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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血滴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1981 2019.01.24 08:30

  天刚亮沈案就来敲门,伙计再不高兴也不能对财神爷黑脸,赶紧把秀儿给领了出来。

  沈案将一块灰兔皮裹在秀儿满是冻疮的手上:“走呗。”

  秀儿也没东西可收拾,满心雀跃的跟着沈案走出了胭脂楼,这一出来虽然是寒冬腊月,可秀儿却觉得天空格外的蓝,街上行人格外的可爱,店铺在陆陆续续的开门,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你怎么像是个刚进城的土丫头似的?”沈案看得忍不住笑了。

  年轻活泼的小丫头最让人心旷神怡。

  “以前上街我都是跟在姑娘们身后拎东西的,累的腰酸背痛的,哪有像今天这样,想看哪儿看哪儿,想走哪儿走哪儿啊。”秀儿将兔皮放到脸边蹭了蹭:“这兔皮可真软真暖和。”

  她走过卖糖饼的摊子,闻着香味想吃却不敢开口,走过去还一直回头看。

  沈案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拿出钱袋给秀儿:“想吃就去买吧。”

  秀儿一听开心的跑回糖饼摊子:“老板,我要一个糖饼。”

  她从钱袋里找出两文钱给老板,然后赶紧把钱袋还给沈案:“沈公子,你吃吗?”

  “不吃。”沈案说。

  秀儿转过去从老板手里接过糖饼,却看到一个红色的东西滴到了糖饼上,她一下子愣住了,她抬头一看,看到二楼的栏杆中间伸出来一只手,这只手的食指上又凝出一点摇摇欲坠的血滴……

  她将手中的糖饼一扔吓得尖叫起来:“啊——”

  沈案一撩披风就轻飘飘的上了二楼的栏杆。

  糖饼铺子支在一个两层小楼外面,小楼的一楼是一家米店,二楼是米店老板一家住的地方,此时米店还没开门,而栏杆边趴着的是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子。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栏杆和外面的走廊都压了一层雪,年轻人昏倒在地上,脚还在敞开的门里,屋中没有雪,可见这个人是刚刚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开了门爬出来的,而滴到楼下的血正是他刚才爬动的时候崩裂了手上的伤口。

  沈案往屋中探了探头,伸手搭了一下年轻人的脉:“叫个大夫来,顺便报个官吧。”

  京城里出了命案负责侦办的是京兆尹,立刻有人去京兆尹报了案。

  沈案作为胭脂楼的常客,京城的纨绔十个他能认识九个,这些纨绔子弟中偶尔也有那么几个看他不顺眼的,比如眼前这位骑着枣红马,在两班捕快拥簇下威风八面而来的京兆尹曲流曲大人。

  秀儿一看到曲流就躲到了沈案的身后,沈案正觉得奇怪,就听到曲流身边的捕头金达福高声问:“是谁发现的尸体?”

  沈案说:“是在下。”

  曲流一看是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抓起来!”

  在米店外卖糖饼的小贩说:“大人,他是个过路的公子,不是凶手。”

  “这案子还没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凶手?那你一定就是同伙,一起抓起来!”曲流一挥手官威十足的说。

  沈案趁机对身后的秀儿说:“去大理寺找冷清茗。”

  冷清茗到胭脂楼查过案,秀儿人小鬼大绝对不会认错,她一转身钻进看热闹的人群里不见了。

  两名捕快向沈案走过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向后退开一片,让沈案顿时显得特别的鹤立鸡群。

  沈案轻笑一声,眼睛看着曲流:“你确定他们抓得住我?”

  曲流被哽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他对自己身边两个捕快扬扬下巴:“你们也上!”

  卖糖饼的小贩已经被两个捕快给扭在地上,他嘴里连连喊冤枉,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沈案从袖中摸出一柄折扇展开抛上了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折扇给吸引住了,大家纷纷抬头看去。

  曲流忙大声说:“小心有诈!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沈案不但没跑还一个晃身从两个捕快身边绕过冲向了曲流,曲流只觉得眼前一花,沈案那玩世不恭的笑脸出现在他眼前,他觉得头顶一凉眼前一花,沈案又不见了,他还没来得及怒斥自己的捕快,就看到他的官帽戴在了他起来的那匹马头上,而沈案潇洒的站在他的马背上,一伸手正好接住了落下来的折扇。

  “你,你给我下来!”曲流气急败坏的说。

  丢人,太丢人了,不但没能把这个小贼给抓住,还让他在大庭广众下羞辱了自己,这口气无论如何的咽不下!

  沈案摇着扇子,感觉那风有点凉,忙合起扇子:“有本事你就来抓我啊。”

  “你敢拒捕?”曲流气的有些哆嗦:“你今天要是不乖乖束手就擒,本官就发通缉令缉拿你。”

  “那你记得找一个好一点的画师将我画帅一点。”沈案满不在乎的说。

  被扭在地上的糖饼小贩欲哭无泪:“官爷,官爷,这位公子是在小的那里买糖饼,楼上的血滴下来落在糖饼上,他去查看发现尸体报的官,这事真的与我们无关啊。”

  “贼喊捉贼的事本官见多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说他是过路的。”曲流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沈案抓去京兆尹大牢:“把他拿下!”

  “如果是沈信陵犯的案,那这个案子就是我们大理寺的案子了。”冷清茗骑马疾驰而来,在人群外她拉住了马,看热闹的百姓看她翻身下马,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曲流握紧了拳头:“听说沈信陵被关进了大理寺,本官还庆幸世间少了一个祸害,可他现在却在大街上犯案杀人,不知道大理寺对此有什么说法?”

  “他越狱了,我正奉命抓他呢,既然他又犯了案那就交给卑职吧。”冷清茗回答的很随意,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和沈案混久了,瞎话那是张嘴就来:“辛苦曲大人了。”

  沈案一个翻身落在米店二楼的栏杆上,笑嘻嘻的看着曲流:“曲大人,我其实特别想跟着你走,大理寺的牢饭太糙,不是很合我的胃口。”

49尸体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52 2019.01.25 08:00

  金达福小声问曲流:“大人,怎么办?”

  曲流自问手下这班捕快没一个能抓得住沈案的,他冷哼一声:“这本就是大理寺的案子,不过是有百姓到我京兆尹来报了案,本官才勉为其难的来看看,既然大理寺来人了,我也不做这拿耗子的狗,走!”

  金达福忙取下马头上的官帽双手递给曲流。

  曲流戴上官帽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撂下一句狠话:“沈案,你迟早有一天会落到我手里。”

  京兆尹的捕快松开卖糖饼的小贩跟在他马后灰溜溜的离开。

  冷清茗对一个翻身落下来的沈案说:“没想到沈信陵也有被人堵得求救的一天。”

  “求什么救呀,凭他能抓得住我?”沈案指指米店:“我是叫你们来开开眼的。”

  他看冷清茗身上穿的还是捕快服,有些奇怪的问:“那寿桃你没用?”

  “用了。”冷清茗撇撇嘴,说到这件事明显有些气闷:“我想着那丢了桃子的虞大人我也不认识,直接找上门去太唐突了,而且管我升迁的终究还是杨大人,我就拉着成竹去见杨大人了。”

  她的目光投向骑马赶来的成竹:“成竹被杨大人一阵猛夸还给他连升两级成了寺正,而我还是一个小小的捕快,被划到方叔手下听从成竹调令。”

  “你们那位杨大人能有今时今日地位可不止是他出身好。”沈案用手里的折扇敲了一下冷清茗的肩:“他安排的这么好,我是你就趁着这过年提着东西去表示一下感谢。”

  “你一个做贼的怎么天天想着送礼啊?”冷清茗不高兴的说:“什么都算成竹头上,那也该是他去送礼,没我什么事。”

  “你性格太直,人情世故方面不够圆滑,当然不如周荣新用着顺手,可破案嘛,还算有点冲劲又是可用之才,用之麻烦弃之可惜。”沈案看冷清茗要翻脸,直接用手中的折扇压在她握剑的手上:“成竹本来就是个熟读典律的人,升他以后将你调拨到他手下,你和周荣新没冲突,办案子也更得心应手这是大家都好的局面,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挣一个捕头当?周荣新正要抓你的小辫子呢,你往上爬就是他的心腹大患,你还是韬光养晦正经办案吧。”

  “你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冷清茗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成竹走过来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和你解释了半天你不信,沈信陵说一句你就信了,清茗,我很心寒啊。”

  “因为你会拣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可他不会哄我。”冷清茗说。

  贾南斋提着他的箱子跑过来:“死了几个?”

  “一伤一死,伤的送医馆了,死的在二楼。”沈案推开米店的大门:“为了给你们保留原汁原味的案发现场,我可以从二楼把伤者抱下去的。”

  米店的一楼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一个柜台两把椅子,一排米缸里装着米标着价格,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二楼的楼梯上去是一个小客厅,里面堆了一些杂物,一左一右各有一间房。

  小客厅通往街面的门开着,地上有一道血迹一直到栏杆那里,看得出来被送到医馆的伤者是如何艰难的爬到栏杆那里,然后因为滴下去的血被人给救了。

  比起地上那一道血迹,房梁上挂着的尸体更加的让人触目惊心。

  这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他被扒光了衣服用绳索五花大绑,绳索从他背后搭上房梁将他给吊起来,他没有被绳子绑住的地方血肉模糊,仔细一看是因为他露出来的地方皮肉都被人给削掉了,而尸体的下方放了一个大木盆,里面大半盆的血因为天气太冷都冻成了冰。

  “你们对江湖上的帮派熟悉吗?有些帮派的规矩很严的,有自己的刑堂……”沈案走到尸体后面展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难得的古董:“凌迟,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死法,除了是刑堂行刑我可想不出其他解释了。”

  “我也第一次见到。”贾南斋双眼发光开始观察尸体的伤痕:“身上这些伤口并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脖子上的这一下。”

  “你们两个够了啊。”冷清茗躲在楼梯口没上来,毕竟是具没有穿衣服的男尸,她作为一个女捕快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是杀人狂魔呢。”

  “杀人可不能给我带来乐趣,我的快乐来自于活人。”沈案说:“和人斗智斗勇才其乐无穷,死人有什么意思?”

  “我倒是觉得死人比较有意思,死人不会说谎,随便我对它们做什么它们都很安静。”贾南斋招呼袁大球来帮他把尸体给放下来。

  麻二两和马三碗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都溜之大吉了:“我们去问问邻居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贾南斋看着尸体嘴里堵了一块布,还有一根绳子横过他的嘴将布勒得没法被舌头推出来:“喊都没法喊,估计也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成竹看到旁边还有一根绳子,只不过这根绳子断裂的,看绳子的断口,还有地上一个摔碎的敞口瓦罐,地上的一大滩血,还有其中一块沾着明显血指印的碎片,不难想象被救的伤者是如何艰难的摔碎了接着自己血的瓦罐,用碎片割断了绳子艰难的爬出去求救。

  他说:“这个似乎捆绑的方法和死者不一样。”

  “我救他的时候,他的手腕和脚腕都绑了绳索,从留下的绳子看他应该是被倒着吊起来的,可他身上却没有绳索,嘴也被堵上了,身上有被划破的小伤口,却没有被削掉皮肉,最重的伤口也是在脖子。”沈案当时是仔细查看了伤者的伤势的:“也许是凶手想杀他却下手轻了那么一点。”

  贾南斋却不太同意沈案的说法:“这个死者身上被削掉皮肉的地方厚薄一致,可见凶手不但有一柄很锋利的刀,刀法不错,而且手还很稳。”

  “为什么两个人的捆绑方法会不一样?”成竹疑惑的看着房间:“这两个人对凶手而言有什么不一样吗?”

50 分歧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60 2019.01.25 08:30

  贾南斋把尸体放到木板上,然后盖上了白布,示意袁大球帮他把尸体抬下楼去:“不过,凶手杀人以后根本没有毁尸灭迹的打算,好像根本不在乎被人发现这里的尸体,他为什么要用木盆把血给盛起来呢?昨晚就是血流到楼下也不会有人知道啊。”

  成竹皱着眉头:“你回去的路上先去医馆看看那个伤者,注意一下他的伤口,让方捕头去守着这个伤者,如果凶手知道他没事说不定还会去找他麻烦。”

  冷清茗看尸体被抬走了,她也走上二楼,刚才三人的对话她都听在耳里:“捆绑的方法不一样,会不会凶手不止一个人?”

  “我倒是觉得是因为这两个人犯的事不一样,所以受的惩罚也不一样,而将他们的尸体摆在这里不毁尸灭迹,是为了给帮派中其他人一个震慑。”沈案说。

  “我想起来了,大理寺的卷宗里有一个类似的案子,凶手和被害人有血海深仇,凶手几经周折终于抓到了被害人,将被害人绑起来凌迟,还将割下来的血肉生吞了不少,最后一刀捅死被害人以后,将被害人的尸体吊在村口的大树上。”成竹看着沈案说:“你别什么都往江湖事上想,这也许就是私仇而已。”

  沈案不在意的说:“查下去就知道我们谁对谁错了。”

  冷清茗毫不犹豫的支持成竹:“我觉得成竹是对的。”

  “那就打个赌呗,赌一桌酒。”沈案说:“你们输了凑份子请我吃一顿,我输了请你们两个。”

  “别说的这么大方,你请客花的也不是你自己的钱啊。”冷清茗说:“赌就赌,可不许在胭脂楼那种地方,得是正经酒楼。”

  “我这人不挑食,只要是有人请客,我吃什么都香。”沈案说。

  这个时候马三碗从楼下跑上来,自从上次把玉琢从杜大手里救回来,虽然杜大没承认自己有谋财害命的想法,可还是让马三碗成就感爆棚,分分钟想遇到个案子来除暴安良:“我问过了,这里住的是米店掌柜和他的两个伙计,据说他们是同乡,死了的那个是掌柜,受伤的是伙计李进财……”

  他喘了两口气:“不见了的那个伙计李德贵据说长的很健壮,而且在店里每天拿刀做饭。”

  冷清茗和成竹对视一眼,两人推开了两边的房间门,掌柜自己住一间屋,两个伙计一起住一间屋,两间房都被翻的很乱,连床板都翻了过来。

  很明显凶手是在找什么东西,如果只是求财不应该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杀人,如果不是求财为什么要在屋里翻找……如果是私怨,那不见了的伙计李德贵又在哪里呢?

  成竹对马三碗说:“打听一下这三个是哪里人,写信去他们老家描述相貌印证身份,询问他们有无与人结仇,让乡里来人认领尸体。”

  马三碗忙答应下来:“对了,门口那个卖糖饼的在米店外摆了三年的摊,对米店这三位都很熟悉,他说前几天似乎听到掌柜和两个伙计发生了争执,那个不见了的伙计李德贵还摔门出去了,这两天他都没见过那个李德贵……这米店就大门一个出入的地方,糖饼摊子是一开坊就摆出来了,他一大早没见过任何人出入,你们说会不会是李德贵因为被掌柜给骂了,所以昨晚上来杀人的啊?”

  这个想法和成竹的推断不谋而合,如果说之前还没有值得怀疑的人,那么有了李德贵和掌柜起冲突这件事,嫌疑人就立刻有了:“让人给李德贵画像发下去,派人查清楚李德贵的去向。”

  “是,成大人。”马三碗答应着却没立刻走,他蹭到沈案身边:“沈爷,你觉得这凶手会是谁?”

  “我觉得凶手就是你。”沈案用手中的折扇指着马三碗。

  马三碗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赶紧去办成竹交代的差事。

  沈案看冷清茗有些得意的表情,他说:“我建议你们去仓库看看。”

  “仓库里也有尸体?”成竹一听忙往后院走。

  沈案跟了上去:“这儿又不是义庄哪儿来的那么多尸体。”

  米店后院有三间屋,一间是厨房两间是仓库,仓库里堆着一袋袋大米,现在这些米袋却被人划破了,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冷清茗去厨房看了一圈:“菜刀不见了。”

  “我说的是仓库。”沈案叹了口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凶手要把这些米袋划破?”

  “我觉得这更说明了凶手就是不见了的伙计李德贵。”冷清茗说:“因为他和掌柜有争执对掌柜产生了愤恨之心,所以不但杀了掌柜泄恨,还撒了这么多上好的白米毁了掌柜的生意。”

  “那他为什么要去翻找两个房间,如果是为了求财他应该只翻找掌柜的房间才对,为了他连伙计的房间也翻找了?”沈案立刻又抛出一个问题。

  “为了混淆视听呗。”冷清茗回答的很快:“李德贵不掩藏尸体任其公之于众,有可能是为了满足他报复的快感,也有可能是两具尸体要同时弄出城太容易被发现所以他选择留下尸体,门口的小贩可以作证他前几天和掌柜吵架然后摔门走了,他完全可以趁机跑的远一点,被我们找到以后就说前几天已经离开了大兴城,根本不知道米店发生了什么事。”

  成竹说:“我也觉得是这样,李德贵是目前最值得怀疑的人,他和掌柜有争执,身强力壮,而且厨房的刀不见了,他就是那个负责做饭的人,用厨房的刀对他来说是很顺手的凶器。”

  “你们说的真是有理有据,我也无话可说。”沈案心里根本不觉得冷清茗说的对,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他却找不到实锤来反驳冷清茗,于是打算以退为进去找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忙了一早上我连早饭都没吃,可饿死我了,两位大人慢慢查,草民我先去吃饭了。”

  他在街上买了两个包子随便一边啃一边溜达着去大理寺殓房找贾南斋,眼下就看在尸体上能不能找到让他站得住脚的证据了。

51 刺青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149 2019.01.26 08:00

  沈案刚吃完一个包子,就看到一条小巷里转出一个小贩,小贩背着背篓沿街吆喝:“糖炒板栗,刚出锅的糖炒板栗,香得很~~”

  他走过沈案身边殷勤的说:“公子,买点板栗吧,刚出锅的,香得很。”

  沈案看这斗笠下二舅那张圆胖脸,眼角抽了抽:“得,你这板栗我都包圆了。”

  他走进旁边的茶楼:“给我送上来吧。”

  进了茶楼沈案要了一个雅间,房门刚一关上,二舅就把背篓砸向沈案,沈案轻巧的接住往地上一放,揭开上面盖着的棉被抓了一把:“哟,还是热的呢。”

  “你小子忒坏了,忽悠我去查蝶无衣,那利人市都是色目人,我话都抖不利索怎么查啊?”二舅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人已经走了,去哪儿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那趟浑水我也不想趟。”沈案本来就是找个借口想把二舅给支开,没想到这个借口没用上。

  “你少吃点,我这还留着卖呢。”二舅也抓了一把栗子吃:“我说,今儿我看你在那米店转悠个啥呢?那米店听说死了人,那掌柜还被人给剥皮了是不?”

  “传言不可信,二舅,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没剥皮,就是被削掉了一些皮肉,像是传说中的凌迟啊。”沈案说:“我记得江湖上有些帮会的刑堂会弄这种玩意,你给我说说赶在京城闹这事的可能是哪个帮会。”

  “江湖上帮会那么多,十个就有八个有刑堂的,我哪儿弄的明白。”二舅对这事也就看个热闹。

  “我这和冷清茗打着赌呢,她说是不见了的那个伙计做的,我觉得是帮会的刑堂,要是我证明不了自己是对的,那我的脸可就丢大发了。”沈案说:“你赶紧帮我想想。”

  “我们是贼,偷东西才是我们本行,这凶手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二舅拖了一下椅子往沈案那边靠过去:“这近年关了,各地的孝敬都在往京城送呢,这种银子丢了也没人敢吭声,正是我们大显身手的好时机啊。”

  “你随便列个单子给我,到时候我拣顺眼的拿两件算给你拜年了。”沈案意兴阑珊的说。

  “我怎么觉得自从冷无常死了你去帮着办了桩案子以后,这破案的兴致反而比你偷东西的兴致高了呢?”二舅有狐疑的眼神看着沈案,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不会是看上冷无常的孙女了吧?”

  沈案一口茶呛在了喉咙:“二舅,一个动不动就拔剑,天天想着把我往大牢里送的女人,你觉得我会看上她哪一点?”

  “说的也是,你一向不招惹良家妇女的。”二舅有点想不明白了:“那你干嘛帮着他们破案啊?”

  “在做贼这行当里头我已经算是拔尖的了,想要什么都能手到擒来太没有挑战了。”沈案一脸萧索的说:“那种费尽心机找出可趁之机巧妙得手的满足我已经很久都体会不到了,可在帮大理寺破案的时候,我又找到了心跳的感觉,那些犯案的凶徒狡诈危险,他们杀人的布局就像是一个精巧的孔明锁,几不可见的线索藏在让人最容易忽视的地方,每一个孔明锁都有独特的解法,每一个案子也都不一样,和人斗才能其乐无穷啊。”

  二舅看了沈案一会,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你就是闲的,话说你不惜中毒进大理寺快一年了,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陈王秘宝是什么?”

  “老鲁口风很紧什么都没说。”沈案说:“他这还有半年就要出来了,如果他真的知道陈王秘宝的下落,以他现在双腿断了仇家不少的情形,肯定要谋划取那宝贝来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我们只要耐心再等等就行了。”

  “那就等呗。”二舅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儿大还不由娘呢,我还只是你舅舅……如果是帮派的人,身上多半有刺青以便印证身份。”

  他背上背篓往外走:“我还是那句老话,他们是兵咱们是贼,走太近对谁都没好处。”

  沈案将一颗剥好的栗子抛上半空,一张嘴正好接住落下来的栗子:“你别刺激我,小心我明儿一抽风摆个十来桌流水席宣布金盆洗手,然后正儿八经的报名参加科举当官去。”

  “京官卯时就得过宫门等着上朝,地方官辰时就得坐堂。”二舅在房门口站住回头看沈案。

  沈案一听果然泄气了:“那算了。”

  考科举的事算了,但是查眼下这桩米店案的事却不能算,就冲和冷清茗打的赌也不能不差,要想找到些东西就得先去找贾南斋。

  沈案走进殓房小院的时候,贾南斋正好验完尸吐了口中含着的姜片在洗手。

  看到沈案走进来,贾南斋忙问:“你们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沈案把他和成竹的分歧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怀疑是那个伙计李德贵,我却怀疑是帮会刑堂,现在就要看你这边怎么说了。”

  “我刚把验尸记录让人给成竹送去。”贾南斋拿起院子里泥炉上的茶壶:“从米店掌柜身上的伤痕来看,凶手下手非常的冷静,每一片被削掉的皮肉几乎厚薄一致,如果是私怨的话下手带着怨气不会这么稳,我觉得这个凶手不但刀工不错,而且还是经常做这种事的人,如果说是一个伙计做的,我觉得除非这个伙计本来就是个嗜血虐杀狂。”

  他喝了一口热茶:“摸着良心说,我觉得你那个帮派刑堂的猜测更靠谱,可要让冷姑娘听到她估计又要说我话本子看多了,什么都往江湖恩怨上扯。”

  “你查验尸体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尸体身上有什么刺青?”沈案想起二舅说很多帮派会在身上刺青以方便互相之间辨明身份。

  “没有。”贾南斋说。

  沈案正觉得泄气,有听到贾南斋说:“那掌柜身上被削掉了那么多皮肉,指不定那刺青被削掉了呢。”

  “不会那么巧吧。”沈案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袁大球搬着那装着血水的木盆走进来:“贾仵作,成大人让你看看盆子里削下来的皮肉齐不齐整,他说之前看到的卷宗上,凶手是生嚼了自己仇人血肉的。”

  沈案用折扇敲了一下茶壶,喜出望外的看着贾南斋:“顺便帮我看看那刺青是不是也在盆里了。”

52 伤疤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85 2019.01.26 08:30

  “想要我做事你们就得帮忙。”贾南斋拉住想开溜的沈案。

  “我不是大理寺的人,我在这儿不合适吧。”沈案说。

  “大理寺的犯人也算大理寺的人。”贾南斋才不肯放过沈案,他让袁大球在院子中间垒了一个灶,将木盆放在上面将冰给融化了,他自己则在米店掌柜尸体旁边的长木桌上铺了一张白布,用笔墨在上面描出一个人形,四肢手脚跃然于上。

  等血水融了以后,贾南斋让袁大球将肉片舀到小盆里,然后让沈案一片片的夹出来,他辨认以后放到白布相同的位置上。

  这件事很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好在贾南斋和沈案都是能静得下来的人,两人配合也做的很顺利。

  在尸体右手前臂有两块肉片上看到了刺青,拼起来像是一个乌龟的样子。

  沈案用筷子戳了一下刺青:“四脚王八……玄武帮?”

  “玄武帮是做什么的?”贾南斋好奇的问。

  “沙里淘金的狠角色。”沈案也有点疑惑,玄武帮怎么就和大兴城一家不起眼的米店扯上了关系?

  这个时候马三碗从外面进来,他站在殓房门口探头探脑,却又不进来:“那个啥,成大人让我来问问肉片有啥发现没有。”

  “在肉片上找到一个刺青。”贾南斋看马三碗用眼角偷瞄,整个人往门外缩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你进来啊,怎么?你怕死人?”

  “我才不怕死人呢。”马三碗嘴硬的给自己找借口:“我怕血。”

  “都洗干净了,没血。”袁大球正在收拾院子里的东西,听到马三碗说这话忍不住搭腔,肉片都是他捞的,可干净了。

  “闭嘴吧你。”马三碗回头瞪了一眼袁大球,袁大球吓得埋下了头。

  “一个口口声声要闯荡江湖的人居然怕死人?”沈案也忍不住觉得好笑:“你要知道江湖上遇到帮派血拼动不动就会死好几十个。”

  “谁,谁怕啦?”马三碗硬着头皮走进来,他僵着脖子不去看旁边米店老板的尸体,只看这边白布上的肉片:“刺青在哪儿呢?”

  沈案用筷子指给马三碗看:“这儿呢。”

  马三碗瞄了一眼,觉得那刺青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案一听忙问:“在哪儿?”

  “想不起来了。”马三碗干笑两声,看沈案和贾南斋一脸嫌弃的表情,他忙补上一句:“我绝对在哪里见到过,你们让我想想,我肯定能想起来。”

  “等你想起来这案子早破了。”沈案转头对贾南斋说:“据说米店的掌柜和伙计是同乡,是不是同乡我不知道,如果从受伤的李进财身上也找到相同的刺青,那这案子可就有意思了。”

  “听说那个伙计醒了,冷大脚已经过去了。”马三碗看沈案和贾南斋一听这个就快步的往外走,他想跟已经迟了一步,殓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想到背后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马三碗不敢转身,像一只螃蟹一样横着走出了殓房。

  沈案和贾南斋赶到医馆的时候,看到冷清茗和方从善站在李进财的床边。

  李进财脖子上缠着绷带,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贾南斋扶着门问:“怎么样?问出了什么?”

  李进财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却因为脖子上那一刀不能说话了,他也不识字,方从善耐心的问了半天,又拿出李德贵的画像让他点头摇头,才弄明白李德贵就是杀了米店掌柜的凶手。

  “李进财已经之人了李德贵就是凶手。”冷清茗有些得意的说:“你输了。”

  “哈哈。”沈案假笑两声走进屋里,一直走到床边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李进财的右手,直接撩起了李进财的衣袖。

  所有人都能清楚的看到,李进财右手手臂有一大片狰狞的疤痕。

  沈案不死心的又撩起他左边的衣袖,手臂上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泄气的松开李进财的手,退后一步和贾南斋交换了一下眼神:“不会这么巧吧。”

  冷清茗敏锐的觉得不对劲:“你们两个做什么?”

  “没什么。”沈案对贾南斋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冷清茗追上来:“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沈案和贾南斋本来想不搭理她,可听到背后剑出鞘一寸的声音,只好站住了。

  冷清茗追上来绕到沈案面前:“愿赌服输,说吧,你那桌酒什么时候请啊?”

  “盖棺才定论呢,米店掌柜的尸体还没入土,这件案子还不算了,你们发去他老家的信还没回复,他的家里人也还没来认尸,他们三个人的身份还没确定,你着什么急啊?”沈案说。

  冷清茗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想赖账啊?”

  “我们在米店掌柜的右手臂上发现一个刺青,沈兄认出是以淘沙金为生的玄武帮的印记。”贾南斋觉得既然竞争那也得公平,自己有了发现也该告诉冷清茗一声:“所以我们特地来看看这个伙计的手臂上有没有相同的刺青,可惜他手臂上全是伤痕……”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不过他那个伤痕有点像是被烙铁给烫出来的。”

  “不好意思,只怕要让二位失望了。”冷清茗说到这里更得意了:“之前大夫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些伤痕,所以他醒了以后方叔特地问了一下,虽然是靠比划的,不过方叔也弄明白了,他那些伤痕是以前他在铁匠铺当伙计的时候不小心被铁水给溅到了。”

  她一挑眉,用有些挑衅的语气说:“你不会又要说用铁水泼人也是江湖帮派惩戒不听话帮众的方法吧?”

  “行,你去找失踪的李德贵,我去找四脚王八,等这案子结案的时候,我们再来看是谁对谁错。”沈案争锋相对的说。

  冷清茗心中很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这案子已经很清楚了:“那就走着瞧。”

  她看贾南斋跟着沈案走,忍不住说:“贾仵作,你可别忘了你是大理寺的人。”

  “沈案也是大理寺的人啊,大理寺的犯人也算大理寺的人,大家都是长住大理寺嘛。”贾南斋笑嘻嘻的说。

  冷清茗一边嘴角上翘,勾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垂死挣扎是没用的,我赢定了。”

53 目标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1735 2019.01.27 08:00

  贾南斋被冷清茗笃定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自信了,他走了一段后小声的对沈案说:“你还有什么招赶紧使出来吧,要不大理寺一定案一下通缉令,你可就输了。”

  沈案也没想到李进财一醒来就指认了李德贵是凶手,这让冷清茗落了个人证,也让他的推测变得不太靠谱起来:“就算是李德贵杀了米店掌柜,理由呢?哪个伙计对老板没怨言的,也不会因为工钱迟给了两天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人吧,关键是割肉削皮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对了,你能肯定李进财手上的伤痕不是被铁水溅的?”

  “当然啦,你看他那伤痕的样子,分明就是被马蹄铁给烙的,只是几个烙印叠在一起看上去不太明显,我是亲眼见过这种伤的,绝对不会弄错。”贾南斋非常肯定的说。

  “如果说伤痕是一个奇怪的地方,那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刚才我去掀他衣袖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缩了一下手,以我的速度他应该连这点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才对,除非他是练过的。”沈案说。

  “他被伤成那样,就算是练过的,那说明凶手的身手比他好得多。”贾南斋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去米店看看,也许有什么东西被我们遗漏了。”沈案说。

  两人走到米店的二楼,意外的看到了成竹和马三碗也在,他们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马三碗。

  马三碗忙说:“不是我说的,是袁大球。”

  成竹板着一张脸对贾南斋说:“你是大理寺的仵作,无论在尸体上发现了什么都应该上报。”

  贾南斋张了一下嘴,显然是想解释,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一句话也没说又闭上了嘴。

  沈案看了一眼贾南斋,他晃了一下手中的扇子,这才对成竹说:“成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成大人你可别忘了,在洛阳时贾兄的验尸记录曾经被人肆意修改,说的不好听是人低言微,有些话说了只要上面的人不想听还不是当你在放屁,这样贾兄心小心求证以后在上报也不奇怪吧?”

  成竹不得不承认沈案说的有道理,他发现贾南斋似乎对沈案更信任,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沈案接着说:“我们是发现了刺青,为了印证我对米店这三人是一个帮会这个猜想,我们就去医馆查看李进财的手臂,发现他手上只有伤疤没有刺青,而李进财醒后指认了李德贵就是凶手,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不知所踪的李德贵,我们没有任何实证之前如何能说服你考虑我们的说法?”

  “沈兄作为一个贼还真是巧舌如簧。”成竹冷冷的说。

  沈案对他挤挤眼睛:“不但如此还长得很好看,连续三年入选江湖深闺梦中人前五名。”

  “这是我上任后接到的第一桩案子,我承认我是有些急躁,毕竟杨大人破格提拔我做了寺正,背后那么多眼睛在盯着我,我不能行差踏错,这件案子必须得办的漂漂亮亮的。”成竹知道要得到眼前两位的信任,自己不得不把姿态放低一点。

  马三碗立刻说:“成大人你放心吧,这件案子我们一定会办得让别人无话可说。”

  “我是科举之后第一批进入大理寺的寒门子弟之一,没有后台也没人给我铺路,凡事得谨小慎微,被破格提拔之后我承认我有些惴惴不安,就怕被人给抓住了把柄,可如果我只知道明哲保身,那我辛苦考来的功名不过是混了一份温饱,那我所作所为和我看不起的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有什么区别呢?我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我就不能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成竹说:“这个案子有疑点我也不会当不知道,贾兄有任何发现都可以对我畅所欲言。”

  沈案鼓了两下掌:“我可没成兄这么大的情怀,我只是觉得抽丝剥茧的找到真凶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就想有个让我好好验尸,不改我验尸笔录的上司。”贾南斋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马三碗说:“我看你们三个就快找棵桃树结义了。”

  “还是说案子吧。”成竹说:“汉王作乱以后城防极严,我派人到城门仔细问过,李德贵应该没有离开大兴,他如果是在昨天夜里行凶,眼下巡夜的十二卫搜查极严,周围都是商铺民居他也没废宅可躲,天刚亮卖糖饼的就出摊了,他能从哪里逃走?逃走之后又能躲在哪里?”

  贾南斋说:“这件案子可是眼下大兴城最轰动的事情,如果李德贵留在大兴城没有离开,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李进财还活着?他会不会去对李进财下手?”

  医馆的围墙不太高,防卫也不严,夜里冒充急病也能很轻易就敲开医馆的门,如果李德贵有心赶尽杀绝,那他很有可能再次出手。

  成竹对马三碗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李进财,你和麻二两今晚辛苦一下守个夜吧。”

  “等等。”沈案叫住了马三碗:“如果李德贵要杀李进财,那可正是我们瓮中捉鳖的好时机。”

54 金子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28 2019.01.27 08:30

  “我明白了,这事就交给我,我保证办的妥妥当当的。”马三碗拍着胸脯说:“只要李德贵今晚敢来,我就能将他给拿下了。”

  成竹微微皱眉:“你多叫几个人,李德贵精通刀法不好对付,尽量拿活口,如果拿不下……”

  “那我也把尸体给你搬回来。”马三碗嘴角一咧,转身就下楼去了。

  沈案看着空空如也的楼梯口:“刚刚是谁看了个死人就双腿发抖来着?”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脸在这儿吹牛。”贾南斋附和。

  “说案子吧,抛开我急于求成的心态我仔细推敲了一下这个案子,我觉得有几个不太合理的地方。”成竹说着走到伙计住的房前:“李德贵杀人以后想带些钱跑路是情理之中,他翻找掌柜的房间情有可原,为什么他要翻伙计的房间?”

  一个米店伙计一年能存下三五两银子就不错了,李德贵拿了掌柜的银子为什么不赶紧离开,还要去翻伙计的房间?

  “会不会是想伪造成外人闯入杀人谋财的假象?”贾南斋说完后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说法:“凶手帮人削肉割喉,非常的从容镇定,可见是一个非常冷酷残忍的人,他把尸体抛在这里根本不加掩藏可见也不在乎被人发现,如果说是为了拖延时间好逃走,还不如直接埋了尸体,三个外地来的人就算几天不开门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也许是他为了掩盖自己真实的目的。”沈案说着走进伙计的房里,他将窗推开让光照进来。

  房里的东西很简单,两张分别靠墙放着的硬木床和两个木头箱子,眼下箱子里的衣服和杂物都被扔在地上,床上的被褥也翻在地上,床板都翻得歪歪斜斜的靠在床架上。

  屋子里很杂乱,让人觉得无从下手。

  “为什么要掀床板呢?”沈案说着将掀歪的床板全揭开,扬起的尘土让他眯起了眼睛,窗下除了很厚的积灰没有看到别的,他不死心的去揭开另一边的床板,这一次却有了发现。

  他蹲到床头靠墙的地方:“这里有一个长条形的地方没有积灰,肯定是之前放着什么东西,还放了不短的时间……这个形状有点像一把短刀啊。”

  这个地方哪怕是白天也有一道阴影,非常的暗,如果不是沈案的眼睛够贼,只怕是不会注意到。

  成竹走过去看了看:“只能说放过东西,就这么看可不能说肯定是刀。”

  沈案将房中乱扔的衣服被褥抖开,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不死心的他又去米店老板的房间里去翻找。

  老板的房间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矮柜一张桌子,现在也被翻的乱七八糟,成竹跟着走进来,一脚差点踩在一本账本上,他见不得书本被丢在地上,随手捡起来瞄到内页竟然是米店的日常流水,他信手翻了两页却被上面的内容给吸引了:“咦?”

  贾南斋看沈案埋头在老板房中翻找,而成竹似乎看账本看得入了神,他想着自己心中的疑惑要证实还需要一些东西,他一转身出去采买,等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沈案和成竹正在争论。

  沈案指着面前一块积了灰的布,这块布按照之前的叠痕重新折起来:“你看这大小形状,一头尖一头扁,这里还有个刀柄的痕迹,分明就是一把短刀。”

  成竹却坚持己见:“只能说这个布包过一个长条形的东西,你不能武断的说就是刀。”

  “老板身上被削皮割肉的确可能用的菜刀,可李进财身上是刺伤,必须是一柄尖头的刀。”贾南斋走过去仔细看:“也就是我们要找的凶器可能不止一把。”

  一把都还没找到,现在又冒出来一把。

  成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他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如果只有一个李德贵杀人潜逃的结论,对他而言太不完美了,他扬了一下手里的账本:“不过这个米店的确有问题,大兴城寸土寸金,像这样一楼一底还带个院子的店面,一个月至少得二十两银子,我看了米店这三年多的账本,每年挑了两个月来核算,除了有一个月的纯利有二十五两四钱三以外,其他几个月都是亏,一个一直亏损的店能在大兴开上三年多,我觉得有问题。”

  “都说了他们是玄武帮的人,玄武帮是专门淘沙金的,天下的金矿都归朝廷管,唯有沙金是没法管的,可朝廷也不会放任这种金子流入市面,所以玄武帮的人必然有自己的门道。”沈案说:“金子份量虽然不轻,可要是藏在大米里运来运去,也很不容易被发现啊。”

  成竹恍然大悟:“所以仓库里的米袋才会被划破,李德贵根本不是泄恨而是为了拿藏在米袋里的金子。”

  沈案用扇子戳了一下面前那块布:“根据糖饼铺老板说李德贵来米店已经两年多了,看这布上的积灰,可以说李德贵到了这里就把刀给藏在了床下,他来这里这么久应该是很清楚米店做的什么生意,为什么这两年多里他都没有下手,偏偏昨天夜里要谋财害命了呢?”

  “这些伙计跟着掌柜的出来做买卖,一走就是几年不回家,你看这屋子也就三个大男人住,耐不住寂寞不是去赌就是去找女人。”成竹说:“我已经让麻二两往这些地方找人了,还特地让他去城里的高利贷打听一下李德贵有没有欠债。”

  沈案觉得有点说不通:“他一个外地人,就算是欠了京城地痞流氓的钱,借着年关返乡不再回来,那些地痞拿他也没办法,可动了玄武帮的金子,啧啧,玄武帮可都是浪里淘金,刀口舔血的狠角色,必然会追杀他到不死不休啊。”

  “眼下城防那么严,李德贵的画像也贴了出去,他在城里躲不了多久……”成竹说到这里看着沈案不以为然的表情,他问沈案:“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躲在哪里?”

  沈案呵呵一笑:“身上揣着大把的金子,那可躲的地方就多的去了。”

55 下地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115 2019.01.28 08:00

  “李德贵的画像已经贴了出去,客栈他是没法住了。”成竹却觉得沈案说的太夸张了:“赌坊和青楼人多眼杂也不适合藏身。”

  “除了青楼还有暗门子,还有地下赌场呢。”沈案说:“特别是地下赌场,在那里打黑拳的身上背着命案的多的去了,只要够狠有钱,在那里就是大爷。”

  他摸摸下巴:“也可以找个空房废屋躲上一阵子,不过吃饭就成问题了,要不就假扮乞丐还能上街溜达,狠一点就找一户人家扣了对方的儿女,丢上点银子,好吃好喝有人伺候还不敢报官。”

  “照你这么说大兴城里可以供李德贵躲藏的地方就多了。”成竹觉得很头痛。

  “朋友一场,我受累替你去地下赌场看看。”沈案转身往外走,却看到外面放着一捆麻绳了一只小猪:“哟,贾兄是打算晚上请我们吃烤乳猪?”

  “我心中也有些疑问,所以打算把这小猪吊起来削皮割肉试试,等我弄完了也可以烤来吃的。”贾南斋看看外面的天色:“快关坊了,我还是回家去弄吧。”

  “肉别扔啊,留下来切成肉片,用辣椒麻油拌了烤来吃。”沈案跳上窗:“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弄啊,就让我刚买的那个小丫鬟做,她叫秀儿,已经去你家了。”

  说完他一溜烟没了人影。

  地下赌场,一般都是赌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往往也开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如果不是熟门熟路的熟客,根本连门都摸不着。

  沈案溜达到一处小巷,走到小巷的尽头有一扇木门,他三长两短的敲了门,一个壮实的大个子打开门,沈案的手比出一个手势,看到这个手势壮汉让开一条道让沈案进去。

  门的后面是一个后院,后院有马厩却没有马,此时马厩的水槽挪开了位置,下面露出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洞,洞里有暗淡的光透出来。

  沈案一撩披风就下了洞,马槽在他头顶缓缓合拢,他借着石壁上油灯的光,沿着有些坑坑洼洼的台阶往下走,大约走了二十多层台阶就进入了一个通道,走到通道的尽头又是一扇门,一扇铁门。

  铁门的上面有一个小孔,沈案又比出了那个手势,铁门后的人从小孔里看到,这才将门给打开。

  脚刚跨过铁门,沈案就一副特别熟络的语气问门后穿着彩衣的侏儒:“今儿晚上赌什么?”

  “一场斗鸡,一场斗狗,一场斗人。”侏儒板着脸关上铁门:“你是来斗的还是来赌的?”

  沈案摸出钱袋抛起又接住:“赌。”

  “进去吧。”侏儒一点都不热络的说着在铁门后的小板凳上坐下。

  进去往左走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又是一个侏儒,这个侏儒却是满脸堆笑:“哟,这位爷,这边换筹码咯。”

  “全换了。”沈案将钱袋直接抛在柜台上。

  柜台后的侏儒打开数了一下,拿出一个写着十六这个数字的布袋,又往布袋里数了几个铜钱,这铜钱却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这铜钱上面也只有十六这个数字。

  这是地下赌场专用的筹码,下注以后凭号码断输赢,压多赔多,压少赔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压在了布袋上。

  沈案转头一看,看到女扮男装的冷清茗,他挑了一下眉毛:“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在这儿做什么,我就在这儿做什么。”冷清茗将布袋塞进自己的衣袖,然后一脸假笑的问沈案:“爷,你是想赌哪一场啊?”

  说完她转身往内场走。

  沈案跟了上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查案还分地方?”冷清茗咬着牙说:“我白天在街面上,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可却一无所获,城防眼下这么严,李德贵不可能离开了大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藏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你这女扮男装太拙劣,是个人就能识破了,你的身份在这里更是敏感,一亮出来就是被脱下去圈圈叉叉到死,我劝你赶紧走,这儿让我来查。”沈案苦口婆心的说。

  冷清茗却一点都不领情:“大理寺的案子不需要一个小贼来查。”

  她说完一掀眼前的厚布帘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挖出来的大洞穴,洞穴的中间有一个大铁笼,周围站了一圈各式各样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极度兴奋的等待着。

  铁笼的旁边放着两个大瓦罐,一个是白色,一个是黑色,一个侏儒站在大瓦罐上,敲响了手中的铜锣:“斗鸡开始了!”

  有两个壮汉抱了两只红冠公鸡出来,这两只鸡羽毛亮泽,嘴如铁钩,一看就是训练得极好的斗鸡,其中一只爪子套了一个白色的银环,另一只爪子上套了一个黑色的换。

  侏儒又敲了一声锣:“白丞相!黑阎王!买定离手!”

  冷清茗看周围的人纷纷往那两个瓦罐里丢铜钱,她也抓了两枚铜钱丢进白罐子里。

  沈案想阻止却也迟了一步:“喂!”

  两个壮汉把两只斗鸡丢进了铁笼,另外一名壮汉转动绞盘,笼子四面的铁杆交叉,笼子里的地方缩小,两只斗鸡相遇,扑扇着翅膀冲向对方。

  铁笼外的人群沸腾了。

  “上啊!”

  “啄它!啄呀!”

  冷清茗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到李德贵。

  洞里的火把集中在铁笼的上方,那一片很明亮可其他地方却很昏暗,想要在这种环境下找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谈何容易?

  冷清茗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场斗鸡结束她一无所获,可她随意丢进的瓦罐的铜钱却赢了,沈案忙挤到瓦罐边等着侏儒报号赔钱。

  冷清茗看着周围的人,她觉得好几个都挺像是李德贵的,都是大方脸高个子。

  两个壮汉牵出两条斗狗,外面的壮汉转动绞盘让笼子里的地方大一点,好让两条狗有足够打斗的地方。

  沈案挤到冷清茗身边:“你今儿运气不错啊,这一场赌哪一个?”

  冷清茗看着笼子里被壮汉扯住颈圈的斗狗,目光轻蔑的说:“以此为乐真是残忍。”

  洞中很密闭,所有的气味都混合在一起,酒味,汗味,胭脂味混合着血味,斗犬扑咬在一起,嘶叫声,撞击声,混合着这古怪的气味让周围的人亢奋不已。

  “咬它!”

  “咬!”

56 斗酒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22 2019.01.28 08:30

  这些人的激动和喧闹让冷清茗觉得丑陋和可笑。

  沈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上位者为了一己私欲攻城略地血染山河,人杀人那可也是同类相残,你看不起为了一块肉咬死同类的狗,那是你没见过饿殍遍地易子而食,人为了活下来比狗更残忍。”

  冷清茗有些惊讶的转头去看沈案,她不知道从来都是锦衣玉食纵情享乐的沈案,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感慨。

  沈案的表情又恢复了惯有的玩世不恭:“你这么找是找不到李德贵的。”

  周围太过喧闹,他不得不靠近冷清茗说话,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看上去和周围的群情鼎沸格格不入。

  冷清茗看着沈案:“那该怎么做?”

  “想在这儿找人那你得去问郭大头。”沈案看冷清茗挑了一下眉,他补上了一句:“郭大头就是这里的头头。”

  冷清茗忙问:“他在哪里?”

  “当老板的哪儿是那么容易见得到的?想见他有两个方法,一是待会斗人的时候去挑战,连胜三局就行。”沈案说:“友情提示一句啊,敢来打黑拳的,一是武功高,二是不要命。”

  铁笼中的斗狗已经有了胜负,被咬死的狗被人给拖了下去,获胜的狗得到了一大盆肉。

  沈案看冷清茗盯着铁笼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忍不住说:“看到那盆子里的肉了没有?听说那都是人肉,在斗人中被打死的人身上割下来的肉。”

  冷清茗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为了进来没有带剑,武功发挥不出来,就算带了剑,她那家传的剑法也太容易被认出来了:“还有一个方法是什么?”

  “去找如夫人斗酒。”沈案补上一句:“如夫人就是郭大头的娘子。”

  冷清茗沉吟了一下,自顾自的走到瓦罐前,就在沈案担心她会去报名斗人的时候,就听到她对站在瓦罐上的侏儒说:“我要找如夫人斗酒。”

  “十个大子儿。”侏儒将手摊开。

  地下赌场就没有不花钱的地方。

  冷清茗回身抓了沈案手中的布袋丢给侏儒:“多的算是给你的赏钱。”

  “得嘞!谢谢您老。”侏儒倒出铜钱数了数,然后敲了一下锣,扯着喉咙喊:“如夫人有客到~~”

  周围的人群看向冷清茗的眼神非常的复杂,混合着惊讶和看好戏,这让冷清茗有些惴惴不安。

  一个壮汉走过来对冷清茗和沈案说:“你们跟我来吧。”

  壮汉带着他们走过弯弯曲曲的通道,走进了一间房中,房子的中间垂了一个帘子,将房子分成了两半,他们能看得到的这一半摆了一张椅子,椅子旁边站了一个女侏儒。

  这个女侏儒虽然身材矮小,可五官却还很标致,身材也是凹凸有致,她一笑起来双眼如弯月:“谁来找如夫人斗酒啊?”

  冷清茗看到这个女侏儒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身材矮小的人胃也小,喝酒一定也喝不了多少。

  女侏儒又说:“请坐吧。”

  沈案特别客气的对冷清茗说:“你请。”

  冷清茗正打算走过去坐下,却看到女侏儒拉开了屋里的帘子,露出帘子后面的一张床,床上有一堆肉,仔细一看,才看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身上堆满了肥肉,胖得只能坐在床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偏偏还擦脂抹粉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那衣服像是一件罩子,将女人的一身肥肉给罩住,却也遮不住那层层叠叠的臃肿。

  女侏儒走到墙边堆了三层的酒坛边,伸手很轻松的取了两坛,一坛放在椅子边,然后拎着一坛跳上了床:“和如夫人斗酒的规矩你们都知道的吧?”

  冷清茗小声问沈案:“什么规矩?”

  “输了就要留一样东西在这里。”沈案展开扇子遮住自己的嘴,虽然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能听得一清二楚:“如夫人要你的手就得切手,要你的脚就得切脚。”

  女侏儒捂着嘴笑,用颇有兴致的目光打量沈案:“要你的小鸟儿你也得切了。”

  冷清茗毫不犹豫的对沈案说:“你坐吧。”

  “是你要来斗酒的。”沈案也不想去坐那张椅子。

  冷清茗用十分坦荡的目光看着沈案:“我不会喝酒。”

  “那你还来斗酒?”沈案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冷清茗。

  “你会啊。”冷清茗理所当然的说:“能者多劳,沈公子,请吧。”

  进了这屋不喝酒是没法活着离开这里的,沈案自问能跑的掉,可带上一个冷清茗他就没把握了,他只好在椅子上坐下,伸手捞起酒坛,面对肉山一样的如夫人,依旧十分有礼的说:“如夫人,请。”

  女侏儒将酒倒在一个碗中送到肉山一样的如夫人嘴边,如夫人张嘴就喝。

  沈案举起酒坛灌下去一大口,入口才发现这是真正的烈酒,一点水都没加,每一口下去就好像有一把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看如夫人喝了第二碗只好又举起酒坛:“愿夫人青春常驻。”

  一句吉祥话一口酒,如夫人喝光一坛酒的时候,沈案也换了第二坛。

  看到那个女侏儒站在床上一伸手就将一坛酒吸入手中,冷清茗估量了一下以自己的内力根本做不到,这个看起来娇小的女侏儒竟然是个内功深不可测的高手。

  原本打算喝不过就跑的冷清茗感到有些焦虑了。

  床上胖的走不动的如夫人,只要有东西送到嘴边就吃,先不说酒量如何,光是拼谁喝得多只怕沈案也会输。

  在地下赌场,赌局一旦开始必定要分个胜负,如果现在他们喊停也算是他们输了。

  沈案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可嘴角还带着笑,只是那笑有些僵硬。

  酒越喝越慢,可两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贾南斋和成竹再见到沈案已经是两天后了,一身酒气脚步虚浮的沈案被冷清茗给拖进了门。

  贾南斋忙过来帮着扶沈案进去休息:“怎么喝成这样?”

  “别提了。”冷清茗跟着熬了这么久也是脸色苍白:“我也没想到他和人拼酒能拼一天一夜。”

57 跟着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58 2019.01.29 08:00

  “拼酒?你也去地下赌场了?”成竹一听就急了,他扶着沈案却转头瞪着女扮男装的冷清茗:“你没喝吧?”

  “我没喝。”冷清茗困得不行:“不过也没吃过东西,可饿死我了,沈案最后是赢了,换了问一个问题的机会,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我左思右想画了一个玄武刺青拍在桌上,想问米店和玄武帮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可郭大头只给了两个字:死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还知道死了呢,那掌柜的尸体还在殓房摆着呢。”

  端着煎鸡蛋出来的秀儿一看贾南斋扶着的沈案,忙把盘子一放就过来帮忙:“哎哟我的爷,你怎么喝成这样了?”

  成竹将沈案交给秀儿,有些六神无主的问冷清茗:“你说会不会在案发的第二天早上李德贵就混出城逃走了?”

  “谁知道呢。”冷清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可眼下城防那么严,进出城都要搜身的,他不可能把凶器给带出城去,至少得把凶器给找到啊。”

  成竹看着自己面前的半碗热粥,虽然没有胃口,他还是端起来喝光,放下碗他说:“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先去大理寺了。”

  到了大理寺却有一个好消息在等着他,米店掌柜的老家来人了,这人却不是收到报丧的信来收尸的,而是米店的东家年底派来盘账的人。

  来收账的人叫李添福,袁大球领他去殓房认了掌柜的尸以后,这才领过来让成竹问话。

  李添福叹着气说:“俺们是一个村的,李家村,村前村后算起来都是亲戚,掌柜的我还得叫他一声叔呢,这人咋说没就没了呢?”

  成竹问:“我们现在怀疑是不见了的伙计李德贵谋财害命,你对李德贵这个人熟悉吗?”

  李添福说:“那个李德贵啊,我们熟的很嘛,他早些年就想发大财,出去闯荡了好几年,一事无成的回来了,我们东家可怜他,就让他来做个伙计,你说他咋能做这种事情嘛?”

  成竹推了一下桌面上放着的米店账本:“你们京城这家店一直都亏着,为什么还开了三年多呢?”

  “可不是亏是咋的,没办法嘛,东家打年轻的时候就想在京城开店,能在京城开店才是真的牛气嘛,说出去那京城的人吃的也是俺们家的大米嘛,可谁知道京城这边的人喜欢吃面不喜欢吃米,生意就一直亏着嘛,可我们老家那一片都知道东家在京城也开了店,撤店那多打脸嘛,好在也亏得起,这店也就一直开着。”李添福对亏损的事毫不遮掩。

  这么一说也挑不出什么不对来。

  成竹的手指顺着放在他面前的卷宗边缘滑下:“玄武帮听说过吗?”

  “俺们那里淘沙金的。”李添福说:“河里淘金那就是水里捡钱,俺们那里好多人都下河淘金的,后来有一伙横人就成立了这么个玄武帮,想下河淘金就必须加入他们玄武帮,淘到的金子也只能卖给他们。”李添福不太好意思的说:“我们那里好多人为了多赚钱都入帮了,我,我也入了。”

  听李添福这么一说,成竹的心又落到了谷底。

  如果说李家村的人为了多赚钱都曾经加入过玄武帮,那老板手臂上的纹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们之前推测米袋中藏有玄武帮金子的事,很可能只是瞎猜了。

  成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玄武帮的金子是如何出手的你知道吗?”

  “那可不知道,俺们村那条河好多年都不出金了,玄武帮的人早就到别处去了。”李添福说。

  成竹不死心的问:“那你们米店在京城的这位掌柜,有没有可能还和玄武帮有往来,还利用你们米店运米的车帮玄武帮运金?”

  “不能够……”李添福刚要否认,随后又犹豫了一下:“如果他真的替玄武帮做事,那也是背着俺们东家偷偷的做,俺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么一说他不过是一个一年来收一次帐的账房,如果掌柜真的在替玄武帮做事,那也是死无对证了,案子绕了那么一圈还是一个死结。

  李添福看成竹不说话了,他试探着问:“大人,听说李进财受了重伤,你要是没什么问的,俺能去看看他吗?”

  “你去吧。”成竹一时间也想不到问题了:“你暂时别离开京城。”

  “是,我知道。”李添福站起来行礼:“你们可一定要抓住李德贵啊,东家对他那么好,他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真是猪狗不如。”

  他刚离开冷清茗就从书架后走出来,听说掌柜老家来人了,本该回去休息的冷清茗立刻赶来了。

  冷清茗说:“好歹也是条线索,我爷爷常说小心不为过,指不定他是在这儿跟我们装呢,说不定米里藏金也有他一份。”

  她翻窗出去:“我去跟一跟。”

  李添福离开大理寺后直接到了医馆,冷清茗躲在窗下偷听,李进财不能说话,就听到李添福将李德贵骂了一通,然后向李进财保证东家不会不管他,让李进财安心养病。

  从医馆出来以后的李添福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过午饭以后他去驿站邮了一封信。

  李添福刚离开驿站,冷清茗就将信拿到手。

  拿了信的冷清茗却没有冒然拆信,江湖上各种暗语暗记很多,她把信带去贾家想让沈案先看看,可沈案却不在。

  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能去哪里?

  沈案在后院抱着一壶浓茶看贾南斋削一只吊在架子上的小猪,看到冷清茗进来,他露出一个笑:“都说年三十洗了脚才能次次赶上吃好的,你是知道今晚吃烤猪特地来的?”

  “我可没两位的好兴致。”冷清茗将信递到沈案面前:“看看吧。”

  沈案有些疑惑的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普通的信纸普通的墨,你让我看什么。”

  冷清茗把这封信的由来说了一遍:“李添福亲口承认了他加入过玄武帮,一个连年亏损的店为什么还要来收账?他收的是米店的帐还是玄武帮的帐?米店的东家会不会根本就是玄武帮?”

58 血字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165 2019.01.29 08:30

  听冷清茗这么说,沈案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语气非常大爷的说:“去书房把笔墨纸砚拿来吧,我受累帮你把这封信给抄一遍。”

  冷清茗白了他一眼,看他慢条斯理的把信封凑到旁边泥炉上的茶壶嘴边,用热气软了封口的浆糊,然后轻轻的揭开封口把信给取出来。

  得,人家有本事自己就得服气。

  冷清茗去书房去了文房四宝过来,看到贾南斋还在用刀戳吊起来的那只小猪,她有些不落忍:“你要杀就一刀割喉,别这么折腾啊。”

  贾南斋让开了一些,让冷清茗能看清楚架子上吊起来的小猪,绑住的方法和死去的米店掌柜是同出一辙,嘴里还塞了布条用绳子勒到脑后给堵严实了。

  冷清茗有些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我有点想不明白的地方正和沈兄说呢。”贾南斋说着又在小猪身上削了一下,小猪吃痛剧烈的挣扎起来,喉咙还发出嘶叫。

  这样的动静隔壁邻居不会听不到。

  冷清茗楞了一下:“难道掌柜和李进财被下了药?”

  “历代的凌迟都是绑在柱子上的,这么吊着割肉很不方便啊。”贾南斋说着从桌下拖出来一个稻草人,稻草人的身上穿着衣服:“掌柜的衣服是被脱掉的,注意,是脱掉,因为我没有发现被撕坏或者割坏的衣服,中了迷药的人和喝醉酒的是一样的,身软无力体重,想要这样脱掉一个大男人的衣服太费力了。”

  他说着脱了稻草人的衣服将稻草人给挂起来:“如果因为私怨应该是直接割喉或者捅一刀然后迅速逃离,但是李德贵的做法很多地方让人捉摸不透啊,为什么非得用这么费时费力的方法呢?既然他能这么从容不迫的杀人,为什么不藏尸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呢?”

  正在抄写信件的沈案说:“因为他希望尸体被发现,而且希望能闹得人尽皆知。”

  “我知道了,你们江湖上不是有些人会用独特的方法杀人吗?要的就是那种,不用我说你们一看就知道是我做的。”冷清茗说:“李德贵这就是在给自己立威,在向我们大理寺挑衅呢。”

  “一个第一次杀人的人是不会有这样的耐性和残忍的,李德贵并不是第一次杀人,可他以前如果用过相同的手法,我们不会没有听闻。”贾南斋说:“我觉得这就是他的刻意为之,如果不是沈兄所料的帮派刑堂,那就是他想要一些还活着的人看到,仿佛是在说,我杀了掌柜,而我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之前我们怀疑米店在为玄武帮运金,他们老家那个收账的更是承认了他们半个村都加入过玄武帮,我现在都在怀疑根本这个米店就是玄武帮的人开的。”冷清茗皱起了眉头:“顺着这条线想下去,那些金子运到京城肯定是为了脱手,谁是接手人?而李德贵用这么嚣张的方法杀人,是不是就是做给那个接手人看的?”

  贾南斋说:“掌柜死了,李德贵不知所踪,这个来收账的肯定不会承认,那么接手人是谁我们也无从得知了。”

  “你们别忘了还有一个李进财。”冷清茗说:“都是一个村出来的,都入了玄武帮,如果掌柜和李德贵不干净,我就不信他是清白的。”

  “可他不能说话也不识字,如果要装不知道我们也没办法啊。”贾南斋说。

  “你别忘了,今儿还来了个会说话的呢。”冷清茗说:“那个收账的李添福。”

  贾南斋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李添福要承认他也加入过玄武帮呢?如果他心里有鬼不是应该竭力隐瞒才对吗?”

  “欲盖弥彰嘛,谎话里要加一点真话才能让人相信,正是因为他直接承认了,所以才让成竹几乎放弃了查他。”冷清茗看沈案已经临摹完了信件:“怎么样?信的内容没问题吧?”

  沈案把两封信推到冷清茗面前,冷清茗一看就皱紧了眉头,如果不是其中一封墨迹未干,她根本认不出哪一张是沈案写的,她嫌弃的啧啧了两声:“有个传闻说宫里珍藏的两幅王羲之的字帖是你仿的,是不是真的?”

  沈案一脸高深的笑:“你猜。”

  “能先听我说完吗?”贾南斋看着架子上吊着的稻草人:“可你们又没有理由把李添福抓回来严刑逼供,想让一个人存心说谎的人说实话可不容易啊。”

  冷清茗和沈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憋着一脸坏笑:“谁要严刑逼供了,正所谓兵不厌诈,我们不过是打算诈一诈他。”

  半夜,李添福睡的正香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袁大球对睡眼惺忪的李添福说:“赶紧跟我走。”

  李添福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一边穿外衣一边跟着走:“这,这是怎么了?”

  “李进财出事了。”袁大球说。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李添福忙问。

  可得了冷清茗吩咐的袁大球却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急急的往外走。

  李添福一离开,沈案和贾南斋就进了他的房间开始翻查他的行李。

  东西很简单,两身换洗的衣服和几本账本,沈案和贾南斋不死心的在屋里搜查了一遍,可在屋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贾南斋有些失望,沈案却说:“别急,那边还在撒网呢。”

  一路上袁大球也不说话,李添福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他到了医馆,看李进财住的屋子满床的血,他吓得腿发软:“进财!进财啊!”

  “人没死,被捅了一刀,我们给他换了一间屋,大夫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冷清茗打断了李添福呼之欲出的哭腔:“李德贵溜进来捅了李进财一刀,幸好被医馆的人及时发现。”

  她拿起桌上的烛台往墙边走了两步,墙上有一排手指沾着血写的字:“冤枉我偷金子的人都得死。”

  鲜红色的血字在白色的墙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李添福很是惊讶的说:“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认得出这字是李德贵写的吗?”冷清茗努力压制住自己的紧张。

  李进财不识字,那李德贵会不会也不识字?

  如果李德贵不识字,那么这个局就算是白布了。

  李添福有些为难的看着墙上的字:“这是用手指沾着血写的吧?一点笔锋都没有,我完全看不出来啊。”

  冷清茗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还是黑着脸问:“那他说的这金子是怎么一回事?”

59 冤枉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73 2019.01.30 08:00

  李添福脸上的表情茫然又慌乱:“我也不知道啊,难道他们真的在为玄武帮做事?”

  “目前看来不仅如此,他们还因为黄金起了争执闹出了人命。”冷清茗说:“李德贵这个人很奸猾,这几天我们根本找不到他藏在哪里,而且他应该一直在暗中窥视才会知道李进财在这家医馆,他应该也看到你了,要不你去大理寺住几天吧,他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到大理寺来杀人。”

  李添福犹豫了一会才吞吞吐吐的说:“不,不用了吧,我早不下河淘沙和玄武帮没了关系,这黄金的事我也不知道,他这墙上说有人冤枉他,可我也不是那个冤枉他的人啊。”

  “那就好。”冷清茗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对袁大球说:“认了尸就送这位账房先生回去休息吧。”

  袁大球领着心事重重的李添福回到客栈。

  进了房李添福也毫无睡意,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茶,举着茶壶半天都忘了往杯子里倒水。

  这一切都被躲在房梁上的马三碗尽收眼底,为了让这个局布的物有所值,沈案忽悠一心向往江湖的马三碗在房梁上蹲了大半夜监视李添福。

  可这大半夜李添福除了坐在桌边发呆,就是躺在床上长吁短叹,并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李添福去大理寺打探消息,被冷清茗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出了大理寺他就被沈案和麻二两给跟上了。

  麻二两虽然知道沈案也在跟李添福,可他左看右看也没认出这街上哪一个是沈案。

  李添福心事重重的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小半天,看到一家茶馆他拍拍鞋上的雪走了进去,点了一壶茶以后又坐在那儿发呆,看样子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噩耗给弄得有些蒙了。

  麻二两在旁边桌也点了一壶茶,茶馆的说书说的老段子,可他也只能陪着灌了半肚子的茶水,又跟着李添福回到客栈。

  客栈里有马三碗盯着,麻二两灰溜溜的回了大理寺:“你们确定这个账房有问题吗?我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账房。”

  冷清茗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那想必你也没看出来他从大理寺出去以后,手里一直揉着一团雪,他走到茶馆外弯腰拍鞋上的雪的时候,将那团揉成王八形状的雪放在了茶馆的屋檐下,起身后他又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茶馆的柱子,又顺手在柱子的对联最后一个字上动了手脚。”

  “他,他动了手脚吗?”麻二两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冷清茗看着他:“那茶馆两侧的对联写的是什么你留意了吗?”

  “谁去看那个啊。”麻二两不服气的说:“盯人那就是盯着人看嘛。”

  “我让你去跟一个人就说明这个人有可疑,那他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甚至吃过什么东西,你都要用心看。”冷清茗说:“茶馆外面的对联是,一壶春水泡出千盏好茶,世间百味不过浮沉之间,他在间字上摸了一下,其中两横染了一点白。”

  “那是什么意思啊?”麻二两很茫然:“二更约了人见面?行,我这就去客栈开一间房盯着他,这次保准盯劳了。”

  等麻二两出去以后,成竹才开口:“眼下盯着李添福已经没什么用了,他要传的消息只怕已经传出去了。”

  他手里有一张纸,是沈案让人送来的,里面还有一件事他和冷清茗都没告诉麻二两,那就是在李添福喝茶的茶馆对面是一家金店,而就在李添福进了茶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金店挂出了东家有喜歇业半天的牌子。

  利用打造金银首饰的金店来销金,可谓是非常隐秘的手段了。

  成竹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玄武帮淘的沙金流窜入市扰乱金价,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可他们一向藏的很隐秘……”

  “米店的案子不管是因为有人动了玄武帮的金子,还是私怨,眼下已经明明白白的凶手是李德贵,就算我们抓住了李德贵也不过是破了一桩命案罢了,可如果我们能顺着这根藤把玄武帮给摸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冷清茗立刻明白了成竹的意思:“你是想把整个玄武帮都给揪出来。”

  成竹看向冷清茗:“我不会太贪心了。”

  “人要没了欲望那都出家当和尚好了。”冷清茗说:“玄武帮是一条大鱼,吞了它,你在大理寺就算站稳脚跟了。”

  成竹举起杯子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这条鱼我一个人可吞不下,还是得先禀告杨大人才行。”

  “禀告杨大人?为什么?”冷清茗有些不解的问:“杨大人把周荣新从宜州调到京城,明显是要重用他,如果杨大人知道了,会不会把这件案子交给周荣新,那样的话,本来在我们碗里的肉,可就到了别人的碗里了。”

  “越国公伐汉王捷报频传,如果战胜而归那杨家更是如日中天,我瞒而不报功成会被猜忌,功败空成笑谈。”成竹说:“只有上报给杨大人,才能让他看到我投桃报李的心思。”

  “你们这种弯弯绕绕的小心眼我可不懂。”冷清茗说:“你可要想清楚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这件事也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说到底我们没有看到金子,也没有摸到玄武帮运金的实锤,不如这样,你和沈案继续在京城查米店的案子,我估计李添福肯定不会在京城久待,我带着马三碗去跟踪他,要是能摸到玄武帮的老巢,到时候上报才算的上是一件功绩。”

  成竹立刻也明白了:“到时候你在玄武帮所在,杨大人就算有心让周荣新去也鞭长莫及,一定会让你协调当地府衙先进行围捕,最后只要上报的折子写的漂亮,这案子还是你和我的功劳。”

  冷清茗嘴角浮起一丝自信满满的笑:“我可不能让周荣新抢了我碗里的肉。”

  成竹说:“你和马三碗去可以吗?玄武帮可不是吃素的,要不我让沈案跟着你去吧。”

  “他送来的信里说他去秦岭抓老鼠了。”冷清茗从鼻子里哼出来:“我看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60 屋顶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36 2019.01.30 08:30

  这边客栈里,麻二两包下了李添福隔壁的房间,打算一整夜不睡守着李添福。

  李添福吃了晚饭以后泡了一壶茶,就在大厅里坐着喝茶。

  好在客栈还有马三碗,麻二两和马三碗要了两壶酒慢慢的喝,也不显得太突兀。

  喝到快二更的时候,李添福站起来往后远走,麻二两忙跟了上去,可李添福在茅房蹲了一会就回房间了。

  从李添福这一天就没和任何人单独待过,除了店里的小二也没和别人说过话。

  麻二两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沈案猜错了?

  麻二两不知道的是,李添福在去茅房的时候,从茅房门的空隙里取了一张纸条,回房间展开看后惊出了一生汗。

  “大理寺派人盯着你,李德贵并没有去击杀李进财医馆,是大理寺在诈你,他们已经怀疑你了,速速想办法离京。”

  李添福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盯着烛火发了一会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接下来几天李添福都去大理寺找成竹,说李进财收了重伤不能说话,也不能作证了,想带他返乡,成竹推说李进财伤重又是重要的人证不肯放人,不知道这个李添福是怎么找到了大理寺卿那里,居然说动了大理寺卿准他带李进财回乡。

  本来放李添福走也是成竹的计划之一,可眼下沈案还没回来,只有冷清茗去跟着他很是不放心,但整个大理寺他也是孤立无援再无他人可以信赖了。

  就在冷清茗追着李添福走的第二天,沈案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干瘦的龅牙老头。

  这个老头裹着一身皮袄,头上戴着一顶貉子毛的帽子,看上去像是一个土财主的模样,他手中提着一个木头箱子,一双小眼睛看谁都带着点不顺眼和不耐烦:“沈小贼,要干嘛赶紧的,爷爷我赶着回家过年呢。”

  “你有家吗?你就一老鼠窝。”沈案不屑的说。

  为了从秦岭把这个老头给找出来,他也是费了老大的功夫,就差把鞋底给跑穿了。

  贾南斋吸吸鼻子:“他身上有股很熟悉的气味,这位老大爷,你也是做仵作的吗?”

  “你才做仵作的呢,你全家都是做仵作的。”老头不高兴的吹着胡子。

  “我受累介绍一下啊,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毒郎中,这些年他都在秦岭养老鼠。”沈案笑嘻嘻的说:“你们不都好奇为什么我会中了饮雪寒的毒吗?因为和他打赌呗,谁知道他一点本事都没有,根本解不了饮雪寒的毒,害得我现在活不活死不死的,活的好无趣啊。”

  毒郎中,江湖上的用毒高手,据说站在他面前说话都能中毒,用毒手法天下无双。

  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糟老头?

  贾南斋倒是很有兴致的凑上去:“我有几个关于中毒后不同的尸斑颜色差别的问题想请教前辈。”

  毒郎中很高傲的说:“我毒死人从来不看尸体的,我要杀的人也从来没能活着离开的。”

  沈案一挑眉毛一展折扇:“哦~~”

  “你别和我说话。”毒郎中看到沈案就是气,谁知道这个混蛋为了破自己的毒,居然吃下了奇毒饮雪寒,自己的毒被饮雪寒以毒攻毒消于无形了。

  贾南斋却还是很谦逊的说:“那我能问问前辈关于中毒后耳鼻出血的区别吗?”

  “这个嘛,可以问问。”毒郎中一副免为其难的样子说。

  成竹小声的问沈案:“你把这个人找来做什么?”

  “李德贵杀了人不可能一直携带凶器在身上,我和你不是对凶器有争议吗?”沈案说:“我突然想起这个老头在秦岭养的老鼠,他养的一种老鼠最擅长找血腥味的东西,所以我辛辛苦苦的在这大雪天里绕着秦岭转了三圈才把他给揪出来。”

  他用合起来的折扇敲敲毒郎中提着的箱子:“别废话了,赶紧把你的老鼠给放出来吧。”

  “带我去那有血的地方啊,我这老鼠可是宝贝,不能闻杂味,一闻了就找不准了。”毒郎中说。

  沈案三人把毒郎中带到了米店二楼,可三人却有些为难。

  装了米店掌柜血的木盆被拿去大理寺,挑出里面的肉片以后就冲洗了,地上倒是散了一些血,是李进财被刺伤流出来的,可现在沈案和成竹对凶器也有分歧,不知道随着李进财的血味去能不能找到他们想要的凶器。

  毒郎中看着绳子上吊着的两截绳子,再看看地上的血迹:“啧啧,这场面真难看,要我说还是用毒好,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那像这种跟杀猪似的,弄得到处都是血,啧啧,看着就恶心。”

  “别废话了,赶紧把你的老鼠放出来。”沈案说。

  毒郎中将手里提着的木头箱子打开,里面钻出一只老鼠,看上去很普通的老鼠没什么分别,毒郎中喂它吃了一颗药丸还拍了拍它的头,这只老鼠才从箱子里出来,然后在地上嗅来嗅去的在血迹上嗅了很久。

  老鼠并没有往外跑,而是沿着柱子往上跑,直接上了房梁,然后站在横梁上对着屋顶的瓦片唧唧的叫着。

  屋顶上?

  沈案和成竹对视了一眼,他一撩披风从门窜出去,半空中一个翻身轻巧的上了屋顶。

  毒郎中啧啧两声:“沈小贼也就这轻功拿得出手了。”

  成竹不懂武功,只觉得眼前一花就不见了沈案,贾南斋练的虽然是外功可却是个识货的,他喊了一声:“漂亮!”

  轻功要跑得快不算本事,最难的就是这种半空无所借力的改变方向,这个身法也有名堂,叫做燕子折尾,江湖上会的人屈指可数。

  沈案轻巧的落在了屋顶上,连着几天的大雪在屋顶上堆出一层白,他估算着走到老鼠抓挠的地方,一掌推开那一片的雪,却并没有看到凶器。

  难道李德贵不是将凶器抛上了屋顶,而是踏着屋梁将凶器藏在了瓦片和椽子之间?

  沈案已经跳上了屋顶,这个时候折返回去爬房梁就显不出他的手段来了,他一伸手摸向了面前的瓦片。

61 短刀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104 2019.01.31 08:00

  屋顶上的瓦片一片盖着一片,彼此见虽然没有用泥沙,但是覆盖紧密如鱼鳞,挡风遮雨遮霜避阳,想要抽出其中一片不发出声响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可做贼的进屋无非三个途径,撬锁走大门,卸杠爬窗户,拆瓦溜屋顶,其中当然以拆瓦最为讲究技巧。

  这屋顶取瓦的手法叫做“探鳞取甲”,意思就是从这层层鱼鳞一样的屋顶悄无声息的取下瓦片,要求的是取之无声,只触微尘。

  也就是说在揭下瓦片的时候不能发出任何声响,只能落下些许屋椽上的灰尘,绝对不惊动屋中人。

  沈案的手法在做贼里那也是一流的,屋中三人虽然都看着屋顶,却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就看到四片瓦不见了,老鼠被吓得窜回木箱里,天光从屋顶的洞漏进来,一柄短刀也随之落下来。

  短刀落下刀刃向下直没入地板足足有两寸,可见其是何等的锋利。

  贾南斋过去发力将短刀给拔出来,他看到短刀的刀刃和刀柄之间的缝隙里,还有残留的一丝血迹,他将短刀递到成竹面前:“应该是凶器。”

  毒郎中摸着怀里的老鼠:“我的鼠宝宝那是不会找错的。”

  贾南斋指着刀刃说:“这个宽度和厚薄正是刺伤李进财的凶器,至于是不是杀害掌柜的那一把,我得回去量量才能确定。”

  成竹皱着眉头:“这个李德贵实在太狡猾了,居然把凶器藏在这种地方。”

  屋顶上的沈案正准备从洞里跳下来,借着从洞口照进来的天光,他的目光扫到屋子里的横梁,横梁上的一些痕迹让他觉得不太对劲:“咦~~”

  成竹忙问:“怎么了?”

  沈案说:“你们赶紧去搬一张梯子来。”

  毒郎中用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沈案:“怎么的?沈小贼你下不来了?”

  “说这种话你也不怕磕到牙。”沈案指着横梁:“我是让你们去搬梯子来看看横梁上面的东西。”

  成竹和贾南斋有些疑惑的看向沈案指的房梁,上面还吊着两截绳子,一截是绑过米店掌柜的,另一截则是绑过李进财的。

  贾南斋下楼转了一圈没找到梯子,他搬了两把凳子上来搭在一起,踏着凳子往房梁上一看,也立刻看出了不对劲,他直接爬上房梁,以他的身高半蹲着就能摸到被沈案拆出来的那个洞,也就是说李德贵站在这里是很容易就能把凶器给藏到屋椽上的,但另外的痕迹呢?

  成竹看贾南斋蹲下去拨弄那两根绳子,他心里一着急,扶着柱子也爬到最上面那根凳子上:“怎么了?”

  贾南斋指着左边吊过米店掌柜的绳子:“这个绳子周围有磨痕,如果要将绳子搭过横梁将一个重物给吊起来是会留下这样的痕迹的,可你看这一边却没有磨痕,就算没有拉扯过重物,这绳子吊过一个大活人也该留下一些摩擦的痕迹,可却完全没有……”

  成竹一听,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从他的背后升起:“李进财有问题?”

  “只怕是大问题。”贾南斋伸手抓起绑过李进财的绳子,仔细的去看绳子的断口:“李进财说他是头向下被倒吊着,因而摸到了地上的瓷罐,将罐子摔碎用碎片割断绳子才爬出去得救的,因为他身受重伤所以我们对他说的这些深信不疑,可你们看这绳子的断口,被瓷片一点点割断应该很毛糙,不应该这么整齐的。”

  地上瓷罐的碎片还没有清理,瓷罐摔碎以后里面的血流出来撒出来流成几滩血迹,沈案落下来随手捡起一片碎片:“这么厚的瓷罐想摔碎可不太容易,何况是一个双手被捆住的人,想要把瓷罐给抱起来都很吃力,摔碎之后还要恰好捡到其中比较锋利的一片,还要有足够的力气在重伤之下去割吊着他脚的绳子……我们全都被他给骗了。”

  双手被绳子绑住,双脚被绳子绑住,身上还有多处刺伤,脖子上还有一道差点致命的伤口,实在很难不相信这么一个人是九死一生。

  成竹觉得自己脑子快不能转了:“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怎么回事,不过是和我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罢了,李进财不是受害者而是凶手。”沈案轻描淡写的说着抖了抖披风上沾的雪,可他的话却让成竹如置冰窟。

  可李进财一个人是没法把自己的双手绑成那样的绳结的,成竹内心剧烈的挣扎:“会不会是李进财和李德贵合谋杀了掌柜,然后他们起了内讧,李进财被李德贵给……”

  他说到这里看到沈案和贾南斋的目光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进财醒后比划着说李德贵是凶手,可城防那么严李德贵绝对没有浑水摸鱼出城的机会,他们这几天更是掘地三尺的黑白两道找人也没能找到李德贵……能让一个人背了黑锅却永远没办法出来辩解,那就只有死人了。

  成竹觉得嘴里发苦:“如果李德贵也死了,那李进财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他一个人可没法把自己的手绑出那样的绳结啊。”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沈案说:“这是一场缜密的连环凶杀案,李进财只怕是我遇到的,仅次于我的聪明人了。”

  “怎么说?”成竹暂时没想明白。

  “前几天来的那个李添福是做什么的?帮东家收账的,哪个东家?玄武帮。”沈案说:“也就是说到了年底,李添福来查账了,经米店送到金店多少金子,金店收了多少,融成首饰卖出去利润几何,都是要在这年底盘算了,可米店这里却有人挪用了金子,要么是拿去赌了要么是花在女人身上,反正这个窟窿是补不上了。”

  贾南斋立刻明白了:“所以糖饼铺子的老板听到他们压低了嗓门吵架,因为他们吵架的内容不敢张扬出去,李德贵知道其他两个人挪用了玄武帮的金子,才会又惊又怒的摔门离去。”

  “可一个外地人在京城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他后来又回到了米店,也许还警告了掌柜和李进财,要他们等李添福来了以后自己去承认挪用的事情。”成竹的思绪也跟了上来。

  沈案从袖中摸出折扇一展:“换做是你,你肯吗?”

62 可能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36 2019.01.31 08:30

  “我又不傻,像玄武帮这种刀口舔血的帮会,要是知道了有人挪用了黄金肯定会予以酷刑杀一儆百的。”贾南斋说:“难怪沈兄你当初一看到这屋里的情况就说是帮会刑堂,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杀人,因为查账的要来了,他们得让这件事看起来是李德贵做的。”

  为了让李添福相信李德贵是用刑逼问出了藏金的地方,然后卷带黄金逃走的,所以才费了这么大的周章。

  “按照你们的说法,那应该是掌柜和李进财联手杀了李德贵,那李德贵的尸体呢?”成竹对这个推测还存在疑虑。

  “别忘了厨房不见了的菜刀,我想那就是杀害李德贵的凶器。”沈案说:“杀人的地方应该是在后院或者厨房。”

  说着他就快步的跑下楼,其他人忙跟了上来。

  成竹跑的急了点有些喘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案推开仓库的门:“就凭这一地的大米。”

  他说:“原本我以为是凶手为了拿到藏在米里的黄金,才会划破米袋,现在想来也许还为了掩饰他们将分尸以后的李德贵藏在米袋里运出去的事。”

  成竹和贾南斋对视了一眼,成竹的眉头紧皱,他看看后院:“如果李德贵是在这里被杀害分尸的,为什么地面没有血迹?”

  “你别忘了当时装着掌柜血的那个大木盆。”沈案说着对贾南斋使了一个眼色,贾南斋走过去,他用扇子在贾南斋脖子划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将自己的披风堵在了伤口:“这样血就不会喷出来。”

  贾南斋顺着他的手倒在地上。

  “可盆子里的血又是怎么处理的呢?”成竹觉得有许多地方说不通。

  “这可是冬天,等冻成冰了敲碎往各处一撒,或者干脆煮熟成血旺倒茅房去,都是很好处理的。”沈案说。

  “这里有没有死过人,让我的老鼠一闻就知道了。”毒郎中将手里的木头箱子打开,喂了一颗药丸给老鼠吃,老鼠这才从箱子里窜出来。

  老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跑进了厨房,冲着灶台里唧唧的叫了两声,又窜出来爬上米店运货的独轮车,又是唧唧的叫了两声。

  贾南斋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灶台边用一根木柴将里面的炉灰给掏出来,还真让他给掏到了一件还没烧光的衣服,衣服上还能看到一大片暗黑色的痕迹,他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是血。”

  案子顿时就变了,凶手变成了死人,受害者变成了奸诈的凶徒。

  成竹觉得自己看了那么多的案卷,实在是没看到过这么峰回路转的案例,他深吸两口气稳住神:“我立刻让麻二两去查米店最近有没有出城送过货,都送到哪里,然后让他们沿路去翻看有没有荒地野林被新翻动过的痕迹。”

  沈案摇摇头:“你别忘了,玄武帮是靠水吃饭的,他们要扔尸体必然不会选择埋了,因为现在冬天土被冻的很硬,挖土太亏力了,我如果是他们就出城以后想办法把尸体给抛河里,河面虽然结了冰,可以玄武帮的手段,必然有在河面上快速开个洞的法子。”

  这么一说想找到李德贵的尸体是不可能的了。

  成竹有些泄气:“那你说李进财是主谋,你告诉我他是如何在双手被绑住的情况下还能杀了掌柜的呢?”

  沈案对贾南斋使了一个眼色。

  贾南斋从院子里拿了一卷绳子笑嘻嘻的走过来:“我演掌柜是吧?”

  “先上楼去。”沈案说着往屋里走:“有点事我得说一下,我觉得那把刀应该是李德贵的,而且李德贵的刀法应该不错,至少在玄武帮的人看来,李德贵的武功比李进财要高很多。”

  贾南斋这点倒是没想过,他脱口就问:“为什么?”

  “因为李添福也没有怀疑李进财这个局,也就是说在他的心目中,只有李德贵的武功足以让掌柜和李进财毫无还手之力。”沈案说话间已经上了二楼,他站定转身用一副不太正经的腔调对贾南斋说:“掌柜啊,眼下我们杀了李德贵,还得想办法给自己脱身啊。”

  “怎么脱啊?”贾南斋也很配合的问。

  “你看这样行不,我先把你给吊起来,然后我在你身上割几刀,大家都知道李德贵刀法好,我就用他藏的那把刀来割,到时候查账的看到我们的伤势,肯定会相信我们说的话的。”沈案阴阳怪气的说。

  “行啊。”贾南斋说着拿起绳子:“我觉得这个时候李进财为了取信于掌柜,会让掌柜先把他的手给绑起来,我之前和冷姑娘说过,我在屋里没找到撕破的衣服,而要从一个大男人身上脱衣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见这个时候是掌柜自己脱了衣服。”

  沈案伸出双手让贾南斋给绑上:“其实只绑住手腕根本不耽搁做一些事,比如削皮割喉。”

  他拿过贾南斋手里的绳子将贾南斋给绑住,将嘴也给堵上了,却没将人给吊起来,然后他用扇子装刀在贾南斋身上割了几下,这个时候他的语气也正经起来:“贾兄在验尸的时候,曾经说过掌柜身上削皮的伤口非常的薄,根本不到致命的程度,不过这个时候掌柜一定很疼,还有可能晕了过去。”

  贾南斋很自觉的躺到房梁下,沈案搭着凳子将绳子抛上房梁,然后将贾南斋给掉了起来,然后双手握着扇子在贾南斋的脖子处划了一下。

  毒郎中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却也看的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就用一个瓷罐装些掌柜的血在地上摔碎了制造出自己是如何逃生的假象,紧接着嘛,就这样……”沈案一个飞身上了房梁,先在房梁上用绳子打了一个死结,然后让成竹把凶器递给他,他割断绳子以后用剩余的部分绑住自己的双脚,紧接着在自己脖子那里比划了一下,迅速的将凶器塞到屋椽下然后跌下来落在地板上。

  成竹看的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

63 车痕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20 2019.02.01 08:00

  事到如今这个推测的结果,不光是成竹觉得惊讶,沈案也觉得意外,可所有的证据又说明这个推测是最靠谱的。

  李德贵的失踪,李进财的证词,都让李德贵成了没有争议的凶手,成竹和沈案的争执也不过是杀人的动机和凶器。

  要不是沈案想找出凶器证明自己是对的,也不会去秦岭找毒郎中,如果没有老鼠去抓挠瓦片,他们也不会找到屋椽上的短刀,沈案也不会看到房梁上的蹊跷,从而发现这案子是案中有案。

  看上去相貌平平的李进财,却有着这么深沉的心机和周全的谋划。

  成竹说:“不好,清茗去跟踪李进财和李添福,想借机找出玄武帮的老巢,她不知道李进财是真凶,她要是被李进财给认出来……”

  沈案一甩披风就要往外窜,贾南斋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他:“你算日子该去找鲁嵩传功了吧?这么追过去只怕冷姑娘没救回来,你还把命给丢在路上了。”

  他这人一向是个直性子,话糙理不糙。

  以冷清茗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就算沈案追上她也不可能说动她放弃玄武帮这条大鱼。

  成竹立刻有了决断:“我立刻找杨大人禀明情况,请他允许你带鲁嵩一同前去。”

  说完他快步往楼下跑去。

  沈案甩开贾南斋的手掠出窗户:“等不及了,我先去,你们赶紧跟上来。”

  在一边看热闹的毒郎中叫住想下楼去追沈案的贾南斋:“你们说的鲁嵩可是炎龙掌鲁嵩吗?”

  “好像是吧。”贾南斋不太确定的说。

  毒郎中摸摸下巴上的山羊胡:“难怪沈案中了饮雪寒还能活到现在……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提起木头箱子:“再不赶紧的你们那个冷姑娘就活不成了,玄武帮啊,啧啧,不好惹啊。”

  冷清茗带着马三碗已经跟了李进财和李添福四天了,前三天他们多是分头跟以免打草惊蛇,眼下离京城越来越远,两人也越发的小心起来。

  今天他们扮作了一对赶车回乡的小夫妻,冷清茗还在衣服里垫了东西,扮成了一个孕妇,看到他们在镇上一家客栈投宿了,两个人也不敢跟进去,另找了一家客栈,第二天又是一身新的行头。

  晚上李添福和李进财在客栈投宿的时候,一对黑色劲装斗笠薄纱快马长剑的青年侠客走了进来,直接要了一间上房还让伙计把酒菜都送到房中去。

  这对青年侠客当然就是冷清茗和马三碗,两人故意打扮的这么惹眼就是为了显得自己根本不是跟踪者。

  马三碗一进房里就把斗笠给摘下来,很是激动的说:“你有没有看到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嫉妒,这种万众瞩目所向披靡的感觉我可是向往已久啊,当大侠就是好。”

  冷清茗白了他一眼,走到窗边将窗推开一条缝,这房间的窗户对着后院,李添福的马车就停在后院,李进财身上有伤,他们要离开就得动马车,这也是她想出来的一个不动声色监视的方法。

  这一路他们换了好几次装束,这次因为扮的江湖人所以冷清茗手里拿的是自己的剑,她从大厅走过的时候,李进财认出了她剑上的剑穗。

  李进财忙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字:“那对男女是大理寺的捕快。”

  他的不识字当然也是装出来的。

  李添福用手抹去桌上的水渍,脸上浮现一层阴狠的杀意,大理寺的人从京城跟到这里,显然不会是好心护送他们一程,而是另有所图。

  他冷哼一声:“大理寺又怎么样,敢惹我玄武帮,照样让他有来无回。”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李添福一大早就套了车上路。

  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官道上人烟稀少,他们的车痕在雪地里格外的显眼。

  冷清茗等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上路,马车走的慢,他们两个也挽着缰绳缓缓的走,跟了小半天马三碗觉得无聊:“早知道买两包瓜子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方便方便。”

  说完他就拉住马翻身下马往旁边树丛里跑。

  冷清茗在马背上颠了小半天也觉得腰酸背痛,她也翻身下马让马舔会地上的雪解渴,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车痕,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蹲下仔细看了看,脑中突然一个机灵,车痕好像变浅了……

  冷清茗忙往来的方向狂奔而去,一直追到分岔路,她才看到车痕在转弯的时候变浅了。

  因为不敢跟太近,所以车上什么时候少了一个人他们都没发觉。

  岔路的左边有一片树林,雪压在枝条上,银装素裹下还留着黑色的树形,静谧而惊艳。

  冷清茗没心情欣赏风景,她只看到一双脚印往树林深处去了,她发出一长两短的哨声给马三碗传讯,意思是大家分头追。

  李进财身上有伤没法在雪地里走,跳车离开的只可能是李添福,而李添福如果是玄武帮年底收账的,那就是说李添福知道玄武帮所有散金的店子,那他一定是玄武帮很重要的一个头目,跟着他可比跟着李进财更有用。

  追了大概五六里,雪地里的脚印突然消失了,冷清茗愣了一下,她抬头往旁边的大树看过去,却看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她同时也看到了树上丢网的李添福,她拔剑而起打算破网去追李添福,李添福却从树上撒了一把雪。

  雪落纷纷,冷清茗不得不闭上眼睛,凭着自己对落网的估计,一溜剑光行云流水而去。

  就在冷清茗刚闭上眼睛,雪地里突然飞出两只箭弩,直打向在空中避无可避的冷清茗。

  旁边飞出两团雪将箭弩给打偏了,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雪地里,一身黑色的披风展开仿若一双黑色羽翼,他滑过刚才冒出箭弩的地方,埋藏在雪中的弓箭手手中弓弦应声而断。

  树上的李添福看到突然冒出来是敌非友的黑衣人,手中用来爬树的巴掌大的铁耙子甩出去,抓向尚在半空中的冷清茗。

64 克星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73 2019.02.01 08:30

  这铁耙子甩的位置非常的刁,打向的是冷清茗的耳朵,冬天穿的多,抓衣服怕是抓不透,李添福这是往露肉的地方下狠手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沈案,沈案丢出一团雪打歪了铁耙子,再一伸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甩出去,披风缠住了冷清茗的脚,他用力一拉冷清茗落了下来,险险避开了李添福的第二抓。

  李添福眼看冷清茗来了个厉害的帮手,呼啸一声将铁耙子甩向旁边的大树,一拉上面的绳子就将自己拉到了旁边的树上,就这么几个跳跃他就消失在树林中。

  地上伏击两个人撒起一蓬雪也飞快的跑开,跑的正是李添福逃走的方向。

  冷清茗正要去追,却被沈案给拉住:“别去。”

  冷清茗听他声音不对,回头一看,却看到沈案面色苍白,握住她手腕的手指更是冷的沁人:“你怎么了?”

  “饮雪寒……发作了……”沈案说话都有些吃力了,他忙坐下运气抵挡从丹田升起来的寒意:“李进财才是真凶,他们敢在这里伏击你必有后手,你不可冒进。”

  说完他就屏气凝神开始打坐。

  冷清茗干着急也没办法,她也不能丢一个毒发了的沈案在这里呀,好在一个时辰以后载着鲁嵩和毒郎中的马车就到了。

  驾车的贾南斋将沈案抬进马车里去让鲁嵩运功驱毒,然后站在车外护卫着。

  毒郎中顺这他那没几根的山羊胡子:“啧啧,沈小贼身上的毒全靠鲁嵩的至阳内力压制着,这运功一迟就会毒侵奇经八脉,他居然为了一个小娘们不顾生死……小丫头,莫非你是他的心上人?”

  冷清茗被他说的脸上一红,她的暴脾气立刻否认:“什么呀?别乱说啊,我和他不熟。”

  “不管你和他熟不熟,他这次毒发那命就往阎王殿送了三分,如果不赶紧找到根治这个毒的方法,就靠鲁嵩的内力他也撑不过五年。”毒郎中说。

  冷清茗没好气的说:“你是谁啊你?”

  “毒郎中。”毒郎中骄傲的说。

  “是你?!”冷清茗一听就拔剑了。

  毒郎中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高手,当然也是命案累累的缉拿要犯。

  据说他看一个人不顺眼就会对那个人下毒,那个毒只有他能解,但是想要他解毒就得付一大笔银子,不少人为了活命倾家荡产。

  毒郎中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含着笑看着杀气腾腾的冷清茗:“你再往前一步就是死。”

  “别这样啊。”贾南斋忙挡在他们中间:“冷姑娘,你别冲动,毒前辈你也冷静一点。”

  “他不用冷静,你让他下毒好了。”鲁嵩掀开马车的车帘,挪出来靠在车夫坐的地方:“他要是杀了这丫头,立刻就得自刎谢罪。”

  毒郎中一听就明白了:“这丫头姓冷?”

  “冷无常唯一的孙女。”鲁嵩笑嘻嘻的看着毒郎中,伸手扒拉出一盘烧鸡,也不嫌已经凉透了,就这么挑了一块丢进嘴里。

  “我说怎么长的这么水灵呢,原来是冷无常的孙女啊。”毒郎中立刻换了一张脸,满脸真心实意的笑:“刚才我说的那些可都不算啊,那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忘心里去。”

  他立刻岔开话题:“沈案怎么样了?”

  “且得缓一阵呢。”鲁嵩说着看看地上的破网,树干上的箭弩,啧啧了两声。

  冷清茗看毒郎中对饮雪寒似乎如数家珍,她忙问:“沈案是怎么中的这个毒?”

  毒郎中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啥,我不是号称天下没有毒不能解嘛,他呕了那么一口气去峨眉偷了饮雪寒喝了半碗,我虽然厉害可也解不了饮雪寒啊,他下半辈子只能和鲁嵩搭伙过了。”

  鲁嵩翻了个白眼:“谁和他搭伙啊,我还有半年就出去了,到时候要美女有美女,要美食有美食,谁还稀罕他一个沈小贼啊。”

  冷清茗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还在打坐运化内力的沈案:“这饮雪寒当真无药可解?”

  “也不尽然。”毒郎中摇头晃脑的说:“当年陈国的国库中收了一颗火蜃珠,据说是被后裔射下来的金乌内丹,这火蜃珠至阳至热,正是饮雪寒的克星,如果能以此珠为药引,我定有把握解了他身上饮雪寒的毒。”

  贾南斋说:“当今圣上当年奉先帝之命攻打陈国,所获之物中并没有听说过什么火蜃珠啊。”

  “许是不识货扔了吧。”鲁嵩在一边答了一句。

  冷清茗听了心里有些黯然,可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嘴里还有些个落井下石:“那也是沈小贼命数如此了。”

  倒是毒郎中斜着眼看着贾南斋:“这小子我一路看着都不对劲,皇上缴获了什么东西也不会张榜公告,为何你知道所获之物里没有火蜃珠呢?”

  贾南斋踢踢地上的雪,左右而顾言他:“沈兄怎么还没缓过来啊?”

  “早缓过来了,却被他一句话给气的差点死了。”沈案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瞪着毒郎中说:“当初可是你说天下的毒没有你解不了的,我才会喝下饮雪寒,现在你却说解不了了,你这不是诓我吗?”

  “你给我火蜃珠我就能解。”毒郎中有些耍赖的说。

  贾南斋又开口了:“沈兄如果不嫌弃我多事,我可以去帮你打听一下火蜃珠是否在陛下手中。”

  “你不用问了,那珠子不在当今圣上手中。”鲁嵩突然说了一句,说完以后又埋头吃烧鸡,那样子像是除了吃,别的事休想他再张嘴。

  冷清茗一听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难道那珠子在你手中?”

  “也不在他手中……”毒郎中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鲁嵩,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这才说:“当年有个传闻啊,说陈国一批忠臣看到隋军兵临城下,当时的陈国国君只知享乐,不是个治理天下的明君,所以从宫中选了一位年幼的皇子,携带了大批的珍宝,赶在隋军攻破京城前逃走了,打算的是用这些金银招兵买马再图大业。”

  他又看了鲁嵩一眼:“那颗火蜃珠一向是放在陈国国君寝宫冬日取暖用的,保不齐也在那个时候被人给带走了。”

65 合计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42 2019.02.02 08:00

  冷清茗冷笑一声:“前陈皇室降了先帝以后,先帝给那国君封号府邸,后来有在洛阳给他建府,被我朝养了16年,到去年才病故,其余皇室子弟也多有封赏衣食无忧,哪儿来的带着前朝皇子图谋复辟之说?”

  “当时兵临城下,谁也想不到有日后的事,都以为先帝会赶尽杀绝,难免人心惶惶要做算计啊。”毒郎中很是唏嘘的说:“后来看到先帝并没有大开杀戒,那些人就起了内讧,有些人坚持要复国,还有些人想把小皇子送回去求个一官半职,结果就一哄而散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风又扫过鲁嵩。

  这被冷清茗看的明明白白:“你没事看鲁嵩做什么?难道他和这件事有关系?”

  “呵呵。”毒郎中干笑两声不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鲁嵩。

  鲁嵩饶是一向脸皮厚,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将嘴里的骨头直接吐在雪地上:“看什么看啊,不过就是这家伙是前陈的御医,我是前陈的大内侍卫,我们两个就是倒霉催的被忽悠着护送小皇子逃走的那些人,我们那些人为了隐藏行踪还兵分三路,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就这样了。”

  “那你们带出来的东西里面真的有火蜃珠?”冷清茗看了一眼一副无所谓模样的沈案。

  “娘娘临走前去了一下陛下的寝宫,至于拿了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鲁嵩说:“你是随着小皇子走的那一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一哄而散了。”毒郎中说:“不过……”

  他意味深长的拉了一个长音:“带出来的东西可不是随着小皇子走的,而是另外一拨人找地方秘藏的,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拨人的一个吧。”

  “我送到半路也被派走了,后来在约定的地方却没见到其他人,又传来前陈国君降了,被封了官爵去了长安,我也心灰意冷从此流落江湖,你要问我火蜃珠在哪里,我只有三个字,不知道。”鲁嵩嚼着嘴里的鸡肉,斜着眼看沈案:“不作就不会死,谁让你和这个老头打赌服毒的,眼下这就是报应,你就认命吧沈小贼。”

  “乐天知命是多少人达不到的境界,我觉得我已经有了,不过我在一天。”沈案用扇子敲了一下鲁嵩的肩,一脸暧昧的说:“你就得一直在我身边,可别想离开我。”

  “做梦吧你,等我半年以后刑满出狱,我还有大事要办呢。”鲁嵩说:“你要是想给我做个跟班,那也可以。”

  贾南斋有些担忧的看着脸色还很苍白的沈案:“如果火蜃珠能解你身上的毒,我们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看机缘吧。”沈案回答的很含糊,随后他转开了话题看向冷清茗:“米店案的真相,贾兄告诉你了吧?”

  “马三碗跟着李进财,他身受重伤跑不了。”冷清茗咬着牙说。

  李进财装疯卖傻将她也给骗了,这让她除了挫败还感觉很愤怒:“不过我要先抓到李添福,他是玄武帮的收账人,抓了他肯定能找到玄武帮的老巢。”

  “玄武帮的事你就别想了。”毒郎中说:“我虽然最近几年不怎么在江湖上混,可也听说他们最近几年发展的很快,不光是金矿生意还有别的生意啊,我劝你一个小捕快还是莫要招惹的好啊。”

  “你们让我就这么回去?”冷清茗咬着牙:“不行。”

  “就你这么一个小捕快,手中也没有公文,凭一个腰牌也调不动这地方衙门,如果前面玄武帮上百人等着你,你拿什么去抓李添福?”沈案说:“你去送命还差不多,眼下唯一能赌的,就是把李进财给抓回来归案,玄武帮你先放一放,把米店的案子结了吧。”

  看冷清茗一脸的不服气,贾南斋忍不住也劝道:“冷姑娘,这件事不宜急躁啊。”

  “行,那我们去抓李进财好了。”冷清茗有些丧气的说。

  她再不服气,手中没有可用的人也没办法,这一路跟踪她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可却还是被认出来还着了李添福的道,可见李添福不但江湖老辣还心机很深,自己一意孤行的只身犯险的确是没那个必要。

  可没想到他们一路追着车痕,却看到被打晕在路边的马三碗和一辆空马车,前面就是一个热闹的城镇,李进财已经不知所踪。

  马三碗醒后立刻跳起来,因为心情激动而有些结巴:“李,李进财根本没成哑巴,他能说话!他让我告诉你!大理寺就是一群傻子。”

  冷清茗听了以后深吸了好几口气也压不下心中的火气。

  沈案还在一边泼冷水:“嗯,也是,抓了我那么多年没抓到,还得我自己投案自首,的确是够傻的。”

  冷清茗立刻一剑劈了过去:“你是想死是吧?”

  沈案轻巧的躲过,两个人追打着跑了出去。

  毒郎中使了个眼色,示意鲁嵩到树后谈谈,鲁嵩不太情愿的用手撑地跟了过去。

  鲁嵩说:“有事说事,我还忙着呢。”

  “忙着回去坐牢啊?”毒郎中也没好气的说:“看你眼下这么落魄的样子,当年带出来的东西,你也是一分没捞到吧?”

  “那又怎么样?”鲁嵩哼了一声:“你捞到了?”

  “就是没捞到才觉得不服气啊。”毒郎中说:“十几年没见,能再见就是缘分了,这缘分要是能再带点财就更好了。”

  “当年藏东西的地方在哪里我根本不知道。”鲁嵩说。

  “我不信。”毒郎中说:“当年明明是你们那队人负责带财,不能够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那队人负责护送小皇子,那我问你,你没守着小皇子搁这儿和我磨叽啥?”鲁嵩不甘示弱的说。

  “当时不是有分歧嘛,有人想把小皇子送回去,有人不想,不想的就带着小皇子偷偷走了,我们是人财两空啊。”毒郎中说:“不过,在小皇子被带走以后,你们那护卫头子来找过我们这边的头头,我只知道藏宝的地方画在一副画里。”

66 当年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17 2019.02.03 08:00

  “天底下的画那么多,到底是藏在哪一幅里?”鲁嵩忙问。

  毒郎中摸着胡子看着鲁嵩这着急的样子,沉吟了一下才说:“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废话,我们一路都是蒙着眼跟着大统领走,只有大统领知道是哪一座山。”鲁嵩激动的往毒郎中那边挪了挪,他喷出来的唾沫沾在胡子上:“你赶紧说啊。”

  “其实当时我还以为你们那边负责藏宝的都知道,后来把那宝贝给分了都享福去了……看你这样子还真是没发财。”毒郎中说:“是陆探微的《踏春如》。”

  陆探微是江苏人,前陈的也在江南,陆探微的画作在江南文人雅士间极为被推崇,而大统领也是江南人,若说他将东西藏到陆探微画踏春图的那座山里,那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可偏偏谁都不知道踏春图画的到底是哪一座山。

  毒郎中看鲁嵩突然不说话了,他不想放弃这里有力的同伙,继续游说鲁嵩:“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沈小贼杠上,都是因为听说踏春图在他手里,本想用打赌将那画给赢过来,谁知道他竟然服下了饮雪寒。”

  他嘿嘿笑了两声:“可天意却让他找上你给他解毒,这是他的造化,也是我们两个的缘分啊。”

  “十多年过去了,指不定大统领早就把财物给取出来自己享用去了。”鲁嵩想到一个可能,情绪立刻变得低落起来。

  当年那批宝物的数量惊人,他负责护送当然心里有数,当年可能还有一颗忠君之心,可自己忠的国君都给别人当闲散王侯当了十几年,自己那点忠心也早被这风雨江湖给磨得连个渣都不剩了。

  “要是东西不在了我还和你在这儿磨什么牙啊。”毒郎中一脸高深莫测的说:“当年大统领来和我们会合,听说我们闹内讧,小皇子被人带走下落不明,立刻急红了眼拔刀就要砍人,他那武功,谁挡得住啊?”

  他吞了一口唾沫,虽然时隔多年,可想起当时大统领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胆颤:“他把于内侍也给杀了,头发披散,眼中全是杀气,那样子不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是不足以泄恨啊,眼看着他冲到了我面前,我,我也是没办法,就用了毒。”

  带着小皇子逃走再谋复国,本就是大统领和于内侍的主意,两个主事的一死,小皇子又不知所踪,其他人做鸟兽散。

  鲁嵩这边那些护卫等不到大统领的消息,再一看前陈皇室多被封地安置,想着自己大统领或许早就带着小皇子去求富贵了,也就各自散落于江湖了。

  鲁嵩凭着一身炎龙掌的绝学在江湖上创下了名头,而毒郎中不再行医而成了闻名天下的用毒高手,以杀人为生,以用毒为乐,时隔多年以后再见,鲁嵩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小老头,就是当年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的御医了。

  回忆往事让毒郎中忍不住有些唏嘘:“本来我对这宝藏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可能和你重逢,又知道这宝物还在山中无人知晓,我想这是老天爷要把这笔钱给我们两个了,这是天意啊。”

  鲁嵩叹了口气,将真假踏春图的案子简略的讲了一遍:“沈案说眼下应该有三幅一模一样的踏春图,你说的到底是哪一副?”

  “不知道。”毒郎中觉得这都不是问题:“那就把三幅都找来看看,如果说三幅都是一模一样的,那说不定拿到一副我们就能认得出是哪一座山了。”

  鲁嵩说:“你说的倒是容易,眼下我知道的那两幅不是在大理寺的证物房,就是在越国公的府邸私藏,你和我谁有那个能耐去偷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坐在地上抬起从膝盖被人砍断的双腿,明摆了这件事他是做不了了。

  “我们不是有沈小贼嘛,偷东西可是他的本行,眼下他又求着你给他续命,别说让他去偷踏春图,就是让他去皇宫里偷东西,他也得乖乖去啊。”毒郎中早就在盘算着利用沈案了:“这一次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

  鲁嵩却有些为难:“你是没和沈案待过,他这个人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特别的有主意,你和他打赌,他为了赢连饮雪寒都敢吃,能听我们的话?”

  “我不是抛了一个火蜃珠的诱饵给他吗?他刚刚毒发了一次,如果没有火蜃珠,就算你继续给他运功他也撑不过五年,为了自己活命,他怎么的也得出出力啊。”毒郎中眼珠子一转:“我看他这次不顾身上毒发的危险赶来救冷无常的孙女,也许对这位冷姑娘有点意思,不如我们再做个人情给他,让他不得不帮我们好了。”

  “你的意思是……帮他们对付玄武帮?”鲁嵩很是犹豫的说。

  “玄武帮以金立帮,财大气粗又全是横人,咱们犯不着去招惹。”毒郎中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鲁嵩眼睛一瞪,不明白的看着眼前这个干瘦老头。

  “你真是坐牢把脑子给坐傻了。”毒郎中说:“沈小贼看到伏击冷姑娘的人逃走时,用的是一种带着绳子的铁耙子,我问你,这种功夫是哪一门哪一寨啊?”

  “牛心寨的飞猿渡江索。”鲁嵩也是个老江湖了:“难道牛心寨也投了玄武帮?一个打劫的和一个淘金也不挨边啊。”

  “有钱了当然也就有野心了,玄武帮那些人抱着金子可不只是为了住个大房子娶个美娇娘啊。”毒郎中说:“我这些年虽然退居秦岭,可江湖上有些消息还是知道的,北边把一个叫单雄信的奉为绿林总瓢把子,看来这玄武帮是有心一统水路了,牛心寨是水匪,和玄武帮搭在一起和衬的很嘛。”

  “那动了牛心寨就是动了玄武帮啊。”鲁嵩抓抓已经花白的头发:“我这腿都没了,我可不想再招惹仇家了。”

  “我们就背后给点力不露面,谁知道这中间有你我的事儿啊?”毒郎中示意鲁嵩附耳过去。

67 贺礼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45 2019.02.04 08:00

  入夜后牛心寨的大屋,从这里不但能看到整个牛心寨,还能看到码头上停着的几艘快船,冰雪封江的时候,牛心寨也会做点地面上的买卖。

  这时屋外虽然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可屋里却很暖和。

  寨主赵无是,二寨主倪振天和李添福坐在桌边喝酒,脖子上缠着绷带的李进财靠在炭盆边的椅子上。

  李进财伤了马三碗就想逃走,可没想到被牛心寨来接应的喽啰给看到了,他不敢撕破脸,只好继续装着重伤的样子跟着回了牛心寨。

  一个喽啰从外面进来:“大寨主,前面的兄弟传消息回来,那些人已经在太平镇投宿了。”

  太平镇是去京城的方向。

  倪振天哈哈大笑着端起酒碗碰了一下李添福面前的酒碗:“福先生,我怎么说的?京城来的又怎么样?京城来的也不敢惹咱们牛心寨啊。”

  李添福沉着一张脸,因为不好扫了倪振天的面子,只好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赵无是看李添福不说话,他对倪振天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倪振天别说话:“我看进财兄弟也累了,要不先去休息吧。”

  李进财忙从善如流的跟着喽啰去休息了。

  伏在屋外暗影中的沈案和冷清茗,借着喽啰手里的灯笼,看清楚了李进财的样貌。

  沈案小声的问冷清茗:“他也在这里……说吧,你是要李进财还是李添福?”

  冷清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李进财。”

  她看沈案有些惊讶的侧头看向自己,冷哼一声:“我又不傻,把李添福抓回去师出无名啊,而且他要是打死什么都不说,那我也不能真把他给打死啊,倒是李进财……哼……当我们是傻子是吧?我让他见识一下大理寺的手段。”

  沈案从袖中拿出两个盒子:“一盒是迷药,一盒是毒药,你可以用迷药迷晕所有人,然后带走李进财,也可以用毒药杀了所有人,反正这里都是水匪,杀了他们可没一个算是冤死的。”

  冷清茗将两个盒子一起拿走:“先迷晕他们,然后带李进财归案,再杀了其他人。”

  他们跟踪的意图已经被发现,李添福这条线也就没用了,玄武帮勾结上牛心寨肯定不是什么还是,防范于未然还是先杀了再说。

  “贪心,难怪都说世上至毒妇人心。”沈案也不过嘴上说说,其实他很赞成冷清茗的做法:“上次翻开李添福的账本没细看,现在想想他收的是玄武帮的帐,那账本就是玄武帮各地销金的渠道,一并带走将来必有大用。”

  两人说做就做,先在上风口燃了迷香,等了一个时辰估摸着寨子里的人都睡着了,才去把李进财给弄出来,然后在风口点了毒烟。

  冷清茗捂着口鼻:“是生是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毒郎中的毒从没失过手。”沈案说着拉起冷清茗的手跳下了高大的寨墙。

  他们刚离开,寨外一棵大树上落下来一个人影,来的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童子,披着一件蓝色的狐皮领披风,衬着他大眼圆脸很是可爱。

  他一脚踩在刚点燃的毒烟香锭上,目不斜视的翻过寨墙往里走,风扬起他的披风,露出他手中抱着的汤婆子,他看起来不想是个身怀武功的高手,倒像是从书房回卧房的寻常孩童。

  等李添福醒来的时候,看到这个童子站在大屋外面,手中捧着一个汤婆子,像是刚到又像是站了许久。

  看到李添福醒过来,童子朗声道:“沁竹能给福先生守夜真是沁竹的福气。”

  李添福愣了一下,沁竹若是昨晚就到了,他不应该睡的毫无知觉才对,他立刻伸手去摸旁边椅子上的包袱,包袱翻开看到里面的账本不见了,他惊得出了一声冷汗。

  沁竹又缓缓的开口:“账本被冷清茗拿走了。”

  他的手从袖中摸出几张纸往前一送,明明离桌子还有一丈远的距离,可纸却稳稳的落到了桌上:“夹页里的东西我顺手帮先生去了出来,还望福先生莫要嫌我多事。”

  李添福忙拿那叠纸,这几页才是正儿八经的年账,他松了一口气,面对沁竹露出一个有些个讨好的笑脸:“多谢竹哥儿出手相助,改天一定登门致谢。”

  登门致谢那就是有礼相送了。

  沁竹的脸色也绷的没那么紧了:“毒郎中的千里追魂香,无色无味随风入体,这事就是递到贵帮主那里也怪不得福先生。”

  “毒郎中?”李添福听得眉头皱紧了:“他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看沁竹不回答,他又说:“之前在树林中救了冷家丫头的年轻人,所有的轻功还想是追星赶月,天下会这门轻功的只有沈信陵……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毒郎中?这事太蹊跷了。”

  “那就得多谢李进财了。”沁竹空洞的语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若是早两年发现他是如此聪明之人,我必向贵帮主力荐了。”

  “李进财?”李添福想不出沈信陵和毒郎中怎么会扯上了李进财。

  “京城米店的事已经查实了,乃是他和掌柜挪用了金子想栽赃给李富贵,他先和掌柜合力杀了刀法高明的李德贵,又怕掌柜事后走漏风声也一并将掌柜给杀了。”沁竹说着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他对自己也下得去手,往自个儿脖子上割一刀得多疼啊。”

  “什么?!”李添福一听又惊又怒,可他知道眼前这个童子但凡说出来的话,必然是有根有据绝无虚假的:“他在哪里?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被冷清茗带回大理寺归案了。”沁竹说:“这也是公子送给贵帮主的新年贺礼,时值年节宜一团和气,杀人放血的事就让别人去做吧。”

  “公子的美意我一定转告帮主。”李添福是老江湖,立刻稳住思绪道谢。

  沁竹很是矜持的点点头,转身欲走又站住:“另外,公子让我送一个好消息给贵帮主,圣上决意迁都洛阳,并要将通济渠和山阳渎连通,来往江南的水路就更方便了,帮主日后的生意也必将更加兴隆了。”

68 马车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62 2019.02.05 08:00

  这边沈案一行人也在腊月二十八赶回了大兴城。

  临近春节,大理寺办案也拖拉起来,有些不着急的案子都堆在那里等到年后处理,李进财也被关进大牢等候提审。

  沈案请鲁嵩吃了一顿好的也把鲁嵩给送进了大牢里。

  鲁嵩抓着大牢大门不松手:“我说那个啥,我这也算是立了功啊,就不能网开一面让我提前出狱吗?”

  冷清茗说:“不能。”

  “那能等过完年再回去不?”鲁嵩不放弃的说:“好歹让我吃顿年夜饭啊。”

  “你年夜饭和谁吃呢?”沈案笑着问:“你是有儿还是有女还是有妻室啊?”

  “都没有。”鲁嵩有些泄气的说着,余光瞄到了毒郎中:“我和老毒一块吃啊。”

  “我要回秦岭,我那一窝耗子还等着我回去过年呢。”毒郎中不客气的拒绝了。

  “得,用完我了就把我赶回大牢是吧,翻脸不认人了是吧,得,沈小贼,你可给我记住了,你以后别来求我。”鲁嵩恨恨的说。

  “本来还打算过年给你送两肘子……行,可以省了。”沈案才不吃鲁嵩的威胁。

  “别省啊,这哪是能省的啊,肘子就肘子吧。”鲁嵩松开手不情愿的进了大牢。

  这边贾南斋有些依依不舍的问毒郎中:“前辈要回秦岭啊?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就在大兴城过年吧?”

  “我孑然一身还是回我的老鼠窝吧。”毒郎中说着快步往外走。

  贾南斋急忙跟着去送一送,这一路几天功夫,毒郎中对各种毒药的运用和认识,让他很是刮目相看,下毒时机,毒发后不同时间的症状,都让贾南斋获益良多。

  他是真心实意想留毒郎中多多请教:“前辈对毒药的认识真是前无古人,以晚辈愚见,前辈这些积累就该整理成书,为各地断定中毒案件做个参考,晚辈斗胆取个书名叫毒览,前辈认为如何?”

  毒郎中被说的挺受用的:“这件事我考虑考虑,这传师授业还讲究一个拜师磕头撒鸡血呢,你让我把多年积累就这么白白的写出来,还到处给发,我有什么好处呢?”

  贾南斋的思维里根本不觉得这种事情需要讲究好处,他愣了一下:“指不定以后咱们仵作行会把你奉为祖师爷。”

  “我谢谢你,不需要。”毒郎中很嫌弃的说,当仵作的祖师爷,想想怎么觉得还有些晦气呢。

  可他眼下在打沈案的主意,眼前这个小仵作看上去和沈案关系匪浅,自己也不能把人给得罪死了,他语气稍微缓和一点说:“你要真想学我这套东西,那你拜我为师,日后我的生老病死可就全归你管。”

  “这个……”贾南斋一听却为难了起来:“只怕家父不允许。”

  “那还说个蛋。”毒郎中说着从贾南斋手里拿过装老鼠的木箱子,急冲冲的就要往城外走,恰巧一辆马车急吼吼的往城外走,他手中的木头箱子正好撞在了马车的车轮上。

  毒郎中用毒虽然厉害,可内功却不怎么样,被这么一装他手里的木头箱子脱手飞起来,马车也被撞的歪了一下,马车夫回头一看是个糟老头子,将车稳住速度不减的继续往城门飞驰。

  这边贾南斋抬腿一勾将木头箱子接住,往半空一踢,灵巧的伸手将木头箱子给接住,他像是献宝一样双手举起木头箱子:“前辈,箱子还是好的。”

  毒郎中站在那里不说话,像是被吓得愣住了。

  贾南斋一看他这个样子,再一看刚才差点撞了毒郎中的马车继续疾驰,他觉得很是气愤,将手中木头箱子一放,全力向前跑着去追马车,他也不会轻功,全凭自己的脚力,一直追到城门外才将马车给追到。

  他伸手抓住车板:“停下!”

  这是一辆平板车,车斗里放着一个麻布口袋,贾南斋伸手一抓,却抓到了车上的口袋,他一用力竟将空袋撕开了,从破口处掉出来一只手,一只人手……

  前面的车夫听到动静拉住车,回身正想破口大骂,却看到贾南斋正直直的盯着那只手,他看到那只手露出来脸色大变,他心里极快的拿定了主意,反手一鞭子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自己则跳下车往路边撒腿跑去。

  贾南斋看看往前跑的马车,再看看往旁边跑的车夫,他权衡了一下,只露出一只手那麻袋里的人不知是死是活,自己还是先追车,如果人没死说不定还能救得回来。

  想到这里他跑去追赶马车,他虽然外家功夫不错,可轻功却不怎么样,全靠腿力一路跟着马跑,而这边的毒郎中却一点都不知道,他闪身躲在路边一家店铺的柱子后面,眼睛直直的看着对面店铺走出来的人。

  虽然时隔多年,人的相貌多少会有些变化,可当年的事情让毒郎中的印象太深了,所以纵使当年在前陈皇宫并无交集,不过是护送皇子出逃那么几天,他就记住了鲁嵩的名字。

  而从这家店铺里走出来的女子,他也非常的确定,就是当年娘娘的贴身宫女,也就是当年带着小皇子消失不见的几个人之一。

  这个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小皇子会不会也在大兴城?

  想到这里毒郎中的手紧紧的抓住柱子,当年大统领暴怒杀人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也就是说踏春图就是找到那笔财富的关键这件事,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些人带着小皇子先行一步,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也许误会大统领那些人私自分了财富隐姓埋名逍遥快活去了。

  毒郎中看着自己已经冒出老人斑的手,他在江湖上浪迹了那么多年,钱是有一些,可和那笔财富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论理来说他们带出来的那笔财富是属于小皇子的,可前陈已不复存在,国已破,臣何忠?

  心里拿定了主意的毒郎中,看着女子上了轿子慢慢远去,这才从柱子后面站出来,他提起地上装老鼠的箱子,也不去管贾南斋,步履匆匆的往城外走去。

69 转圈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009 2019.02.06 08:13

  贾南斋将马车赶回来的路上也没见到毒郎中,想想这种江湖人士一向是我行我素必然也不会等他告别,至少他知道毒郎中是回了秦岭,以后想要请教用毒的事情,他大可向沈案打听清楚上秦岭去寻人,眼下还是赶紧处理马车后的尸体才是要紧事。

  他将车赶回大理寺,正好遇到马三碗和麻二两勾肩搭背的走出大门:“正好了,我发现一具尸体,两位受累……”

  马三碗看到麻袋里露出来的那只手,脸绿了:“我可不帮忙搬尸体。”

  麻二两则调侃的说:“贾仵作,别人上街都是捡钱,你可好,捡尸体。”

  “有人杀了人想运尸出城抛尸,无意间被我给撞见了,他把尸体留下人却跑了。”贾南斋说着回身就要将麻袋掀起来:“你们看这手腕上有捆绑的痕迹,肯定不是病死无力安葬的。”

  “别说了。”麻二两打断他的话:“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这时候谁都不想接案子啊,你拉具尸体回来太晦气了。”

  “凶手也没想着快过年了就不行凶了啊,尸体让我看到了总不能让我不管吧?”贾南斋瞪着麻二两:“就是有你们这样的捕快,天下才会有那么多的冤案。”

  在一边没说话的马三碗一听自己也被骂进去了,立刻不服气了:“我才为了米店那案子追了几百里把人给抓回来,我没白端衙门这碗饭不做事,你一个小仵作摆什么脸色给我们看啊?”

  “就是,你想想看最近我们都办了多少案子了。”麻二两可不想大过年在这里看尸体,他一扯马三碗就走:“反正这案子也没分给咱们,我们也被耽搁贾仵作进去开卷立案,先走了。”

  还有两天就大年三十了,谁也不想这个时候接案子,可尸体摆在这里又不能不管,周荣新毫不犹豫的把案子分给了方从善。

  方从善苦着一张脸:“本想着一家人吃个团年饭,现在是吃不上了。”

  “方叔,你先回去吧,眼下也就一具尸体,查也查不出什么。”冷清茗说。

  方从善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冷清茗说:“这案子又没有苦主,如果从尸体上查不出身份来,指不定也就不了了之了。”

  方从善在衙门这么多年,也明白是这个道理,心里的确也是急着回家,也就不和冷清茗客套了:“那这儿就辛苦你了。”

  “下雪天路滑你慢着点。”冷清茗送方从善出了院子,一转身去了殓房,殓房的门关着,里面透着灯光,看样子贾南斋还在检查尸体,她想了一下转身去了后院。

  运尸体回来的马车就在后院停着,为了不破坏上面任何东西,马还套在车上,装过尸体的麻布口袋也还放在车斗里。

  冷清茗仔细的看了看马车和马,马不是什么神驹,车上也没有标记,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也看不出来这马车是哪家哪户的。

  冷清茗正在思索的时候,突然感觉头上零星飘落的雪花停了,她头上多了一把伞,她嘴角浮起一丝笑,肯定是成竹知道她又接了案子来看她。

  可背后却传来沈案的声音:“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可是有什么伤心事?若是有,尽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冷清茗一个转身,却没料到沈案站的那么近,她这么一转身简直像是在沈案的怀里转了一个圈,鼻子差点撞到了沈案的胸口。

  鼻子里闻到一股子香柏混合檀木的香味,是沈案惯用的熏香,她脸一红,有些狼狈的退了一步:“你来做什么?”

  “我是天上的神仙,看到小娘子你在这里发愁,特地来给你解忧。”沈案嬉皮笑脸的说。

  冷清茗心里正羞恼,听他这么不正经的回答,手握剑鞘用生气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要不要我一剑送你上天啊?”

  “秀儿做了些偃月馄饨,我想着老鲁之前说过想吃,就给他送了些过来。”沈案啧啧两声才回答:“除了轮值的都回去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跟着我去吃馄饨去。”

  “办案子呢。”冷清茗说:“贾南斋今儿去送毒郎中,撞见一抛尸的,尸体给带回来了,人却跑了,这马车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这案子多半是没法确定身份拉去义庄列作悬案了。”

  沈案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嗯。”

  “嗯什么嗯啊?”冷清茗语气还很冲。

  “你看这马车是运货的吧,可车斗里却不脏啊。”沈案说。

  冷清茗不太明白了:“不脏又怎么了?”

  “运货的马车多半会沾点东西,运菜的会沾泥,运米的会落些米粒,运酒的会留下水迹,可这马车的车斗却太干净了些。”沈案说。

  冷清茗听他这么一说,也仔细的看过去,之前还不觉得车斗太干净有什么特别,现在想想的确不对劲:“会不会是才买的马车?”

  “不是。”沈案指着车夫坐的地方:“这里磨得有些发亮了,说明经常有人驾这辆车,而且车辕和车轴也有磨损的痕迹,不是新车。”

  冷清茗没想到沈案一看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你驾过车啊?看得这么仔细。”

  “我有几次偷过镖局运送的东西,你也知道镖局运东西大部分时候用的是马车,可这镖局的人也是很狡猾的,有时候会故意放一辆车在明处,其实真正的红货是走的暗镖,要从马车上看出真假来,那也得下功夫的。”沈案说:“作为一个有名的贼,我可是有实力的。”

  冷清茗虽然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沈案做个贼也得下这么多功夫,她却还是翻了一个白眼,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还看出了什么?”

  沈案拎起麻袋看了看,贾南斋为了保证绳结上的证据不被破坏,直接从被他抓破的裂口将尸体给拖了出来,上面的绳结还好端端的:“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麻袋没什么特别?”

70 麻袋

神偷小贼大捕头 二两胡豆 2117 2019.02.07 08:00

  “这个麻袋和绳子都是市面常见的,没什么特别。”冷清茗很泄气的回答。

  “那是因为你只看了外面没有看里面。”沈案说着将麻袋顺着裂开的口子给翻了过来:“没人会专门为了抛尸去买麻袋,这麻袋也许还装过别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线索。”

  可惜麻袋翻过来也没看到什么,里面非常的干净。

  沈案干笑了两声:“这麻袋应该是新买的。”

  冷清茗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殓房走。

  殓房里贾南斋已经做完了尸检,这个时候正在写记录,看到冷清茗进来,他一边写一边念叨:“尸体双手双脚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身上更有是多处多样的伤痕……”

  “多种伤痕?你的意思是凶器有很多?”冷清茗走到尸体旁边。

  尸体身上盖了一张白布,尸体的头,肩和双脚都露在布的外面。

  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长相很清秀,脸上,脖子和肩上都有淤痕,肩上那一道像是很浅的鞭痕。

  贾南斋说:“如果说凶器是指致命的那一下,她应该是被人给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应该?”冷清茗对贾南斋这么不确定的说法很意外,说到验尸,贾南斋每次都能有清晰准确的结果。

  她的目光落在尸体的双脚上,上面的淤痕引起了她的注意:“这绑痕……”

  “她的双脚是被分开绑的,双手也是,所以淤痕是一圈。”贾南斋放下手里的笔,双手伸直向斜上方举起,双脚分开摆出一个大字:“应该是这么被绑着的。”

  “为什么绑的这么奇怪啊。”冷清茗有点想不明白:“如果是绑在钉子上只怕不牢靠,难道有人为了虐杀小女孩特地做了一个架子?”

  “她是被绳子绑在床的四角。”沈案靠着门说:“这么绑是为了方便强上她。”

  冷清茗看向贾南斋,贾南斋咳嗽了一声:“她的确有和人发生关系……不过这个年纪在乡下也差不多是嫁人的年纪了。”

  冷清茗说:“我去巡城御史署看看最近有没有这个年纪女孩失踪的报案。”

  “看了也没用。”沈案说:“应该是哪家买回去的家奴,弄死了也是自己家的事,没人会报官的。”

  贾南斋说:“手和脚都有薄茧,手上的皮肤有些粗糙还有冻疮,身上没有衣服没法确定是不是家奴,家境普通的人家,女孩子也要帮着做事的。”

  沈案说:“也许吧,只是我恰好听说城中有几位官位不小的大人,都有折腾年轻女孩子的嗜好。”

  他看了冷清茗一眼:“你管不了也别管了。”

  又是这种语气,冷清茗一听就不乐意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都说给你听的,你可别真信了。”沈案说。

  贾南斋看了沈案一眼,如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下,然后快速的把验尸记录写完递给冷清茗:“眼下这具尸体的身份也无从确定,只好张榜公布看有没有人来认尸,这也是年节上,我先把尸体送到义庄,等有新的线索再来查验吧。”

  冷清茗知道眼下根本没什么可以查的,只好接过验尸记录离开,临走也不忘瞪沈案一眼。

  等冷清茗走了以后,贾南斋才开口:“说吧,对于这个女孩你知道些什么?”

  “对于这个女孩我不知道多少,可对于那辆马车我倒是知道一些。”沈案说:“这种马车是市面上常见的式样,所以车夫往往会在车上做个印记,以免停在外面被人给错认,或是被人偷走有个追回来的凭据,那个车夫想来应该是没想到会遇上你,所以根本没想过要毁掉那个印记……”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我在车板侧面发现一个字。”

  “曲?”贾南斋愣了一下:“这是主人家的姓?姓曲的可不常见……”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你要说的不会是京兆尹曲流曲大人吧?”

  “我可没说是他,我直说在车的侧面发现了这个字。”沈案继续说:“查案子是你们衙门的事情,不要什么都来问我行不行?”

  “你不是挺爱往这些事上面参合的吗?”贾南斋说:“别憋着了,赶紧说吧。”

  “我还真没说是谁的意思,你们自己查吧,这快过年了,我也得去找地方过年了,我就来和你告个别。”沈案说着就要走。

  贾南斋追出去:“别啊,你不在我家过年去哪儿啊?”

  “我有地方。”沈案说着一撩披风这人就上了屋顶,一个起落就不见了人影。

  他说找地方过年,那还真不是瞎忽悠的,而是要去找他二舅,毕竟年节了,虽然平时不怎么对付,过年还是得和家人在一起,反正鲁嵩才给他传了功,算算来回十天是赶得及的。

  沈案到城门的时候却正好遇到同样骑马出城的冷清茗,他拉住马有些奇怪的问:“你出城做什么?”

  “贾南斋说那个车夫拉着尸体出城……”冷清茗说:“也许他这么做不是第一次了,我所以我想顺着出城这条路看看,或许能看到什么线索。”

  “嗯。”沈案虽然没说什么,可却也没急着策马离去,而是松松的挽着缰绳跟在冷清茗身后。

  冷清茗有些不自在:“你要去哪里?”

  “过年这种居家欢聚的时刻,太刺激我这种独身一人了,所以我打算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住进一个陌生的客栈买醉。”沈案半真半假的说。

  “你这种人就是活该。”冷清茗一点同情都没有的说。

  “你没有家人要回去陪吗?”沈案有些好奇的说。

  “我还有个奶奶,不过不住京城,我爹死了以后她就住庙里去了。”冷清茗说:“等我办完这件案子就去庙里看她。”

  “这件案子没什么好办的,你还是先去看你奶奶吧。”沈案说。

  冷清茗因为他这个说法又满心的不高兴了:“你给我闭嘴!”

  “好心没好报啊。”沈案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没有策马离开。

  两个人不知不觉骑到了天黑,一路上也没看到什么方便抛尸的地方,天黑了又开始飘雪,回去也不安全,冷清茗和沈案准备去前面客栈投宿,还没进镇子就看到前面吹吹打打的,一列送亲的队伍从镇子里缓缓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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