擦屁股的人一口,佩服佩服!

  谢怡蕴像吞了苍蝇一样,生理性地想发呕,却还不得不替她料理“后事”:“晚上包几十两银子并几件肃静衣服,遣两三个信得过的婆子去小尼姑庵,把静安慈安送走,我另外那几十两给你,去城里找个货真价实的郎中,给慈安看看。”

  “是。”蕊珠儿答。她的小姐还是太心软了,纵使拿得出雷霆手段,也不宁愿在人身上使。

  谢怡蕴拿出纸笺和笔,准备给谢大人写一封来由,提起笔后,又无从下手,最后换了排头,让人给她母亲送过去,大意是祖母生辰亲朋好友来往,让她务必看紧门户。

  落笔后,谢怡蕴长舒了一口气,希望庶姐不要再头脑发热,今后孰轻孰重,全看她现在怎么选择。

  谢怡蕴派人递了出去,闷闷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未时初刻了。

  这场觉她睡得极其不安稳,脑袋里一直回想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那股不对劲儿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众人抓住她的软肋,就得寸进尺,仿佛忘了自己是错的那一个,好个朴素、谨慎的利己主义方略,她真的要看笑了。

  她已想清楚了,谢怡岚要怎么糟践谢家给她的庇护就怎么糟践,下一次她再也不管了,留给神明裁度。

  不然她还真以为同一个窝里的兔子,再是看不对眼,也不能让另一窝兔子耀武扬威。

  谁给她的勇气!

  宫里打醮的贵人已经回了深宫,方才热闹的道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比平日更静。

  小尼姑们洒扫院落,扫把在甬道上发出“嚓嚓”的声音,心情雀跃了一整天后,此刻看见满地落叶与炮仗红烛,遥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手里的俗物,更添惆怅。

  谢怡蕴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对月就食,山间清供,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蛊滋补的春笋鸡皮汤,吃着味同嚼蜡,不知不觉就弃了筷子,去折几株山茶花插美人斛。

  刚剪好几支就遇见一个小尼姑慌慌张张从后山跑过来,将花撞掉了,打在泥土中。

  那小尼姑赶紧打揖告罪:“女施主,后山小尼姑庵的慈安去了,我正要去禀告观主,您别介意。”

  “什么?几时咽的气?”谢怡蕴拿剪子的手一抖。

  “不多时,一炷香都没到,吞了观音坐下的观音土,不多时就没气了。”小尼姑喘着粗气回。

  “怎么会?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谢怡蕴失神地喃喃,下一秒就准备提脚往后山去了。

  这时,山径下远远显出一个人影来,是刚刚去送银两衣物的蕊珠儿,她一把搀住谢怡蕴道:“姑娘,您的心意静安慈安都知晓了,只是晚上鬼祟冲撞,你就不要去了。”

  她使了一个“进屋”的眼色。

第三十七章 不如去我宣德侯府耀武扬威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5 2019.04.06 21:00

  谢怡蕴让小尼姑去禀告观主,遂蕊珠儿进了屋后问道:“怎么回事?”

  蕊珠儿也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先叹了口气,才开口:“姑娘,我们按照你的吩咐想把静安慈安送出去,慈安听了我们的来意后,谢过我们,又让我们在庵外等,说要单独和静安说会儿话,我们退出来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时就听见静安的哭声,慈安死了,一切来得太快了。”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儿?”谢怡蕴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开始寻思慈安为什么寻死。

  “有的,姑娘,她说小姐您慈悲,愿意饶恕她们,给她们一条活路,她对你感激不尽,可她活着,就是挡了静安的生路。”蕊珠儿呈上来一方纸墨,正是慈安最后时刻写的,“她求您,把给她的那条活路,尽数给静安便是了。”

  谢怡蕴展开,里面全是慈安的求情之语,其实她的病症虽然凶险,可良医调养个两三年,也不是不能够续命下去,只是在这个朝代,两个被边缘化的尼姑,怎么找得到可靠的经济来源,否则静安也不会给闺中少女大开方便之门,行苟且之事,从中捞取好处。

  慈安慨然赴死,是想把静安从泥沼中拉回来。

  她算准了谢怡蕴心慈手软,肯定不会为难静安,没有她的拖累,静安才能过上好日子。

  谢怡蕴突然感到脖颈一冷,像有凉风吹过去一般,纵使纵使拳拳爱姊之心,可算计的却是她谢怡蕴的整个为人,她的个性只是为了让人方便行事。

  心里像落雪了一般,整个人都恹了下去,淡淡道:“按慈安的一丝办,但只一条,我不想再看到静安了。”

  蕊珠儿伺候了谢怡蕴这么久,知道她现在心凉了,只是她说什么也没有用,道了声:“我知晓的。”便退了下去。

  这些人留了一条生机还不懂得珍惜,非要在她家姑娘的心上划一道又一道的刀子,再心善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蹉跎。

  厢房的门缓缓关上,谢怡蕴这才捂着犯疼的胸口蹲了下去,一双柳眉轻蹙,突然觉得什么事儿都没趣儿得很。

  这一世第一个拿死算计她的人,她守着心底的一点良知和不忍放过了,可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这些人,怎么可以仗着自己可怜,就理所当然地拿捏他人的心思为自己行方便,不感到羞耻吗?

  不感到有愧吗?

  一股钻心般的疼从心口传来,谢怡蕴躬着身子去桌子上的茶杯,想喝一口水,差一根手指碰上的时候,一双手突然出现在面前,用的是吊儿郎当的语气:“依我看,山间还是不适合养人,太清苦了,连喝杯茶都没人递手,不如去我宣德侯府耀武扬威,怎样?”

  谢怡蕴很少看见全琮人模狗样的样子,看样子是从宫里马不停蹄赶到这里的,还穿着朝服,谢怡蕴咬了一口全琮递杯子的手,引得他哇哇大叫:“静姝公主说了,她已经向老太后请旨,现在圣上怕是已经知道她对你的情意了。”

第三十八章 那是他们看偏了,我臭烘烘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5 2019.04.07 10:12

  全琮一下一下帮她顺后背,抽出时间和她插科打诨:“哦?这可就巧了,离宫前我也向圣上请了旨,也说了你的名字。”

  “你无耻!”谢怡蕴气呼呼地撇开全琮的手,不知为何,面对全琮,小性儿说来就来,仿佛在他面前,她能展示最真实的一面。

  全琮不怕她烦,只怕她不理他,见她气嘟嘟的,有意逗她,假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这话是何意?”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不懂,谢怡蕴在心中腹诽:“宣德侯府世代镇守边关,握着实实在在的兵权,所以你说为什么陛下要下旨把你家的女眷和小辈都扣在京中?其中缘由不用我告诉你吧,我不过这样的日子。”

  “只是袭爵那一门誓不离京,那是我哥哥的事,我不要那爵位。”全琮满不在意地搓搓鼻子。

  “可也没有说过不要爵位的那一门可也离京,没有这样的先例。”谢怡蕴反驳。

  全琮歪着头沉思了一下,笑道:“你不也说了没有明文规定吗?那就既可以是准,也可以是不准。”

  “歪理!歪理!”谢怡蕴望着全琮那油盐不进的地痞样,气得直跺脚,“就算有这么可能,可我怎么知道到了我这里一定是准呢?”

  “我问你,我是谁?”全琮看着她,唇间渐渐展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谢怡蕴望着,突然就沉默了。

  全琮是谁?以一己之力从大兇手中抢回三座城池,搅得京都战战巍巍,令整个朝堂都忌惮的全二公子。

  全琮见她有了答案,无奈地摊摊手,很是一目了然的样子:“那不就结了。”既然他好——极好——那他就能从皇帝手中挣回她的自由。

  “口说无凭,谁都可以打诳语。”谢怡蕴不理,坚持自己的逻辑,“静姝公主比你想象中还执着,她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我不给,我不给!”全琮立马像被浪荡公子哥轻薄了一样,极力地捂住自己的身子,落差之魁梧,看得谢怡蕴心服口服,得,又开始演上了。

  “伯爵府也觉得你是个香饽饽。”

  “不,那是他们看偏了,我臭烘烘的!”全琮摆着手,此刻只想证明,他没有那么抢手,一切都是他们眼瞎了。

  谢怡蕴作为一个扮猪吃老虎的资深人士,都对全琮的演技甘拜下风,他不去戏台上唱戏,都对不起这身了不得的天赋:“全二公子,我还没坐上嫁给你的八抬大轿,周围环伺的虎狼就急不可耐奔上来,把我摁在地上剥皮了,实在划不着。”

  “我知道今日静姝过分了,让你受了委屈,但我在伯爵府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想娶你一个。”全琮怎么会不知道养心殿让静姝来夫子观什么由头,只是他的手不好伸过去。

  谢怡蕴并不在乎静姝的所作所为,她甚至有点可怜那位公主,只不过因为喜欢上了一位不该喜欢的男子,她就再也不是那位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皇女了,低到了尘埃里。

  做什么努力都无动于衷。

  全琮的心肝没有长在她身上。

第三十九章 我不在意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78 2019.04.07 19:04

  所以谢怡蕴有时候会疑惑,全琮到底喜欢她什么,贵女那么多,其中不乏有趣的、跳脱的,可为什么偏偏看上她了。

  但这话谢怡蕴不能问出口,因为全琮长了一双能让人陷下去的丹凤眼,当他望着你的时候,你感觉自己也被照亮了,而这光线很容易灼伤了自己。

  她感觉到了一股很不好的情绪,脑袋里的预警机制发作,很无情地说:“我不在意的。”

  静姝公主做了什么,我都不在意。

  全琮眸子里闪动的光芒一下子弱了下去,而谢怡蕴突然想到了那日他在府门前吻自己的场景,那么那么地生动,狡黠与快活。

  “你太无情了。”全琮愤恨地说。

  谢怡蕴觉得他说得对。

  全琮更恨她这副“你说什么我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他是更爱的那个,所以率先低头,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是宫里挖的御厨做的,酸笋鸡皮汤、杏仁酪、松穰鹅卷。”

  见谢怡蕴没有说,又道:“前几日检查库房,看见我母亲以前戴过的一副草虫头面,小巧玲珑的,觉着你喜欢,也给你带来了。”

  全琮说得小心翼翼,谢怡蕴最终还是心软了,道:“放下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许久后全琮才依依不舍道:“蕴蕴,我要回去了。”

  “嗯。”谢怡蕴从鼻腔发出淡淡一声。

  “蕴蕴,你都不留我。”全琮不满地控诉。

  谢怡蕴忽视掉他那个“你无情、你无意”的表情,走上前去,拿住他正在系的斗篷系带,猛地一拉,挽了几下,系在他胸前,差点把他噎死。

  全琮望着她却笑,情人眼里出西施,蕴蕴生气也是极美的。

  这样,就算到了陛下面前,凭着她系的带子搁在喉咙上的力量,都能凭添几分英勇。

  裹银的月光下,全琮带着人马渐行渐远。

  蕊珠儿和谢怡蕴站在山坳上,见人走了,才回去。

  谢怡蕴问:“蕊珠儿,你觉得全二公子怎么样?”

  “蕊珠儿眼拙,看不出个好歹,但他对您是极好的。”

  “好歹。”谢怡蕴听到这个词笑了,全琮对她可不就是应了好歹这两个字吗,不知好歹,又不识好歹,谢怡蕴摇摇头,知好歹才能识进退,全琮不知好歹,自然就不能识进退了,“蕊珠儿,如果有一天我们住进宣德侯府了,你会后悔吗?”

  “姑娘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蕊珠儿下意识地回,想都没想。

  “傻姑娘。”谢怡蕴感叹道,“放心,我会把陶小管事带上的。”

  “您说什么呢,姑娘!”蕊珠儿娇羞地别过头。

  次日,谢怡蕴起床闲散地在观里逛了逛,却收到她爹谢大人一早派人送来的一封家书,家仆脚沾雨露,劝她速速回江南老家,不知为何,京城中竟在一夜之间,遍布了她在尼姑庵不检点的传说。

  这事儿说来也巧,南阳王这厢从封地赶来给皇帝祝寿,下榻的第一晚就撞见了鬼鬼祟祟的儿子梁衡,偏偏唐则安的母亲又硬拉了她来走动。唐则安那从小被宠到大,天真烂漫又无知无畏的性格,自然会将一切和盘托出:“梁衡在尼姑庵和谢家姑娘做了不好的事情。”

第四十章 为了一个破鞋,脸面都不要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5 2019.04.08 07:40

  南阳王一听,就怒了,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宣德侯府家看上的,扯过梁衡就开始打了板子。

  唐则安最恨这些仗着家族余荫耀武扬威的公子哥,看得那是一个大快人心,趁人不注意,还朝梁衡落井下石地吐舌头。

  南阳王本是誉王一派的,与宣德侯府天然就是死对头,按照常规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敷衍下去即可,但此事偏偏在老太后打醮当日被撞破了,南阳王想来想去,与其被宫中责骂治家不严,倒不如卖宣德侯府敌对党一个名声,索性把谢家那姑娘娶了,做个妾。

  梁衡听了他父亲的意思,喜上眉梢,尼姑庵匆匆一见,谢家二姑娘那身段,也是个可人儿的。

  唐则安从小被惯到大,根本不管什么场合,逮着梁衡就是一顿大骂:“猥琐!”

  梁衡却不在意地抖抖眉毛,乜斜了一眼唐则安还没长齐的身段,道:“又没打你的由头。”

  “你无耻!”

  就这样,在唐则安和梁衡的一片鸡飞狗跳中,南阳王府派人求了亲,对谢大人说,虽然你们家姑娘不检点,但是我们也不计较,做个妾,抬举她了。

  谢茂捏紧拳头,怒火中烧,忍耐了再忍耐才没有当面撕破客气。

  谢怡蕴静静听完后,一副兴致很好的样子,对前来送信的家仆说:“这事儿宣德侯府家的全二公子不知道吧?”

  “哪能啊!”家仆咽了咽口水,一路疾奔过来,说得口干舌燥,喉咙都快冒烟了,“全二公子知道后,直接派人去南阳王府闹了,说您是他看上的妻子,拿去做妾就是看低了你和他。”

  “还说了些什么吧?”依照谢怡蕴对全琮的了解,被人莫名其妙辱了羊毛,决不肯轻易罢休。

  “姑娘料事如神。”家仆由衷赞道,“全二公子派全小管家提了把刀架在南阳王府正堂,平日里摆青铜大鼎的那张桌上,撂下一句,谁和他抢主母,他就向谁拔刀。”

  “呵。”谢怡蕴轻嗤了一声,全琮还是意料之中的那么刚。

  “南阳王说……南阳王说……”家仆颤颤巍巍地抖着嘴皮,不敢开口。

  “说什么了?”

  “他全二公子疯了,为了一个破鞋,脸面都不要了。”

  “破鞋”自然是说的她了。

  家仆看谢怡蕴脸色不对,赶忙又找补一声:“全二公子当即就带了人在梁衡公子眠花宿柳的花满楼把他打了,据说肋骨都断了几根,不过一两个月下不了床。”

  “罢,你吃了暖茶,休整休整,待会儿随我一起回府。”再听也听不出个理所然了,谢怡蕴索性让他下去了。

  蕊珠儿疑惑地上前,问道:“姑娘,你真的打算回江南老家?”

  “冤有头债有主,大理寺的大人们抽丝剥茧,断案公正,身为女子也要学会关门打狗,不是?”谢怡蕴过来人似的拍拍她的肩。

  屎盆子都扣在她头上了,此仇不报,怎么对得起她念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她先生就算到了地底下,也会骂她不孝的。

  “蕊珠儿,收拾东西,回府!”

  “这件事是大小姐过分了!”蕊珠儿替谢怡蕴不值。

第四十一章 就随他叫我一声阿姐吧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90 2019.04.08 18:37

  傍晚,迎着丝绒般的细雨,谢怡蕴离开了住了一月有余的夫子观。

  坐在马车了,她脑子飞速运转着,思索要如何从旋涡中抽身。

  其实她不过是那肉包子打狗,南阳王府也不见得多想要她这个人,不过是争过来给宣德侯府找堵。

  光是逃是不够的,该来的麻烦不会因为你转身了就不来,她姐姐谢怡岚躲在她背后平安舒服了这么久,是该独挡一面了。

  雨间路滑,谢怡蕴乘坐的马车突然失控撞上了前面的,她掀开帘正准备去看,一道矫健奋发的身影率先发现了她,奔过来道:“阿姐!”

  谢怡蕴打开车门,让谢融上来,说道:“今日没去上课四处瞎混?爹爹知道了一定揪着你打。”

  谢融却摇摇头,不肯上来,看他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谢怡蕴就知道他听信了什么谣言。

  “阿姐,我本来想去观里寻你的,可父亲说你一两日就会回家,不准我去,我就只好下课了同同窗过来碰运气。”谢融天然性格外向,没去山麓书院念上几日书,好友都交上了。

  谢怡蕴笑笑,往他身后望去,原来刚才撞上的车子是他家的。和她嫡弟一样,不过十岁左右,暮春时节还穿了一件天马皮做的冬袄儿,看上去身子骨弱不禁风,比起她弟弟来差了好多。只是面冠如玉,斯文秀气,自带一股风度。似极少与人交往一般,他身边的人也极为紧张,望着她,望着就望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谢怡蕴爱屋及乌,因为对谢融有不一样的宠爱,对他交的朋友也一向宽容,解围道:“小公子既与我弟弟是同窗,就随他叫我一声阿姐吧。”

  “阿……姐……”容玉张着嘴巴,别扭地开口,他身边的人马上大惊失色,谢融熟知自己这位同窗的秉性,对谢怡蕴道,“姐姐,你就别为难他了。”

  “是,也没看见你向着我说话。”谢怡蕴埋汰了一句,多日阴翳的心情一扫而光,拿出山间和蕊珠儿才的樱桃做的饼子道,“知道你等了许久早饿了,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融向来不会对谢怡蕴客气,某方面来讲,甚至有些依恋她,抢过蕊珠儿手里的捧盒,拿了一个给容玉,自己则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容玉,你有口福了,我阿姐一般没这么大方。”

  “说什么呢。”谢怡蕴伸手过去抽了谢融一下。

  容玉看着亲密无间,打打闹闹的姐弟俩,一时失了神,又望了望手里的樱桃小饼,更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身后的人见他没吃,松了一口气,准备接过来,却被容玉不动声色换了个方向。

  谢融见了这一幕,不满地埋怨道:“你家的家风也忒死板了。”他才不管,捧盒里的饼子都被他吃得七七八八。

  谢怡蕴知道有些大家族对自己的儿女有自己的要求,他身边的人也担惊受怕得很,谢怡蕴也不再寒暄了,将谢融带上车,向容玉一行告辞道:“小公子,天色渐晚,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带着行李不好久留,公子轻便,自行便是,告辞!”

  马夫“哟呵”一声,骏马提起矫健的双蹄,向城门奔驰而去。

第四十二章 是甜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5 2019.04.09 08:23

  留在原地的容玉看马车消失在了眼帘,才无动于衷地抬起手,咬了方才谢融递过来的樱桃饼一口。

  他身边的人见了急呼出声:“殿下!”

  “是甜的。”容玉舔了舔舌头,意犹未尽地道。

  从小伺候他长大的郑礼了这一幕,也是不由得酸了眼睛,这位主子自打生下来,会吃饭就会吃药,一生吃过甜的东西太少了。

  “我累了,回宫吧。”容玉遗憾地放下手里的饼子,搁在郑礼的掌心,太医署的人说了,他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

  “谢殿下赏。”郑礼接回来,掰开一块放进嘴里,不一会儿一股沁甜就盈满口腔。

  是啊,真甜啊。

  殿下有多久没有被这么不设防地对待过了。

  所以真甜啊。

  谢融与谢怡蕴坐在马车上一路向京城驰骋而去,等私密了,他才问出心里的疑惑:“阿姐,怎么南阳王府也要来娶你?我听说南阳王府的二公子作风不怎么干净。”

  “这就要问你的大姐姐了。”谢怡蕴凉凉道,若不是他们那一心想嫁入高门的姐姐心肝费尽,却把眼睛长进了泥里,也不至于挑些入不得台面的东西。

  谢融懂了,闷闷不乐道:“她们又欺负你了。”自他记事起,姐姐不知道替周姨娘那院摆平了多少事。

  “哟,现在知道心疼姐姐了。”谢怡蕴故意与他打笑,免得他担心,“她们哪能气我,你不气我,我就烧高香了。”

  谢融知道谢怡蕴一语双关,说他混账,羞红了脸,不想理她。

  去岁,他游侠梦起,钦羡边地杀敌御国的韩大将军,一个人跑去找他,谢怡蕴去追他,现在都还残留着冰地上落下的病根。

  “阿姐,让你受累了。”谢融羞愧地埋下头去。

  “今天还知道来接我,还算有点良心。”谢怡蕴摸摸他的脑袋,喜爱大过责备。

  谢融又龙飞色舞了起来,神秘兮兮地道:“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半个月来,大姐姐突然就病了,娘去探望她,周姨娘堵着门户,硬是没让娘踏进院子。”

  谢宋氏那三脚猫的宅斗功夫哪里是周姨娘的对手,何况谢怡岚害的是相思病,谢怡蕴勾了勾唇,没什么表情道:“只怕大夫也治不好。”

  “阿姐,这你都猜到了,真厉害。”谢融一向佩服谢怡蕴,此刻望着她疑虑重重的,说道,“我们府里的云神医去看了都说没什么问题,可周姨娘和大姐姐硬是一口咬定生病了,爹爹无法,只能让她们找了个女医婆,每天熬些瓶瓶罐罐,可也没见得病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这几日吧。”

  这就对了!谢怡蕴冷笑一声,如果没有人帮着她欺上瞒下,谢怡岚怎么出得了深宅大院,怎么能轻车熟路走到夫子观去与人私会。周姨娘整个院子都在为谢怡岚铺路,致谢家名声于死地。

  太胆大妄为了!

  好在她留了一手,事先让蕊珠儿的哥哥沈侪楚去查了,不然又被人踩住了痛处。

  “吁!”车夫大喝一声,牵紧缰绳,停在了大门口。

  蕊珠儿摆好马凳后,敲了敲车门,对谢怡蕴说:“姑娘,少爷,我们到了。”

第四十三章 果然有人提着刀蜂拥过来抢夺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5 2019.04.09 18:29

  回到久违的谢家,谢怡蕴心情沉重了许多,正堂上,她娘和她爹谢大人已经坐在太师椅上等候良久了,下人打着火把,将整个宅院映得通红剔亮,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谢融却无心欣赏这精致,怕缩缩地躲在谢怡蕴身后,今日他逃课了,指不定还有一顿皮肉苦。

  谢怡蕴安慰他:“无事,爹爹打你一顿,又可以不用去上课了。”

  “阿姐!”谢融不满地控诉。

  谢大人戒尺已经准备好了,眼见着就要掏出来了,谢宋氏立马上前,护在谢融身前,与谢大人斗智斗勇:“谢茂,女儿护不住了你就在儿子身上撒气,有这样的道理吗?你要是能耐,你去找南阳王撒啊……”

  谢宋氏本就对南阳王的行为不满,说到这儿,倒真的多了几分情真意切的委屈。

  她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女儿,竟然被人半路截了道,要拿去做妾,她怎么想都想不通。

  谢大人被人这么一掺和,气得说不出声,指着谢宋氏,眼睛都快喷出火。

  谢怡蕴叹了口气,走到谢茂面前,静静服了服身,说:“爹爹,女儿回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母亲,一个是她的嫡弟,她不替他们抗刀,谁来替他们低语血雨腥风?

  谢茂看着乖巧的女儿,看着看着,突然就心如刀割,喉咙酸酸的,发不出一个字,道:“你跟我来。”

  这个女儿从小就与众不同,她长大了,果然有人提着刀蜂拥过来抢夺,他护都护不住。

  谢茂实在无可奈何。

  “是,爹爹,我洗漱过后再来找您。”谢怡蕴一一告别嫡弟和母亲,换了身衣服,果然引来了再廊檐处低声行走,前来打探消息的周姨娘。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姨娘,我大姐姐呢,怎么没有看到她?”

  周姨娘吃过谢怡蕴的手段,知道千万不能小瞧了他们家的这位嫡小姐,遂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回道:“二姑娘,岚儿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几个方子吃下去都没有效果,比吃水还无用,怕把病气儿传给你,挣扎着不敢来。”

  “那大姐姐可要好好养病了。”论演起戏来,除了全琮,她当仁不让,回了一个遗憾的笑容,道,“我正好有些事想和大姐姐说清楚,既然她病了,那就是说不清楚了。我这里有些山间晾的春笋,给大姐姐炖炖滋补的汤,好快些好起来。”

  蕊珠儿应声端上来一个雅青色的捧盒:“姨娘请收好。”

  周姨娘一打开就吓得大惊失色,盒底赫然露出一截血红色的汗巾须子,那分明是南阳王府的世子送给她岚儿的!

  “请姨娘代我向大姐姐问好,早日和父亲说清楚。”谢怡蕴现在连周姨娘脸上仓皇如虱子的脸色都不想看了,冷言冷语道,“我那儿还有莼菜条儿,胡萝卜丝儿,菠菜叶儿,若姨娘觉得春笋不够地道,你喜欢什么,派人来支使一声,我派人给你们送过去。”

第四十四章 您和您的女儿就是我生命中的两颗老鼠屎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9 2019.04.10 00:11

  “不、不必了……”周姨娘苍白着脸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怡蕴懒得看他们一眼,这些人,非得刀架在脖子上了才知道害怕,她还是心软,给她们留了余地,让她们自己找补:“姨娘,父亲还在书房等我,我先告退了。”

  “别!”周姨娘听到“书房”两个字猛然惊醒,抓住谢怡蕴的手腕,害怕地说:“二姑娘,你真正这么无情?你姐姐再怎么说也与你血脉相连,你忍心看她身败名裂,看谢府沦为整个皇城的笑柄?”

  谢怡蕴看了看手腕上被周姨娘掐出来的血印子,似笑非笑地问:“姨娘的意思是让我嫁给梁衡,梁二公子?”

  不!怎么可能!为了嫁高门,谢怡岚把清白都豁出去了,煮熟的鸭子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走的?

  周姨娘见谢怡蕴油盐不进,也就不再扮可怜了,恢复了平日的恶毒模样,讥讽道:“谢怡蕴,你真是好运气,你想要的,不想要的,只要是好的,都是你的,只有我的岚儿,我可怜的岚儿,挑挑剩剩,捡捡你不要的,为了结一门亲都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你太无耻了!”

  这还新鲜了,谢怡蕴挖挖耳朵,犯错的人倒来怪罪给她们兜错的人,谁给她们的理由。

  表面上看,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了她谢怡蕴,可其中冷暖,只有饮者才知。

  旁人只看见她亮丽,没有看见她如何筹谋。

  谢怡蕴心累地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姨娘,您认为我太幸运,没有受到一丝一毫命运的掣肘,那么我告诉您,世道都是公平的,您和您的女儿就是我生命中的两颗老鼠屎,把我人生都搞臭了。”

  周姨娘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居然用老鼠屎来比喻她们,樱桃小嘴夸张地张着,上面的口脂看起来搞笑极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目无尊长!”

  “首先,我并没有把您当长辈。”谢怡蕴毫不留情面地讲,“其次,最好劝您心爱的女儿赶快从病榻上起来,因为,指不定她会连一张床都没有了。”

  谢怡蕴说完,不再看她,带人飒飒离去,周姨娘只感到一阵风从脖颈穿过,凉凉的。

  谢怡蕴一行人消失在抄手游廊,她才脱力般滑到地上,狠毒地对身边伺候她的妈妈道:“阎王杀人不眨眼,我到地底下都不会放过她!”

  “姨娘,现在保全你自己和大小姐才是当务之急。”妈妈劝慰她。

  “对对对!”周姨娘像被敲醒了一样,抓住救命稻草般,一个劲儿去推妈妈的身子,“快、快去通知梁二公子,就说他再不来,我家岚儿的命就要没了。”

  “是、是,姨娘您放心。”妈妈拔腿就往府外跑。

  这边谢怡蕴急匆匆地往她爹谢大人的房里走去,一路上越想越气,越想越恶心。

  她爹谢大人看她一脸怒气,本想给她斟茶的,一想到南阳王那糟心事,更提不起兴致,恹恹地摊在椅子上。

  谢怡蕴等了半天,没有等来茶水,只好给自己倒了一杯,小抿了一口,道:“南阳王那事儿您应了吗?”

第四十五章 我要去宣德侯府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109 2019.04.10 17:37

  “我哪敢应!”谢怡蕴说得轻轻巧巧,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可谢茂知道,自己一旦帮她做了主,她就不认他了,叹口气道,“早知如此,前年还不如窝在江南,不来京都了,当个缩头乌龟总比当个替死鬼强。”

  圆觉寺的方丈说了,一入宫便是腥风血雨,紫微星变,他家必遭灾祸,他的仕途也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过尽千帆,前提是——他成功带领谢家趟过这九九八十一难。

  还不如不来了。

  谢怡蕴听了却笑笑,故意取笑他道:“您那满腔抱负不捐给帝王家,您学来又有什么用,不是吗?”

  “那是投身给百姓。”谢茂气呼呼地纠正,其实也有些不满。

  进京这几年,不过是做了个营缮郎的差,还是上一个犯事了,他活络了好些人脉才补上的。

  江南那些实打实的政绩宛如过眼云烟。

  谢茂起先还以为皇帝看重了他的才能,才宣他进京的,结果到了工部,干了三年都没见到皇帝的面,如今还让女儿跟着受累,心中十分惭愧不忍,道:“蕴蕴,以前是我一意孤行,把你们拴着捆着架上往京都的马车,我错了。现在京都朝局不稳,乱象横生已初见端倪,圣上一心炼丹礼道不说,宣德侯府握着几十万大军,你说朝中的人怕不怕,更何况南阳王府也有意参与夺嫡的事,水太深了。”

  她爹讲了这么长一串,歪脖子抹脚的,意思总结起来只有一个:回江南去吧。

  谢怡蕴问:“父亲也和旁人一样,当真以为我和南阳王府的梁衡有些什么瓜葛。”

  “我是一向最信你的。”谢茂急忙撇清楚,小女儿的心性他清楚,翻脸都能真的不认人的,为难道,“我信你也无济于事,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再被他们知道了,你被圆觉寺方丈算出来气运惊人,到时候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那是方丈妖言惑众!”谢怡蕴不悦道,圆觉寺那方丈看起来就疯疯癫癫的。

  谢茂苦笑:“旁人为了得方丈一句评价,三拜九叩都不一定到得了方丈门前,你倒好,妖言惑众都说出来了。”

  圆觉寺那方丈盯着她的时候,她感觉被虱子盯上了一样,下意识机理出现忌惮,但这和谢茂说不清楚,一石激起千层浪地开口:“我要走了。”

  谢茂听了这话喜极而泣,差点振臂高呼,道:“你想通了就好,我这就安排回江南的马车,一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谢怡蕴摇头,“我要去宣德侯府。”

  “你说什么……?”谢茂震惊地抬起头,凝视谢怡蕴,然后看着她的嘴唇很缓慢地吐出几个字。

  “我、要、去、宣、德、侯、府。”

  之后,许久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谢茂定力比不过女儿,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为她做的决定找理由:“作为从泥沼中脱身,嫁去宣德侯府,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况且全二公子虽然风评不好,为人还算正派。”谢茂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后摆出一张苦瓜脸,虽然笑着,却比哭还难看,低喊说:“蕴儿,你若嫁过去了,岂不是成了老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可是一心想把静姝公主嫁进宣德侯府!”

第四十六章 沈侪楚,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7 2019.04.11 00:31

  “如果她恨你,你在天涯海角都会被恨。”谢怡蕴淡淡道。

  “这倒是。”谢茂虽然附和了谢怡蕴的话,可还是没有被完全说服,“全二公子抬过来的聘礼仍然在中庭放着,我让谢福去退,直接被宣德侯府的人在门口给堵回来了,他家看着不像个通情达理的家族。”

  谢怡蕴无所谓地笑笑:“全琮是一定会娶我的。”所以她才会选择这条脱身之道。

  谢茂叹口气:“他太蛮不讲理了。”既然小女儿决定要嫁了,就面临着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若嫁了,你姐姐也要跟着物色良人了。”

  谢怡蕴闻言,意味深长地牵起嘴角,真情实感地劝谢大人:“您就别为她担心了。”

  “为何?”

  “她的眼光可比你的好多了。”

  谢怡蕴一脚踏出书房,不再和谢大人卖口角,瞧见窝在墙角打探的周姨娘院里人,不明所以地笑笑,走过去道:“回去告诉你主子,给她一天的时间改过自新,希望她好好珍惜。”

  “二姑娘。”那婆子慌张地东躲西藏,不一会儿就慌慌张张地不见了。

  蕊珠儿不解地问出口:“姑娘,为什么要多给她们一天时间,她们让你受了这么多罪,早早揭发了都不够解气。”

  “总得给一天时间看看她们给不给自己活路。”谢怡蕴面对亲情,还是手软了,“我还没有见到你哥哥,不知道具体情况,狡兔还有三窟,我那姐姐和姨娘只怕是狐狸有九条尾巴。”

  “您说得对。”等他们回到院子,蕊珠儿的哥哥沈侪楚已经等了一阵了。

  他穿了一件宝蓝缎的道袍,看起来像个读书人,在沉得晕不开的夜色里像一缸染料,宫纱灯的映照下,随着谢怡蕴进来的香气,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低下了头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谢怡蕴到他面前时,因比他矮了一截,只能看见他嘴唇周围长了一圈胡茬,可能最近太忙了,似乎长厚了。

  她笑道:“沈侪楚,你真没趣儿。”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朋友初见的喜悦都蹉跎了。

  他毕恭毕敬地垂下头,并不辩驳:“您是要出嫁的人了。”

  消息倒是灵通的,谢怡蕴道:“你一向敬我。”

  “是。”在谢怡蕴逼问的目光中,沈侪楚更紧张了,无端说到她要出嫁的事,平时过分隔着,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谢怡蕴拿他没办法道:“沈侪楚,你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

  沈侪楚说不清楚,也不想说,岔开旁枝说正题:“您猜得没错,大小姐每次坐在轿中遂道婆出门,我已经把几个人押起来了。夫子观那事是梁衡要陪静姝公主打醮,让人蒙着大姑娘的眼睛把她带过去的。至于周姨娘那院,是主子的事,我不好插手。”

  把人押住就可以了,谢怡蕴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道:“明天你把人带过来,锁住谢府的每个角落,这件事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谢家不相干的人一个字儿都不能知道。”

第四十七章 您真的要嫁给全二公子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71 2019.04.11 19:00

  既要挑干净谢怡岚的蠢事,也要顾及谢家的颜面,这事儿她只相信沈侪楚。

  “您放心。”沈侪楚点点头。

  谢怡蕴交待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往里屋走,把时间留给他们兄妹俩,好久都没有讲话了,说道:“我们在山间做了些野菜,等会儿让蕊珠儿装一点给你,你们说说话。”

  “谢二姑娘。”沈侪楚突然叫住她,问道,“您真的要嫁给全二公子?”

  他问得极其认真,谢怡蕴不由得一愣,一直以来他们惺惺相惜,很少插手对方的私事,想来这个朝代对女子不太公平,他担忧的缘故,出于老友的真诚,她点了点头。

  这似乎触发了沈侪楚一个了不起的决定,他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二姑娘,我想出去了。”

  谢怡蕴与沈侪楚兄妹相识在田间地埂,有一年大旱,沈侪楚带着他妹妹卖了死契给她,两人各有天赋,请了老师教导,让他们自由,他们又不走,谢怡蕴从未想过箍住他们,说道:“你们的身契我早就一把火烧了。”

  如此一来,沈侪楚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蕊珠儿去拿野菜,急急忙忙跑过来,也是有点懵,不知道她哥哥唱的哪一出。

  谢怡蕴望着她,望着望着,突然有点羡慕,她被沈侪楚保护得很好,她哥哥那么复杂的情绪她未必懂得。

  谢怡蕴解围道:“你哥哥是个令人尊敬的人。”

  蕊珠儿傻乎乎地附和:“我也这样觉得。”

  沈侪楚叹口气:“我等您在宣德侯府站稳了再说。”他还是舍不得她那张明艳的脸。

  “谢谢你。”谢怡蕴道。

  但是这个世上,有磊落就有恶毒。

  收到婆子报信的周姨娘知道谢怡蕴没把她们的事抖落出来,心掉下去一般,又腾起,这件事不解决,谢怡蕴始终拿了把刀阴恻恻地立在她们身侧。谢怡岚听了报告也是急得团团转,茶杯都被她带翻了三个,刚刚去南阳王府送信的人回来说,说根本没见到梁衡的面,门房一句他们家世子病体未愈就把他们打发了。

  谢怡岚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气愤地说:“他不要我了。”

  周姨娘感觉掏出手绢去擦谢怡岚脸上的眼泪,心疼得眉毛都快皱起了:“我的儿,你也知道,梁二公子被全琮那厮打得地都下不来,他是顾念你的。”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凉了一片,就算来不了,派个小厮跟过来传话也是好的,如今看来梁衡也是个不靠谱的。

  谢怡岚现在知道后怕了,揪着周姨娘的衣袖不放松,道:“阿娘,要不我们向爹爹坦白吧。”

  “说什么说!”周姨娘一把打断她,到底是年轻,没经历过什么事,“岚儿,我们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哪能功亏一篑的,她谢怡蕴要是把这件事闹大,我们捅得更大,让全天下都知道。”

  “娘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现在谢怡岚任由她娘摆布。

  周姨娘沉思了一会儿,有了主意:“南阳王来提亲的时候,只说了他家公子爱慕上了谢家在夫子观的女儿,又没明说谢怡蕴,况且你就不可以去夫子观见妹妹,然后被梁衡看上?”

第四十八章 蕴姑娘也是好意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8 2019.04.12 06:22

  “可那是去做妾。”谢怡岚不悦道。

  “我的儿,”周姨娘心肝都要腾出来了,“那王府大院,哪怕是做妾,也比人高一等,先进了那门,使些手段,保不准你能坐上正方太太的位置。而且你的身子已经被他糟践了,我们没得选。”

  谢怡岚听她母亲说她不金贵了,这才不情不愿地不闹了。

  “走,我们赶快走,在谢怡蕴没捅破之前,先在你父亲面前打一版故事。”周姨娘提起谢怡岚,就往谢大人歇息的书房去了。

  这边谢大人刚办了点公务,堪堪躺下,还没有从谢怡蕴要嫁人的消息中完全清醒,下一秒就听见了敲门声,谢怡岚和周姨娘勾着身子,猥猥琐琐来到了谢茂床前。

  谢怡岚依照她娘亲的吩咐未语先哭,谢大人被搅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这是怎么了?”

  “茂郎,你先让人下去。”

  谢大人看周姨娘一副“你不按我说的办,我就不开口”的样子,只好让守夜的人都退了下去。

  谢茂身边的贴身管家谢福见势不妙,使了个颜色,派人通知谢怡蕴去了。

  而周姨娘在四下无人的环境中更好发挥那身颠倒黑白的本事,响天动地道:“茂郎,我们骗了你,岚儿说这几日病了,其实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谢茂听她这么说,吓得赶紧起身披了件衣服,问道:“怎么回事?”

  周姨娘拿出一张手绢,马上就哭出了声,哽咽道:“我家岚儿好苦,从那日大夫人带我们家两个孩子去伯爵府开始就被梁衡公子缠上了,逼她迫她,开始只是举止轻浮,后来蕴姑娘去了夫子观更加变本加厉,非逼得岚儿失了身子,她知道些什么,整个人惧得生了病也不敢告诉。”

  “父亲!”谢怡岚趁势叫了一声,爬到谢茂面前,揪住他的衣物。

  “那在夫子观,那不要脸的泼皮缠上的不是我蕴儿吗?”谢大人触目惊心。

  周姨娘的眼角不知不觉堆起几团湿润,对现在还想着谢怡蕴的谢茂好笑道:“哪里是蕴姑娘啊,是我们的岚儿啊,茂郎!”

  谢茂扶着床横,差点站不稳。

  周姨娘继续加大马力灌迷魂汤,哭哭啼啼道:“要不是我瞧出来端倪,只怕岚儿现在一个人还兜着,梁衡逼迫着我们,我们无法,只得一次次瞒着你出府,我们若不遂了他的意,他就要把这件事抖出去,茂郎,你想想,这段时日,我和我们岚儿,过得多么辛苦。”

  事情的走向完全超乎了谢茂的意料,心疼地看了一眼只顾着哭,两只眼睛都肿了的大女儿,握紧拳头,锤了床架一拳,骂道:“南阳王府还有脸来上面提亲,祸害了我一个女儿,还要来祸害另一个,什么不要脸的东西!”

  “您也别这么说。”周姨娘安慰谢茂,假装向着谢怡蕴说话,“蕴姑娘把这一切都吞了下去,还不是为了谢家,为了她姐姐的名声,况且她不是一直和宣德侯府的二公子有纠缠,兴许全二公子听了夫子观的事,就不来纠缠她了,蕴姑娘也是好意。”

第四十九章 梁衡那泼皮岂是你们这些妇人止得住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3 2019.04.12 18:29

  “你说什么也没用了,南阳王的那门亲我是不会同意的。”谢茂撇开周姨娘前来给他顺气的手,吩咐道,“去把二姑娘叫来,我要当面问清楚。”

  “已经去叫了。”谢府躬身道。

  而谢怡岚一听谢茂绝不会同意那门亲事就慌了,跪爬到谢茂面前,哭惨惨地叫:“爹爹,女儿已经是破落户了,给家里丢脸了,我一错再错,爹爹不要嫌弃我。”

  谢茂心疼地扶起她,一想到她懵懂无知,遭受了这么多委屈就心如刀割,宽慰道:“岚儿,你是我的女儿,爹爹会替你找一门好亲事的。”

  “爹爹,我现在除了去南阳王府,在梁衡身边待一辈子,还有什么办法呢?谁会要我,世人指不定会戳着脊梁骨骂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谢怡岚说着,就做出一副要去撞柱子的样子。

  “那你就死来看看。”谢怡蕴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大条案上架着的铁剑,丢到谢怡岚面前,激怒她道,“看你有没有能耐死在我们面前。”

  她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只套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风,略显凌乱,但此刻面带红赤,让人看着莫名害怕。

  谢怡岚吞了吞口水,不敢正视谢怡蕴的面容,心里咯噔一声,大骂不好,面上却哭哭啼啼的。

  谢茂一直以来都知道两姐妹不对付,现在剑都提上了,没想到已经水火不容到这种地步,打圆场道:“蕴蕴,你姐姐是被人逼迫的,这事儿不怪她,她也是受害者。”

  “我是没见过这么心甘情愿受人逼迫的。”谢怡蕴像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一样,勾唇一笑,那样子,要说都讽刺就有多讽刺了,只听她大声朝门外一说,“蕊珠儿,叫你哥哥把那些逼迫我姐姐的人带上来。”

  “是,小姐。”

  不一会儿,一个道婆并四个轿童就被反捆了手臂带了上来。

  他们被软禁了一天一夜,沈侪楚下手又利落,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此刻重新看见主子,不由得求饶起来:“谢大人,姨娘,救救我们啊!”

  “你们胡说什么!”周姨娘大吼一声。

  “姨娘,是你许了我们好处,让我们把小姐抬出门,现在出事儿了,姨娘,你可怜可怜我们,救救我们的小命吧。”轿童见之前好言好语的周姨娘翻脸不认人,心中也是凉了一大截。

  周姨娘听了之后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着谢茂的大腿大哭:“茂郎,如果我不想这种法子,让岚儿随每次来诊治的道婆出门,我们怎么解得了燃眉之急,你替我们想一想啊!”

  “糊涂!糊涂!”谢茂指着她,怒不可遏,“饮鸩止渴,梁衡那泼皮岂是你们这些妇人止得住的。”

  那道婆是被周姨娘收买,为她所用的人,此刻也帮着说话:“大人,小的知道帮助闺中小姐外出不仁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姑娘整天以泪洗面,生生往火坑里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第五十章 自然是让南阳王府的梁衡负责到底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64 2019.04.13 06:56

  谢怡岚和周姨娘好似受了千金委屈似的,眼泪连珠儿似的往下掉,整天以泪洗面是往火坑里跳,那跑出去见外男就不是往火坑里跳了?

  谢怡蕴看得直发笑:“你们外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难道次次都是别人逼着你,求你往外跑?”

  谢怡岚抽噎一声,表面羞愤欲死,却冷静地给自己找借口:“妹妹儿,从来都是好儿郎追着你,你当然不知道我的苦,不知道被人逼迫,陷入泥潭,越陷越深是什么滋味儿。”

  “那就找个清白人家,对你好,能接受我们家这种情况的人嫁了,不给人留念想,不给人留机会。”谢怡蕴冷冷回怼过去。

  谢茂也觉得这个主意好,道:“岚儿,你莫急,爹爹替你寻一门好亲事,那边绝对不敢难为你。”

  “爹爹,我这样的脸面哪还有脸去祸害别人。”谢怡岚直接拒绝了,“如果不去梁家,我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青灯古佛,了却此生。”谢怡蕴冷冷地看着她的伎俩。

  其实说来说去,目的无外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嫁到梁家。

  被挑破了遮羞皮的周姨娘瞬间怒了,呵斥道:“二姑娘,说句不好听的话,肉不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你当然不心疼,我不和你争,只是你姐姐正是韶华春光好的时候,怎么可以伴着青灯古佛过一辈子,你让她整个人生都毁了,你好狠的心!”

  谢怡蕴看穿了她们的伎俩,也得陪她们演下去,无动于衷道:“姨娘,那您想怎么办呢?您说个法子,我们看看有没有可能。”

  “自然是让南阳王府的梁衡负责到底了!”

  说完这句话,谢茂也缓缓有点明白过来了,原来铺垫了这么多,三言两语离不开梁衡,是想他应了南阳王府的亲。

  谢茂被摆了一道,低头凝视大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岚儿,你是我头一个女儿,我也爱你护你,只是你真心地跟我说,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在谢茂压迫的目光下,谢怡岚微微有点失神,心虚地去看她母亲,又想到自己失去了这么多,已经输不起了,遂点点头,坚定地说:“是,父亲,求您成全女儿的一片痴心。”

  “作孽啊作孽啊。”谢茂遭受打击,一时有点心神不稳。

  谢怡蕴则讽刺地笑出了声,对谢怡岚道:“早早说出来你要干什么不就好了,非得演上这么一出,陪你演的人都够呛的。”

  她还没反驳出声,就听到谢福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声音,凑到谢茂面前,错错愕愕地说:“大人,宣德侯府的二公子,全琮来了。”

  “他来干什么!”谢茂现在正在气头上,火气很旺,“敷衍回去。”

  谢福盯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冒着谢茂不悦的目光说出了口:“他、他把南阳王府的二公子梁衡抬来了。”

  “什么?”谢茂大惊失色。

  全琮哪里是你不要他干什么他就乖乖听话的人,谢府的人根本拦不住他,不一会儿,一对整齐的人马就出现在了院子中,一色皂色长衫的小厮背后,抬了一个捂着肋骨“哀哀”喊疼的梁衡。

第五十一章 你说我家蕴蕴冤不冤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55 2019.04.13 20:38

  这般凶残又没人性的样子瞬间就唬住了周姨娘母女俩,全琮却觉得自己很会关爱人,一股脑走到谢怡蕴面前,逗她:“看来被气得不轻啊。”

  周姨娘的突然发作都能被他监控到,看来手伸得挺长的啊,谢怡蕴没理他,略微让出来一截位置,向谢大人面前的空地努努嘴,示意——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全琮对谢怡蕴信任他的演技表示很信服,夸张地做了个“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的眼神,转身就朝谢大人诉苦:“岳父大人,我家蕴蕴好惨,不过是为了给我省麻烦,不想和静姝公主起正面冲突,特意跑到后山避一避,却没想到撞见她姐姐和梁衡公子的蠢事。”

  从全琮一开口“我家蕴蕴”和“岳父大人”,谢茂的脑仁儿就觉得疼。

  而那人还恍若不觉般,喋喋不休地开口:“我家蕴蕴先是被误会和这个不要脸的泼皮有什么瓜葛,后又是南阳王府要来求亲,明明好心好意给自己姐姐遮掩,怎么到最好倒把自己赔出去了,你说我家蕴蕴冤不冤?”

  谢茂根本没法儿开口,一开口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全琮是他的女婿,况且家门之丑,实在不宜摊开了说,面色为难道:“二公子,你看你带了这么多人来,不如让他们先去歇息?”

  “岳父大人,您说得有道理。”全琮三句不离开“岳父大人”,挥挥手,让随从们都下去了,小院重新寂静了下来,全琮低头,蹲在梁衡面前,拍拍他的脸,道,“梁二公子,你是不是该亲口和谢大人说说,你和谢家大小姐应该谢谢我家蕴蕴,给你们兜了蠢事。”

  “是,是我家唐突了。”在全琮面前,一向作天作地的梁衡也忍不住偃旗息鼓,不敢胡作非为。

  全琮满意地拍拍手,抚着胸口后怕地说:“辛亏我来了,不然我家蕴蕴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黑的都说成白的了,谢怡蕴在心中佩服。

  谢茂惹不起全琮,可看见梁衡,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生吞活剥了他也是可能的,阴阳怪气道:“梁二公子,你真是好能耐啊,哄骗我家女儿,奈你不何!”

  梁衡也很委屈,明明在床上养病,谢府派来的第一批人他应都没应,却被全琮强拉了来,怎么全变成他的错了:“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一个粪桶里的臭秽又不是我一个人拉的,这种事情郎有情妾有意,哪能说我抢了别人的,我还没有堕落到自贱身份的地步。”

  男人就是好,扭个头,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但谢家不行,吃了闷头亏,好的坏的,都得咽下去。

  谢怡岚的心登时就凉了。

  谢茂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自己的女儿有失礼数,只得指着梁衡道:“你、你强词夺理,可恶!”

  梁衡敢这么说,无非是仗着女方不敢大肆张扬,因为往深了想,就是谢家教养有问题。

  全琮在各个大人物肚子里当个蛔虫,酒肉穿肠过,经受过历练,哪能不懂老丈人的心思,遂重新蹲到梁衡面前,与他平视道:“你就真的没有逼迫过谢家姑娘?”

第五十二章 你会被烧死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1 2019.04.14 08:50

  梁衡刚想说没有,转念一想,他哪里知道全琮口中的谢家姑娘是哪一个,他倒是兴高采烈撺掇过他爹南阳王来谢府求亲,那日尼姑庵一见,谢怡蕴天香国色,他就动了歪心思,但现在,只要他敢说“没有”,全琮就会立马展开报复。梁衡从不与人争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保命要紧,谨慎地说出:“都是我的错。”

  虽然他没说他和谢家哪个姑娘犯的错,错的是什么,但谢家的颜面总算保住了。

  谢茂长舒了一口气,这种时刻,只要男方把一切都咽下去了,什么都好说。

  然而心情刚平复不久,谢怡岚则大步冲向了梁衡,望着他眼里如纺线一样掉个不停,抬眼望着谢茂时,已经有了决断之意,扯着喉咙喊出:“父亲,是女儿不孝,行为不端,才让梁衡公子受了这么多苦,女儿愿意跟在他身侧,从此弥补他,服侍他,再不有波澜。”

  “你这是为何!”谢茂心痛地指着她的手。

  谢怡岚埋头只顾着哭。

  谢怡蕴在心里赞道:“好手段。”

  刚才还撇得清清的,她这么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规格女子掉进泥沼,都是梁衡的胁迫,现在说出了真心话,是自己一直算计梁衡,却惹得一片同情,连被算计了的人都浑身流淌过一阵暖流,微微有点动容。

  自己变成肥肉掉进盘子都不知道,谢怡蕴真想为梁衡和谢怡岚拍拍手。

  事实上,全琮真的鼓了,在漆黑的夜里,几盏晦涩不明的灯光下,他这个举动艰涩无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演技这么出众的人了,他都想替他们争一争,全琮兀自扭头,朝还在自我感动的梁衡笑笑,意味深长地说:“梁二公子,要谢家答应了,你才能和谢家大姑娘情投意合,那边不答应,你就只能另觅良人了。”

  三言两语,就把主动权从南阳王府转嫁到了谢家,要谢家答应嫁女儿,南阳王府才能收。

  “你会被烧死的。”谢怡蕴在心里想,总有一日,全琮会被他的霸道行径反噬。

  全琮忽略掉谢怡蕴狠狠瞪他的眼神,不在意地笑笑。

  突然,一个很荒唐的念头蹿进了谢怡蕴的脑海,全琮做这一切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谢家,甚至他一点都不在意梁衡和谢怡岚发生了什么,他要的,只是非常委婉而又强势地向谢茂表示,他这个姑爷用着安心放心,把谢怡蕴嫁给他,千万快些。

  哪怕是以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树敌的方式。

  谢茂朝他揖手道谢,不管怎么说,全琮都替谢家拜托了一个大麻烦:“多谢全二公子了,改日我设宴,请您赏光。”

  “酒就不必了。”全琮摆摆手,“只是岳父大人,你该改口了,叫我令婿。”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全琮却在这片嘈杂的声音中,不紧不慢地望向谢怡蕴,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从全力手中接过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营缮郎谢茂之女温柔娴淑,特许宣德侯府全琮,择日成婚。

第五十三章 确实让人……无话可说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82 2019.04.14 18:39

  大家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谢怡蕴却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来全琮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把谢怡岚嫁出去,他好娶心仪的女孩进门。

  全琮说:“你姐姐可以不嫁给梁衡的,但她自己这样选了。”

  确实让人……无话可说。

  她爹谢大人不可置信地捧着圣旨,问道:“全、全二公子,圣上这是什么时候下的?”

  “刚刚,我才从宫里出来,还没焐热呢。”

  谢茂望了望塌上躺着的梁衡,又看了看跪在梁衡身边的大女儿,突然发觉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把自己的前路都找好了。周姨娘却像看到了一线生机般,扑通一声跪在谢茂面前,道:“茂郎,我知道岚儿做错了事,可你看,他们两个真心相悦,难道你真的这么狠心,看着二姑娘风风光光出嫁,放任我们的岚儿孤苦一生,她们可都是你的女儿啊!”

  谢茂最后一次问谢怡岚:“你真的想好了?”

  “是的,父亲。”谢怡岚柔柔弱弱却异常坚定地回。

  仍处在女人愿意为他付出的动容中的梁衡,也大力地点点头,保证道:“谢大人,你放心,我会对岚儿好的。”

  谢茂无话可说,他之前已经为大女儿寻了个品行、才学和相貌都不错的举子,看来是他会错意了。

  “罢。”谢茂无力地摆摆手,心口钻心般地疼了起来。

  梁衡和谢怡岚得了答复,还在泪眼相看两依依,全琮冷冷地对候在院外的人吩咐:“通知南阳王,可以来接人了。”

  “是。”

  说完,朝谢怡蕴递过去一个讨好的笑容。

  梁衡走后,他还没走,谢怡蕴挤出一个假兮兮的笑容:“全二公子,你还不走吗?”

  “不走不走,我是你身边的人。”全琮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边说还向她靠近了一步,保护之意溢于言表,生怕他一走就被姨娘和庶姐欺负去了。

  谢怡蕴一笑,但却真心实意了许多,也不理他,径直走向了谢怡岚身边,道:“大姐姐,我只问你一件事,当日我们在伯爵府,你捡到了梁衡丢下的汗巾,寻常女子都会藏着掖着,绝不肯多言半句,为何你要按着汗巾上绣的酒馆名儿,跑到那里去偶遇梁衡公子。”

  “偶遇”两个字,她故意咬重了几分。

  有了父母之言媒妁之约的谢怡岚,此刻平添了万分勇气,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去裁减衣服!”

  “王裁缝在城西,你却往城西去了,说话之前都不打腹稿的吗!”

  “我裁完衣服去赏花不可以吗?”谢怡岚的气焰完全变了。

  “可以!”谢怡蕴大神说,“可巧就巧在王裁缝的老婆是带你出府的王道婆,你与她里应外合,裁衣不过是由头,私会才是真!你故意找到梁衡经常出入的地方,雇来几个地痞假意调戏你,梁衡那人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你要的就是他英雄救美,又意外发现你捡了他的汗巾,眉来眼去之后,在王裁缝那里干了什么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你、你信口喷人!”谢怡蕴说得有模有样,谢怡岚一下子自己。

  “你自己和王裁缝说吧。”谢怡蕴直接让王裁缝上来了。

第五十四章 每个人都有权知道真相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1 2019.04.15 07:42

  王裁缝这人只会裁衣,全然不懂与顾客交流,若非他妻子走动内宅讨到几单生意,只怕早就喝了西北风,所以一向被王道婆压制。进来后,见到双手被反绑的妻子,更加心慌了,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之前他怕事情败露,留了一个心眼,每次梁衡与谢怡岚云雨的私密事物都被他留着,如床单、亵裤、肚兜什么的。

  “大人,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了,大姑娘每次随我老婆乘轿出门,先去见梁衡,再到我家对付,算起来有一个月了。聘的地痞文书还在我这儿,是你家周姨娘让我去请的。”

  “姐姐,你说梁衡次次约你,随叫随到,以为是你对他有心,若让他知道了,你的精心策划不过是嫁高门,也不见得多喜欢他,你说他会寒心吗?”

  “你胡说!”谢怡岚反驳道,其实说到最后已经没有底气了,谢茂那一双眼睛如隼一样盯着她,看得人莫名发毛。

  这就是谢怡蕴的厉害之处,她从不当面拆穿你,引导别人步步发现你的真实面目,至于别人会不会原谅你,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谢怡岚不知道,谢怡蕴前一世,有一个很著名的哲学家说过,每个人都有权知道真相。

  谢怡蕴乖僻的所作所为,不过在践行这一世根本没有人注意的方面:真相应该被知道。

  谢怡岚不会理解,也理解不了,在她心中,利用梁衡嫁高门,顺便踩了谢怡蕴一脚,这点微不足道的用心不良完全可以被原谅:“爹爹,从小最好的东西你都给了谢怡蕴,我也是你的女儿,可你连亲事都给她找最好的,我不重要吗?”

  “你怎么还……”狡辩,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谢茂就是想把大女儿往好处想也没有办法,胸中苦涩堆积,谢怡岚每说一句话就是在他心上划开一道口子,“你怎么还不懂,我给你二妹妹找的亲家也只不过是光禄寺卿的公子,因为你妹妹是个惫懒的性子,爱吃,光禄寺掌管御膳房,怎么也讨得了几口吃的。至于你,我知道你在你娘的教导下,不想过苦日子,所以给你拟的亲是一个青年才俊,仕途坦坦荡荡。你说我偏心,可是妹妹的亲,是她自己找的,别人心悦她,从小她有的,你没有的东西,都是她用自己的心将心比心换来的,我一直记挂着你,你怎么看不明白。”

  谢茂现在心绪动荡,刚才谢怡岚说的那几句话已经诛心了,但现在多数无益,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心有执念的人,匆匆撂下一句:“梁家若来人正式议亲,我就替你应了,若没有,你就别想了。”

  说完后,他怒气冲冲地回厢房睡觉,掀开条褥后,谢宋氏一个激灵睁开半只眼睛,看清来人后,咕哝一声“是你啊”,复又睡下,谢茂看着她紧闭的眉头,突然就有些羡慕,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而她安安稳稳,恍然不知,自然是她的女儿都替她挡下了。

第五十五章 我明天就来娶你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86 2019.04.15 17:17

  又回想起这么多年,谢怡蕴一直帮周姨娘和谢怡岚挡事,挡太多了,石头做的心捂不热,又兼被歹心毒蛇咬,自然愿意暴露家丑,也不愿自己痛了,都难啊。如果那位新姑爷有女儿倾心相护,夜里安然熟睡的机会怕是很多吧。

  不过那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谢茂盖好条褥睡下,谢怡蕴手起刀落发配掉王道婆等人,一行远远地丢回江南老家,管束一二年了,再放去更南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夜已经很深了,抬头看全琮还没有走,略微有些惊讶,而他却十分清醒,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替你做这些事。”

  他想替她处理掉身边的不愉悦,谢怡蕴摇摇头:“不用。”他有他的职责。

  全琮却很固执,盯着她,在月光下讲:“我的孩子,只是我们的孩子,我会爱护他们,然后打发掉让你不高兴的人和事。”

  全琮的野心也忒大了,连内宅的事都想一并纳过去,帮她处置掉。

  “你回吧。”谢怡蕴道。

  全琮望着他发笑:“我明天就来娶你。”

  圣旨上说的婚期是四月十五号,满嘴说胡话。

  谢怡蕴不再搭理他,而是走到谢怡岚面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姐姐,你知道这一连串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她不急于动手的样子,像极了宰杀猎物前的磨刀,让人没由来地害怕,“姐姐,你想起来了吗?”

  谢怡岚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头摇得飞快。

  谢怡蕴只好再费些口舌,提点她:“是从你私自用我的名义送了一张汗巾给沈鉴,散播谣言开始。”

  谢怡岚面如土色,虽然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嫁进梁家,但也把自己套进去了,谢茂已经厌恶了她。

  谢怡蕴不走心的笑笑,那把刀已经磨好了,光蹭蹭地悬在头上,漫不经心地说:“所以我奉劝姐姐你一句,如果没有把握将自己摘干净,最好止了那套心思,不要想着算计别人。”

  凭她那猪脑子,不留得自己一身腥,都不知道她干过了那事。

  谢怡岚满面苍白,面部肌肉可怕地扭曲着,最后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出:“你又赢了。”

  谢怡蕴连比都不想和她比:“你好自为之吧。”

  撂下这句话准备往自己院子走去,全琮却叫住他:“蕴蕴,你不送我吗?”夜太深了,他也要走了。

  “你不是长着腿吗?”谢怡蕴反问。

  全琮一下子就被堵住了,咕哝说:“蕴蕴你好狠心。”

  谢怡蕴一听他这样的语气就头大,转身向伺候的谢福说:“福叔,送人。”

  “得哩,全二公子这边请。”

  全琮愤恨不平地瞪了她一眼,谢怡蕴捏着眉心辗转反侧,竟一夜也没有成眠。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谁在床上,从激烈的家庭纷争中回过神,明明该休息了,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全琮望着她的眼神,那个眼神极为复杂,有志在必得,有苦尽甘来,但更多的是我心悦你,其下包含的潜台词自然是,我对你更宽容,你可以伤害我,但面对她时却是寂静的,仿佛所有的欢喜都在来见她的路上用掉了,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只剩笃定。

第五十六章 我那大姐姐铁定是高兴坏了吧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3 2019.04.16 07:31

  这般意志,对于他能拿出一封皇上亲赐的圣旨,谢怡蕴反倒不吃惊。

  全琮一直说要娶她,最后说到做到,并且连爱她都要用自己盛大的爱做筹码,来换她爱他。

  谢怡蕴不幸地想,她未来的婚姻生活可能会充满某种荒诞的角力,各自撕扯,因为他们都过分固执,能否成败的关键在于谁先妥协,而又能妥协到什么程度,但现在,一切都悬而未决地停在空中,未知。

  谢怡蕴满脑子走花观花地出现各种假设,一时间想得多了,第二日午间才醒。

  伺候她的蕊珠儿吓了一大跳,因为自伺候她起,谢怡蕴就极有规律,几乎没有破例的时候。给她打水洗脸的时候,蕊珠儿疑惑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声,只是说了一些她必须知道的:“姑娘,刚才全二公子来看过你了,见你还睡着,就没叫你,又走了。”

  “唔,我知道了。”谢怡蕴慢吞吞地擦脸,满目亮丽的春光几乎让她撑不开眼皮,倦倦道,“他是听你们说我没醒自己走了,还是进来看过了?”

  “进来看过了。”看来自家小姐什么都不知道。

  谢怡蕴却笑,全琮那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性子,不亲眼看见她是闭着眼睛的,别人说什么也不会信。

  蕊珠儿又道:“姑娘,还有一事,南阳王府一大早派了黎侧妃给大姑娘议亲,老爷应了。”

  谢怡蕴坐下喝小米粥,恹恹的,等蕊珠儿说下文。

  蕊珠儿估摸了一下她的神色,道:“婚期定在这个月月底。”

  谢怡蕴想了想,估算了一下,全琮请的婚期是四月十五,谢怡岚得在这之前出嫁,月底正好。

  “与此同时,南阳王还求了工部尚书家的嫡小姐做正妻,婚期在同一天。”

  “唐则安?”谢怡蕴问。

  “正是。”

  这倒有趣了,看来南阳王想来想去都咽不下这口气,心爱的儿子被人飞来一脚打得差点残废,还被逼着娶女人,太羞耻了,想着怎么都得找个法子找补回来。

  所以说这场婚姻就是个闹剧,各方面不断投入角力,期望得胜。

  但说到底,父母竞技,儿女买单,何况她那姐姐还是被牵连进去的,人家根本不愿意。

  “唐则安愿意吗?”谢怡蕴问;

  “哪能啊。”蕊珠儿回,”听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搞得尚书大人和夫人焦头烂额,其实若不是早些年尚书大人受了南阳王府的提拔,他哪会拿女儿的终身去换,又觉得对不起女儿,只能哄着骗着,现在尚书府一片鸡飞狗跳。”

  “我那大姐姐铁定是高兴坏了吧。”谢怡蕴笑。

  “可不呢。”蕊珠儿的脸上流露出一些不屑,“”大姑娘和周姨娘正在紧锣密鼓地敲锣打鼓,打点田产首饰,好做嫁妆带过去。”

  “愚蠢的东西!”为了一家人的安心日子,谢怡蕴不知道废了多少精力,而谢怡岚还要不知死活地在这本就脆弱的托举上蹦跳,让人无言以对,“你再派人去问问周姨娘和我姐姐,她是不是铁了心要嫁,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第五十七章 得,好心当做驴肝肺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02 2019.04.16 16:38

  蕊珠儿面露不解:“姑娘,您这是要?”

  “终究姐妹一场。”不想她掉进泥沼,爬不出来了才后悔。

  “您善心。”蕊珠儿吩咐了挨得最近的一个女史去问,不多时女史回来回话,说,“二姑娘,大姑娘说,您就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她嫁过去是去享福的,不是去受罪,唐则安那傻姑娘看不清形势,是她活该。”

  得,好心当做驴肝肺,谢怡蕴不做那根惹人嫌的棒槌。

  谢府唯一一个欢天喜地的人就是谢宋氏。

  当她一夜睡醒,得知惊变发生,自己的女儿竟被皇宫大内的圣上赐了婚,高兴得喜形于色,虽然那个姑爷她也不是很喜,但还是非常荣与我焉,比周姨娘和谢怡岚还盛大地准备起了嫁妆,整天在库房进进出出,恨不得把她珍藏了十几年的宝贝一并交给谢怡蕴带过去。

  全琮今天过来,送了两只鸿雁定亲,再按侯府规格送了许多聘礼,本想再见她一面,但本朝婚假,定亲后男女双方不得再见面,谢怡蕴睡着了,他也没办法,只能用聘礼宣告他的存在,乌泱泱地抬满了整整半条街,写给谢怡蕴的信中很得意:“蕴蕴,多亏我机智无比,才从本家那些贪得无厌的混账中吐出银子。”

  谢怡蕴随手一扔,放进嫁奁里,谢宋氏却感觉倍有面子,周姨娘眼红得都恨不得全琮猝死。

  而谢宋氏欢欢喜喜地接待宣德侯府派来的女眷,脸上挤满了笑脸,略微了解了一点宣德侯府的家境,她放心了一点。

  宣德侯家人丁单薄,人员也不复杂,宣德侯府人几年前仙去,家里主事的女眷只有一位,全大公子的妻子国子监祭酒之女柳溪,她面容温婉,说话细声细气,拥有这个朝代女性身上罕见的气质,真正读过许多书才能显示出来的书卷气,和半吊子不同。

  谢宋氏在柳溪走后很久才对谢怡蕴讲:“全家人员简单,没有婆母看顾,大房也不好宠长辈架子,你嫁过去自由自在,而且侯夫人去了这么多年,宣德侯都没想再纳一个,全家大公子房里也只有一位正方娘子,想必全琮也是位痴心的。”

  全琮痴不痴心她不知道,他对她兴趣浓到可怕倒是人尽皆知。

  虽然人不能亲自来,但嘘寒问暖的下人一天派过来三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监视新娘,怕新娘逃跑。

  谢怡蕴专心备嫁,抽出一些精力应付全家的人外,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除了谢怡岚出嫁那日唐则安闹了一场,宁愿断发也不肯圆房,虽然最后还是被南阳王府的人按着圆了。

  又除了,嫡弟谢融带回来了那日谢怡蕴在路上偶遇的同窗,他已与人结拜了兄弟,当了兄长,特意带回来给谢茂瞧瞧。容玉本就有一股贵胄气息,虽然身量弱了点,但自有一股风度,谢茂瞧了,很欣喜,极为大方地送了一本自己编制的,江南地区的水利疏注。

第五十八章 阿姐,该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到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0 2019.04.17 07:29

  尽管那动作尽量压制了作为长辈的克制,但言辞中还是忍不住得意:“虽然这本书不大起眼,我还是编了好些时日,既然你与我儿子拜了把子,我就是你长辈,理应给你见面你,谢融比你大一岁,可还看不明白,先给你瞅瞅。”

  谢怡蕴在一旁听了,“嗤”地一声笑出了声,她爹谢大人但凡遇见一个可塑之才就抑制不住欣喜,又夹杂着自恋作祟,最喜赠小辈自己编的书,现在书都不知道送出去好多部了,不过这是现存的最完善的一部。

  容玉听见谢怡蕴的笑声,楞了一下,原来在寻常人家,儿女可以对长辈这么放肆。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融宝贝儿似的把疏注往他袖笼里塞,不满地叨叨:“明明就是想把自己的书送出去,说什么我看不懂。”一边还不时地向谢怡蕴递眼色:“阿姐,该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到了。”

  “去!”谢怡蕴怒骂一声,也是,谢大人送的那本小册子不够大气,遂让蕊珠儿去取那本她差民间大牛编的农务志,道,“本来想留给谢融启蒙的,只是我马上要嫁人了,没人教导他,你与他同窗,一起看吧。”

  容玉拿过来,往里翻了一点,触目惊心,里面全是一些关于怎么增产、育肥、培种的知识,恐怕朝中大臣没有哪一个这么细致精通,而在谢家,这只不过是给小孩启蒙的,容玉受到了冲击,他实在看不透谢家是个什么样的家庭,但却很感谢谢家,让随侍太监郑礼把拜礼拿出来。

  赫然都是一些宫中的物品,纸笔书画、玛瑙猫睛石均为上品。

  但谢家被吓了一下,也只觉得是婚礼前的一个小插曲。

  真正令谢家吃惊的是,四月十五新婚当日,容玉竟带了皇上的手谕,要给谢家添妆,并请封了谢茂为太子太傅,做太子的老师,借此抬高谢家的门楣。而那太子,竟然是众人一致认为聪颖温厚,弱不禁风的容玉。

  谢茂沉默了,然而沉默并不能毁灭他,突然一下,扑通一身朝容玉跪下,借用谢怡蕴此前最擅长的——演技,道:“殿下恕罪,臣有眼无珠,竟然大言不惭说做您的长辈,臣该死。”

  若让夺嫡的一派知道他与东宫太子交往过密,只怕会把他当做眼珠子恨。

  “老师您快起,是容玉莽撞,暗自求了父皇,您是容玉的尊长,自然也是容玉的长辈。”

  在皇宫大院混过的人,哪有没有心思的。

  宣德侯站的是六王爷一方,谢茂又做了太子的老师,现在她的女儿即将出嫁,这算什么事啊!

  谢茂哭都哭不出声。

  谢怡蕴吃惊了一下,看到全琮私下里拍了拍容玉的肩头,略微亲密,才略略放下心来,她不想这么一个好孩子在宫斗中随随便便就牺牲了,这样太残酷,会怀疑人生的意义。

  然而大部分时候,那才是真实的人生。

  全琮不知道是什么魔鬼,竟然能赢得容玉诚心诚意地一声“全二哥哥”,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谢怡蕴竟然有些苦楚。

第五十九章 二娘子,生不生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9 2019.04.17 19:44

  全琮一瞬间就看进了她心底,过来揩她眼角上的泪,岔开话题说笑道:“这么舍不得你的娘亲和弟弟,你就不心疼心疼我?如果你一辈子和他们在一起,我就得一辈子在你身边烦,烦到你嫁过去。”

  谢怡蕴破涕为笑,这是什么歪理,随着赞礼官的指示,一一拜别父母,上花轿,往宣德侯府在的府邸走去。

  全琮高头大马走在前头,更兼护城军打头阵,好不意气风发。

  下花轿,如高堂,拜天地,因宣德侯远在边地,全琮的母亲也早早过时,只拜了开国皇帝御赐的家徽,夫妻对拜时,谢怡蕴从红绸盖头下瞥见全琮的下巴,青色的,都长了一圈胡须,他这么猴急的一个人,自从皇帝下了谕旨过后,真的竟没有找过她,平常书信往来,克己得很。

  然而那都是假象,不一会儿就露出真实面目,牵着红绸往洞房走时,若不是谢怡蕴拉了他一下,他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般小家子气的模样,谢怡蕴见了都想发笑。

  外头那群胆大妄为的男宾竟然敢妄想看她,她是他的宝贝,只能由他一个人瞧。

  然而他走到洞房的时候,竟然傻眼了,一群妯娌女眷守在门口,直愣愣地从他手里接过谢怡蕴,往黑漆描金拔步床走去,他握了握左手,是空的。

  谢怡蕴一屁股坐下去,硌硌的,想必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之类的——寓意早生贵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全琮的一个伯姨高亢道:“二娘子,生不生?”

  谢怡蕴耳边吵吵嚷嚷的,刚从一个热闹之所置身在另一个热闹之所,此刻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娇娇应道:“生。”

  全琮目露感动,用秤杆挑开她的盖头,痴痴地用他们两个才能明白的声音道:“你答应的啊?”

  这么多人面前给她下套,谢怡蕴就算略有不满,也只得换上一副娇羞的模样,陪他演下去,脆生生道:“是。”

  全琮特别高兴,很吃这一套,但嘴上却不依不饶,再次确认说:“我当真了的!”

  “嗯!你要当真的啊!”谢怡蕴仰着脑袋装傻,不想看他的傻样。

  主持洞房仪式的伯姨看不下去了,开始往外推全琮,取笑道:“二公子快去外头,宾客们都等着你呢!”

  “嗯。”全琮嘴上应着,可脚一点没动,眼睛像黏在谢怡蕴身上一样,一刻也没舍得挪开,要多傻有多傻。

  谢怡蕴拉拉他的衣袖,知道此刻她不出马,全琮还傻乎乎的,于是从旁边拿了两块芸豆卷,塞到他手里,温言暖语道:“你先垫垫肚子,等会儿喝酒好受一些。”

  “是。”全琮望着她,更温柔了,下定决心后对蕊珠儿说,“看好你家小姐,不能让她跑了。”

  话语一落,满足哄堂大笑,哪有喊陪嫁丫头给自己守人的,人家要守肯定也是听自家小姐的话,然而笑过之后,一抹泛着苦涩的羡慕油然而生,她们都是在高宅大院生存的人,当然知道一个知暖知热的男人意味着什么。

第六十章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4 2019.04.18 07:20

  全琮随她们笑过之后,恋恋不舍地离去,走之前,还对那群女眷说:“你们别烦她。”

  那小气巴拉的样子,分明就是怕她们把谢怡蕴给招烦了,撂下直接走人。

  众人大笑过后,嬉笑怒骂地打趣了全琮几句,也不碍人眼了,相约跑去后庭看戏。

  吵嚷了差不多一个早晨的耳朵终于清静了,谢怡蕴吐出一口浊气,喊蕊珠儿去打水擦粉,白粉在她脸上盖了好几个时辰了,又走了那么多的路,汗腻腻的,全琮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才觉得她美。她洗漱完毕后,在前头陪客吃酒的全琮又想到她还没吃,赶紧吩咐人给她上了一桌填肚子。

  见了他这一狗腿行径的公子哥们纷纷取笑,全琮却不以为意,他们只是没有遇见一个全天下只觉得她珍贵的人,遇上了,为她做再多的也是值得的。

  于是劝酒的于起劲,场面愈热闹,谢怡蕴只模模糊糊听见外面的喧闹声,在她快歪在床横上睡着了的时候,全琮才进来,一股冷风卷入,谢怡蕴瑟缩了一下身子,再看他时,神色清明。

  看来事先让蕊珠儿准备的醒酒汤没必要了,喝了这么多酒,他脚肚子颤都不打一下。

  全琮高高兴兴挤到她身边,解释说:“我不敢喝多了,怕你骂我臭。”

  你是臭着的,但也没见你远着我,谢怡蕴哂笑。

  全琮好不容易娶到的新娘,恨不得高高供着,但最后一杯交杯酒却是要喝的,喝完后,全琮怎么看她怎么满意,傻笑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可不是吗,谢怡蕴不置可否。

  “从边地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娶你了。”全琮借着酒意,半是清醒半是迷醉地看着她,“你还记得吗,有次我们被大兇骑兵追得很挤,我们在一个小缓坡露宿,你捡了柴火,我捧了一碗雪,就这么煮米糊糊,从我们在的地方,还可以看见大兇骑兵夜宿的火把。”

  “满天的星光那么亮,你一句话都不讲,你明明可以自己骑马走的,以你的才能,一定能找到官道,但你要和我同生共死,你什么话也没说。”

  谢怡蕴一直记得那个晚上,他们被大兇骑兵咬得很紧,全琮其实已经有些发炎了,脑子不是很清醒,他们像一晌贪欢一样,什么快乐都不拒。

  “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好。”

  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是抗拒死亡的勇气。

  谢怡蕴从回忆里抽身,对全琮说:“我们去看星光吧。”

  全琮说:“好。”目光望着她,柔得能掐出水。

  今夜是四月十五月圆夜,屋外满院清辉,谢怡蕴以为全琮只是随意带她去院子里看看,没想到他七弯八绕,带着她穿过了南北大夹道,往西角门一撇,来到了一处茂密的林子。宣德侯府依山而建,竟然有一整片山的私家林子,真是了不得的大手笔。

  谢怡蕴在心里暗叹,全琮好不得意,翘起眉毛,凡是好的都愿意给她。

第六十一章 你要活着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63 2019.04.18 18:09

  谢怡蕴望了望从山间引过来的一渠活水,池子里有几尾黑鱼优哉游哉地游着,好不快活,谢怡蕴问道:“可以吃吗?”

  “这是我母亲生前养的,父亲非得劈了我不可!”全琮倒不是一贯的纵,但也挺纵的,牵着她的手上山,找到一棵树,推着她爬上去,肩并肩坐着,银辉撒在山间,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京城。

  受于视野的限制,谢怡蕴很少看到这么开阔的场面,忍不住惊呼:“太惊奇了,没想到这里竟然可以看到这个帝都的景貌。”

  全琮笑笑:“小时候我经常来看,被父亲打了来看,被先生教训了也来看,高兴不高兴都来。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带我来我们面前站着的那块石头,他说,我们宣德全家之所以世代镇守边地,这是为了让这一方灯火亮彻整个帝国,这是我们宣德侯府的职责。”

  “甚至我觉得他都不是在为皇权效劳,他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

  “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望了这么多次的帝都竟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一下子变得深奥起来。”

  “这也是大兇骑兵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你的原因。”谢怡蕴面无表情道,他在边地打的那几场仗可谓力挽狂澜,不恨死他,怎么对得起大兇民族里喋血的性格。

  “可是我活着。”全琮望着远处,平静的开口。

  这就是他的答案,可是他活着,活着就一定要背负意义。

  谢怡蕴突然有点明白了今天早些时候全琮拍在容玉肩头的一掌,意味着什么,看似不搭边的欣赏与亲近,其实源于宣德侯府从不站队,现在亲近六王爷,也不过是因为六王爷主战,宣德侯府在朝中少些压力。

  “你要活着。”出于私心,谢怡蕴想让他活着。

  满山是那么的静,清辉从头顶洒落,泉水叮咚,清越入耳,而隐蔽在草丛中的虫儿发出一丝丝求偶的叫声,气氛使然,全琮不由自主地将头凑了过来,在谢怡蕴白面一般软软的脸上压了过去。

  一股清凉的感觉落在了谢怡蕴脸上,带着一丝火热,蕊珠儿和全力见了这一幕,默契地别过头去,全琮嗅着她的香气,从喉咙发出:“好,我答应你。”

  明明是四月的天气,还有些清凉,谢怡蕴却感觉有些热,推推全琮的身子,催促说:“我们下山吧。”

  “好。”全琮望着她笑,特别满意,把她从树上接下来,小心翼翼牵着往山下走。

  快出林子时,前面突然出现一簇耀目的火光,一群嬷嬷提着绛纱灯迎面走来,而她们中间,在点点火光聚焦的地方,是出乎意料的静姝公主。

  虽然她巍峨气派,一举一动彰显着皇家风范,但无疑,于情于理,静姝公主此时都不应该出现在宣德侯府,更不应该出现在后院,全琮沉静的表情已经有些变了。

  静姝公主看着他,深情与怨愤并重,眸光中多了谢怡蕴从未见过的湿润与苦涩,开口时,都酸酸的:“全琮,我一直等着你来娶我,在深深宫闱里,只有你能带着我走向最后的幸福。”

第六十二章 您不能再活在回忆里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75 2019.04.19 08:32

  身为一位皇女,哪怕已经木已成舟,也不允许她退后,连说喜欢都这么傲气。

  全琮微微躬身,做了个臣礼,隐蔽地把自己的情绪藏在夜色后,道:“臣已经有了妻子了,臣应当自重。”

  换言之,他做为一个丈夫,理应为妻子保全自己。

  静姝嗤笑,觉得世事真讽刺,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宁愿过了议亲的年纪也也要等着她,没想到她错了,大错特错,全琮要是真有想娶的人,九九八十一难都会把那人娶回去。

  她不在此之列。

  这么想着,静姝心底喷涌出一股涩意,一股酸胀与一股失意,连带着,一向高傲的脸上都有了晦涩。

  谢怡蕴眯眼去往,还没瞧出个所以然,就被保护欲强的全琮拉到身后。

  她伸出半颗脑袋去望,全琮拢了拢她衣服的竖领,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个洁白的巧尖额头,上面裹了绫地嵌宝的珠子箍。谢怡蕴被全琮堵着,满含怒意地瞪过去,却被他巧妙避开,上次让她一个人面临静姝的刁难,全琮就怕了,这次一定要完完整整地把她护住了。

  刚嫁为人妇的少女,还没有经历过后宅事务的洗练,纵使真实地表达怒气,可在旁人看来,可亲可爱的脸上怎么藏也藏不住娇媚,那么那么的明艳动人。

  静姝见到这一幕,一路以来克制的心绪不可避免动摇了几分,藏在袖笼里的手也紧了紧,可身为皇女的尊严不许她退,一双潋滟的眸子死死盯着全琮,仿佛期望用这个眼神换取他的一丝动情,她说:“全琮,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我只嫁给你。”

  全琮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个臣子该有的礼节,样子说不上多么恭敬,但也挺无情:“殿下,您是皇家的女儿,天下的贵女,普天之下身份最贵重的人,但您想要的,恕臣,惶遽!”

  听了这话,静姝像打了拨浪鼓一样,无助地摇头:“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我不能嫁给你。”

  “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我不能有自己的身份,我不能是姜姒。”

  “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众人瞒着我,说是敬我,可我连你娶妇了都是最后一个得知。”

  说到最后,静姝的眼里已经不可抑制地蓄满了泪水,全琮劲松一样立在天地之中,牵着新妇的手,没有上前一步,静姝瞧了,既添无力,又添伤心:“全琮,初来京都的那几年,我和六弟颤颤巍巍,是你陪我和六弟度过的呀,这些你都忘了吗?在我快撑不住了,要被压弯了腰时,是你搭过来的手呀,现在,你要松了吗?”

  静姝张着嘴巴,看起来卑微极了。

  全琮偶尔也会回忆那段日子,但那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他已经走远了很久,而她还在原地:“殿下,您不能再活在回忆里了。”

  静姝一时有些慌了,小脸被月光映得惨白,从前他都是直呼她的名,叫她姜姒的,不由得捏紧了他的衣袖,哀求说:“全琮,我出来时已经向皇奶奶求情了,她答应替我们向父皇说亲,我知道你是想平衡朝堂纷争才娶了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我不会在意的。”

第六十三章 就凭她是臣的妻子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37 2019.04.19 18:48

  “殿下,您过了。”全琮说话虽然客客气气,但隐约之间,已经有了怒气。

  静姝还没感觉到,还在问:“她凭什么?”

  凭什么值得你这么倾心相护!

  静姝多年以来爱而不得,不怪罪她爱的那个人,倒来怪罪被他爱上的那个人。

  谢怡蕴好笑地勾勾唇,一双淡漠的眸子扫过她,很好奇,养心殿的那位老太后究竟是有多疼爱这位公主,才会在大喜的深夜,放她出宫,去侯爵府搅和一桩婚事。

  全琮望着谢怡蕴无动于衷,甚至隐隐中有点好笑的神情,不觉染起一丝笑意,但面对静姝时,却是温柔不再,只余冷情:“殿下,就凭她是臣的妻子。”

  静姝被这句话打垮,身上仿佛被压了千斤重量一样,苦涩得说不出话。

  夜风袭过,绛纱灯里的灯光被吹得明明灭灭。

  两地人马屏息凝神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发声。

  终于,静姝身边的一位嬷嬷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恭谨道:“殿下,我们该回了。”

  静姝仿若没听到般,还是死死地站在原地,方才全琮的话给她的动荡太大了,妻子、妻子!她放下皇女尊严,深更半夜跑来这里,所求的也只不过是妻子,这个身份而已。

  这位嬷嬷自从六岁起就伺候静姝,对她感情深厚,也希望她能有个良人托付终身,但眼下却是等不起了,凑到她身边道:“殿下,耽搁久了,太后娘娘又该坐在大殿等你,风邪寒祟冲撞,她老人家最是受不了这些,受了风寒,少不得劳累你自己。”

  “呵。”静姝轻嗤一声,不再说什么。

  与其说她是公主,不如说她是傀儡,她奔向的那个人说她过界了,让她奔来的那个人说该停了,人力不可为。

  她能选择的是什么呢?静姝颓然地垂下双手,走进嬷嬷提着的绛纱灯的灯光中,光影里,她的身子被拉得很长,她又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今天碰的一鼻子灰。

  众人都说她好命,老子还没当上皇上,她就已经从郡主变成公主了,养在老太后的膝下,承欢许久。

  然而她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荣光,她只想在父亲的封地潍县做一个小小的郡女,每日骑马捉鱼打架调戏人,伤心了就扑到娘亲的怀里哭一哭。但这样的日子,竟似没有过。

  静姝又恢复了那位住在深深宫闱,喜怒不形于色的公主模样,绷着脸,走在前头。

  谢怡蕴与全琮将她们送出了府,看了那架漆了红漆的桐车宫撵慢慢消失在夜色中,两人才互相望了一眼。

  全琮伸手,想又牵上谢怡蕴的手时,她将头一偏,醋吃得明明白白:“有味儿。”

  全琮抬起衣袖一闻,这次嗅到上面残留的宫里特制的香气,刚才静姝揪过他一会儿。

  外人在时,她一字没提,外人一走,她就给他下脸子,全琮却兴高采烈,后知后觉地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谢怡蕴看他一脸傻样,知道说了当做没说,他只按自己的理解去理解,遂也不管他,一个人径直往院里去了。

第六十四章 浑身香喷喷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61 2019.04.20 10:51

  谢怡蕴走得快,全琮无法,只得派人去前面多打几盏宫灯,免得夜间路滑,她跌了身子,转身看向全力时,整个人都冷了下来,问道:“静姝是怎么放进来的?”

  “她拿了太后的手谕,拦不住。”

  “那怎么就到了后山了呢?”全琮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全力嗫嚅了一下嘴唇,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二公子,是大房那边,岫云院那位差人领的路。”

  “呵!”全琮听罢,露出一个冷笑,一个家族最怕的就是从内部伸出来的刀子,他那位大嫂还真是让人无语,吩咐道,“派人看紧些。”

  “是。”全力心里也和全琮一个想法,就算只是维护表现样子,也该花点时间准备磨砍向羊的刀,现在新妇刚嫁过来,就让宫里的公主来抢人,太让人寒心了吧?

  全琮见处理好了,就大步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谢怡蕴是个主意大的人,误会得当面说清楚,不能隔夜。

  然而当他踏进院子,却诡异地听到一阵锄地声,谢怡蕴正举着锄头,哼哧哼哧地,在棠梨树下挖坑,现在已经堆起了一堆小山似的泥土。

  “这是在干什么?”全琮问跟在谢怡蕴身边的一个仆妇。

  仆妇道:“回二公子,夫人说她从娘家带了两罐小雪那日采的雪水,等青梅熟了,给您酿青梅酒喝。”

  也是,方才上山的时候,路过了好几颗青梅树,这么想着,全琮的心里更暖了,接过谢怡蕴手里的锄头,不由分说地道:“让我来。”

  谢怡蕴争执了一会儿,争不过,只得由着他。

  埋好了雪水,谢怡蕴回房,全琮毛手毛脚地跟上,暗搓搓地想动手动脚,被谢怡蕴一瞪,瞬间老实了,乖乖地躺在谢怡蕴身边,身体绷得死紧。谢怡蕴睡里头,全琮睡外头,两人的呼吸一轻一重,完美的交融在一起,全琮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谢怡蕴前一世虽然没有与人行那最亲密的事,但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样子,在比这自由得多的社会里,也不是完全讳莫如深,你总能听到别人谈论几句,全琮猴急中略带期待的样子,看得谢怡蕴心眼颤了几分。

  全琮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回应,索性靠了过来,两只手臂如铁钳一样箍住她,见她一脸惊慌的神情,忍不住笑道:“我说,我们可以开始歇息了吗?”

  “你、你松开!”谢怡蕴被勒得有点透不了气。

  全琮在心里哼哼,平日里看你耀武扬威,气场威逼人后退八米,其实那么弱,他还没使几分力就开始喘息了:“我不放。”

  说完双脚还叉起来,把谢怡蕴的下半段也锁住了。

  感受到后背勃发的男性气息,谢怡蕴愣了愣,很识趣地没有做出其他动作,虽然这个姿势很不好入睡,可依她两世的经验,一旦她动了,就会被理解为挑拨,全琮要是真用上蛮力,她也抗不住,就不是好不好入睡的问题了。

  “我终于娶到你。”全琮把下巴磕在谢怡蕴头上,心满意足地嗅她身上的香气,感叹道,他的蕴蕴就是好闻,浑身香喷喷的。

第六十五章 全琮能给她最大的自由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4 2019.04.20 20:33

  谢怡蕴现在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不敢乱动半分,只好闭上眼睛假寐,口里不停念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矣,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全琮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说道:“我不会强迫你。”紧接着,又嗅了嗅女子散发出来的迷人香气。

  还一而再再而三了?谢怡蕴正准备发作,却听到全琮认真地说:“蕴蕴,宣德侯府已经有一个全茴了,我们只需要过我们的日子。”

  谢怡蕴是个心很硬的人,此刻不可抑制地被感动盈满了,鼻尖酸酸的,全茴是大房的嫡子,宣德侯府的嫡世孙,侯爵下下任的继承人,全琮的意思是,宣德侯府有了后人,他们不必有压力。

  明白了全琮意思的谢怡蕴从鼻腔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记得她刚跟谢大人说她要去宣德侯府的时候,他就问了句,为什么是那里?

  谢怡蕴也说不出为什么,她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全琮能给她最大的自由,她就来了。

  全琮不知道谢怡蕴眼皮跳了一下意味着什么,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次日谢怡蕴醒来的时候,因保持了一整夜不舒服的睡姿,迷迷糊糊醒来了几次,全琮紧紧握着她的手,怎么哄,怎么骗都不松开,蕊珠儿给她洗漱的时候,见她自家小姐的表情不大对劲,心下纳闷,却没表露出来。而始作俑者正无辜地坐在小杌子上,见谢怡蕴转醒,关切地问:“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垫肚子?”

  你倒有闲情逸致问她饿不饿了!谢怡蕴在心里腹诽,但别扭了一晚上,确实累了,点点头,让他摆饭。

  全琮打开帘子,吩咐人去东稍间摆桌,谢怡蕴洗漱完毕之后,仆妇们已经把吃食准备好了。

  侯府果然是侯府,不愧是大底蕴的人家,区区一顿早饭就有二十四道菜,大菜如烧鹿肉、胭脂鹅脯、火肉白菜、春笋糟鸡等,小菜如菠菜豆腐、清韭炒肉等,酱菜点心如十香瓜茄、白糖油糕等应有尽有,这时候就体会出这种家庭的好处来了,嘴养刁了,吃的肯定也是最好的。

  谢怡蕴给自己盛了一碗鸭子肉粥,全琮自然而然地把碗也伸了过来,谢怡蕴斜了他一眼,能耐,现在就会借力了,全琮在一旁催促:“等会儿吃完了,我们去见见我母亲。”

  “好。”谢怡蕴给他盛了一碗。

  夫人去世多年,谢怡蕴虽然不用晨昏定省,但去祠堂拜祭是逃不过的。

  茶水簌过口之后,全琮和谢怡蕴一起去了祠堂。

  宣德侯夫人是个很明媚开阔的人,爽朗的眉眼,豪气的笑容,挂在祠堂里供后人瞻仰的画像竟然是一幅骑马打猎图,谢怡蕴一进去就喜欢上了。难怪宣德侯家有全琮这个怪癖,侯夫人养人根本就与众不同。

  全琮看到了谢怡蕴眼里的欣喜,悠悠地说:“你和我母亲很像。”

  “哪里像?”谢怡蕴不服气。

  “跨上马就可以打架。”全琮不知道在江南那种地方,她是怎么学会这么好的骑射的。

  谢怡蕴笑:“如果一辈子待在闺中,什么也不玩,岂不是太无趣了。”

第六十六章 是大夫人把二公子养大的吗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01 2019.04.21 08:34

  全琮就喜欢她无法无天,广阔的模样,不仅源于母亲自小的教导和父亲耳濡目染下对男女之情的呵护,更在于他钦佩这样的女子,心生贪慕不过是最正常的事情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的感情来得太迅疾了,而那绵长的滋味儿一直经久不去。

  他被一个女子抓在掌心,那女子还不知道,无知无觉地笑着,说:“等会儿我去岫云院见见那位大嫂一趟。”

  “不去也没什么。”全琮打心里不希望谢怡蕴和那边有什么瓜葛。

  谢怡蕴这么聪明的人,昨天静姝公主能够长驱直入,直接到侯府的后半院,肯定是有人暗中作梗,而在这个府中,能做成这件事的人也不是很多。只是她已经省了许多儿媳要做的琐事,想来,还是替全琮做些让步,处理一下妯娌关系:“还是去一趟吧。”

  “随你。”全琮这么说着,一面吩咐全力,多派几个人跟着。

  他还真怕她要去的是龙潭虎穴,谢怡蕴在心里笑。

  不过派再多人也没有用,他们刚从祠堂回来,还没坐下,就有人来了。

  全力在门外说:“二公子,二夫人,大房的杏姑姑来了。”

  谢怡蕴正拿起一杯茶要喝,刚凑到唇边,就听到了帘子外的声音,抬眼望了望全琮,颇有些意味不明,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刚才那话说的是:“二夫人,大夫人派奴婢带了两个人来伺候二公子和您。”

  全琮在这目光下瑟缩了下去,问道:“蕴蕴,要不要我把她们丢出去?”

  “算了。”要是全琮没在侯府,她还不得被那群没长眼睛的人生吞活剥了,还是得自己解决,遂抬脚走了出去。

  来人见她出来了,躬着身子状似恭敬地说:“二夫人,大夫人说府里没有长辈,她作为大嫂,就充一充母,给你们二房添两个人。”

  说完,两个丫头就直愣愣地跪在了谢怡蕴面前,那身子像没长骨头似的,一下子就瘫软了下去,不消说,肯定是特意挑选过的。

  谢怡蕴勾勾唇,笑道:“是来伺候我的呢,还是来伺候二公子的?”

  杏姑姑在侯府混迹了这么多年,岂会不是人精,也回笑道:“当然是来伺候您和二公子的了。”

  “那可不见得吧。”谢怡蕴最烦这种人了,目的明明昭然若揭,可却要藏着掖着,只说半截,白白浪费她力气。

  那两女子中年长的一个见谢怡蕴没有接她们的意思,连忙补充道:“二夫人,我们一起虽然在大夫人手下做事,可来了二房,一定会尽心尽力服侍您和二公子的。”

  “这么说来,你们是大房不要的人了?”谢怡蕴扬起一抹天真不设防的笑容,可下一秒,整张脸都垮了下来,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可是我们二房为什么要收?”

  “二夫人,这是大夫人的意思,您是要忤逆长辈吗?”杏姑姑也冷了。

  谢怡蕴反唇相讥:“是大夫人把二公子养大的吗?”

第六十七章 我有说要成全了吗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9 2019.04.21 20:34

  柳溪嫁进宣德侯府六七年了,若真把全琮拉扯大的,谢怡蕴还得敬她一声大嫂,现在什么也没做就摆长辈的谱,凭什么。

  “谢家是这样教你的吗!”杏姑姑怒急出声,刚才谢怡蕴的话是在说,她家小姐不过是占了个辈分而已,还真把长嫂如母当回事儿了,不由得面红耳赤。

  “那你家大夫人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到了主子面前,没看到一点尊敬。”

  “你、你……”杏姑姑在府里横行霸道了这样多年,头一次吃了瘪。

  谢怡蕴却看笑了,二房成婚的第二天,大房就派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过来,打的什么算盘,存的什么心思,谁人不知?但还不准让人说,有这么可笑的事情吗!

  世事还真是无情、无理、无趣得很,她淡淡扫了扫跪在地上的两个丫头,忍住往上奔涌的恶心,道:“既然你们是大房派来的,我一个新妇也不好拿你们怎么样,我身边已经有伺候的人了,不缺,二公子那边再多的人,也是缺的。”

  年纪小的那个听了这话,真以为大夫人是让她过来奔前程来了,遂喜极而泣,猛磕脑袋道:“谢二夫人成全,谢二夫人成全!”

  “我有说要成全了吗?”谢怡蕴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

  杏姑姑一惊,望着谢怡蕴娇艳的脸庞,一股怯意从心底不由自主地升发出来。

  谢怡蕴转头,对一直候在她身边的全力道:“二公子是不是说了,这个院子归我管?”

  “是。”

  “那如果这两个人归了我们的院子?”

  全力很快跟上了谢怡蕴的步伐,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躬着身子道:“凡是进我们院的,都要去庄子历练两年,考核优者面见您和二公子。”

  “那这么说来,这两个人似乎不怎么合乎规范。”

  “正是。”全力回,下一刻,转身对院里的众人说,“所有放这两丫鬟进来的一律罚俸半月,门房全部换下去,去外院,若再有这样的情况,就去庄子养老送终吧。”

  这处罚极重,一丝体面也不留,均屏息着不敢出声。

  放人进来的那几个门房情也不敢求,知道这次栽了,大房只想着自己快意,根本不顾他们的前程。

  谢怡蕴见了这情景,却有些意外,除了沈侪楚,全力是第二个能不费吹灰之力跟上她思维的人,全琮有时都不行,他望着她时全是爱意,脑子根本不肯动。

  全力“处置了”还没说出来,里屋就传来一句冷如冰窟的声音:“撵了!”

  不一会儿,全琮拿了一本书走了出来,虽然拿的是本书,可看着却像把剑,寒气森森,让人不由得退避三尺。

  那两女子本来已经认为胜利在望了,突然横生枝节,一时也慌了,本来想着大房派她们来,纵然无法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会落到什么惨烈的下场,可现在,场面完全超乎她们预料。

  二公子根本就不顾忌大房的情面,两女子哭喊道:“二公子,您看在大公子的面子上,饶了我们吧,我们一时鬼迷了心窍,不知天高地厚,我们错了,认罚。”

第六十八章 对,都是他宠的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5 2019.04.22 08:35

  “晚了。”全琮无动于衷地扯扯嘴角,只有在看着谢怡蕴时,眸子才多了几丝温色,“如果不是还在婚期,我根本不介意多沾几滴血。”

  那两女子最多也只见过打板子,哪里真的见过血的,顿时就没有了血色,况且,一旦把她们打发了,她们的活路也就断了。

  “二公子,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不该对您有非分之想。”两人哭着喊着,一面挣脱掉婆子来绑她们的手,对杏姑姑说,“姑姑,您大发慈悲,帮帮我们呀!”

  杏姑姑立在原地,没有动。

  如果是府里的女人发话,她还可以求一求,可府里的男人开口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就算大夫人亲自来,也是讨罪受。

  谢怡蕴顿了一会儿,对全力道:“她们压到我昨天埋的雪水了。”

  愣头愣脑的,全琮先是一愣,复又回过神来,因为压到她埋的雪水了,所以被撵了出去,大房二房的争斗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二夫人。”全力对她敬佩了几分。

  全琮有些不满了,自己替她打点了腌臜,她却一个劲儿往自己身上揽,问道:“你就不怕外面传闻你恃宠而骄,目无遵纪?”

  谢怡蕴扭头,朝他娇俏一笑:“哦,难道不是吗?”

  “是。”全琮笑着说不出声,对,都是他宠的。

  全人一人立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明明商量正事,不知为何空气中都弥漫了爱情的气息,他家公子一双眼睛都快黏在夫人身上去了,“咳咳”,他假咳了一声:“二公子,前院说大夫人正在收拾车马,准备回娘家归宁。”

  “犯事了就知道跑,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吗。”全琮冷笑着说。

  “您看?”全力等着他拿主意。

  “让她待在院子抄心经,澄心静神,大哥过几日回来自己处置。”

  “是。”不用他们动手,全力也松了一口气,再怎么说,那位也是主子,是二公子的家人,何况还有大公子纵着,他们做得太过,最后伤的还是宣德侯府的和气。

  全琮牵着谢怡蕴的手进屋,一面走,一面埋怨地说:“看吧,没意思,去大房还不如和我待一起。”

  得,拐着弯缠着她,谢怡蕴笑了笑:“我要是知道这么没意思,就不来宣德侯府了。”

  全琮听了,一惊,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怡蕴要是真愿意,还真狠得下心提起脚离去:“放心,最晚两年,我们就搬出去住。”

  谢怡蕴倒的惊讶了:“家里尊长还在,就准备分家了?”

  说到严肃的事情,全琮脸上没有丝毫调笑的表情,反而像深思熟虑良久,在她嫁进来就做出的决定:“大哥袭爵,掌管侯府,我们搬出去单独住,虽然你嫁进的是侯府,但却没办法让你享受侯府的尊荣,我对你有愧。”

  全琮在谢怡蕴身边坐了下去,望着她的眼睛认真说。

  谢怡蕴对物质生活没有太大的要求,他愿意和她坦诚交流,这才是她看重的:“无妨,日子过得舒坦就行了。”

第六十九章 只有你一个女主人,外人管不到这里去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20 2019.04.22 20:35

  “蕴蕴,你最好了。”全琮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谢怡蕴懒得搭理他,想着以后去了新的住处,要凿一处方溏,文石瓷壁,再养几尾金鲫,任它们嬉闹,旁边架上一从紫藤花,下安秋千藤椅,天气好点了就在紫藤树下晒太阳,好不快活,正想着,全琮却递了一本账册过来,正是他们喜宴的礼单。

  全琮笑笑:“快瞧瞧有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可太多了吧。名册第一页是静姝公主的胞弟六王爷送的,玛瑙猫睛翡翠红玉,田庄铺子刺绣厨役,手笔之大和齐全简直像谢宋氏给她准备的嫁妆,谢怡蕴不由得往全琮身上看去,鬼才啊,前脚刚拒绝了人家姐姐,后脚就收人家弟弟东西,还真是拎得清。

  全琮被谢怡蕴的目光盯得直发毛,知道她想岔了,赶紧解释:“还记得去年我们在边地相遇的情景吗?我护送了一辆马车,车里坐着六王爷府中的一位女史,怀着孩子,圣上想把左仆射家的姑娘许给六王爷,听说她是个善妒的,让我把人送出去。”说完全琮无辜地笑了笑,特别欠揍道,“做了回镖师,总得收点走镖的辛苦钱吧。”

  这趟走镖的钱收得也太大了,为了引开大兇骑兵,一个人脱队,差点命丧黄泉。

  谢怡蕴看着名册上一单单礼品,都替全琮疼得慌,这些全是他用血肉一刀刀拼下来的。

  全琮却不在乎,又从百宝橱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献宝一样拿给谢怡蕴:“蕴蕴,这是二房库房里的钥匙,好东西都在你们,只有你一个女主人,外人管不到这里去。”

  不知为何,谢怡蕴突然有点酸胀,全琮用血肉之躯拼下来的东西,一点也不给自己留,想也不想全都要给她。

  谢怡蕴静默了,全琮的感情太炙热,灼伤他,也灼伤她。

  正无可奈何之际,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怪物,侯府唯一的嫡少爷全茴怒气匆匆地掀开门帘,引来一阵珠翠相碰的声音,比那动静更吓人的,是全茴扭曲的面容:“全琮,为什么我母亲又被禁足了,我外公家都不准去!”

  从他的语气中,谢怡蕴感受到了一丝很不寻常的东西,全茴发自内心厌恶全琮这个亲叔叔。

  这太奇怪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如此淋漓尽致地表现极致的负面情绪,她弟弟比他大了那么多岁都办不到。

  全琮显然已经适应了他时不时地发作,应付起来颇为套路,说:“你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最近不宜走动。”

  “那又怎么样?”全茴极其不满意这种敷衍,目中充血道,“就算父亲回来了,母亲还是可以去外公家!”

  她是能去,可他妻子受的委屈怎么算!全琮冷哼,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一个冬天不见,全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他全是敌意,然而全茴毕竟是他的亲侄子,

  将来侯府也归他管,全琮有看顾的责任,温言暖语道:“你父亲回来了会告诉你。”

第七十章 小家族出来的人就是小气巴拉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68 2019.04.23 08:35

  “是因为她吧!”全茴突然指向了谢怡蕴,冷冷道,“因为她嫉妒,才把母亲送过来的人打发了,小家族出来的人就是小气巴拉,你还替她出头!”

  “混账,先生教给你的做人道理都烂到狗肚子里了!”平日的事,全琮都可以忍让,可不分青红皂白,就怪到他的妻子头上,全琮无法再纵。

  身为漩涡中心的谢怡蕴丝毫没有自己是斗争重点的认知,反倒对全茴来了兴趣。

  因为一般而言,大家族都极重子女教育,即便像谢家这么不入流的,都卯足了劲儿把子女往上推,更何况沐浴了皇恩多年的宣德侯府,全茴这个样子,显然是被养坏了。

  这很不寻常,世家大族对接班人的教育非常严格,有时候甚至到了不敢想象的地步。

  听府里的下人讲,全琮和他大哥完全大相径庭,全琮还好,恣意张扬,有时候还笑一笑,少年时期驰骋京都,犯事无数,现在才沉稳了一些,可他大哥完全就是块石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没有人能看透他的真实想法。

  所以这里边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谢怡蕴畅然舒颜,问那怒邦邦的孩子:“如果有人给你父亲纳妾,将人送到了你母亲面前,你说,你母亲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用我母亲动手,我亲自把她们丢出侯府。”

  “这不就结了。”谢怡蕴拍手,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笑容,“我这么做不是很正常吗?”

  “可你不是我的母亲。”全茴抖抖肩膀,无动于衷地说。

  只要受伤害的那个人不是他母亲,换成别的什么人又有什么所谓,他根本不在乎,即便做出伤害这个行为的人是他的母亲。

  他在乎的,是他母亲不受任何牵连,对谢怡蕴说时,带了一种完全不可理喻的逻辑:“是你让我母亲不能回外公家,是你让我母亲抄冷冰冰的心经,你是那个罪魁祸首,我要把你赶出去。”

  全琮却罕见地沉默了,薄唇紧紧抿在一起,眼神也不咸不淡的,但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出他生气了,果然,一开口就凉得让人退避三尺:“是谁撺掇你的?”

  全茴毕竟年纪小,和全琮这么一盯,有点畏畏缩缩,嘴硬道:“我就是不喜欢她。”

  全琮看着他冷笑,也不废话,越过他的身体,往门口走去,朝屋外大喝一声:“全力,茴哥儿今天都见了什么人?”

  全力跑到帘子前:“回二公子,刚才茴少爷放学回来,在中堂遇见了杏姑姑。”

  “难怪。”全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很不悦了。

  刚打发出去两个人,转身就撺掇全茴来闹,够不惜命的了,全琮没什么表情地对全力道:“把杏姑姑押过来。”

  全茴没想到全琮转个弯就明白了缘由,煞有其事的样子仿佛真生怒了,揪着他的衣袖焦急道:“你要干什么,不准动杏姑姑。”

  “我想干什么?”全琮反问,他已经容忍那蠢女人一次,扭头就撺掇起家里的小辈,这要搁战场上,早就备军法处置一百次了,“撵出侯府,给你新找个姑姑。”

第七十一章 蕴蕴,你可得为我撑腰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08 2019.04.23 20:30

  “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杏姑姑。”全茴不管不顾地大闹。

  “全力,去!”全琮不管他。

  全茴见他们直接忽略了他,更怒了,手脚不要命地往全琮身上招呼,全打在吃疼的地方:“全琮,你有胆就冲我来,朝女人拔刀是什么意思!”

  全琮还真的听笑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朝我妻子拔刀,拔刀之前,你们可没考虑过她是不是女人。”

  全琮那张嘴是真厉害,谢怡蕴忍不住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若他没有这样缜密的思维,怕也不能从大兇强势的进攻中遏制住颓势,并反败为胜,全茴比起他来,宛如稚儿。

  如果全茴不是他的侄儿,全琮怕是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你不是我的叔叔。”

  “我的孩子也不会叫你哥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智慧羞辱对方以及防止被羞辱,但全茴毕竟年岁小,说不过全琮,被压制久了,胸口的怒气越积越多,脸红通通的。

  这时,全力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到全琮面前回话:“二公子,杏姑姑在大夫人院里,我们进不去,那边也不放人。”

  听了这话,全茴像得胜了一样,刚才吃的瘪此刻尽数吐了出去:“看吧,要你多管闲事。”

  全琮笑了,不理他,对全力说:“带人,我要亲自把人撵出府去!”

  全茴没想到全琮这么果决,一下子都吃惊了,哆哆嗦嗦,竟说不出话来。

  谢怡蕴却觉得,依全琮眦睚必报的个性,就算到天涯海角,他也会追究到底,这才符合他的行事,于是道:“我跟你去。”

  全琮一惊:“你去干什么?”

  谢怡蕴没看他,言简意赅道:“看戏。”

  听了这话,全琮瞬间笑弯了眼睛,大房打脸都打在她头上了,能不计较吗,憋着笑意道:“蕴蕴,你可得为我撑腰,她们差点玷污了我。”

  您可真能掰,谢怡蕴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凉凉道:“洁身自好,值得表扬。”

  全琮一听,不敢和她贫了,看来别人与她争夺他,让她很不爽。

  全力在一旁扯扯嘴皮,看不起他公子那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样儿,毕恭毕敬在前面引路,往岫云院方向的甬道走。。

  全茴在后面大吼:“我呢!你们不管我了吗!”

  全琮扭过头去,没什么表情:“你爱干嘛干嘛!”

  全琮区别对待太严重了,以致全茴有些不忿:“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这样对我?”

  “你还为了一个外人无赖地对你二婶婶!”全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他看不惯岫云院的人很久了。

  全茴涨红了脸,丝毫不示弱地回击:“我就看你今天怎么把人赶出去!”

  “那你看着吧。”

  多说无益,全琮领谢怡蕴穿过夹道,来到一片绿竹映地的小院,落英缤纷,流淌进潺潺的小溪,好一副静谧无为的画面,只是门窗紧闭,更添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

  全琮派人去敲门。

  里面回话说:“大夫人睡下了。”

第七十二章 只要对人有用就行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05 2019.04.24 08:30

  全琮攻下过那么多坐城池,刷过手段,亦用过蛮力,但原则只有一个——见效快,他向全力努努嘴:“让人撞开。”

  全力得到指示,故意吆喝道:“挑几个力气大的,把伯爵府送给侯爷做棺材的那根木头抬来。”

  里边的人听到声音,也吓坏了:“二公子,这不妥当吧,屋里住着的可是你大哥明媒正娶过来的妻子!”

  “那把杏姑姑绑了交出来也行。”全琮本来就没想撞门,不过装装样子,毕竟传出去,宣德侯府也不太好听,当然,要是里面的人不听,他就真撞了。

  院里的人沉默了,不由自主望向柳溪身旁伺候着的杏姑姑,神色复杂极了。

  柳溪安抚地拍了拍杏姑姑的手:“无事,你是我陪嫁过来的,又是我奶妈,全茴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是,小姐,老奴知道。”杏姑姑的眼眶悄悄湿润了,她的姑娘苦啊,嫁进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庭,哪还有半分快乐日子。

  “开门!”柳溪一声轻喝。

  守门的婆子听到她的号令,拨开插销,缓缓打开了大门。

  呵!一打开,就看见了一根碗粗的木头直挺挺地对着众人,而在木头的尽头,一双俱绷着脸,但奇异和谐的璧人站在人群中央。

  两军对垒,似乎她们从气势上就输了。

  岫云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全琮却没进去,仿佛很厌恶踏进院里一样,远远说:“把杏姑姑交出来我就走。”

  “你以什么理由带走她呢?”柳溪讥讽地笑道。

  全琮不想和她说话,却不得不抽出精力敷衍:“他教唆家里的小辈挑拨主子之间的关系。”

  “若我说,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呢?”柳溪虽然穿了一件喜相逢的水红色披风,配素白马面裙,葫芦坠儿一摇一晃的,看上去甚是温婉可人,可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刺刀一样,狠狠地扎进全琮的心里。

  柳溪的意思是,她就是看不得宣德侯府好过。

  全琮冷笑一声:“这由不得你。”转身就吩咐全力带人把杏姑姑绑了。

  全力想,等大公子回来了打点下人,有个由头,他们也不沾腥,但自家公子要为自家主母出头,他也就只得手狠心辣地上了。

  柳溪看着前来的几个人,淡漠地瞧着,冷眼旁观地看着,唇边还隐隐现出一丝笑容,待前来绑杏姑姑的婆子走到还有半尺的时候,她眼疾手快地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往脖子上抹去,顿时几粒鲜亮血珠从雪白的脖颈上沁出,慢慢凝结成一排血幕。

  杏姑姑吓得赶紧拿出汗巾捂住她家姑娘的伤口,哽咽道:“您这是何必呢!”

  柳溪却笑着,隐秘地透露出几丝无法抑制的快活:“全琮,你要是敢带走杏姑姑,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套对我大哥有用,对我没用。”全琮望着她,冷冷地说。

  柳溪不在乎地道:“只要对人有用就行了。”

第七十三章 我就喜欢看你奈我不何的样子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61 2019.04.24 20:30

  她当众都敢对自己拔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大嫂,我婚礼前几天,你在普华寺住了一晚,为了大哥求平安,似乎落了点东西没带回来。”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柳溪和杏姑姑的脸色瞬间俱变了。

  但柳溪更为镇定,她握着匕首的手还没有松,鲜血滴滴地顺着刀尖往下掉,看上去厌弃极了,若真的有机会,怕真的敢当面了结,谢怡蕴朝全琮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见好就收,真落得个弑杀亲嫂的名头。

  但她显然低估了柳溪的心里承受,只见她妩媚一偏头,任由伤口扯裂,流下几粒血珠,故意往人臆想连篇的地方说,反倒让人不知道真假,她道:“不过是些纱衣、大褂之类的贴身物品,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有好几箱呢,全琮。”

  全琮吃了哑巴亏,默然了神色,谢怡蕴却听出了一点门道,现在这场景,怎么和她揭穿谢怡岚一个模样,只是不知道柳溪进行到了哪一步,那个男人又是谁,全琮身为家里的男人,又是小辈,没办法当众指责,他其实和谢怡蕴不一样,两人承担的指责不同,相对而言,谢怡蕴更自由。

  柳溪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果,得胜地笑了一下,语气中颇有些讽刺与你奈我何,道:“除了你哥哥,没有能把我从这座府邸赶出去。”

  “我不赶你,我只赶你身边的人。”言下之意,处理你,我的手都觉得脏。

  柳溪却兴趣高昂地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全琮语气里的厌恶:“我就喜欢看你奈我不何的样子。”

  全琮想了想,他还真的不能把柳溪怎么样,转身对全力吩咐道:“把大夫人绑了,看管在院子里,找个婆子把杏姑姑送到南边处理好。”

  他是个行惯了军,打惯了仗的人,如果计谋不奏效,那就只好兵刃相见了。

  柳溪丝毫没有这种觉悟,她依靠自己大夫人的身份和丈夫的纵容,在这个府里横行霸道久了,都有点被这样的特权熏晕了,但她忘记了,这是一个男人的世界,是男人在外面挣的脸面,如果男人要撕破脸面,他只会和纵着她的那个人商量,而不会和她讲,她还不够谈判的资本。

  谢怡蕴看着她,突然有点怜悯她,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无轻无重地掌握在宣德侯府两个男人中。

  她还在用她之前用惯了的伎俩,冷冰冰地抬起匕首,搁在脖子上,以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别人的手下留情——在她眼里,这就是她的胜利。

  全琮已经很烦了,被这一套搞得烦不胜烦,却处处掣肘,正准备拿石子打掉柳溪的匕首,这时变故发生了,“哐当”一声,一个黑影从身后弹出,稳稳地落在匕首刀刃儿处,掉在了地上,循声望去,一列人马整齐地站在了身后,宣德家镇守边地的大公子回来了。

  柳溪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全琮淡淡叫了声:“大哥。”

  全珣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检视过三军将士的眼睛在谢怡蕴身上扫过,毫无感情道:“因为这个女人,你要取你大嫂的性命?”

第七十四章 宣德侯府就是个万年坑,绝不会是极乐窝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0 2019.04.25 08:30

  这什么逻辑!谢怡蕴在这个眼神下,反而笑了,大房真是一个脾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的说他害他母亲禁足,大的说他害他妻子性命,可那行凶持恶的人,却摆出我有理的样子——你别惹我,我家里的男人会为我做主,这不是……有病吗,谢怡蕴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全琮,若这也是个有病的,她撒腿就走,宣德侯府就是个万年坑,绝不会是极乐窝。

  全琮看到谢怡蕴的眼神,心肝都颤了颤,他要不是为了全茴长得直一点,为宣德家养一个人,犯得着落个“以小犯大,杀长灭嫂”的由头吗?如果柳溪不是他大嫂,他还真的想灭了她,脏一时没关系,痛快过日子才是正理,对毫无逻辑就质问的全珣道:“大哥,我妻子柔柔弱弱,见了刀就害怕,看见这些血,回去指不定做噩梦,我还要请个大夫诊治诊治,取人性命,让我妻子受惊吓,不值得。”

  满嘴胡言乱语,眉眼嘴角都是笑着的,可笑着笑着,就像长冰了一样,寒气森森的。

  他大哥那边的事他不便插手太多,他大哥身为宣德全军的统帅,如果他做太多小动作,朝里会生疑,军心也会不稳,二来哪怕是亲兄弟,军情军密不该对方知道的,就应该不知道,这次也是收到大哥手下副官的来信,才知道他不日要回来了,只是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则不明。

  全琮没有想到,全珣对柳溪这么信任,连什么时辰回来都说得一清二楚的。

  柳溪做出一副要自决的样子,可不就是算得准准的,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全琮可真要高看了这位大嫂一眼,为了自己痛快,什么都可以作为她的踏脚石。

  这边全珣另有打算,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妻子和弟弟不对付,只是几月没归家,竟然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他拉长了脸,对全琮明说:“你大嫂是我要护的人,你带不走。”

  全琮还真要为他大哥鼓掌了,到现在还没看清楚,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女人是个什么性子,也笑道:“我不管,随你,我只带走杏姑姑。”

  “全琮,她是你大嫂的奶妈,从小照顾她长大,现在又带大了全茴,你把她撵出去,外面怎么想我们宣德侯府。”全珣期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全琮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道:“杏姑姑养残了全茴,她不行,换个行的人,这个理儿在父亲面前说也是这样。”

  全珣听了后,沉默了,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感觉无力得很,这个弟弟无论从智谋还是手段而言,都与他们的父亲太像,看着他处事,全珣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人,可笑得很:“你是要用父亲来压我吗?”

  “如果你要养一个长残了的嫡子,我无话可说。”全琮无所谓地耸耸肩。

  其实他已经胜券在握,依他大哥事事占强的个性,哪能允许自己一贯疼爱的孩子是个废物。

第七十五章 可之后呢,和那些个府里的少爷公子有什么不同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0 2019.04.25 20:30

  全珣在这些事上争不过全琮,他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女人堆里长歪了,可毕竟才七岁,还有补救,他不得不做出让步:“我让人把杏姑姑送到她老家去。”

  “可。”全琮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他是最固执的人,也是最婉转的人,一直都明白自己想要达到的是什么,比如取谢怡蕴。

  这场女人之间的争斗,男人来较量,最后全琮赢了。

  杏姑姑苍白地看了看柳溪,后者直接忽视了她,缓缓定格在人群末尾的一个女子身上,用冰冷的语气质问道:“全珣,她是谁?”

  不知为何,柳溪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女人虽然穿得很朴素,甚至可以说十分寒酸,但柳溪觉得,她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孩,一直被全珣的贴身副官保护着。

  全珣僵硬了神色,眸子一直在柳溪头上别着的金镶宝螳螂菊花簪上流转,她是那么的高贵典雅,比天上的仙子还美艳,可自己却自甘堕落,与乡野村女纠缠一夜,落得个如今下场,他羞愧难当。

  抱着孩子的女子没见过这阵仗,突然被叫住,一时有些慌,迷蒙地看向全珣,却看到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院子中间的女人,哪怕她脖颈有血色,在他眼里,也是美的,漠然了神色,走到柳溪身边,恭敬地叫道:“姐姐。”

  柳溪不看她,而是直直地盯着全珣,讥诮地笑出声:“你们全家的人,刚娶新妇时,山盟海誓,此生不娶的话,像捻苍蝇一样,手到擒来,可之后呢,和那些个府里的少爷公子有什么不同?”

  “溪儿,你听我解释。”全珣着急地跨出去一步。

  柳溪止住他:“您别。”复低头,看向那个柔柔弱弱,惹人同情的女子,“孩子几个月了?”

  “三个月。”崔翠回。

  “三个月了啊。”柳溪喃喃重复,“怀胎十月,孩子长到三月,竟然有一年的时间,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有人了。”柳溪直直地看向全珣,“你要是真的厌我,弃我,你给我说啊,我给你纳人,我表婶家的那个妹妹不错,我去给你做媒,可你怎么偏偏选了这个。”

  “溪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全珣急急解释。

  跪在地上的崔翠心里一片苦涩,柳溪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按压她的心在石板上磨——她配不上宣德家的大将军,令整个宣德家蒙羞了!

  “哇!”这时,怀里的婴儿仿佛心有感应一样,扯开喉咙,大哭了起来。

  柳溪被这一声哭声拉回现实,往下乜了一眼崔翠,不咸不淡道:“拿给我。”

  崔翠犹豫了一下,知道孩子这么叫,肯定是受了惊吓,心里想宽慰宽慰他,可柳溪又是她的主母,只得把孩子抱了过去。

  柳溪接到怀里,颇有兴趣地逗了逗,指间在孩子的脸上划过,真像啊,和全珣长得真像啊,比她的全茴长得还像,眼底更冷了,抱着孩子往屋内走去。

第七十六章 你被生吞活剥还要谢她下手轻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56 2019.04.26 08:30

  孩子似知道要远离亲娘一般,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闻着伤心,崔翠又一脸不死心的跪行到柳溪面前,哀哀地很:“夫人,夫人,你让我看他一眼。”

  而全珣,没有一点作为。

  谢怡蕴冷笑了一下,刚才柳溪说的,全家刚娶妇时,山盟海誓,明显是说给她听的,搞得全琮也很不悦,谢怡蕴本来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被柳溪这么一弄,到时抬抬腿儿走人,柳溪赔得起吗?

  柳溪被崔翠扯住裙子,厌弃之心更甚,抬脚蹬了她一下,跨进门槛时,一时没站稳,直直往前面扑了过去,本来她可以保住孩子翻个身的,她偏偏放任孩子同襁褓一起摔了出去。

  一时,目瞪口呆,众人吓得张大了嘴巴。

  只有崔翠急呼出声,奔了过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竟然揪住了襁褓的一只被角。

  屋内伺候洒扫的仆妇,在柳溪的调教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新进院的一个小丫头还没有泯灭良知,飞扑过去,在孩子距离地面一尺的地方接住了襁褓,只是孩子的胳膊扭伤了,此刻一个劲儿地大哭。

  崔翠腾起来的心平复下来,又狠狠揪住,哭着跑过去接过自己的孩子。

  那小丫头没由来地后背发凉,转过头去一看,自己主母正阴森森地看着她,宛如虱子在身上爬一样,瘆得慌。

  崔翠心疼地叫喊儿子,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大房的男主人没准备深管,派人去请郎中,敷衍一下,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

  谢怡蕴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孩子筋骨受伤了,转身对蕊珠儿说:“去,快去请云神医。”

  “是,小姐。”蕊珠儿与谢怡蕴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情况急迫了,提起裙摆急急去了。

  云神医是谢怡蕴以前在外采风时遇到的神叨叨人士,说什么她必大富大贵,必须得趁早抱大腿之类的神经病话儿,后来交往过程中,意外发现他精通一身医术,只是脾气古怪得很,只听她的差遣,这次她嫁人,他收拾自己的破东西,屁颠屁颠跟过来了,理由是谢府住着不舒坦,少个解闷的人。

  可眼下瞧宣德侯府这个模样,他在宣德侯府住着也不见得有多舒坦,指不定会吹胡子瞪眼,想从她身上骗几瓶好酒。

  全琮上前,牵了她的手,认真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正常的,不像他们这么疯狂。

  谢怡蕴随意“嗯嗯”两声,撇开他的手,向崔翠走去:“别耽误我办正事。”

  走到崔翠面前,轻声说:“孩子胳膊肯定摔疼了,我叫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等会儿你让他看看。”

  “谢谢,谢谢。”崔翠发自内心地说。

  从她哽咽的语气里,谢怡蕴听出了一些不忍,虽然柳溪算不上当众杀人,可也用心不纯,她作为一个外室,根本毫无还击能力。

  柳溪看见这一幕,直乐得发笑,好个鬼面人心,虚情假意,全琮娶进门的,手段真是了得,她对崔翠意味深长地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二夫人七巧缜密玲珑心,你被生吞活剥还要谢她下手轻。”

第七十七章 小蕴蕴,你这婚还不如不结,搞得我很累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14 2019.04.26 20:30

  崔翠听了这句话,惊恐地抬起头,防备地看着谢怡蕴,二夫人与大夫人剑拔弩张,她一个人轻飘飘地夹在中间,受苦的是她和她的孩子,于是转头向全珣求情,苦涩道:“大公子,他也是您的孩子,您看在血脉的份儿上,可怜可怜他吧。”

  “已经叫了郎中了,候着吧。”全珣厚此薄彼,他自己也觉得无法做得再好。

  这时云神医已经被蕊珠儿叫了过来,他叫了一声:“小蕴蕴。”

  谢怡蕴扬了扬下颌,示意他朝中间看去,瘦弱的女子脱力地瘫在地上,只是双手死也不肯松开手里的孩子。

  大房那个,三言两语挑动人心,真是好本事,只是她忘了,每个人都有最本真的诉求,当这个诉求除了一条路,别无满足时,他就会疯狂地踏上去。

  崔翠就是持有这个诉求的人,孩子哇哇大哭,她几乎急切地跪在云神医面前,哀求说:“先生,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云神医接过来看了看,孩子年岁小,筋骨未长满,此刻受了伤,好好调理医治,也可以消了病根:“小蕴蕴,你这婚还不如不结,搞得我很累,才来一天,就让我治病。”

  “你也可以选择不治,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谢怡蕴冷面无情地说。

  “别,我治,我治。”云神医赶紧让崔翠抱着孩子去他的落榻之地诊治,他是见过谢怡蕴生气的,那娇娇翻脸不认人来,无情得很。

  柳溪站在廊庑下,好笑地望着这一幕,说:“你去了之后,就不用回大房来了。”

  崔翠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她只要跟着这位郎中走了,大房再没有她这个妾室。

  全琮这个极其冷心冷肺的人,此刻也看不下去了,偏心偏到刻薄人心,如何不让人寒心,他对上柳溪的眼睛,警示地说:“这孩子是父亲认下的。”

  意即,这妾室也是宣德侯认可了的,不然全珣怎么能把人从边地带回来。

  “关我何事!”柳溪堪堪发笑,“你大哥想要多少女人我都可以替他说,这个人不行!”

  先斩后奏带到她面前,把她当做什么了!

  当成宣德侯府里摆着的,积了灰的雕像吗!她又不是宗祠里的那些灵牌。

  崔翠前面根本没有路,她不能退,也不能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因为大房的男主人一点都不向着她和他的骨肉,她朝全珣服服身:“大公子,您就当我死了吧。”

  说完,奋不顾身地跟着云神医去了。

  全珣望着她利落的背影,略微有点出神,崔翠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说,就算他是整个帝国的神,护卫千千万万百姓,可没想着护她,也别怪她薄情——怨怼,而已。

  谢怡蕴望了望大房的两个主子,一个站在廊庑下,一个站在庭院里,明明相距十万八千里,却非要拧在一起,他们痛苦是他们的事,可要带着一群人跟着痛苦,就有点烦了。

  谢怡蕴不想奉陪了,于是淡漠了神色,说:“弟媳先告退了。”

第七十八章 薄情郎遇见苦命女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113 2019.04.27 08:30

  她既没看着柳溪,也没看着全珣,事实上,看见他们,她都有点烦了。

  全琮一把扯住她的衣袖,道:“蕴蕴,带上我。”脸上特意堆起的笑容,与手上不肯放松的力度,分明是在说,蕴蕴,他们太闹烦了,我们不理他们了。

  谢怡蕴有时候都在怀疑,全琮究竟是怎么养出来的,面对她时,任何时候都可能变成智障,宛如没有智商一样,然而望着他,又知道他是爱你的,明白你的厌烦来自何处,并深深同情和理解:“走吧。”她还是心软了。

  全琮本来只揪住谢怡蕴的一只衣袖,不知为何,到了后面,他的大掌慢慢往上移,渐渐捉住了她的,很像幼时去追逐树上的蝉鸣,欣喜归欣喜,可醋也要翻江倒海地吃:“蕴蕴,那个老头怎么可以叫你小蕴蕴!”

  “你不也一样叫我蕴蕴吗?”

  “没有‘小’字。”他字斟句酌,十分小气。

  谢怡蕴不走心地敷衍:“他是个疯子。”——你别计较了。

  “我也疯。”全琮不高兴地说。

  “蕴蕴,蕴蕴,我的小蕴蕴。”一路上,全琮不时凑过来,在谢怡蕴耳边叽叽喳喳,偶尔吓得谢怡蕴往后退,他咯咯大笑,也不知道在兀自欢快个什么劲儿。

  谢怡蕴忍无可忍,拉过他说正事:“全琮,你大哥带回来的那对母女怎么回事?”

  “嗯……”全琮说到正事,目光逐渐加深了,从薄唇里冷淡无情地掀出几个字,“薄情郎遇见苦命女。”精辟得像是话本。

  谢怡蕴却一下子来了兴趣,以她的观察,大房一家都把自己看得过分重了,不相干的人命如草芥,她勾勾唇:“说说。”

  别人的事情倒来劲儿,对他一点不上心,小没良心!埋汰归埋汰,但全琮还是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全珣一年多前去大兇探查地形,不小心中了埋伏,逃到边境崔翠家里,糊里糊涂把崔翠当做了家里的妻子,一夜云雨,第二日解下腰间的玉佩以此赔偿,一年后一个老翁出现在宣德侯府建在边地的府邸,拿出那枚玉佩,说她女儿因怀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差点被乡民沉入边境大河溧水。

  那日不巧的是,宣德侯正巧出门,撞见了这一出事,传来全珣一问,在大儿子错综复杂,茫然失意的眼神里,瞧见了老翁怀里抱着的孩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旧人渐渐浮现在眼前,不由自主道:“珣儿,和你娘亲真像。”

  全珣幼时是在宣德侯夫人身边长大的,和全琮吵吵嚷嚷,有时候宣德侯夫人向着他而不向着全琮,娘亲那双眼睛磊落而充满温情,与这双柔软、平淡的,一点也不像。

  宣德侯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问道:“珣儿,可有此事?”

  事倒是有这件事,过去一年多,他都快忘记了。

  京城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和他爱护的儿子,这一位,他实在生不出呵护之情。

  可父亲替他认下了,出发去巡军前,宣德侯道:“珣儿,你找个住处安置他们,回京时把那孩子和那姑娘一并带回去。”这就是变相要认那孩子入族谱的意思了。

  “父亲!”全珣着急请求,柳溪那个性子,如此先斩后奏,铁定认为他负了她。

第七十九章 他的妻子眉眼里全是明媚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47 2019.04.27 20:30

  “你要是不好办,让你弟弟处理。”宣德侯留下这句话离去了。

  本来全琮是要护送崔翠母子回来的,可他急着要娶谢怡蕴,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

  “那崔翠为什么不把孩子打掉?”

  “从小与她父亲生活在一起本就不懂这些,见了我大哥一面,丰神伟岸,惊为天人,芳心暗许。”全琮说这些的时候,有点叹气。

  同样是危急时刻相遇,谢怡蕴风平浪静后拍拍屁股走人,一点都不留情。

  谢怡蕴嫁妆不知道他语气里的埋汰之意,让蕊珠儿找座厢房把崔翠母子安置下去,蕊珠儿想了想说:“云神医那里还有多余的房间,不如让他们住在那里吧。”

  “也行。”谢怡蕴点点头。

  全琮一向知道她对不相干的事情漠不关心,此刻竟然操心陌生人的事,问道:“你……你为何要替崔翠母子解围?”

  “我被仇恨击昏了头脑,你大嫂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让你大嫂难堪。”

  谢怡蕴像小时候故意捉弄谢大人一样,恶魔般笑着。

  全琮却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你不是。”

  真无趣,全琮将她的本性捏得很清楚,玩笑话都开不起来,谢怡蕴叹了口气道:“好歹是一条性命,这么小的孩子,白白蹉跎了,于心不忍。”

  在这个世上,谢怡蕴看见过好多后宅女人手起刀落处理小妾及妾生子女的性命,有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有哆哆嗦嗦挥舞下去的,可谢怡蕴始终做不到,她本质里还残留着上一世的教育:人命可贵。

  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两个月大,在这个世界巡游了六十天,太短暂了。

  全琮很为她心疼:“大房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不在乎。”谢怡蕴磊落大方地抬起头。

  世间已经有太多人顾及自己,不顾及别人,人命微贱,她能做的其实已经很少了。

  大房与二房的争斗在她看来,根本不是什么事儿,以她的才智,安慰过生活完全可以达到,况且还有全琮向着她,更容易,她对全琮又说了第二句:“我不怕的。”

  全琮的心都快软化了,他的妻子眉眼里全是明媚,没有一丝阴霾,上天赐给他的天恩。

  “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全琮这样说,也遣人去物色宅子。

  他想寻一处离谢怡蕴娘家近一点的宅院,方便她探望亲人,只是谢家门楣低,住的地方居民和下级官吏混杂,没有合适的。

  谢怡蕴倒是不在意,怎么也要一年才能搬出去,嫁过来几天就另劈府门单住,那京都女眷的口水不得淹没死她,该硬的时候硬,该少麻烦的少麻烦,谢怡蕴从不死脑筋。

  回门前在宣德侯府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没发生什么大事。

  除了适应每晚全琮锁人式入睡。

  除了有一天全琮被他大哥全珣喊去,单独聊了两个时辰,再出来时,胸口有被脚踹出来的淤青。

  再除了,崔翠母子又被大房要k了回去,理由是,生是大房的人,死是大房的鬼,一个外室是没有资格给主母摆脸子的。

  但孩子被全琮留了下来,那孩子去了大房,还有活着出来的?

第八十章 你要在意我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53 2019.04.28 08:30

  崔翠离开之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丢在了云神医那里,她做牛做马,入黄泉都可以,她孩子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她不忍心。

  她跪在谢怡蕴面前,道:“二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求您看顾我的孩子。”

  谢怡蕴一把扶起她:“快起来,怎么说您也是我的长辈。”

  崔翠鼻子一酸,宣德侯发话要纳她孩子入族谱时,她完全没料到,高兴之余,没有忐忑之心,到了宣德侯府,才发觉自己太天真了:“二夫人,我孩子还没有名字,您给她起个小名吧。”

  “安安。”谢怡蕴想了想,道。

  崔翠从边境之地,跋山涉水,误打误撞进入权力最中心,自保已是极难,安安最适宜。

  “安安。”崔翠砸吧了下嘴巴,默念这两个字,最后眼泪汹涌而出,眼前这个女子至少是心眼善的,“多谢二夫人。”

  全琮在里间上药,此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崔翠听了,知道不能久留了,道:“二公子,二夫人,再会。”

  “搞得跟大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窝一样。”待谢怡蕴走近了,他在她耳边嘟囔。

  谢怡蕴接过全力手上拿着的清凉膏,往全琮受伤的地方一抹,力道下得有些重,全琮啊了一声。

  “男人在后宅和女人在后宅,是不一样的。”谢怡蕴想也没想地说,也没指望他懂。

  全琮从小生活得特别简单,父母恩爱,只此一双人,母亲逝后,父亲又不再另娶,他对后宅女人的认识还是从柳溪进门开始的。

  谢怡蕴见全琮往她想说的地方想了,满意了点,勾了一些清凉膏在指腹,慢慢在他受伤的地方匀开。

  全琮只感觉到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在游走,莫名激起一点火气:“蕴蕴,我害怕。”

  “你怕什么?”

  全琮凝了凝神,捏住她移动的手,认真道:“我怕我们会变成大哥大嫂那样的怨偶。”

  “你想多了。”谢怡蕴抽出他掌心,继续给他上药。

  到时候她肯定踹了他,卷起铺盖走人,半生羁绊,完全是磋磨人生,一点都不快意江湖。

  但这句话她没说,只是看了看全琮:“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么没信、心……

  全琮听了后尴尬地咳嗽一声,右手举在头顶,保证说:“我绝对不娶她人,一生只你一个。”

  这由不得你吧。当然了,这句话谢怡蕴也没说出口,有时候你想的,和你现实中能否做到,会有阴差阳错,她替他穿好衣服,挤出一抹笑说:“值得鼓励。”

  “蕴蕴,你没当真。”全琮不乐意了。

  “我当真了的呀!”谢怡蕴一边放清凉膏,一边回全琮的话。

  刚才谢怡蕴接过全力手中的清凉膏时,下人忒有眼力劲儿地退了下去,现在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去,谢怡蕴疑惑地转头看了看全琮。

  他睁圆了眼睛,有点像发怒的犀牛一样,瞪得老大,但看着谢怡蕴不明所以的表情,又泄了下去,算了,她什么也不懂,谁让他爱她:“蕴蕴,你要当真的。”你要在意我。

  “好。”谢怡蕴放好东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全琮这是在埋怨她不把他放在心上。

第八十一章 我每天都需要你为我撑腰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1057 2019.04.28 16:15

  谢怡蕴痴痴笑了一下,全琮就像粘人的猫一样,明明生她的气,晚上睡觉把她锁得死死的,可第二天又不理她,想让她认输,哄哄他。

  谢怡蕴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好,要是次次都要去哄他,她不得累死。

  所以坐上回谢府的马车时,两人虽然坐在一个车厢里,可谁也没有说话。

  全琮假装去看窗外热闹的街市,谢怡蕴则气定神闲地喝茶。

  到了谢府,全琮率先下了马车,伸出一只手去牵谢怡蕴,大庭广众下,不好拂了他的面子,遂把手递过去了。

  谢融却没错过自家姐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凑到全琮身边问:“姐夫,阿姐有没有对你冷眼旁观过?”

  何止是冷眼旁观,有时候那双眼睛看过来,简直让人生寒,但面上却摆出一副和煦的笑容,微微笑道:“没有。”他才不会承认,有时候他的蕴蕴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傻子。

  谢融一脸“同情你”的表情下定论:“那姐姐一定不爱你。”

  “你胡说什么!”即便是谢怡蕴的弟弟,全琮都有可能把他扔出去。

  谢融一五一十地找理由支撑他的结论:“姐姐只会对她在意的人发出阴恻恻的眼神,因为她觉得你蠢。”

  “我是蠢的,我是蠢的。”全琮柔和地看着谢怡蕴,心情从低谷一下子升到高地。

  谢融莫名其妙,对他姐姐讲:“阿姐,你怎么给我找了一个傻子姐夫!”

  “你再废话,我让你背爹编的那本疏注,全背。”谢怡蕴一个寒光射过去。

  谢融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了,颇得认怂的精髓。

  全琮凑到谢怡蕴耳边得意地讲:“蕴蕴,就是要为我撑腰,我每天都需要你为我撑腰。”

  得,递根杆子就往上爬,越来越懂得得寸进尺了。

  谢怡蕴耳边酥酥麻麻的,还有全琮忍耐了又克制的热气:“办正事。”

  走到正堂,谢茂和谢宋氏已经端坐在太师椅上很久了,见他们一进来,谢宋氏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唰唰地往下流:“蕴儿。”

  谢怡蕴赶紧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谢宋氏左看看,又看看,又望向全琮:“蕴儿瘦了。”

  全琮吓得一个激灵,马上说:“岳母大人,我的错,明天我就去宫里抢个御厨。”

  使惯了见缝插针本领的周姨娘,咯咯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说道:“姐姐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咱们家出去的姑娘,哪有受苦的。”

  谢怡岚在南阳王府,拴着梁衡,可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极其受宠。

  听出了周姨娘言外之意的谢宋氏一个气滞,胸口闷得想立马撕了她,要不是姑爷在场,维持些门面,谢宋氏才不想咽这口气。

  谢怡蕴眯眼儿朝周姨娘望去,她爹谢大人也是不怕寒人心。

  周姨娘今日着了精致的梅花妆,穿了鱼白回文锦对襟袄儿,外罩银红披风,一溜蜂赶菊金属扣,妆花楣子,下着蜜合色点翠镂金裙,羊皮金沿边高底鞋,鬓边撇一支金搔头簪子,金灯笼坠子熠熠生辉,如何都掩盖不在被男人滋润的媚,那是一种成熟女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媚。

第八十二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29 2019.04.29 09:00

  但毕竟年龄在那儿,再怎么搔首弄姿,都比不过谢怡蕴随手透露出来的娇俏,她扯扯嘴皮,掀起眉头道:“咱们家接进来的姑娘,哪里又有受苦的呢。”

  您这样,撺掇您女儿犯下滔天大罪,只要家里的男人还存有一丝情义,就在这个家里过得下去。

  “二姑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呢。”周姨娘学乖了,现在谢怡蕴有宣德侯府撑腰,她不敢太过分。

  谢怡蕴漠然地看着周姨娘唇边展露出来的笑纹:“狗听不懂。”

  “扑哧”一声,全琮毫不留情面地笑了出来。

  若是宣德侯府那位作天作地的大房女主人,被他妻子这样一说,怕不得羞愤到地里去。

  蕴蕴骂人,可真别致。

  “你!”周姨娘气愤地指着谢怡蕴,精心维护的大体此刻变得扭曲,但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这一指,看起来如何都得心应手,“不识大体!”

  “姨娘,春风得意马蹄疾,你以为你女儿真是钦天监的大人?在南阳王府她让下雨就下雨?没这么便宜的事吧?”

  “下不下雨要你说了算?”周姨娘最大的倚仗,最得意的作品就是她的女儿,她不允许旁人泼脏水。

  这时,屋外走来一男一女,谢福站在门口通报:“大姑娘和大姑爷回门了。”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谢怡蕴回门的时候回,谢怡岚打的什么主意,她会不知道吗!

  谢怡蕴冷嘲热讽地笑了笑,全琮在一旁为进来的两人默哀:“蕴蕴,别气坏了身子。”

  谢怡蕴回过去一个“我疯了才生气”的眼神,全琮不说话了,他家蕴蕴就是有这个本事,把人气死半条命,自己还在悠哉悠哉喝茶,这可不就是仙女下凡吗,凡间的女子哪能比。

  他把头从梁衡和谢怡岚身上移开,看他蕴蕴。

  谢怡蕴却是巧妙地注视到了谢怡岚绸缎面料下的小腹有些微微凸起,梁衡把着她的小臂,小心翼翼地搀扶过门槛,让人忍不住多想。果不其然,进了正屋,装模作样给谢大人和谢宋氏请了安后,就要了张椅子坐下,对谢怡蕴娇娇俏俏说道:“妹妹,我肚子里的孩子最近闹腾得很,怎么伺候也不听,也不知怎么的,见了你后就消停了。”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她现在就是在南阳王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谢宋氏忍不了那小人得志的神情,踩在她女儿头上攀高枝儿,恶秽的东西全往她女儿头上扔了,末了,还说“你现在能进宣德侯府,还是我做的媒”,真是侮辱人,转头对一双眼睛黏在谢怡蕴身上的全琮讲:“姑爷,你准备和蕴儿什么时候要孩子?”

  全琮正看到谢怡蕴巧尖饱满的额头,细腻白皙,散落着珠结,看得正起劲儿,被谢宋氏突然发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真正的世家子弟,在子嗣上面都非常谨慎,一般没确定之前不会透露一丝一言,梁衡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谢怡岚的肚子还没稳,就任由她乱跑,全琮嗤笑一声,柔柔地望着小妻子,痴痴道:“看蕴蕴,蕴蕴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

  况且蕴蕴不开口,他也不敢放肆。

  谢宋氏没想到全琮这么会说话,一下子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就是要把梁衡比下去,让周姨娘和她女儿看看,她蕴儿找的姑爷,比耍手段来的强多了。

  “姑爷,你真体贴,我们蕴蕴嫁给你,你修了三世福分了。”高兴了的谢宋氏看全琮也顺眼了点,递了个大红包给他。

  全琮诚惶诚恐地接过来,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谢宋氏话里有话,其实留在她身边最好。

  周姨娘则僵了僵嘴角,心想,她这个姐姐居然突然开窍了,知道用旁人来压她了,不过她现在处于上风,有倚仗,说话也有底气:“岚儿,你可得小心你的肚子,里面可是梁衡的第一个孩子。”

  “我知道的,母亲。”谢怡岚颇有心机地朝谢怡蕴看了看,挑衅地扬了扬眉,嘴唇翕翕合合,用只有她们才懂的唇语讲——幸福要靠自己争取,机会转瞬即逝。说完,她得意地勾了勾唇。

  她就是看不惯谢怡蕴一副清白豁达的样子,谢怡蕴的存在就是对她的侮辱!

  是她虚伪、自私面孔的对立面,有时候谢怡岚深夜醒来,对着梁衡的那张脸,都有点意难平,嫉妒像嗜血虫一样啃噬她的骨血,谢怡蕴嫁的可是侯府的正妻,比她这个妾,高出了好多个水平。

  “全琮,我要吃樱桃,吃酥油泡螺,吃烤鸭子。”谢怡蕴扭头朝全琮做出小女儿姿态道。

  “好。”全琮被这一波撒娇弄得猝不及防,通体舒泰地朝全力吩咐,“喊人从侯府备了送过来。”

  “是。”全力得令,正准备走,却被谢茂一把打断,“今日回门,吃顿家里的饭,回去再让厨房备。”

  谢茂在官场混迹多年,哪能瞧不出自己女儿打的小算盘,事实上,谢怡蕴那理所应当的模样根本没打算藏,分明就是一副“你说我是红颜祸水又怎么样,祸害你了吗”,明目张胆得让人无法反驳。

  谢怡岚毕竟是他的女儿,现在又怀了身孕,不好再众人面前偏颇,只好让谢福传令下去:“摆膳。”

  全琮依依不舍地向她告别,男眷女眷不在一处吃,男眷在前院,女眷在湖心。

  谢怡蕴嘱咐他:“好歹留条性命。”

  全琮点点头:“明白。”

  被谢大人引着往前面去的梁衡莫名感觉脑后妖风四起,凉得他飕了一下。

  今日宣德侯家大公子全珣也来了,只是没进内宅,只坐在宴桌上,朝谢大人敬了杯酒:“谢大人海涵,我家俗物在身,任由小弟毛手毛脚地娶了你家千金,父亲让我代为告罪。”

  “你客气了。”宣德侯家大公子去后宅拜一面都不愿意,即便拿了宣德侯的旨意,也没怎么走心,俗套而已,所以谢茂也不当真。

  “姑爷。”他叫了叫全琮,“宣德侯家蕴儿只能仰仗你了。”

第八十三章 大公子,那是您的弟弟和弟媳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36 2019.04.30 23:00

  大人物的意思表现得很明显,对这桩婚不怎么看重,全赖全琮一意孤行,想到这儿,谢茂又补充了一句,半含警告半含点拨道:“可别忘了,你是把蕴儿抢过去的。”

  “明白,明白。”全琮岂能不懂老丈人的担忧,大哥踹他的那一脚,到现在胸口都还疼着。

  他得将蕴蕴稳稳地护住了。

  全珣看了一眼他弟弟这找不到北的蠢样儿,毫无感情地别过去头。

  全琮有个很了不起的优点,一旦被他认定了,你就可以作威作福。

  可不是吗,现在谢怡蕴就仗着他的喜欢,作天作地,妖精,全珣在心中下了个论断。

  一直伺候他的老人全人在一旁提醒他:“大公子,那是您的弟弟和弟媳。”您有什么不满,都得藏着点,让外人看笑话没关系,宣德侯知道了会伤心。

  全珣点点头,一向不言苟笑的脸牵起一丝弧度,诡异得很。

  全人见了,好多话都说不出口,现在两个孩子大了,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心思都藏在心里,反倒有些隔着了。

  全琮是今天的主角,在酒宴上,迎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现在谢茂虽然挂着工部营缮郎的职,却被赐了腰牌,每日由皇帝身边的近侍接进宫,给含章殿的太子容玉筵讲经书,皇恩浩荡,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好多同僚也前来道贺。

  左一个“谢大人深藏不漏”,右一个“谢大人出手不凡”,从江南调到上京,默默无闻了三年,一露脸,就到了天子脚下,还和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宣德侯家做了亲家。

  谢大人听着这些恭维的话,无可奈何地揩了揩额头上的汗,虽然笑着,但内心却苦不堪言。

  女儿嫁进宣德侯府已是险中又险,现在他又直接被推到了太子党的位置,艳羡固然有,可眼红的也不少,可不,刚才地方升上来的工部侍郎遥遥向他举起酒杯,皮笑肉不笑道:“谢大人皇恩浩荡,吾等佩服!”

  谢茂也真是很想夸夸这位苏炳秋苏大人的勇气。

  前脚刚在帝王脚下把他参了个狗血淋头,后脚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两袖清风地来参加他女儿的归宁宴,现在正因写得一手好青词,时常在御前伺候,谢大人也不咸不淡地打起官腔道:“苏大人才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我们不够格啊。”

  苏炳秋既然能从下面爬起来,岂会听不出谢茂话中的言外之意,但他仿佛没听见一样,仿若无事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道:“苏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

  但谁都知道,储君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谢大人的处境非常不妙,空有名头,没有实权,很容易被人原地撂倒。

  苏炳秋看了看不远处亲密的谢融和容玉,心里充满怜悯,这样交好的日子,怕是也没有多久了。

  在场中,他唯一惧怕的人是全琮。

  从去岁开始,宣德军在边地很受了几场埋伏,最后查出是朝中有人捣鬼,大公子在战场上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模样他们没看见,但全琮在朝中大喊大杀的样子谁都看见了,全琮只要立在那里就能够让人生寒。

  苏炳秋扬起酒杯,朝全琮敬了一下:“二公子,祝您婚姻美满,早生贵子。”

  全琮不在意地意思意思了一下,薄唇沾在杯壁上,却没喝,意味不明地说:“苏大人,您也是。”

  “同乐,同乐。”苏炳秋心里咯噔一下,全琮在殿前杀过人,血水溅在他身上过,扬起杯脚,一饮而入,只是那酒突然有些呛喉。

  全琮仅仅六个字,就扎到了他痛处。

  他一介小小秀才,被岳父推到工部侍郎的位置,为了那份劳苦功高,本家出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出自嫡妻,而他的妻子已经躺在病榻上好几年了,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口舌之争,除了嘴皮子厉害,还要看谁知道的腌臜事多,全琮虽然经常在边地京都两边跑,可对于京都的形式了如指掌,让人不得不忌惮、佩服。

  “十五那日蕴蕴进门,家里人去清虚观替替侯府求子,苏大人若有空了,不妨领尊夫人也去请请送子观音。”

  “一定,一定。”全琮的话语刚落,苏炳秋维持的表情就松动了,装模作样地摆摆手,示意他听进去了。

  全琮却不准备放过他,搁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面庞:“苏大人择好了日子,侯府还可以引路。”

  “多谢。”苏炳秋尴尬地赔笑,后脊生出一股薄汗。

  全琮方才那样子,话里藏话,还向全珣的位置看了两眼,苏炳秋不得不多想。

  今岁在清虚观,他见过柳溪几面,单独。

  全琮见了这一幕,轻蔑地笑了笑,刚听到全力报告消息的时候,还替大哥有点不值,在侯府看见崔翠,两个人半斤八两,指责谁都没差别,只是侯府的脸面经不住这样的糟蹋,还是守礼一点,烂在肚子里好。

  谢茂见疯狗一样的苏炳秋在全琮手里吃了瘪,心里佩服,道:“姑爷,您可真有手段啊。”

  全琮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父亲,在殿前我杀的那个人在苏大人前面,可能他骇着了。”

  谢茂咳嗽了几下,假笑道:“呵呵。”当时他官小,没能在御前看到这一幕,据说全琮从大殿中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通道,嘉庆帝摔了玉玺,全琮只是冷测测地转过头,道:“圣上有这力气,还不如多看几道圣旨,救这些无法无天的臣子一命。”

  这个姑爷如果真想让人不好受,还真应了蕴儿那句话,“天涯海角都没那人好受的。”

  可不嘛,梁衡在的那一桌,世家子弟来了一波又一波,每人敬他一杯酒,现在也喝了七八斤了,醉醺醺地眯着眼,傻傻笑着,怕一踏出这个院门,就会被全琮再打一顿,让他的蕴蕴不好受,那就只能让你不好受了。

  谢茂望着全琮的眼神很有点打怵:“姑爷,意思意思就行了。”

  “蕴蕴说能意思过去了,就过去了。”全琮无所谓地回。

第八十四章 看来嫁的人不一样,过得也不一样呢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28 2019.05.02 19:54

  纵着谢怡岚给他的蕴蕴找罪受,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谢茂望着全琮的表情立马就在心里写下四个字:“凶多吉少!”

  全琮轻飘飘地问全力:“是不是腿断了,就不能出来蹦跶了?”

  全力在全琮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怎么会猜不出一丝半点全琮的想法,况且他本来也是极其聪明的人:“二公子,梁衡公子是不能出府门了,可府里还有小厮,抬也是抬得出来的。”

  “哦。”全琮装模作样长叹了一声,“似乎有点棘手,那就只好请护城军把南阳王府围了。”

  谢茂听了,“咯噔”一声,这个姑爷什么时候来护城军的门路都有了,那可是直隶圣上手下的,莫非……他是个独臣?所以嘉庆帝才会允许他蹬鼻子上脸,杀掉朝中看不惯的人?

  全力没感觉到谢大人的异态,只是心里对自家公子竖起了大拇指,把主母请了进来,宠得也是没边了,可那位会感激吗?这可说不准。

  这边全琮正在对梁衡比刀,看从什么地方下手合适,那边后宅出了点事。

  唐则安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宴会都开始好久了,遣了身边的乳娘,一起来谢府吃酒,谢宋氏听到下人的报告后先是一愣,后喜笑颜开,让人开了侧门,从西院引进来。

  这是谢怡蕴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唐则安,初见的活泼还存留在脸颊上,只是沉稳得多,与其说她残留了几分天真,还不如说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还没有学会残酷,但有一点谢怡蕴很明确,她很讨厌谢家的两个姑娘,非常,之极。

  说来也不怪她,谢怡岚胆大包天设计了梁衡,唐则安作为同一个池塘里的鱼,自然被殃及了。

  所以她坐下的时候,没有看谢怡蕴,而是堂而皇之地盯向了谢怡岚的肚子。

  谢怡岚在这目光下有些发寒,但大庭广众下又不好削了南阳王府的面子,只好毕恭毕敬走到唐则安面前,叫了声“姐姐”。

  唐则安本来就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家族关系和睦,就算有腌臜她也不知晓,被迫卷入争斗中,她本就不擅长,这次要不是南阳王妃架着她来谢府给谢怡岚下面子,她想都不想来:“起来吧。”唐则安淡淡道。

  她虚手扶了谢怡岚一下,脑子里全是南阳王妃抓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告诫的样子:“则安,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一清二楚,只是入了这后宅,就没办法干干净净成为牌位立在祠堂里,你不替自家把男人把住了,屋外的狐狸精只会一个个嘲笑你没本事。”

  现在院里只有一个狐狸精,就已经在嘲笑她没本事了。

  谢怡岚装模作样纳了个万福,施施然又退回了之前的座位,全然没把唐则安放在眼里。

  跟在唐则安身边的乳娘谨遵王妃的叮嘱,今天是要来给谢怡岚好看的,遂下了脸子,冷声说道:“谢姨娘,主母还在这边,您这是去哪呢?”

  “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不能过于操劳。”谢怡岚话里有话,这套把戏,她从小玩到大,熟练得很,这样谁都知道她有恃无恐了,仗着肚子里的孩子。

  唐则安身边的乳娘赵妈妈在后宅混了大半辈子,什么莺莺燕燕没见过,自家姑娘心肠好,才被这些为非作歹的狐狸精压了一筹,这口气姑娘咽得下去,她都不忍心,遂道:“姨娘,你怀了我们二爷的种,自然是不好叫你操劳,在一旁侍奉,可坐该坐在主母身边吧,跑去坐在你母亲身边是怎么回事?您是谢家的人吗,还是说您肚子里的孩子是谢家的?”

  赵妈妈一顿话噼里啪啦说出来,连珠炮儿似的,就是不给谢怡岚还口之机。

  周姨娘知道自己女儿以不光彩的手段嫁进去,必然会受到排挤,好在主母是个不中用的唐则安,身子骨都没长大,男人提得起什么兴趣,抽出手绢在眼睛上揩揩,哭兮兮道:“妈妈您误会了,岚儿是想我,她一个人嫁去王府,孤孤单单的,形单影只,现在又怀了孩子,更是思念我,这不,是一时克制不住母女之情啊。”

  周姨娘在一旁兢兢业业地演,谢宋氏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今天又带了她那个可爱的女儿给蕴蕴找罪受,更可恶,拉着谢怡蕴的手对周姨娘道:“妹妹,我的蕴儿这不也嫁了出去,怎么不哭哭啼啼的,看起来很是容光焕发得很呢,看来嫁的人不一样,过得也不一样呢。”

  最主要的是谢怡蕴是正妻,谢怡岚是妾室,在这种女眷社交的场合,身份地位始终低了一截,就算是再被宠,也不能越了这个界限,在公众场合下给主母难堪,不然就会被外人认为家门僭越,治家不严。

  谢怡岚吃的也是这个亏,见谢宋氏发话了,自己母亲又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明白再坚持下去没什么好处,于是装模作样,情深意切地拜别了周姨娘,哭容满面地说:“母亲,女儿以后再承欢您的膝下,您别难过。”

  这就是谢怡岚的厉害之处了,虚伪、做作,谢怡蕴从小和她长大,岂会不明白,明明是她的错,却非要颠三倒四,搞乱逻辑,把自己摘得清清的,让人误以为都是别人逼迫她的,人性凉薄,不过如此。

  现在参加宴会的女眷们都隐隐有些同情谢怡岚了,表面看来,唐则安就是在用主母身份刁难妾室,因为在场的,其中也不乏有某位大人的妾室,大家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后宅争斗是个什么路子,门清。

  “你去了梁家,就是梁家的人了,好好侍奉公婆,为二爷开枝散叶,敬重主母。”周姨娘也见机,祸水东引。

  她们越表现出大度,却越显示出大房的无力。

  赵妈妈气得牙齿打颤:“好个伶牙俐齿的小浪蹄子,主母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特意从王府来接你,还给主母脸子吃,真是狼心被狗吃了!”

  “谢谢姐姐。”谢怡岚占据了舆论高地,乖乖巧巧地坐了下来。

第八十五章 主母恩点她,是她的福分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35 2019.05.03 20:14

  唐则安想着,既然赵妈妈都说了要表现出一个主母的样子,在外人面前不能失了仪态,不能像以前在家里那样扭着母亲撒娇,要学会做一个成熟的大人,遂向席面上看了看,挑了样她喜欢吃的东西,放在了谢怡岚碗里,道:“妹妹,你现在怀的可是二爷的第一个孩子,府里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得多吃点,补补营养。”

  这一夹东西不要紧,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世家大族惯会这样粉饰,可那东西是螃蟹。

  寒凉之物不可多食,更何况是一个有身孕的人。

  此举一出,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这里,唐则安还恍然不觉,说道:“妹妹觉得不够吗?”说完,又向盘子里夹了一个。

  这下,无论唐则安做出什么示好的举动都无济于事了,大庭广众下,她摆明了要滑掉谢怡岚肚子里的孩子。

  众人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唐则安究竟是被惯到了什么程度,这么多双眼睛下,要杀了她丈夫的头生子!

  就算拿到衙门,到律法面前,无论如何说不清!

  “姐姐,你恨我就恨我,何必向我肚子里的孩子下手!”谢怡岚抓到把柄,更有理由撒疯了。

  唐则安现在还懵懵的,圆圆的眸子瞪得老大,求证似的往赵妈妈那儿望去,赵妈妈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对谢怡岚道:“你手下不是有个爱吃螃蟹的小丫头吗,前几日还联络门房去外面买了,主母恩点她,是她的福分!”

  赵妈妈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退的,不然刚才作出的样子全都化作了猫咪披老虎皮,尽是笑话。

  谢怡岚扭扭头,唤上来贴身丫鬟桃红:“快,还不快谢谢主母的隆恩。”

  桃红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接过来盘子:“奴婢多谢主母垂怜。”

  “下去吧。”唐则安也觉得没趣儿得很,白白惹些恶心。

  谢怡岚却不依,现在她正占上风,哪舍得好不容易抓住的先机离去,虚情假意地扶起桃红,拿起一个螃蟹,开壳,绞出蟹肉递到桃红嘴边,用不大不小,但正好女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道:“红儿,主母体恤我们在府里孤苦无依,什么东西都紧着我们,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吃食干果,什么时候缺过我们,短过我们,我们要敬重她,感谢她,没有因为我是一个妾室就瞧不起我,连带着你也添了福气。”

  谢怡岚说着说着,就滴下了几滴泪。

  方才她说的内容,虽然处处夸着唐则安,但在这个意境下,谁会认为她是一个真正的好主母,指不定在背后苛刻这儿,苛刻那儿的。

  “谢姨娘您可真是好口才,我这个老人不要脸地问你一下,入门这么久了,主母干预过你院中的事没有?”赵妈妈简直怒不可遏,病都要气出来了,更加心疼自家姑娘,天天被这绵里藏针的毒妇设计,哪里能够安生日子。

  谢怡岚却不置可否,毫不在意地说:“那是家里的夫君怜爱。”

  言下之意就是唐则安不受宠了。

  “你!”赵妈妈今天就是被撵出王府也要替自己从小照看大的姑娘出口气,扬起手准备打谢怡岚,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制止住了。

  梁衡一双醉醺醺的眼见到这一幕简直怒火中烧,转身朝唐则安发火道:“你看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奴仆!有这样对主子大吼大叫的吗,还要大打出手!”

  “没事儿,衡郎,你别怪姐姐,都是我做得不好。”谢怡岚身子像软了一样靠在梁衡身上,柔声安抚他,转眼就朝着地上干呕了两声,吓得梁衡急急问道,“这是怎么了?”

  谢怡岚状似无辜地拍拍胸口:“就是闻着螃蟹的味道有点犯呕。”

  “什么!谁给你吃螃蟹了?”梁衡往桌上一扫,就看见谢怡岚面前盘子里的螃蟹,只要用脑袋一想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唐则安,你不愿意给我生孩子就算了,何必让岚儿的孩子滑掉!”

  “我没有!”唐则安不屈地反驳。

  “还没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梁衡怒火中烧。

  “不是你想的那样!”唐则安急急辩驳。

  “你奶妈手都抬起来了!”梁衡一面护住谢怡岚,一面直面唐则安,所不同的是,前者被小鸟依人地扯在背后,后者明明白白地从梁衡的眼中看见了厌恶。

  但说厌恶,谁不是呢,唐则安还怨恨梁衡肮脏的身子弄脏了她的,索性不管不顾起来,望着梁衡笑道:“夫君,我就是要滑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样?王妃娘娘也是不会说什么的吧,家里嫡妻还未身孕,小妾迫不及待就要生儿子了,成什么体统!”

  “唐则安!”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婚前他们已经有苟且了。

  “啪”地一声,梁衡的大掌打在了唐则安嘴上。

  赵妈妈正经地睁大了眼,不可遏制地说出:“二爷,你怎么可以对夫人动手!”唐则安却越笑越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仿佛突然一下子开智了一般,对梁衡说:“梁衡,你不就是想要儿子吗,谢姨娘身边那个贴身小婢姿色不错,我做主给你纳了,让她们主仆俩给你开枝散叶,至于我的——你永远得不到!”

  唐则安笑得很张狂,颠三倒四的,腰肢乱颤,这一生,她的父兄没舍得打她,却被自己的丈夫打了,何其可笑哟!

  赵妈妈准备伸手去扶唐则安,却被一把推开了,她活泼又残忍地笑着,桌上的菜碟小食“唰唰”地往梁衡身上招呼,惹来一声不可理喻的“泼妇”,然而唐则安根本不在乎,夫妻情义在此刻断了最好。

  桌上的菜都被丢完了后,她慢腾腾掏出手绢,摊在手掌上展开,犹如幼时参观母亲的珠宝盒,挑出最喜爱的珠宝一样,挑了一只螃蟹放上去,再牵起手绢的四角,缓缓合上,一字一顿,略带轻蔑地说:“夫君,我很是喜欢吃这些螃蟹呢!”

  “唐则安你无法无天了!”梁衡灌了几斤的酒都醒了。

第八十六章 二哥哥,你应该娶静姝姐姐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45 2019.05.04 16:31

  为什么要娶唐则安,不就是为了和宣德侯府在的势力对着干吗,他们和离了,岂不是给人看笑话,笑掉大牙了!

  唐则安则毫无在乎道:“我知道这天下有天,有律法,我们去大理寺大人那里和离就是了。”

  说这句话时,被梁衡护在身后的谢怡岚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下嘴角,梁衡和唐则安越是不和,她的生存空间就越大,坐上主母之位指日可待。

  谢怡蕴在不远处望了望,发出一声嗤笑,她这个姐姐究竟是异想天开呢,觉得所有的好处都站在她这一边,上前,对谢福吩咐说:“南阳王府的二夫人喜欢府里的螃蟹,你们让厨房多备一些,到时候随二夫人送过去。”

  “是,二姑娘。”谢福在一旁答道。

  此语一出,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了谢怡蕴,尤其是周姨娘,望着她,就像望着仇人,阴阳怪气道:“我说二姑娘,您可真是六亲不认啊,宁愿向着外人,也不想着你姐姐好。”

  “我送的,她敢吃吗?”谢怡蕴不留情面地反驳。

  周姨娘一噎,谢怡岚接过话头:“母亲,您别责怪妹妹,妹妹送过来的东西,我每天放在床头供着也舍不得吃,可没有送啊,况且她送给则安姐姐,也是送给我了,没有什么分别,都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谁要和你做一家人!”唐则安鼓着小脸,已经快憋不住了,拿起包好的螃蟹就向谢怡岚扔去,阴奉阳违,曲意逢迎,脏了她的人品,只是扔的时候,大袖带起酒杯酒瓶,直直洒了谢怡蕴一身,那酒有些清冽,是去年谢怡蕴吩咐下人特意酿的梅子酒,存了七八个月,发酵完善,给女眷吃刚刚合适,谢怡蕴在心里道了一句“可惜”。

  全琮却不依了,他的蕴蕴大气端庄,不仅没和这群没有一点礼法的人一般见识,还送了他们螃蟹,可却被泼了一身:“这不恰当吧。”他冷眼扫过去。

  “二哥哥,你应该娶静姝姐姐。”唐则安还是坚持初见谢怡蕴的第一感觉,最开始是纳闷与不服气,凭什么全琮非她不娶,等嫁了人,见了自己的夫君,又开始想,凭什么谢怡蕴能获得全琮完整而完全的爱意,这在后宅中多么少见,但唐则安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皇族之女与贵胄之子无论在习惯还是见识上都更匹配,虽然……她自己是个失败品。

  她望向梁衡的目光凉薄而欠缺容忍,这让梁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带着,和靠在他身上的谢怡岚,都成了笑话,摸摸鼻子,不自然地说:“我们回去,在这里丢人现眼,像个什么样子!”

  唐则安避开他,故意撇清关系:“是你和你的岚儿,与我无关,说什么我们。”

  “给我滚!”全琮一声厉喝,搞什么,他带新婚妻子回娘家,还要看死对头当面和离?他们有这么大的脸面吗?还有唐则安,当着他的蕴蕴,让他娶别人,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好感岂不是败光了?他这么久的努力,三言两语就化为泡影,他们赔得起吗?

  转头,苦着一张脸望着他的蕴蕴:“我发誓,认识你之前,我没想过娶什么样的女子,认识你之后,我想娶的人只有你一个。”

  “白痴!”谢怡蕴朝天翻了几个白眼,背过他的脸颊微微有点笑意,任何时候都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上天待她是太薄还是太厚了,让她在这一世遇见全琮,边走,边带起一阵冷风说,“我去换身衣服。”

  “好的。”全琮名义上听见了,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谢怡蕴无法,只得让他在院外的游廊等候。

  蕊珠儿伺候她穿衣,其实只有外面的披风湿了,但谢怡蕴嫌有青梅酒的味道,遂简单冲洗了一个澡,套上鱼白色大纱衫,海棠色对襟袄儿,妆花膝裤,蜜合色镂金穿花凤绫裙,羊皮金滚边的鹦鹉摘樱桃绣花鞋,正绞头发的时候,从屋外进来了一个面容饱满的嬷嬷,穿得甚是利落干净,看那面料,绝非普通官宦人家的仆妇穿得起的,走到谢怡蕴面前时略微躬了躬身,道:“全家二夫人金安。”

  谢怡蕴从绞头巾下瞧她,心下疑惑,却按下不语,问道:“嬷嬷有何事?”

  能够这样入得了她面前的,一定是有人引进来的,况且那人与她关系极深,否则也不会平白无故带人来见她。

  “奴是今日随太子殿下来的。”那嬷嬷瞧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来头不小啊,难怪一举一动都透着来自宫廷的压抑与谨慎。

  “谢融领人带你过来的?”谢怡蕴想了想,问道。

  “二夫人聪慧过人!”那嬷嬷赞道。

  这几日谢怡蕴也听了几句传言,她弟弟现辞了山麓书院的先生,每日随谢大人卯正入宫,给容玉当伴读,嘉庆帝对容玉的经筵讲习根本就不上心,除了谢大人,还另外配备了两个画猫作虎的先生,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容玉表现出的对谢大人和谢融非同一般的敬重,每日谢茂去之前,必先研磨裁纸,准备经书,端坐在桌前,一点也不摆太子架子,为了谢融就更加掏心掏肺了,怕他每日随谢大人进出宫,疲乏了身子骨吃不消,特意在嘉庆帝面前求了恩典,在皇后中宫辟出一处院子供他休息居住,还给了一块进出宫的宫牌给他。

  谢怡蕴脑子里琢磨了一下,问道:“我家弟弟狂放,在宫中没惹出什么事儿吧?”

  李妈妈对谢家一家都很感激,自从那位从小不言苟笑的小殿下遇上谢家后,笑容都多了许多:“二夫人放心,融少爷很好,皇后娘娘也很喜欢他。”

  “那您来找我是什么事?”谢怡蕴随口问去,语气淡薄得几乎没什么感情,她一向只对在意的人或事感兴趣,旁的,实在浪费精力。

  李嬷嬷一噎,突然想起来时殿下嘱咐她的话——谢家的二姐姐懂很多事情,看得清很多故事,最好不要在她面前耍小聪明——果然如此,李妈妈暗想,清了清心神后,步入正题,道:“二夫人,皇后娘娘想见您。”

  “为什么?”谢怡蕴的头发差不多干了,蕊珠儿正在给她挽头发,李嬷嬷向蕊珠儿的方向看了两眼,欲言又止,谢怡蕴见了,不在意地说,“自己人。”

第八十七章 皇宫就是这么一个令人无话可说又现实的地方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02 2019.05.05 20:27

  如果她有所顾忌,不说了,那谢怡蕴也没办法帮到她那件事了。

  活在中宫的皇帝找她有什么事,无非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占了礼法高地的皇嫡子能够登上那个位置。

  若她派来的人连来意都不肯说明,她又为什么要考虑要不要做这件事呢?

  果然,听了这句话,李嬷嬷沉思了一下,直言道:“娘娘有些贴心话要跟你讲。”

  面都没见过,哪里有贴心话,谢怡蕴嗤笑一下,问道:“理由呢?以什么理由见我?”

  那位住在宫中,虽然派人来传话了,显示出对她的尊敬,难道真的会亲自到谢怡蕴面前?纵使她愿意,她一国之母的身份也不会同意,更别提那些揪着错处就漫天弹劾的言官,她想替自己的儿子挣出一条路,到处都是她的敌人,到处也都是她的盟友。

  李嬷嬷来之前受过中宫吩咐,谢怡蕴问出这句话时,立马答道:“娘娘说了,这个月底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到时候她让我来请您,不会耽误您太多功夫。”

  谢怡蕴想了想:“多费些脚力倒没什么,只是我很不想躺太后寿辰这趟浑水。”

  她嫁给全琮挡了谁的道,大家心知肚明,如果能有一个正当的名头,让她难堪,让她难受,想必宫中的那位老太后不会手下留情吧,兵不血刃的手段,她们已经练习了足够久,这点自知之明,谢怡蕴还是有的。

  李嬷嬷也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尽职尽责当说客,说道:“二夫人,二公子已经向陛下要了您,静姝公主那边自然入不了侯府的门了。”

  她是在委婉地表示,中宫会站在谢怡蕴这边。

  作为让她入宫的条件,皇后似乎诚意十足,谢怡蕴笑笑:“如果全琮娶我,是想再纳一个公主,那他娶我干什么?”

  “二夫人,您和您的家族已经被推到太子这一边了。”李嬷嬷厉声警示。

  谢怡蕴却问道:“你说出嫁女是算娘家还是算夫家的呢?”

  李嬷嬷没有答案,即便有,她也不敢说,这就是这件事情的关键之处,谢怡蕴到底算哪边的。

  如果按谢大人目前所占的位置,那她毫无疑问,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党,可如果按照宣德侯府目前的处境,那就说不定了,宣德侯家的大公子与静姝公主的胞弟六王爷走得颇近,此次边境失利,除了全琮最后力挽狂澜,挡住大兇的攻势和回朝后在朝中大开杀戒,六王爷其中的斡旋也功不可没。

  所以皇后在想什么?

  只怕中宫想拉拢的是全琮,至于宣德侯府会不会因此分裂,兄不友,帝不恭,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了,做成一件事,总要舍弃太多。

  谢怡蕴突然感到浑身发冷,想起谢茂常说她聪慧过头,他的意思是,危险和鹤唳风声总是先于旁人感知,与之相对的,她要承受的也就越多。

  谢怡蕴在想,她在这场皇权争斗中扮演的什么角色,或者别人要她扮演什么角色?

  “您想是哪边的,就是哪边的。”李嬷嬷用一种在宫中浮沉足够久的苍老的声音说。

  这句话就很大胆了,谢怡蕴一旦站在了她们的对立面,她们对她的尊敬也就不在了。

  皇宫就是这么一个令人无话可说又现实的地方。

  谢怡蕴想了想:“我要去问问二公子。”

  李嬷嬷暗道,谢家二姑娘果真是个聪慧的性子,一点即通,明白关节在何处,也点了点头:“二夫人若有了主意,请您告知您弟弟一声。”

  还是“贼心不死”,专门挑她的软肋,让她考虑考虑父亲与胞弟。

  “那不是你考虑的问题。”谢怡蕴直接回绝,如果要去,她自然会找线索递信儿进去。

  “奴,越矩了。”李嬷嬷也知道,和聪明人讲话,最好不要吩咐他们干什么,很讨人嫌。

  “你下去吧。”谢怡蕴摆摆手,撵客了。

  李嬷嬷缓缓退了下去,全琮掀开毡帘进来了,打头一句便是:“宫中的人怎么找到你这里来了?”

  谢怡蕴没回答这句话,说道:“我们回去吧。”

  “蕴蕴!”全琮不满地叫她。

  “回去的车上讲。”谢怡蕴像安慰一个要麦芽糖吃的小孩一样,安慰全琮。

  要和他讲就好了,全琮点点头,与她一起拜别谢大人和谢怡蕴的母亲。

  南阳王府一行人已经走了,整个院落清净了下来,那些女眷看主家好戏已过,也没有兴致再待下去,遂一一归家去了。谢怡蕴走在熟悉的院落里,路边的芍药已经隐约有了要开的劲头,微小的花苞,一旦绽开,就是惊动全城的美丽,但于她而言,只要这美丽是开在她心尖的,那它就有意义。

  谢宋氏依依不舍,牵着她的手,当着谢茂的面也埋怨了起来:“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明明是我蕴儿的归宁宴,她来抢什么风头,最后连带着谢府的脸面都丢了。”

  谢茂这几日宠得周姨娘有点过了,她一说岚儿也想回家看看,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哪曾想闹到这种地步:“你快和蕴儿说说话,不然她回侯府了,又见不到面了。”

  “你那个女儿就说不得了!”谢宋氏瞪他,看向谢怡蕴时,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今天见了这一出闹剧,她是想明白了,儿子再多也没用,凑到谢怡蕴耳边讲,“蕴儿,你要是不想生孩子就不勉强,到时候和离回家,还要轻便些。”

  像谢怡岚那种,为了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一辈子都要埋葬在王府的高墙里了,提心吊胆,勾心斗角,肮脏地睁眼到生命的最后,她的蕴儿不受情爱之苦也好。

  谢怡蕴拍拍她的手,笑道:“不消你说。”

  在母亲心里,比起与周姨娘的争斗,外在的脸面,到底还是她的幸福被切实看重。

  “你是个有主意的,不要把我当话当做耳旁风!”谢宋氏拿食指点了点谢怡蕴的额头。

  “我省得。”谢怡蕴依旧笑着。

第八十八章 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听她的想法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74 2019.05.06 20:30

  谢宋氏看了看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你放心,为娘从今天开始就存银子,到时候好请讼师。”

  “不一定走得到这一步呢。”谢怡蕴点醒她。

  “那又何妨,你想走的时候,为娘撑着你。”谢宋氏满不在乎地道。

  谢怡蕴这次是真笑了,只是眼角有点点的泪光:“母亲,你女儿我很会挣钱。”

  这几年和沈侪楚一起搞商贸,搞农业,挣了不少钱,只是这些谢府都不知道,是属于她自己的暗线。

  “我就想存不行吗!”谢宋氏佯装生气。

  “行,行,您想怎么都行。”谢怡蕴不和她争,转身面向谢茂,却没那么容忍,“父亲,您就纵周姨娘吧,纵得无法无天,纵得有求必应,纵得您擦屁股都擦不干净。”

  “我……”谢茂有苦难言,他对谢宋氏确实没兴趣。

  “您想怎么都行。”虽然谢怡蕴这样说,可谢茂一点都不敢往平常的意思想,女儿的意思分明是,他不收敛,她收敛的机会都不给他了,“我省得。”谢茂不自然道。

  他很害怕女儿凉凉的眼神,因为那代表着,好事受尽,坏事将近。

  “姑爷,天色也不早了,您和蕴儿该回宣德侯府了。”谢茂向全琮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学聪明了,知道不想面对,可以避免面对,谢怡蕴都想给她的爹爹竖起大拇指:“您要是想您项上的额头安稳,就和南阳王府隔着一些吧。”

  南阳王府可不是站在太子党边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茂一直以来刻意忽视的那根弦突然绷紧了,他的女儿光想着自己在王府的日子,丝毫没有考虑过自己老父亲的那颗项上人头,期间意味着什么,不难猜吧。

  他起先以为,虽然谢怡岚骗了他,设计了他,甚至踩着妹妹的名声嫁进王府,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也是从小呵护长大的,哪能有隔夜仇,可女儿却存了另一番心思,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和男人暂时的宠爱,行事嚣张跋扈,一点都不收着藏着,只顾着自己的快意,看来人和人还是不同的。

  “我省得的。”这次,谢茂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谢怡蕴点点头:“父亲,母亲,我走了。”

  “是。”谢茂也没忍住眼眶有些酸涩。

  “你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谢宋氏谆谆嘱咐。

  “我知道。”谢怡蕴一扭头,和全琮一起踏进斜阳,走出院子,她最后回头望了望挂在门楣上的牌匾“太子太傅之府”,头也不回走了。

  坐在马车上,全琮问她:“最后母亲都和你说了什么?”刚才她们扭头凑在一块的时候,亲亲热热,颊边带笑,在宣德侯府全琮从没看见谢怡蕴这么不设防过。

  “我给她说,你要带我另辟府邸单住,她担心我们没有银两置办物件,准备从现在开始存钱,接济我们。”谢怡蕴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谢宋氏就是再向着她,也不能让全琮知道自己岳母的真实想法,全琮现在毕竟是她的丈夫,他又没做错什么,不能让他凉心了。

  全琮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下轻松了,特别财大气粗地道:“我当是什么呢,你让母亲放心,我一定给你寻一处好府邸,银钱的事情不用她担心。”

  “我也是这样说的。”谢怡蕴朝他娇俏笑笑,全琮瞧着瞧着,却有点不安了,他看见谢怡蕴的樱唇张张合合,说出来的话令人哭笑不得,“我告诉她,您的女儿很会挣钱。”

  “那您说说,您都有什么产业?”全琮兴致盎然地问道。

  “不多。”谢怡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也就是几个绸缎庄,几对镖局,南洋漂着几条货船,江南地区有好多良田。”

  全琮开始是不相信的,但看着谢怡蕴认真的表情,他又信了:“你做这么多产业干什么呢?”

  “大概是为了许多个这种时刻吧。”谢怡蕴撩开马车上的车帘,露出一条缝隙,可以完整地看到街道。

  本该是帝国最繁华的地方,此刻竟歪歪扭扭,躺着成群结队的流民,谢怡岚当时让人散消息她赠了沈家公子汗巾用的也是这批人,仅仅几块碎银子,就足以让谣言遍布整座帝京,可以想象散落在帝都的流民数量有多恐怖。

  全琮看着窗外,陷入了沉默,自从去岁那场连绵不断的大雪淹没国境两百里,年后一月才停,积攒了几个月的雪水随着春日的暖阳融化,浩浩汤汤地奔涌而去,而河道承压能力又不够,湖泊分流能力又不足,两侧的良田只能泡在积水中,家园被毁了的流民只能往供容能力强的大城市走,现在京城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批流民,护城军持枪守在城门,饥寒交迫的百姓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只好在城郊找了个地方栖息暂住。

  朝廷也派了人解决,可耐不住受灾波及的人口,像麦穗抽芽一样,越长越多,讽刺的是,灾民又确实没有吃的。

  谢怡蕴道:“我准备开办个粥棚,这样这些流民就不至于饥寒交迫了。”

  “好,我来办。”全琮是在边地生存过许久的人,自然见过人间疾苦。

  “不,让我来。”谢怡蕴拒绝了,说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没有全琮,还办不成。

  全琮正经了神色:“蕴蕴,你要我干什么?”

  “去陛下面前把城郊的那块地要来。”谢怡蕴语不惊人死不休。

  全琮一下子就震惊了:“蕴蕴,那是皇家自开国以来就纳下的御用之地,根本不可能拿来做其他用途。”

  “皇城除了那里,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容纳这么多流民吗?”谢怡蕴反问。

  也是,虽然抵挡了想要入城的流民,可这么多人在京郊,始终不是一个事儿,全琮看着她,升腾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新婚妻子主意太大,令人惶恐,同时也叫人佩服:“我要用什么理由?”全琮褪去了嬉皮笑脸,嬉笑怒骂,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说。

  谢怡蕴顿了一下,遇见一个旗鼓相当的丈夫,意味着少去许多口舌,她突然有点庆幸,全琮是听她的,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听她的想法,在这个朝代,没有几个丈夫做得到这种地步。

第八十九章 不,做女子也很好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109 2019.05.07 14:51

  谢怡蕴放下帘幔,让昏黄的光线隔绝在外,车厢内昏暗暗的,但仍是止不住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之意,凑过去,在全琮的肩头说:“全琮,你说圣上最怕的是什么?这些流民最想要的又是什么?”

  “是——”名正言顺,全琮吃惊地瞪大眼睛,这几日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脑子都浆糊了,谢怡蕴这么一说,往深了想,确实有道理,当今的圣上是养心殿的老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登上龙椅的手段不怎么光彩,自然就怕有心之人拿这大做文章,而现在这些流民给点银钱粮草就能发泄不满,何乐而不为呢?

  只有满足了流民安居乐业的需求,嘉庆帝耳边的嗡嗡声才能少。

  “可蕴蕴,你能想到这一层,朝中的大臣就会想不到吗?”全琮反问。

  “他们当然想得到,身在朝堂,身披官职,不会处理帝国大事,朝廷养他们吃闲饭的?”谢怡蕴又冷又嗤地嘲讽了一下,回归正题,“他们没有钱。”

  至少没有她那么有钱,刚好可以干这件事。

  “蕴蕴,你到底想干什么?”全琮也觉得朝中那批人不中用,但因为他们不中用,要他的蕴蕴以身犯险,以女子的身份亮堂堂地立在世人中,那就过分了。

  他们不仅不会觉得羞耻,还会觉得他的蕴蕴是妖怪,一个女子,显露出来的能力,竟然比他们还要厉害,可不得准备一把火烧了,眼不见心不烦,假装没有被压制,没有被打脸。

  太危险了,全琮要和她度过一生,半途就被迫别过,这不是剜他的心,割他的肉吗?

  全琮绝不接受!

  “蕴蕴,你别吓我。”全琮担惊受怕地看着她。

  “把名声给宣德侯府就是了。”谢怡蕴不在乎地摇摇头,言简意赅,“你把那块地要过来,我来设计工程图,城郊那块地荒芜,靠近水源,开辟成难民收容所正合适,而且离京都近,可又不在城区,方便管理,待局势稳定了,发配他们回州府便是了。”

  “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有了良田居所,那些流民为什么又要回到满目疮痍的家乡?”全琮眯着眼笑笑,朝中不是没人打这块地的主意,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那群站着吃干饭的人中不乏有几个真本事的,但这件事无解。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谢怡蕴牵了嘴角,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想的办法也是别人想过的,国库没钱,还要提防着大兇,预留出一笔军费,若让这群人自食其力,等待他们的也不过是一个“死”字。

  其实谁都是睁着眼睛,惶惶然走到生命尽头,没什么区别。

  怕就怕事情走向另一个极端,不能吃饱饭的百姓四处暴动,处于君位上的那个人吃不安稳,最后没得吃。

  全琮一瞬间明白了谢怡蕴没有表达出来的深意,认真地想了想,有了决断,宣德侯家守护了这个帝国这么多年,多少男儿在战场上牺牲,为了那一条条鲜红的生命,他也不希望这个帝国分崩离析,于是道:“蕴蕴,我来想办法。”

  全琮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把谢怡蕴逗笑了,歪歪脑袋,突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些经验,终究是心软了,平静道:“这件事没那么难,你让户部做一批临时户籍,领了户籍的人才可以认领土地和房屋,等河水消了,消掉户籍上的名字,让他们自己回自己的籍贯去。”

  全琮拍手击节,大赞说:“蕴蕴,你不做男子简直可惜了。”这般手腕,这般眼界,分明就是一个帝相之才,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谢怡蕴却摇摇头,很坚定地说:“不,做女子也很好。”虽然男子在这个社会更便利,但她仍为自己女子的身份骄傲,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一样。

  全琮听了之后,笑开了花,望着她,呆呆地说:“我也觉得你做女子也很好。”

  白净的脸颊,细腻的鼻尖,怎么瞧怎么让人神往。

  空气中瞬间飘荡起一丝令人恐慌的暧昧,闭塞的车厢里也盈满了全琮男子的味道,但他仍觉得不够,凑了过来,朝她痴笑:“蕴蕴,你好香。”

  一翕一合间,她唇上口脂的味道起起伏伏,似晨起时阳光在小山屏上明明灭灭般,惹人心碎,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全琮就低头覆了过去,极致的欢愉在心尖升腾,全琮感到非常、非常满足。

  谢怡蕴被一片炙热封住,前不能披荆斩棘,全琮出人意料的强势,后不能弃甲而逃,全琮整个大掌把她的后脑勺扣住了,艰难地喘口气,两片小唇止不住颤抖,那抖来自心尖的深处,来自全琮带给她的震颤,一名热烈的男子用堪比赤阳的感情融化她无动于衷的心,她为这些旁生的枝节恐慌,这一瞬间,她很清晰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掌控在一点一点破碎。

  全琮想方设法,想从她紧闭心门里挤进来,表现在外的是,他想强势,只想她把焦点放在他身上,完完全全注视他。

  谢怡蕴的思绪却飘到了远处,爱一个人,意味着你把自己完整地交出去,你的身边多了一个你要考虑的“累赘”,你不再为自己决定一切事。

  全琮已经把自己交给了她,连同他的弱点,他的癖好,他的咄咄逼近,而她还没有准备好,是否要踏进一段感情。

  上一世,她因为心软,差点把自己葬了进去,虽然到最后,也把自己藏得差不多了。

  那些存活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大脑却替她记得。

  说到底,她始终不是这个世间原原本本的人,还残留着那一世的本性。

  全琮喘口气后,捧着她的脸,餍足地叹了口气:“蕴蕴,我每天都想对你做这件事。”夜间闻着她身上的清香味儿,心里跟被小猫挠了一样,火烧火燎的,心神亢奋得很,却不敢放肆,蕴蕴铁定一脚把他踢下床。

  谢怡蕴收回思绪,任由心底那股不明朗的情绪闪过,对全琮认真地说道:“皇后娘娘要见我。”

  “什么?”

  她没管他的震惊,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皇后娘娘想在养心殿那位老太后六十寿辰的当日见我。”

  “她疯了吧。”全琮毫不留情面地扯破那层伪装,该敬的人他敬,可若是每个人都要他敬,他们觉得自己值得被敬吗?

第九十章 蕴蕴,我在你身后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51 2019.05.08 21:49

  “她想见的人是你。”

  “我倒想她直接宣我。”全琮扯起一抹冷笑,整个宫中,最知道他对谢怡蕴志在必得,除了那位只想炼丹不想理朝政的嘉庆帝,就剩她了。

  “大概她认为我的耳边风好吹吧。”谢怡蕴淡淡道。

  “这她倒想对了。”全琮望着车厢摇摇摆摆的流苏,重重地叹了口气,“甘之如饴。”

  全琮就是有这本事,无论讲到什么,总能想着法儿,变着样儿地向你重申,你很重要,兴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谢怡蕴侧过脑袋,不想和他贫,全琮的感情一向表现得很直白,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回到正题说正事:“养心殿的人会特意宣我。”

  “他们还真能无法无天了!”全琮从鼻孔里鼓出一口气,看起来气冲冲的。

  谢怡蕴气定神闲地咬了口糕点,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茶水,成婚那日,宫里也派人添妆了,只是养心殿送来的是一对参商题材的耳坠,被琥珀裹着,晶莹透亮,参星在左,商星在右,其中的深意不难猜测,宫里想让他们参商永隔。

  那对坠子现在正搁在妆奁底镇那批无用的嫁妆,即使以她上一世的目光来看这对坠子设计得很奇特,也没办法戴出来,全琮看了,心里不得凉瘆瘆的,觉得她一点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蕴蕴,你怎么想的?”全琮认真地问道,如果她不想去,他想方设法也会替她找出一条路。

  谢怡蕴却不在意地摇摇头,说书似的,不带感情地翕合嘴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办法,中宫确实抓到了她的软肋,她永远无法弃自己的父亲和兄弟于不顾。

  全琮把她的手拿过来,紧紧握住,纤长的手指在她指间摩挲:“蕴蕴,我在你身后。”

  新婚妻子主意太大,什么事都走在前头,她要是不想走了,他替她走。

  谢怡蕴笑笑,两只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一样,故意打趣说:“你不就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去。”

  “我本来就是不放心的。”全琮毫不辩驳地点头,言辞之间还颇有点自豪,我就是在意你,你奈我何。

  谢怡蕴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两声,她最见不得全琮一脸真挚的样子,仿佛每个表情都在说“蕴蕴我好乖巧,你要不要考虑每天多爱我一点”,岔开话题道:“全琮,中宫那边,你怎么想的?”

  “不要答应任何事情。”中宫要么利用宣德侯府,要么撕扯宣德侯府,不让中宫知道宣德侯府最真实的想法,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但——,“答应了也没什么。”全琮望着她,坦诚地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布满了信赖,谢怡蕴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信任她的选择,歪着头笑了一下,没让他看到:“我知道了。”

  到了宣德侯府,蕊珠儿摆好马凳,谢怡蕴被扶着下了马车,全琮急不可耐地把她往东边他们的院子里引,谢怡蕴却停了下来,转身对蕊珠儿说:“蕊珠儿,你哥哥在府上吗?”

  “在的。”这几日忙,沈侪楚忙完了谢怡蕴嫁奁田庄铺子的事,又探查了一下流民的事,今日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

  谢怡蕴点点头:“你让他来见我。”又扭头,看向脸色突然有点沉郁的全琮,问道:“书房你用不用,我想谈点事情。”

  全琮不乐意地别开了脑袋:“要用,我有军务要处理。”

  “好吧。”谢怡蕴也不强求,提脚向院子里走去,对蕊珠儿说,“让你哥哥来房里找我。”

  “是。”蕊珠儿回道。

  全琮一听,这还得了,蕴蕴来宣德侯府,一个管事都没带,只带了一个沈侪楚,风度翩翩,年龄也与她相仿,让人不多想都不成:“我让韩将军去前书房的沙盘说事,后书房你用吧。”

  全琮说完就领着人走了,倒让谢怡蕴被他们带起的那阵冷风给吹凉了。

  “他这是怎么了?”谢怡蕴缩缩脖子,她只是商量一下,不同意也没什么。

  蕊珠儿讳莫如深地凑过来:“听以前的下人说,二公子房里以前都是没人的,必要的扫撒仆妇都没有,您过去了,他才允许下人进去,是照顾你的缘故。”

  “那可真是难为他了。”谢怡蕴在心里腹诽,明明在战时,和死人都躺过,有条件后,居所连个人影都不想看见,吩咐下去说:“蕊珠儿,你让不必要的仆妇候在外边儿,我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是。”姑娘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处处都是照顾着新姑爷的。

  这边,全琮走路带风,怒气冲冲地往前书房走去,全力跟在后面苦不堪言:“二公子,今日早间韩将军就回边地复命去了,哪有要事要商量。”

  “光明正大要野男人进屋里,当我死了吗?”

  “您活着她才和您商量的。”全力毫不留情地拆穿自家公子的面子,您死了,她就是单方面决定。

  “你向着她,还是向着我的?”全琮怒道。

  “您说过,她是我们唯一的主母。”全力大无畏地回视。

  “对啊。”全琮望着天边那轮逐渐变圆的月亮,叹气道,她是他唯一的妻子,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拐个弯,佯装不在意地去后书房门口守着。

  软烟罗糊的纱窗上映衬出两道不大不小的影子,明明灭灭,有时候重叠在一起,作为一个将领,最不欠缺的能力就是等待,一击即灭,全琮觉得自己的这个能力更厉害了些。

  屋内,谢怡蕴和沈侪楚面对面坐着,仿佛又回到了在谢府时,两人没日没夜的辩论,她道:“城外有多少流民了?”

  “十万,还有一些在陆陆续续赶来。”沈侪楚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会这么多。”谢怡蕴没想到形势已经严峻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没有宣德侯府,情况还会严重很多。”

  一旦宣德侯府失手,边地最安全的那道屏障被撕破,外夷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打到京城前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就是因为东北边防线被撕破了,才会有这么多流民往内地走,又加上天灾,受灾的人口更多。

第九十一章 沈侪楚,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39 2019.05.09 23:01

  “边防线不是有专门的大臣管辖吗?”谢怡蕴问道,嘉庆帝登上皇位以来,韦元的国运就不怎么行,开始大兇从敲敲打打,变成了满攻,以宣德侯府为首的武将一派建立了边防应急机制,一旦有了紧急情况就派人增援,像东北边陲被撕裂了,宣德家理应派人在边防线上盯着,而不是让主帅的大公子回京。

  这很不寻常,要么是宣德侯府在朝中受到了切实的桎梏,要么是圣上对大权在握的宣德家起了疑心,要么是宣德家要向圣上要什么东西,必须得一个身份恰当的人才要得回来。

  但具体原因是什么,谢怡蕴不知。

  只知道全珣回来的第一晚就带着全琮入宫了,回来之后,就把全琮的胸口踹青了。

  军务上的事,全琮从不多言。

  沈侪楚敏锐地观察到了谢怡蕴的变化,她想事情时,脑袋会不自觉偏向别处,眼珠子也会乱动,动得越快,望着越漫不经心,其实想得越多:“二小姐。”说完,沈侪楚就后悔了,这个称呼已经不恰当了,那个如蒙尘的珍珠一样耀眼的少女此刻已经嫁为了人妇,他道:“二夫人,我们的手伸不到那里。”

  他们也无非是商业上出众了些,兼在农业上有些造诣,说到底,还是个普通人,不可能连帝国权力争斗的细节都一清二楚,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沈侪楚,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谢怡蕴叹道,她本来就没想让他回答,这个问题回答出来也没有丝毫意义,倒不如说,她在问自己,宣德侯家究竟在这个帝国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为了这个角色他们又要舍弃什么。

  “夫人您也一样。”沈侪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淡淡地回道,他们曾有心灵相亲的时刻,仅仅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自然知道谢怡蕴哪些是问句,哪些不是,但没有规定哪些他不能回,所以他们都很无趣。

  谢怡蕴不置可否,从某种意义而言,他们可以算作一类人,直奔主题问道:“这几天在城外探查都到了什么?”

  沈侪楚想了想,特别疑惑地说出口:“很奇怪,流民中好像一夜之间就流传出了一种言论,说当今天子不仁德,以致百姓失守。”

  “这太正常不过了。”谢怡蕴嗤笑,像这种煽动民·心的把戏,不怎么老道的政客都做得出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做的,她想了想,道,“你再让人散点消息出去,就散现在散的这些,但要做得很隐秘,不能暴露了身份。”

  “好。”沈侪楚略略深思了一下,答道,“可是为什么?”他想知道她的目的,或者说是为了谁,因为他隐约感觉到了,现在她做的所有事不全是为了她自己,沈侪楚有点怕是他心中的那个答案。

  “总不能让我父亲和弟弟莫名其妙死了吧?”谢怡蕴满不在乎地回。

  现在储君之争正严峻,她弟弟和父亲又被推到这么醒目的位置,是个人就能把他们当活靶子,嘉庆帝只顾着自己快意,谁要是挡了他的道儿,他就要谁垫背,所以风向一定不能往东宫引。

  “不是为了他吗?”沈侪楚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谁又说得准呢?”谢怡蕴淡淡道,一旦你处在了某个位置,你的一举一动,你做的所有事都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和你有纠葛的人,他们被动承接着你选择的所有事。

  谢怡蕴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全琮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她也不可能会嫁进宣德侯府,“也许是有的吧。”良久后,谢怡蕴发出了一声叹息。

  若不是为了他去皇帝面前卖个面子,要来那块地,顺便帮圣上解决心腹上的问题,她可能也没有这么认真。

  “我们要‘开张’了。”谢怡蕴弯起眼睛笑笑,像个月牙一样。

  “好。”沈侪楚没有犹疑地答道,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谢怡蕴可能要动手,完全受人牵制不是她的风格。

  谢怡蕴三下五除二,语速非常快地吩咐:“南洋那几艘商船的货物要全部卖掉,一部分让镖局把银子运到京城来,不过速度太慢了,我们要把之前存在商行里的银两取出来,另一部分直接换成货物,亏一点也没关系,我们只换京城商户的。”

  “好。”沈侪楚点头。

  “我们要在城郊建一座新城。”她想说小型卫星城,但怕沈侪楚不太明白,也就没说透。

  除了城郊适合盖临时收容所,但那块位置绝佳,本就处在边地回京城的要道上,因为一直是皇家御地,所以一直绕道走,谢怡蕴想把这块地用起来,宣德家之后递消息更方便了。

  沈侪楚一直知道谢怡蕴与众不同,但每次仍为她的才智震烁:“好。”

  “还有我们之前培育的那批优质麦种可以种了。”谢怡蕴喋喋不休地吩咐。

  那批麦种以前交给过朝廷过,但不知道挡着谁的道儿,根本就没到专司农业的大人手上,倒是有个皇家粮商闻着味儿找了过来,谢怡蕴又不缺钱,给别人做嫁衣,她脑子秀逗了?还不如现在交给流民种下去,在城郊扎根。

  “好。”虽然那批麦种花费了几年时间,殚精竭虑才培育出来,但与其闲着,还不如派上用处,这点他和谢怡蕴的想法一致。

  “还有,我想去一趟城郊,亲自看看地形,设计一张建造图,你若有时间,和我一起去更好。”谢怡蕴和沈侪楚一起共事了很久,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更像朋友,大家心领神会,一件事情说出来无须磨合太多,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能指出来,旁人看不出其中的厉害之处。

  常言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哪怕是全力,也只是在驭人和管中窥豹方面出众,在农、商、土木建造上,他没有经历过系统的训练,有所不足,虽然他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至于全琮,在以小见大和以微见著上更恐怖。

  所以这件事,只能要沈侪楚做。

第九十二章 我有权生气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22 2019.05.10 22:28

  “我知道了。”沈侪楚静静回,没想到谢怡蕴转变的身份,对他的态度还是如往常一下,没有因为嫁到侯府就与他隔一层,沈侪楚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伤心。

  不变意味着始终如一,心情没有震动,之前他不敢奢求谢怡蕴为他心动,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来奢求了。

  他叹了口气,体会到了类似于光阴不在的伤感,谢怡蕴察觉到他脸上的情绪,问道:“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谢怡蕴的一切事务大多经过沈侪楚的手,他知道哪些事情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谈,哪些事情只能私下来操作,谢怡蕴对他很信任。

  “你、你还好吗?”徘徊犹豫了良久,沈侪楚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疑问,谢怡蕴很会隐藏自己,高兴可以非常沉静,伤心也可以非常兴奋,只要她不想让你知道她的真实样子,等了一会儿,谢怡蕴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口,好像陷入了深思,又好像不像,沈侪楚耐不住这悬空的折磨,改口说:“您后悔了吗?”

  谢怡蕴从纱窗上飘动的那个人影移回目光:“嗯?”

  沈侪楚说得更直白了一点:“嫁进宣德侯府。”

  “后悔了。”几乎没有任何犹疑,谢怡蕴说了一个直接的答案。

  沈侪楚愣了愣,宣德侯府因自身所处的位置,本就微妙,谢怡蕴处在其间,更能感受到其下的暗潮与汹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一旦揪住错处就群起而攻之,麻烦,麻烦,谢怡蕴最厌恶麻烦了。

  “那全琮呢?”沈侪楚清楚地知道,全琮是和宣德侯府不一样的。

  听了这句话,谢怡蕴的眉毛果然不出意料地蹙在一起了,全琮于她到底是什么,她也很想知道答案:“意外。”她嚅了嚅嘴唇,向沈侪楚说道。

  现在,她只能用“意外”来解释。

  但沈侪楚一点都不感觉轻松,他从谢怡蕴过分认真的神情里看到了一些动摇的成分,而她自己还没发现,说起来,还是有些羡慕那个人,他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二夫人,我先告退了。”说完,他躬着身子,缓缓退了出去。

  到了门槛,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月光全落在了他的背上,自己却委身在了一片黑暗中。

  全琮道:“我听蕴蕴说起过你。”

  “那是夫人抬举。”

  “嗯。”全琮一点也不回避,“蕴蕴很少看得起人。”

  “夫人抬举我。”沈侪楚又说了一遍。

  全琮扯扯嘴皮:“我知道蕴蕴为什么喜欢你了,你真的有一点无趣。”

  无趣的人往往很有个性,以蕴蕴那么挑剔的眼光,她敬重你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如果你有趣一点,她就多看你两眼。

  这时,谢怡蕴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全琮,颇有些明知故问:“你不是在前书房和韩将军讲事情吗?”

  “韩将军有事前几日走了。”全琮脸不红,心不跳,特别正经地回。

  谢怡蕴无语:“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等你。”全琮简明扼要,没有丝毫造作。

  刚才不该夸他的,树摇而风起,八百里外他就知道有风了,谢怡蕴从未在私下场合里提过沈侪楚,全琮怎么信口胡来,有模有样的样子?

  她尚且还在忍耐中,对于全琮不知从何而起的对她的兴趣已经习惯了,沈侪楚却受不住了,壁影佳人,他们是受到礼仪长辈认可的夫妻:“二公子,二夫人,我先告退了。”

  “好。”全琮淡淡道,他牵起谢怡蕴的手,往廊檐东边走,回自己院中,沈侪楚瘦弱的身躯在夜风里,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谢怡蕴受到感应地回了回头,沈侪楚目视前方,大步走在木制的地板上,她突然一下子预示到了她和沈侪楚的结局,从她选择宣德侯府的那一刻起,就把她和沈侪楚之间原本那道畅通无比的门安上了栅栏。

  沈侪楚知道,她已经不可以随意谈论,随意亵渎,随意幻想了。

  是的,幻想曾经她欣喜过他,也是一种亵渎。

  谢怡蕴突然有点感伤,问全琮:“选择了一个人意味着放弃另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全琮走在外面的过道,为她挡住风邪,打仗的时候,排兵布阵,选择谁去哪一个位置,其实就是意外着放弃另一个人在这里,“但是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他埋着头,一个人往前走,嘴角都有些硬硬的。

  谢怡蕴轻轻笑了一下,感情只有这么多,不可能方方面面俱到:“全琮,沈侪楚是一个很有天资的人。”

  “我知道。”没有天资也不会被你看重,“但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全琮认真地盯着她,谢怡蕴一下子愣住了,只听见全琮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有权生气。”

  你看重他的天资,惋惜他的才智也罢,但你是被我爱着的那个,我会情不自禁动摇情绪。

  猜忌,多疑,烦躁,变得与想象中的自己大相径庭,全琮也大感郁闷:“所以我为什么会觉得韩将军会来找我谈事情。”

  既然放心不下,早早守在书房外边就行了,关韩将军那个黑脸什么事儿。

  “哦。”谢怡蕴低声应道,像是听了进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那你要好好努力。”

  在全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里,谢怡蕴微微扬起笑意:“不要让愤怒冲垮了你的情志。”

  “你是故意的。”

  有时候逗一逗全琮也挺好玩的,谢怡蕴都没想到自己的骨子里还残留了一丝恶趣味,看着全琮气鼓鼓的样子,扬眉吐气,主动握住他的手,求和道:“刚才和沈侪楚讲事情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见你了,纱窗上佝偻着身子,一点也不符合你英明伟岸的形象,我没好意思和他讲,没想到你藏都不藏,直接露在了他面前。”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全琮仍旧很气郁。

  “也不是。”谢怡蕴好不容易发展出了一点全琮的逗趣属性,哪里肯轻易放过,“就那么一点点吧。”

  “谢、怡、蕴!”全琮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

第九十三章 哪种面目都不是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31 2019.05.11 20:31

  谢怡蕴仍挂着笑嘻嘻的表情,只是看着他时,突然多了几分认真:“全琮,在我面前可以表现出你最真实的样子。”她附在他耳边讲的这句话,薄薄的鼻息全吐在他颈间,全琮感觉痒痒的,心里更痒,心道,果然她还是不满。

  也不是说他在她面前隐藏过自己,去岁在边地的时候,沉默无言,以为她只是一个过眼云烟的人,展露过他最冷酷的一面,可以千里杀一人,但回到帝都,他所有在边地养成的习气都不由自主收敛了,这是一个讲礼仪尊卑的世界,他横,可他也不是对谁都胡来。

  只有在谢怡蕴面前,他谁都不是,哪种面目都不是,反而像回到了少年时期,想的事情不用很多,有父兄替他顶着,闯祸也没关系,他很快活,非常非常快活,就像诗句里写的“鲜衣怒马少年时”,他的蕴蕴可真是一个极聪慧的人,非常敏锐地感知到“他不是对她有所保留,他只是想处在快乐里”。

  “都是我。”全琮淡淡地说。

  下人早在谢怡蕴凑在全琮耳间讲的时候,就侧过了头去,此刻空旷的廊庑下只剩下他们两人四目相对:“我知道。”

  谢怡蕴什么都明白,他不完全隐藏自己就好。

  “现在我要变成我自己了。”全琮一把拉住她,往院里走去。有件事情他想了很久了,每晚听着她清浅的呼吸,他都感觉要疯了。

  谢怡蕴拍打他的手臂,突如其来的快步往前走让她有些慌乱:“全琮,你停下来。”

  “不停。”全琮耍起横来,鲜少有人能制住他的,不顾谢怡蕴的反抗,步履稳健地往院子里走去,踹开房门,径直往里间走去。

  蕊珠儿见这架势,抬脚准备跟上,却被全力挡住,槅子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对于自家公子对主母无法控制的喜爱,全力一清二楚,时刻绷着弦,总有一朝绷断的时刻。

  这边,谢怡蕴被全琮困在墙壁与他手臂形成的细小空间里,全琮恶作剧地向她吹了一口气,含着笑说:“我要不要再放过你?”

  “你让我出去说话。”谢怡蕴葱玉一般的手指去推全琮,却像推一堵山一样,又重又沉,难以撼动。

  “蕴蕴。”全琮不依,喃喃喊着她的名字,凑过来,窸窸窣窣地在她颈间嗅,仿佛在报复她刚才无所畏惧吐在他脖颈上的鼻息。

  谢怡蕴简直扶额,他何至于这样记仇:“全琮你先放开我,让我出去。”

  “我决定了,不要。”全琮完全放开了自己,刚才谢怡蕴让他不要压抑自己,他觉得蕴蕴说得很对,娶到了一直以来想娶的人,因为敬重,反倒更加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他望着她,低低说,“蕴蕴,我真的,真的很幸福。”

  谢怡蕴感受到男子滚烫的情义,倏地一怔,全琮像一只猛虎,随时可能蓄势待发,扑过来,她不但不害怕,还体会到了以往从未体验过的情绪,那情绪来自男子最原始的倾慕,而全琮尤为可贵,在极致想要的心理下,仍不肯轻慢她,是的,虽然他说了他等不了了,可还在等。

  这样一颗珍而重之,被珍重的心情,谢怡蕴这种冷心冷肺的人在这一刻都有些动摇。

  她做事情的习惯是,不以所处的这个朝代的常规来决定,女子不被允许有渴望,只能依附男人,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喜好、意愿都被主导,渐渐放弃对自我的控制,在她上一世,虽然也有诸多限制,但仍可以比较自由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谢怡蕴在这个朝代浸滢了这么久,遇见事情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她之前习得的习惯——遵从本心:她到底喜不喜欢?

  全琮笑着看着她,微微挑着眉,他的气息铺天盖地传过来,谢怡蕴听到自己的心跳了一下,接着,又跳了一下,她勾着唇,应允道:“好。”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彼此都有强烈的探索心。

  全琮几乎有些不可置信,不确定地问道:“蕴蕴,你说真的?”

  “是。”谢怡蕴扬起娇俏的脸颊,一双莹莹眸子坦荡地盯着他,没有人能强迫她,除非她自己愿意。

  “蕴蕴,你真好。”全琮将头俯下去,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上去,一股得偿所愿的情绪渐渐在他的心中蓄满。

  他是一个会用很多手段的人,阴谋绊子会下,两军对垒也会用,但他最爱的是坦诚相待,将自己完整地展现在人面前,但他会挑,那个人必须值得他的诚意。

  谢怡蕴是他想方设法,舍弃了一些东西,并且与自己哥哥生了嫌隙才娶到的,与其说她值得,倒不如说是他的选择才让她有可能值得,如果他不坚持,就得不到现在的所有。

  全琮一瞬间充满了感激,他何德何能,能够受到上天的这种馈赠,女子光洁的脸蛋此刻布满潮红,额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大手指揩了揩,压抑着声音说:“蕴蕴,我好高兴。”

  谢怡蕴看着他傻笑的面容,疲惫地别过头,没理他,心里有个很微小的声音在说,其实她也是高兴的,有什么比达成共识的体验更让人兴奋的呢?

  第二日醒来,全琮还躺在身边,谢怡蕴斜眼瞪他,全琮无辜地问她说:“蕴蕴,你饿了吗?”

  “嗯。”谢怡蕴闷闷答。

  全琮笑,跶了一双睡鞋就去西稍间吩咐人摆桌,谢怡蕴赶紧唤来蕊珠儿,锁紧门户,不让全琮进来,再去打一桶水沐浴。

  蕊珠儿替她更衣的时候,瞧见屋内的混乱,面红耳赤地打了个喷嚏,谢怡蕴问道:“怎么了?”

  “被热气蒸了。”蕊珠儿随口回。

  昨晚她被全力堵在门口,心焦力怯,等得人都黄了,夜风一吹,有点感染风寒。

  她凑到谢怡蕴耳边,讳莫如深地问:“夫人,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吗?”蕊珠儿昨晚在屋外听到一些风声。

  谢怡蕴想了想,摇摇头:“不是。”

第九十四章 这告诉你,要经常活泼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69 2019.05.12 21:37

  谢怡蕴存心逗她,若有所指地道:“今后你和陶小管事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知道了。”

  蕊珠儿羞红了脸,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夫人,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年轻就是这点可爱,看不懂形势也可以被认为是孜孜好学,谢怡蕴突然有点羡慕她,正经了神色,却说出了最不正经的两个字:“活泼。”

  蕊珠儿纳罕:“夫人,你别唬我,您上次夸光禄寺卿家的那个小姑娘,用的就是活泼两个字。”这两者,能一样吗?

  谢怡蕴望着蕊珠儿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长到了快及笄的年龄,都不好糊弄了,她这个作为家长的表示有点棘手,惺忪了下眼睛,唇角略略隐着笑意对蕊珠儿说:“小姐我以前教过你吧,那些一无是处的文人就是臭脾气,明明是极快活的事,非要找个明目掩耳盗铃,你说他们累不累?”

  “所以小姐,您说的活泼是快活的意思?”蕊珠儿思索了一下,捋清里面的逻辑,试探性地问。

  “不然呢?”谢怡蕴微微挑眉。

  “那又关文人什么事?”蕊珠儿还是不懂。

  “笨。”谢怡蕴敲了她一个大竹杠,听得蕊珠儿“哎哟”一声,赶紧捂住额头,“文人这样说,摆明了就是不让你体会欢好的喜悦,就是要让你不当真。”

  蕊珠儿似懂非懂:“小姐,你又在说什么高深的话,如果真的快乐,那就要去做啊。”

  谢怡蕴欣慰地点点头:“以后你和陶小管事成婚了,要经常做这件事。”

  “小姐,您说什么呢?”蕊珠儿明白出了点味儿,脸羞得臊红。

  谢怡蕴换了种说法,还是一样的不正经:“这告诉你,要经常活泼。”

  “小姐!”蕊珠儿羞得直跺脚,却拿一脸逗趣她的谢怡蕴一点办法也没有。

  “噗!”从屏风外传来一道声音,打趣的谢怡蕴和蕊珠儿俱是一惊,只听那人说道:“蕴蕴,你的歪理还真多。”只是那语气里,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了满足。

  谢怡蕴张着惊恐的眸子问蕊珠儿:“你不是把人都锁在外面了吗?”怎么这厮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屏风后面,那层薄薄的纱巾上根本遮不了什么,她就是怕擦·枪走火才把全琮支使开的,虽然是极快活的事,可也扛不住次次“活泼”。

  蕊珠儿刚才被取笑够了,咋看全琮在外面也是有点吃惊,可和谢怡蕴混久了,也知道讨点口舌之便,特别无辜地朝她眨眼睛:“小姐,这毕竟是别人家。”

  “首先,她是你夫人,其次,这里是蕴蕴的家。”全琮听了小丫头的话,忍不住纠正,不,是必须纠正,不能让蕴蕴也有这样的想法,“我能进来这里,因为这里也是我的家。”

  “全琮,你的歪理也不是一般的多。”谢怡蕴嗤嗤地笑了一下,对了,她忘了一件事,全琮只要想在口头上赢过别人,就没有别人好果子吃,因为他一直忍让,她都快忘了。

  “这有什么,该辩的正理一定要辩。”全琮说着,就准备往屏风里面来,“蕴蕴,我给你拿药来了。”

  “别!”谢怡蕴赶紧制住他,“你在外面,我让蕊珠儿过来拿,我很累了。”

  全琮应声停住:“蕴蕴,我不动手动脚。”

  “你去洗漱,今天还要送你大哥回边地。”谢怡蕴不留情面地回。

  宣德家的大公子也不知道回来干什么,进了宫几趟,和全琮吵了几架,顺便去了一趟谢府就又要急匆匆赶回边地。

  全琮想了想,才恋恋不舍道:“听你的。”

  他把药膏放在了月半桌上,嘱咐了蕊珠儿好几声才跨出里间。

  他走后,蕊珠儿在谢怡蕴耳边后怕地说:“夫人,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嗯,说错了。”谢怡蕴淡淡道,蕊珠儿的错就在于不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全琮最恨她做出一副提脚要走的样子,蕊珠儿还在上面渲染,岂不是自找黑脸受?不过谢怡蕴对蕊珠儿始终存有一丝喜爱,也不忍心她变成完全看人脸色的那类人,“无妨,他气气就好了。”

  沐浴,更衣,谢怡蕴穿好衣服后,出了房间和全琮汇合。

  全琮也不知道从哪里养成的习惯,除非数九寒天,沐浴只在后院的井边冲几桶凉水,倒便宜了那些伺候他的人。

  等着等着,突然看到一个娇弱的身影从松柏围城的墙边闪过,弯曲的身子,目光盯着地面,可不是崔翠吗,只是那腿怎么一瘸一拐的?谢怡蕴让蕊珠儿拦住她,带了过来,问道:“今日不是大公子要远行,你们作为他房里的人,没忙个人仰马翻?”

  崔翠苦笑一笑,她哪里算是大公子房里人,但侯爷亲自拍板认了她,安安也入了族谱,说起来,她倒真的算半个主子:“二夫人,自有大夫人打点,我来看看孩子。”

  她说得很隐蔽,谢怡蕴却一下子就懂了,若不是大房要忙着给大公子收拾,她也不会在手忙脚乱的空隙抽出时间来看她自小命就苦的孩子。

  谢怡蕴没有戳穿她的说辞,把目光放向她走路颠簸的腿,道:“你孩子有二公子看顾着,侯爷也发话了,这是全家的孩子,你倒是好好照顾好你自己。”

  崔翠听了之后鼻头一酸:“我晓得,二夫人。”

  “让云神医给你瞧瞧吧。”谢怡蕴不是圣人,无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这人前几天还好好的,她还能信是莫名其妙摔的?大房那位,刀都敢往自己脖子上架,还不敢往别人身上使?

  “别,我还要回去等候大夫人的吩咐。”崔翠的神色里流露出一丝害怕。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全琮冷哼着说:“你去看着他们全家装模作样的情深意切,不感觉硌得慌吗?”他大哥多年在外,夫妻情分全靠他一人想当然的把持,更别提全茴,记忆中只有他这个父亲,不知道他是谁。

  但在这种场合里,又必须挤出几滴眼泪,做出不舍难忍之态,真无趣。

  “二公子。”崔翠虚弱着声音,欲语难言。

第九十五章 其实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72 2019.05.13 20:46

  她不同于二公子和谢怡蕴,是这个府邸真正的主子,她从小生活在乡间,淳朴,善良,没见过破天富贵,不敢想象深宅大院,她的眼界很小,又很不幸运,没有像谢怡蕴一样有一个可靠的丈夫支持,大部分地方都可以横着走,她呀,是浮萍,根轻叶大,被人攥在手里。

  “二公子,我和你们不一样的。”她是为了孩子才坚持着这条命的。

  全琮也不知道发了什么善心,决定提点她一下:“崔姨娘,您在这个府里,最大的倚仗其实是我父亲。”

  “嗯?”崔翠不解地皱了皱眉。

  全琮见她不明白也就不讲了,有些东西自己不参悟,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谢怡蕴却有不同的想法,全琮毕竟是家里的男子,没有深切地在后宅中斗争过,不知道女人的手段,以为只要男人护住了就会没事,使绊子恰恰是在眼皮子底下又不让人发觉,所以从女性的角度讲,她更能体会崔翠的处境:“二公子的意思是,你是这个府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多谢二夫人。”崔翠低沉着脑袋,没有当真。

  她何德何能,敢给自己这样贴金。

  全琮恨铁不成钢地瞧了瞧,领着谢怡蕴往前院走,在崔翠听不到的地方说道:“忒无趣了。”

  谢怡蕴笑笑,特别认真地看着他,张着嘴巴说道:“全琮,她不过是这个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一个女子。”

  全琮回头:“所以你不一样。”

  这么多贵女中,不过是各自的面容有一样的美丽,相似但又有权力的家世,实在是没有意思。

  这人倒是思维敏捷,她想让他考虑崔翠只是个普通人,跳脱不了自己的局限,他却说,蕴蕴,你太特别了,以致我必须得到你,以致我必须比其他的丈夫更珍贵自己的妻子。

  全琮歪着眼睛笑笑,只有面对她时,才能做出少年时代策马京都,无忧无虑的样子。

  谢怡蕴却突然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自他们完全接纳对方后,全琮的心理变化,他仿佛更有安全感了一点,不再觉得她是天上的风筝,随时都可以挣脱离去,谢怡蕴想了想,道:“其实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比旁人多了一点聪明才智又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这样过一生,不能超脱凡俗,挣脱樊篱,反倒要被自己的敏锐所累,所谓能者多劳,那是另一个意义上的解释。

  “蕴蕴,你很好。”全琮由衷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能看透很多事情,却仍有澄澈,他很感动。

  宣德侯府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上,说是皇恩浩荡,昌盛葳蕤,其实一直需要看透规则是如何以正派的方式为我所用,黑暗是如何侵蚀光明而不被察觉,他们要站得稳立得正,恶魔仅与他们一线相隔。

  谢怡蕴懂这一点,理解这一点,比大房那位强多了,只想着自己快意,丝毫不为那位稳稳托住她的人感谢什么。

  所以全琮看见大房一行,也只是虚虚行了个礼,没做太多表示。

  全珣见怪不怪,他这个弟弟,讲理起来,他能给你把四书五经从头到尾背一遍,不讲理的话,正眼都不会斜视你一眼,理解是这样理解,但他不愿意:“全琮,你就是这样对你嫂嫂的?”

  全琮无所谓:“反正她也是这样对我的。”

  “你这样我怎么安心把溪儿和茴哥儿交给你。”

  “你带去便是。”全琮字字珠玑,笑话,在宣德侯府,柳溪活得好好的,她不来恶心人,谁会想起来恶心她,他外出办事的时候,丢蕴蕴一个人在府上,不小心被恶心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带走最好。

  全珣一噎,没办法,父亲已经暗示了将来侯府会交在他手上,自开国以来就立下了规矩,宣德家男人在外打仗,女人必须在京中,皇权敢安心把将权交到他们手上,不就是因为侯府的男人女人都在他手里?

  柳溪眯着眼睛往全琮一行看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全琮故意站出来了一点,谢怡蕴有点微微被他护着的意思,况且那脸上,有不同一般的娇媚,只有在经历过人事的人身上才能看出来:“二夫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看起来我们二公子待人很体贴了。”

  “夫妻关系好,不是挺正常的吗?”谢怡蕴冷冷回过去,变相肯定了柳溪的想法。

  “呵。”柳溪楞了一下,“这么说来,我茴哥儿快要有弟弟了。”

  在她心里,崔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根本不算宣德侯府的,给她儿子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谢怡蕴的,勉强算是侯府正统的血脉,但她还是不喜欢。

  谢怡蕴笑笑:“你想给茴哥儿生个弟弟,您自己生就是了,我的就是我的。”

  言下即,你想认,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时全茴走到了他母亲身边,轻声安慰说:“母亲,我不喜欢弟弟和妹妹,你有我一个就够了。”

  因为不喜欢,能潜到云神医的院子,再摔那孩子一次?

  谢怡蕴还真是看笑了,大房一家都是疯子,全珣知道了,也只是象征性地教训了下全茴,跪了一天祠堂,还捡了半天漏,谢怡蕴以后就是想生孩子也不敢在这府里生了。

  柳溪哭哭啼啼地抹眼泪,拉过全茴,难过地说:“都是母亲,上次母亲没能保住你弟弟,你为了不让母亲伤心,连弟弟都不想要了。”

  这句话一说完,全茴就像疯狂的豹子一样盯着全琮,恨意与怒意从眼中迸发,真实得让谢怡蕴都怀疑那个孩子是全琮打掉的,可是全琮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谢怡蕴望向那个仍旧兀自伤心的女子,嘲讽地扯了扯嘴唇,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亲骨肉都欺骗,如果不是柳溪向全茴传达了什么隐晦的信息,全茴也不至于向恨仇人一样恨全琮。

  如果这孩子,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怕是会崩塌的吧?

  全珣望着不成体统的全茴,气不打一处来:“等我这次把边地的事情处理了,非得敲敲你的筋骨,让你成成样子。”

  全茴瑟缩地往柳溪身后一躲,对于这个父亲,他只有惧没有敬。

第九十六章 蕴蕴,是独享,是独享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01 2019.05.14 22:29

  柳溪见全珣脸色变了,他们私下里怎么讲都行,可不能再二房面前失了面子,遂把眉目一转,兴致颇深地望向了在谢怡蕴身后跟来的崔翠:“我说妹妹,你到底是哪房的人呢,家里男主子要走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去看我们的二夫人,你的体面是二夫人给你挣的吗?”

  崔翠登时一个哆嗦,神色中流露出害怕的表情:“大夫人,我只是刚好碰到了二夫人。”

  “鬼扯!”崔翠为何要去二房,柳溪一清二楚,还不是为了她那个讨人嫌的孩子,装模作样道,“你我都是当母亲的人,哪能不懂你的心情呢,只是大公子都要走了,你还惦记着自己的那点私情,伤不伤大公子的心啊?”

  柳溪话轻飘飘的,可句句都要让那个本就斗不过她的女子认输服软,何必呢,在弱者身上找存在感,崔翠被欺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关键是,那男子也不觉得伤心啊。

  全珣从骏马上看下来,眼神直接掠过了崔翠,看向了自己的妻子:“你在家里有事便传信给我。”

  崔翠的送与不送,在意与不在意,他根本就不在乎。

  这般冷情被赤果果地暴露在人前,显得那位无辜的女子更低贱,事实上,崔翠不知所措得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全琮可真是对他大哥了若指掌,柳溪笑笑,对崔翠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你真想到二房去?”

  崔翠一愣,反应过来后提起步子,准备往柳溪身边走去。

  谢怡蕴看了看,又是不忍,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子往阎王大道上走去,路边全是恶鬼,路的尽头则更是深渊,挑了挑眉,对柳溪说道:“嫂子,您这么说不恰当吧?崔姨娘确实是我二房的人。”

  柳溪听了,发出一声痴狂的笑:“我的好弟媳,你在说笑话吗?崔翠可是侯爷钦点给你大哥的。”

  “全琮,我要她。”谢怡蕴没管她,只扭头,出神地望着全琮,像一个讨糖吃的孩童。

  全琮蹙着眉心,心道难熬,明明她有能力杀出一条大道,却突然不想杀了,想找个轻便的法子达成目的,那样子,望着他,他还有几条命走出情障:“这个人,我们要了。”全琮义正言辞道。

  这是二房第一次向大房要人。

  崔翠的立场已经显得不再重要。

  她摆摆手,着急地说:“二夫人,二公子,我愿意伺候大夫人和大公子的。”

  “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柳溪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得像落入冰窖一样,再抬眼望着谢怡蕴,目光仿佛可以射出冰渣,“弟媳,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呢?非要在兄友弟恭的日子,装出一副兄弟阋于墙?”

  “我喜欢。”谢怡蕴无所谓地讲。

  “那就给你吧。”跨在马背上的那个男人,以更无所谓的态度敲定和他有过一夜温存的女子的命运。

  该寒心的人没寒心,站在岸上看不会游泳的人挣扎,反倒发出一声尖叫,柳溪夸张着面容,气急败坏地看向整颗心眼都偏向她的男子:“你说什么?我是她的主母,我要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全珣却罕见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直挺挺地看向了全琮:“这个府里,你想怎么就怎么,但只一条,确保你嫂嫂和侄儿无恙。”

  “我蕴蕴和你爱妻吵架,我肯定帮着我的蕴蕴。”全琮想也不想地回。

  “全琮,她是你的嫂嫂。”全珣放缓了声音,一字一句,警示性地看着他。

  全琮无畏地迎上了他的目光,嘲讽地笑笑:“你是在用崔翠换你妻子的安稳吗?”

  他大哥倒不是劣根性,而是一颗心扑在柳溪身上,太满了,就容易亏损自己和别人。

  因为柳溪根本就不领情:“全珣,我要她。”她的指尖,指向了瑟缩的崔翠。

  谢怡蕴不管是出于何种心态,只要是和她作对,她就一定要赢。

  全珣不明白她的心理,但她开口了,就必须办到,转头对全琮说:“崔翠是我大房的人,你要是有男女需求,我替你找。”

  全琮真是被倒打一耙,可怜一个无辜的女子,还要牵连进去他的忠诚和清白,全珣明里暗里都在讲,你要女人,没问题,我替你处理好。全琮忐忑地望了一眼谢怡蕴,见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舒了一口气,心刚放下去,又腾地一下升起来,听到谢怡蕴讲:“大公子,我没有和别人分享男人的习惯。”

  众人听了这句话,俱是不自然地张望了过来,而说出了这句话的主人脸不红心不跳,像是说的一句正常话一样,连全珣也被噎了噎:“身为女子,该说出这样的话吗!”

  望向全琮的时候却多了几分艳羡,他找了一个会把他放在心上的妻子。

  而全琮根本就没看他,凑到谢怡蕴面前,像幼时背好了经文,等待私塾老师夸奖一样,一眼就能望到他的欣喜:“蕴蕴,是独享,是独享。”

  谢怡蕴没管他,直面对上全珣的目光:“大公子,崔姨娘是侯爷认定的,您要是想随心所欲我和全琮都无所谓,但侯爷很忌讳一点,不弄出人命和伤残人身,您认为您的妻子做得到吗?”

  全珣嗫嚅了嘴唇,等待谢怡蕴的后文,他毕竟是一个将领,纵容了妻子的行事,可不代表他看不见旁人的眼神,尤其是最近,父亲提起后宅的事,频频摇头,他不满的是什么,宣德侯府又有什么让他不满的,不是显而易见吗?

  “所以,我们是为了您的安稳,才要崔姨娘暂时栖息在我们小院。”

  “伶牙俐齿,黑的都能掰成白的,这双嘴不去当谈判的使者,真是可惜了。”

  “大公子,这个理由你不能信服没关系,我是为了全琮。”她勾勾嘴唇,看起来没怎么走心,“崔翠落难我是一定会施以援手的,届时您不在府上,怪罪在全琮头上,兄弟反目,宣德侯该有多伤心呢?”

第九十七章 毫无归属感地过一生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43 2019.05.15 23:03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别人,你就没有一点私欲?”全珣冷哼。

  “当然有的。”谢怡蕴不急不缓地上前了一步,也不知道为何,明明是一个女子娇小的身影,面对起来,却仿佛在面对一个高大的人影,这种压迫感,全珣只在宣德侯和嘉庆帝上见过,谢怡蕴不急不慢地撩了撩额角的碎发,道,“全琮与你生隙,必定愧对于他父亲,我作为他的妻子,夫妻关系受损,于我不利。”

  全珣这时真的听笑了:“你这一席话,听起来堂堂正正,其实背地里全是自己的心思。”

  “至少我用心正。”谢怡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全珣突然感受到了一点全琮与谢怡蕴的共同之处,他们从不否认自己的私心,也从不认为自己的手段不光彩,换言之他们没有心魔,只要是他们选择要做的事情,他们就会没有犹疑地去做,从内心深处信任这个决定。

  这也是为什么全琮能够在战场上屡战屡胜的原因,他比起这个弟弟,终究差了一截。

  明白自己的缺陷是一件特别难受的事,更何况他还处在宣德军领帅的位置,全珣静了静,重申自己的观点:“我说过,你想要就要。”

  他从来不在乎崔翠,那女子在侯府哪个角落生存,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麻烦的是她带出来的一系列人际关系。

  柳溪站在不远的地方摇摇头,内心已不是寒凉可以形容的了,全珣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极少为她争到底,通常半途就放弃了,叫她如何信任他一心向着她,在私情面前,她也是可以舍弃的,至少是可以不那么完整的呵护着。

  她笑了笑,说道:“全珣,你走吧,在边地一切小心。”她自有办法让崔翠难受。

  身边的长随又在催促,全人道了句:“大公子,我们该上路了。”

  兄弟二人反目,折损的是宣德侯府的命数。

  全珣点点头,妻子在最后关头让步,显然是顾虑他的,心里被一团温柔包裹着,她果然还是在意他的,转头对全琮说:“溪儿和全茴就拜托给你了。”

  全琮无动于衷:“放心,死不了。”

  话虽然难听,但全珣知道,全琮这是应下了,遂夹紧马腹扬长而去。

  柳溪连他的背影都没望,低下头来看着全茴:“茴哥儿,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也是,你的弟弟和姨娘从此就肩负在了你身上,你要时常走动,去你二叔院里瞧他们。”

  就是因为全茴时常走动,云神医那里猎犬都养上了。

  柳溪这话里有话的样子,分明就在暗示全茴,崔翠和那孩子还是如以往一样,随意拿捏。

  谢怡蕴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一个理念,控制欲强的母亲用爱操控孩子,从而形成扭曲的依恋观,全茴最终也许不是养废了,而是不知道如何走进亲密关系,毫无归属感地过一生。

  她已经预见到了他今后的样子,并对此充满了怜悯。

  因为全茴大大地点了个头,说“是”,说“母亲,你放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亲爱的母亲在拿他的手去杀人,有朝一日他发现真相,恍然大悟,除了看清自己手上已经清洗不掉的血迹,充满厌恶和颓丧之情,还会对他母亲报以更深沉的恨意,他不可避免地要重塑他的认知,如果他失败了,他会一直痛苦下去。

  都说为人父母,从来没有害自己孩子的,柳溪只是……索取得过多了,远远忽视了从生养孩子上自然获得的满足。

  谢怡蕴叹口气,对崔翠说:“云神医那里还有间小屋,我让人给你备点条单被褥什么的。”

  “谢谢……谢谢二夫人。”

  又转头面向全琮:“我要去和沈侪楚商议一下城郊的事。”

  全琮点点头:“正好,我也要去宫里回话。”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飘到了柳溪耳里,她冷漠地牵起嘴角,含着嘲讽道:“怎么,你大哥刚走,你就要去宫里告小状?”

  “你还真说对了,圣上不这样做,怎么平衡朝局?”全琮话都不想和她说。

  这就是平庸女子和他蕴蕴的不同,稍凡有个脑子的都明白,虽然宣德侯府内部四分五裂,可在外在表现上,必须得一荣俱荣,一损皆损,连这点都看不明白的蠢货!将来宣德侯府交在他大哥手上,后宅这片的交往算是枯尽了。

  他对谢怡蕴道:“蕴蕴,我去了。”

  “好。”她虽然答得平静,内心却充满了担忧。

  全琮此行,虽然名头极正,但很容易触伤嘉庆帝的自尊心,流民都到了天子脚下,难道不是在说他治理不力?

  全琮一下子看清了谢怡蕴的想法,安抚道:“放心。”

  他和嘉庆帝打过多次交道了,无非就是拿一些想要的给他,然后再换一些自己想要的,全琮现在手里的筹码很大,不怕他不答应。

  谢怡蕴点点头,没说话。

  她终于明白了一点全琮为何吸引她了,他们都对权力的感觉很淡薄,对于上下尊卑并没有那么明确,全琮是由于他自己的性子,而且他可能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谢怡蕴之前处在一个相对平等的朝代,虽然经历了十几年知书礼仪的浸淫,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谁用权势压迫她,她就会想方设法找自由。

  全琮真惨,明明是个恣意妄为的性子,却不得不背负起家族赋予他的责任。

  他翻身上马,整个动作利落干脆,向宫门扬起的马蹄也迅疾猛烈,这一切都在告诉她,既然享受了这座府邸带给他的便利,他也是愿意做些什么的。

  最大的自由就是你知道自己的自由只有那个特定的限度。

  全琮特别、特别,拎得清。

  谢怡蕴想着,既然全琮都去宫里拼搏了,她不如直接去城郊看看,问蕊珠儿时,那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嗔了她一眼:“夫人,今天您起得太晚了,哥哥就没等你,直接去城郊了。”

  谢怡蕴一愣,蕊珠儿的言外之意不难猜,就是埋怨她昨晚太放纵自我,一直以来秉承的作息规律都打乱了。

第九十八章 无妄之灾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100 2019.05.16 23:26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特别镇定地说:“我们自己过去就好。”

  蕊珠儿伺候了谢怡蕴很久,虽然不能说百分百明白她,但默契还是有的,吩咐人备车。

  谢怡蕴在车上,走马观花了一遍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她对大房的所作所为无感,只要碍不着她就是了,但全琮却是他们的亲人,必定会受到影响,如今所能奢求的,也只有早一日搬出府去,单独住,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可以暂时当作矛盾没有存在过。

  只是有一件事情很关键,如果宣德侯府不支持中宫,不拥戴太子,那她作为外嫁女处境很尴尬。

  能保住一条命还好说,她父亲和弟弟若是有什么闪失,于她与全琮发夫妻关系绝对有影响。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郊,上次她从夫子观回京都,也不过月余的时间,城郊的面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流民在路边搭起临时帐篷,几根树枝和破布支起的空间内露出一张张蜡黄的脸,更多的连临时住宅也没有,只能裹一卷草席睡在地上。

  城里有富商布置了免费施粥点,那片区域的人最多,而有人群的地方就有争斗,治安也就更不好。

  谢怡蕴从出府开始就向沈侪楚递了消息,因此一路被领着往他们所在的地方去。

  人流渐渐多了,谢怡蕴命车夫把宣德侯家的标志去掉。

  蕊珠儿不解地问:“小姐,这里人多眼杂,难免有看顾不过来的地方,有宣德侯府这块招牌镇着,他们也不敢动手动脚。”

  谢怡蕴笑笑:“宣德侯家镇守的边地没有失守没错,可宣德侯家是整条防线的统筹,这些从东北辗转逃难过来的人,难免不把气撒在无辜的女眷头上?”她顿了顿,屏气凝神了一下,凝重道,“宣德侯家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呢?”蕊珠儿脸上疑惑的神情更大。

  “圣上为什么把宣德侯家的女眷栓在京中,不就是想让宣德家安分守己吗?”

  任何事情做得太过了,大包大揽,结局也许并不好。

  况且京中这么多权贵都没有下手,宣德侯家还嫌在朝中树立的敌人不够多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稍有差池就是血雨腥风。

  “我懂了。”蕊珠儿点点头,她看到沈侪楚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夫人现在处境很危急,你要护着她,看着她,千万不能让她被流民伤害了。”

  沈侪楚劈头盖脸地被说了这么一句话,有点发怔,看着谢怡蕴缓缓从马车上下来了,不知不觉发了神,道:“夫人,我会护你周全的。”

  谢怡蕴停下步子,认真地道:“沈侪楚,有时候你真的很无趣。”如果她不是信任他,知道他们能互相依靠,这件事她又何必要和他一起做呢?边走,边面无表情地讲,“找个时间把你妹妹接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蕊珠儿一脸愣怔,指着自己对他哥哥道:“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侪楚宠溺地揉了揉蕊珠儿的头发,简洁明了地说出四个字:“无妄之灾。”

  “莫名其妙。”蕊珠儿看看前方不带任何犹疑,决绝往前走的女子,又望了望一脸认真的哥哥,明明她才是和谢怡蕴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为什么她哥哥和夫人倒有一股旁人无法参与的默契?

  “珠儿,你不要因为时间降低对旁人关系亲近的认知,你也不要因为时间放弃与你在意的人建立起来的感情。”沈侪楚认真地道,前半句是谢怡蕴想教给蕊珠儿的,有些人的感情并不存在于朝夕相处中,而是存在于彼此“短暂”交往遗留下的情谊里,后半句则是谢怡蕴想传达给他的,他们不可避免地被时间推着往不同方向走,但她希望他们的感情一如既往。

  谢怡蕴真的很聪明,她很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心理变化,并且非常真诚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这和用感情操控一个人不一样,她随时尊重他的离开,前提是,他们很平和地处理了彼此的关系。

  沈侪楚没管蕊珠儿发愣的神情,快步跟了上去,他们先去考察了皇家那块地的地形和周边环境,心里有了腹稿后,才移步到了流民聚集区。

  谢怡蕴边走边道:“除了老弱病残,修建房屋和开荒都让这些流民来做,我们没有这么多人力。”

  “到时候官府会参与,你们见机行事,隐着一点行事。”这句话谢怡蕴压低了声音。

  开始沈侪楚还纳闷,谢怡蕴要说在京城的周边建一座新城,仅凭他们,确实人力难为。他也严肃了,问道:“二公子会主理这件事吗?”

  “不知道。”谢怡蕴是真不知道,全琮谈判技巧丰富,可面对的毕竟是掌握了整个帝国生杀大权的男人,她也说不准,“能说服官府参与进来,其他的不好保障。”

  “我明白了。”他是越来越佩服谢怡蕴了,一介女子便敢管理官府都不敢碰的流民问题,并且走向越来越偏心她了,由衷道,“夫人,您做的事情比朝中那些人强多了。”

  谢怡蕴不以为意,努努嘴道:“你做了很大的贡献。”事实上,沈侪楚还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成败一击。

  三三两两的流民聚众讨论:“当今天子仁德不佳,君位不正,以致百姓流离失所,是君的原因。”

  沈侪楚只是派人潜入了流民团体,随意挑拨了几句,这些人一腔怒气没处发泄,君民尊卑瞬间抛到了脑后,说话也不管不顾起来,轻而易举就在原先惶恐不安,怨怼的情绪上添了一把火。

  这把火是全琮在宫里谈判的依仗。

  谢怡蕴迈着步子往前面走去,突然看到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大圈,正围绕着中心打坐的和尚磕头行谢,场面与之前所见的萎靡之像大相径庭,这些人脸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希望。

  沈侪楚在旁边道:“这群和尚是几天前来的,听口音是南方江南一带的,一些行善施粥,一些看病救人,还有些专做超度法事,好像有预谋一般,短短几天就集聚了一批人信任,这很……很不寻常。”沈侪楚想了想,似乎只有这个词能解释现在的状况。

第九十九章 她不是这里的人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66 2019.05.17 22:58

  谢怡蕴笑笑,说了句和尚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群流民信任的是什么?无非是数百年以来出家人树立的形象,这个形象是安全的,没有危害的,又可以拯救他们。

  不管怎么说这群人至少比尸位素餐的朝廷命官强,至少还在为百姓做事。

  但看了一阵,谢怡蕴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和尚们虽然做的是行善的事,但字里行间都在为当今的天子脱罪,若不是宫里那位安插的人,那就是这群和尚的背后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谢怡蕴准备走的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年轻和尚,大约三十岁,穿着溜黑的僧衣,白底的布鞋,向她行了行礼:“女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我并不想见你。”谢怡蕴面无表情地开口。

  “女施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是同道之人,看吧,我们想到一处了。”天子不想管理朝事,流民的风言风语始终会传进他耳里,谁能解决这个问题,谁就会是圣上的眼前红人。

  “可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说了她是妖女。”谢怡蕴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没有表露,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方丈您被上天选中解救众生的人,怡蕴作为一介女子,不能和你比。”

  “谢家小姐说笑了,我看见你头顶紫气盘旋,气运正往你身边集聚,这些人得益于您才摆脱痛苦。”圆觉寺的方丈慧用“出家人不打诳语”的语气道。

  听到他这句话的人都不由自主停下了手里的事,把目光转向谢怡蕴。

  这些和尚还真厉害,三言两语就定了她的性,惹来侧目频频:“方丈,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家小姐,我有一种直觉,您将做一件大事情。”慧真不过三十几岁,正是最有男子风貌的年龄,他那双眼睛清澈澄明,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

  谢怡蕴忍耐住心底的不悦,尽量装作无辜的样子:“方丈,怡蕴已嫁了夫君,住在深宅大院中,哪里有做大事的机会?”

  “上次见面,我还有一事没有告诉你,现在时机到了,谢家小姐,您选择要嫁的夫君将是你最坚实的助力。”

  谢怡蕴笑笑:“我的夫君不护着我,护着谁呢?”

  谢怡蕴与他打哑谜,也不知道圆觉寺这方丈修行到了什么境界,在江南的时候甫以见她就揪着她疯言疯语,其中最令人后脊生寒的是:“她不是这里的人。”慧真说得很含蓄,似乎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他参悟这里究竟是哪里,但能够确切说出这句话的,谢怡蕴在这个朝代只见过他一人。

  旁人形容她,要么是如出一格,要么是格格不入,爱的人尊她敬她,恨她的人咒她骂她,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清晰地认为她不属于这里,慧真要给她算命运,谢怡蕴是有点害怕的,他怕他那双眼睛看透什么事情,谢怡蕴的来历是她最大的秘密。

  “谢家小姐,树欲静而风不止,您也左右不了这件事。”他的意思是,上天交给她的事情,一定会让她完成。

  “疯言疯语!”

  “谢小姐,这才是你的样子。”——这才是你隐藏的样子。

  慧真慢吞吞地戳破他认为谢怡蕴此刻戴着的伪装。

  谢怡蕴在心底无波地笑了笑,空有一具年轻的躯体,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实在令人厌弃。

  这还没完,慧真动用他这段时间集聚的信任,煽动那帮流民说:“快来拜拜这尊活菩萨,她将保佑你们。”

  慧真的话刚落,乌泱泱的一群人就跪了下去,口里呼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您在天显灵,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含灵。”

  求救声此起彼伏,渲染在谢怡蕴周围,这次她是真的笑了,三十几岁就能坐上圆觉寺方丈之位的人,果然杀人不眨眼睛,如此一来她和宣德侯府就彻底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之下了,慧真的目的是什么?虽然他说得真诚,但谢怡蕴绝不相信他们是同一类人。

  这时,人群里一个穿着破烂的流民指着她,发现新事物一样,吃惊地讲:“她是宣德家新娶进门的二夫人!”

  笑话,她除了回了趟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从北边流亡过来的人,竟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声叫喊成功让人群安静了下来,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寂静,那群流民望着她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复杂,虽然让他们无家可归的是东北防线的将领,但宣德家是统帅,应当难咎其职。

  谢怡蕴捏捏发疼的眉心,头一次感觉到棘手,慧真出的这几手重拳,拳拳打到她没有能力还击的点上,有次序地逼近,次次带起翻腾的血肉,她突然静了,清清嗓子,大声道:“诸位,我非常痛心你们的遭遇,我也明白你们对我的情绪,但我只想问你们一个问题,现在在边地拼死抵抗,为大家守住国境线的人是谁?”

  “是宣德家的将士!”谢怡蕴根本没等他们的回答,直接道,“他们在前线替我们阻挡着大兇的压力,为了更多的百姓不用生离死别,不用背井离乡,他们愿意承担这些事情。”

  “可他们也是普通人啊,也和你们一样一个爹妈所生,也会惶恐,也会有生的贪念,可他们没有后退。你们拜我,其实拜的就是前线的将士,是他们带给了我们最坚实的安稳。”

  “可他们也让我们切实地背井离乡!”人群中有不满的声音。

  “你年纪轻轻为什么不去参军?为什么不用你的躯体保护你的家人、你的村民、你的家庭?”谢怡蕴一个斜视扫过去。

  那名青年没再说话了。

  “家乡是靠自己保住的!”掷地有声的几个字砸在地上,众人都噤了声,谁不想在故乡落叶生根,辗转到陌生地域,又怎么会有归属感呢?

  谢怡蕴敏锐地抓住了众人的离愁情绪,缓声安抚道:“现在宣德军已经收复了潍城一带,回到家乡指日可待,大家不要害怕,有魄力的就去参军,老弱病残就在城郊附近,朝廷缓过气儿来,不会让自己的百姓孤苦无依的。”

第一百章 谢家小姐,我希望我们是同行人

好一个娇娇 周知知啊 2059 2019.05.18 21:27

  说完这么长段话,谢怡蕴也有点累了,若依照往常的性子,她肯定会让自己懈怠下去,毕竟她有着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生哲学:想怎么舒坦就怎么舒坦,但现在有一双似乎可以看透她的眼睛,她在这目光下无处遁形,仍要保持理智。

  慧真一点也不意外她能从一个又一个的险境里脱身,他能看到的是,她拥有极大的气运,用山间修行了无数个年月才习得的沉静的声音说:“谢家小姐,我希望我们是同行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真诚,甚至能够看到环绕在他身边的随侍和尚露出的震惊表情,一名女子,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竟然可以和他们的方丈做同行人,哪怕是他们,在方丈身边修行了这么久,也只敢跟在他身后,不敢僭越。

  谢怡蕴在一道道侧目的目光中沉默不语,慧真说的这句话出于真心不假,可后面还含着一句没挑明,若是不小心走到了对立面,他无法做到手下留情。

  谢怡蕴和他不同,出于上一世文明顽固的陶冶,兴许可以做到手下留情,但肯定也不会让他回到安安稳稳当方丈的日子,时间不可以重来,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她脸上挂着笑,任由脑海中的假设闪过,但最后发现都没有意义,她不知道慧真来这里的意义。

  “方丈,您济世救人,宣德家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做这件事,没什么区别。”谢怡蕴没有办法,只能打起哈哈。

  “谢家小姐是存了慧根的人。”慧真行了个佛礼,带着他的手下念经而去,施粥看病,城郊又恢复到了吵嚷的样子,只有他们存在的地方一片寂静。

  沈侪楚看着谢怡蕴与那和尚过招这么久,胆战心惊后生出一些冷情,那和尚摆得端正正态,可句句都把谢怡蕴往妖女的方向引,他的面容凝重了起来:“夫人,这个和尚来者不善。”

  他能是善茬也不会熬死上面的两个师兄登上方丈的位置。

  谢怡蕴在心中暗嘲,不由自主调动起刚放下来的警惕,对沈侪楚讲:“查查他来京城的目的。”听到沈侪楚说“好”了之后,又神色晦暗道,“他是圆觉寺的方丈,慧真。”

  所以她不相信,一个在江南坐拥一整座寺庙,被当地百姓尊着敬着的高僧会离开熟悉的环境,进入僧侣最不喜欢的热闹繁华地,况且又是这么敏感的时间点,难道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蕊珠儿听闻过圆觉寺的大名,也随谢怡蕴去上过香,但她从未见过方丈,也从不知道谢怡蕴和方丈见过,只是圆觉寺在江南很有名气,实在让人生不出恶毒的想法,于是迟疑地解释道:“夫人,也许他们只是云游至京城,看不得众生疾苦,搭把手而已。”

  谢怡蕴左边耳朵听听,没有当真,慧真要骗的就是蕊珠儿这类人,把他们当做不慕世俗的僧人,内心澄澈安静。

  沈侪楚知道事情的严峻,脸上有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他也很久没有遇见这么邪门的事情了,保证地说:“夫人,我会让手下的人去查的。”

  谢怡蕴点点头,看天色也不晚了,准备回府去,她刚跨上马车,蕊珠儿也像往常一样亦步亦趋跟了上来,谢怡蕴却突然道:“蕊珠儿,你乘另一辆。”

  蕊珠儿不明就里,求救似的看着他哥哥,沈侪楚摸摸她的脑袋,她还是被养得太好了,有人替她撑着,她就不知道人性是多么的复杂难测,慧真那么明显的敌意她都没有看出来,装作无事般,安慰她道:“夫人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蕊珠儿闷闷不乐地走向另一辆马车,一路在心里嘀咕,以前小姐心情不佳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候着,也没有发生什么。

  谢怡蕴坐在车内,随着马车的起步摇晃了下身子,好不容易稳住之后,心情更加烦躁,以往遇见的所有事情她都能很镇定地稳住自己,这次却不行,她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道理,她只是个普通人,遇见无法解决的事情,也会出现恐惧。

  慧真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谢怡蕴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自从嘉庆帝即位以来,热衷青词,好养道士,国师去世了许久都没有后任。

  而国师自开国以来一直由僧人胜任。

  莫非慧真觉得圆觉寺带来的佛缘还不足够,要整个帝国的佛缘?

  谢怡蕴想了许久,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门,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谢怡蕴以为是瘦成军官例行检查,让人把宣德侯府的标志拿出来,挂在车门上,突然车帘一掀,进来一个人影,全琮握着她的手,像终于找到了最好吃的那颗糖,眉目之间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轻轻叫道:“蕴蕴。”

  谢怡蕴知道他在宫里不顺利了:“怎么样,打仗怎么样了?”

  全琮将头埋在她肩上:“圣上大体上会考虑我们的想法,但有人已经在帮他解决城郊流民胡言乱语的问题了。”

  今天全琮一进宫,做了下表面样子,说清来意后,嘉庆帝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用调笑的语气道:“怎么之前在朝堂上,人人不敢插手这件事,现在看时机恰当了,又纷纷跳出来要揽过去?”

  “圣上,臣一直在思考应对之策,没有完全把握之前,不敢胡来。”

  嘉庆帝听了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说时迟那时快,就掷了手中写青词的笔,往全琮的方向扔来:“你不敢接手?你不敢胡来?你就是太敢接手太敢胡来了吧,居然要祖上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皇家御苑!”

  全琮脸不红心不跳:“非常时期,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为了陛下载入千秋史册,琮,不得不提不情之请。”

  “上次你来求赐婚也是,蛮横都蛮横到我这里了。”嘉庆帝笑了,虽然不喜全琮的行事,但他一点也不讨厌全琮这个人,为了一个女子,敢拿刚从东北失利下来的五万兵权换一个婚姻,虽然得偿所愿了,软肋也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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