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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淡淡的乡愁 (1)家乡的水山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2159 2019.01.10 13:04

  (1)家乡的水山

  家乡有水有山。我在水山间长大。

  家乡有条河。河是水库的延伸。水库叫高家坳水库,当年响应号召而建,负责方圆百里农田。河在路边。路由石头堆砌,只设有一个宽约三四米,且有石级的河堤。当地叫码头,供百姓洗衣。天晴,晚上也可洗澡。

  码头对岸有片河滩,平时干涸。我家借用了几天。九八年特洪,县城因有条资江,而陷入汪洋。梁姨住在资江边。洪水退后,她装了一车衣被过来。我们全家清洗,洗好的衣被,铺在河滩上。但家乡有傻子和叫花子,母亲怕他们来捣乱,从家里搬来躺椅,在码头守了两晚。衣被干后,母亲打电话叫梁姨来取。梁姨说,考虑再三,家里衣被全换,这些还有许多能用,全给我们。

  码头下游两百米,有口井。井水冬暖夏凉。有人说来自阴河。井很有名,附近几个村的百姓,都来打水。特别是夏天,喝上一碗井水,能从头舒服到脚。十岁开始,我就去挑水,直到初中毕业。那时没有塑料桶,我家用木桶挑水。木桶本身就有十来斤,一担水下来,五十斤左右。第一次挑水,中途还休息两次,路程不远,最多一里。水挑到家,脚也酸软。

  好景不长,村部拓宽河道,挖断了水脉。冬暖夏凉的井水没了,变成了河水。

  河水浅,只到脚踝,除了码头,淹过膝盖,但极富水产。鱼之类,小白条居多,家乡人叫“袍拉子”。野生胡子鱼也多,只小拇指大,有两条长胡须,家乡人叫“黄子谷”。

  清晰记得,某次河里玩,路过水浅地,发现有“黄子谷”。我顺手翻几块石头,下面也有。我们兴奋极了。我用石头挡住水源。水浅了,鱼不能游了。扔出石头,鱼躺在浅滩。这次捉了二三十条。河里有青虾,我们很少碰触,只在鱼不多时,才选略大的青虾。螃蟹也有,但捉时需要掂量,两只大钳不吃素,夹手会留血痕。

  这些鱼虾,是小户人家佐餐的恩物。螃蟹去壳。鱼小不用解剥,和虾同洗。入油爆炒,加姜蒜辣椒。这是下饭菜。父亲会喝酒慢品。

  河里也有大鱼,但只在连续大雨,水库泄洪时出现。这是规律。聪明的邻居,见河涨水,会沿岸边走。胆大的邻居,会拿簸箕,在有草的地方捞鱼。我见过几回。有人捞了十来条两斤左右的鲤鱼。还有人,在涨洪时,走到河中间,捉了条大鱼。好家伙,有三十多斤。这条鱼在泄洪时被打晕了。

  为何鱼会如此多?村离水库不远。泄洪时,鱼先经过我村,再游向他村。水库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水面平静透明。一大片水,浩浩淼淼,有些荒凉,有些寂寞,有些神秘。

  很奇怪,我竟没在水库坐过一次船。水库很深,淹死过人。虽在水乡,但父母管教,我还是旱鸭子。父亲常来这里钓鱼。“袍拉子”多,我是吃它长大的。

  每到雨季,空闲之余,父亲会邀两三个好友,去水库钓鱼。在水库钓鱼,“袍拉子”不要钱。“袍拉子”喜欢小红蚯蚓。每次钓鱼,父亲会在淤泥里挖小红蚯蚓。我也钓过,但鱼难上钩。父亲说我没耐心。我见过他钓鱼,耐心十足,不知如何练成。或许和他的部队生涯有关。

  家乡多山,盛产松树。山皆高大,且树林茂密。后山最高山,叫莲花寨,曾是匪寨。水库建在匪寨半山腰。高家坳是去匪寨必经地。半山腰有块兀秃大石。站在石上,能望山脚全景。这是土匪放哨地,也是矿山,盛产黄金。

  老一辈讲,匪寨解放,村民摘了茶树,每年会摘茶叶,花了许多心血,现在却被遗弃。说完满脸心痛。我说还能摘?他说看了,茶树被黄金沙埋了许多,不能吃了。我特意去了匪寨,看了茶树,确实不能吃了。

  匪寨旁边的山,是外公家的山。山上有成片尖栗树,家乡人叫金栗。大舅口述,鬼子来时,外公带村民躲进这山。山位险要,上山要经过一条悬崖,只有一条陡坡上去。我去过两次,一次砍了干竹,一次摘了金栗。这种栗子少见。我前两年才见水果店有,但是改良的,大了五六倍,二十元一斤。

  有几座山盛产竹。有竹就有笋。冬笋难寻,刚冒芽就被扯了。我只扯春笋。春笋有大有小。新鲜大笋不佳,偶吃一顿还行。大笋炒腊肉,也还过得去。但大笋产量大,而当时大家只吃小笋,只有把大笋用沸水过滤,入芦席摊晒。大笋在秋冬季却成了抢手菜,立马身价百倍。

  扯大笋时,我捡到一只大灰兔,约四五斤,但已经死了。原因不得而知。灰兔有点臭,我又扔了。山上动物极多,未禁令前,每遇大雪,会有人去打猎。不说小动物,野猪、麂子都很常见。老一辈讲,解放初期,连老虎都有。

  小笋虽好吃,但难采摘。它喜欢躲在密竹林,周围还布满毒气。想吃小笋,必须全副武装,不然身上会有坨,让你难受至极。小笋叶清香浓。小笋炒肉很好吃,但小孩又怕听到。它还有另层意思,就是挨打。某小孩犯错,常有人说:“你老火,回去要恰(家乡人喜欢把吃说为恰)小笋炒肉了。”

  家乡的枞菌也多。枞菌是难得山珍。我喜欢吃枞菌。在城里,出枞菌时,超市或街上有卖,但质量不行,而且还贵,五十元一斤。吃这种粗枞菌,在家乡是会被取笑的。

第十章 淡淡的乡愁 (2)我的小学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2559 2019.01.10 13:11

  (2)我的小学

  建校选址,不知当初的决策者如何考虑?竟然选在半山腰,去校只有一条路,而且是条弯曲的泥巴路,下雨天极滑。

  没几年,老师走了,学校也就停了。村里的小孩读书,只能去隔壁村小。

  隔壁村小叫刘家小学,说实在话,这所小学还没有家乡的村小大,只有四个年级和一个幼稚园。每个年级而且只有一个班。

  教学楼只有两层,红砖瓦房,且很破旧。瓦片已长青苔。一楼的教室内,地上还是土坯,二楼略好,地上是木板铺成。二楼走廊的护栏,也是由木头制成。经过多年的雨水洗礼,有些木头也出现腐烂现象。

  走廊的中间,有一块悬挂的钢板。这是学校的铃声,上下课的铃声,由当时未上课的老师,轮流敲响。

  教学楼的前方,就是操场,和足球场差不多,但还是土坯,雨天极滑,遍地黄泥水。场地设备简陋,只有一座木板制成的篮球架。

  操场原址是块墓区,场外还有许多坟墓,部分土堆有碑。墓区长满茅草,盛产“万把勾”,家乡人称“臭勾勾”。

  “臭勾勾”是我们儿时的玩具。当“臭勾勾”结果时,我们会去墓区采摘,偷偷地藏在手中,或放在裤袋里,然后突袭在同学的头上,一顿乱揉,但同学只局限在男生,在女生头上会出大问题,因“臭勾勾”不仅臭,而且还极易粘发,一粘在头上,很难扯掉。

  墓区中间有条弯曲小路,直通我的家乡。这是一条近道,除非紧急情况,我们一般是绕道回家。读书几年,从这条小道走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的小学读书生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记得三岁那年,我喜欢和哥一起玩,而他正好六岁,开始读一年级了,开学那几日,我很不习惯,常跟着他屁股后面跑,并去了刘家小学。

  母亲多次劝阻失败,只好牵着我的手,来到刘家小学报名。开始幼稚园的老师不收,我就哭了起来,老师笑我,在母亲和我的软磨硬泡下,学校同意了,但不算是正式学生。

  本来按照正常算法,幼稚园只需要读一年,就可以升至一年级,结果我却读了三年,第一年太小,可以理解,但第二年本可读一年级,当时并未规定,必须年满六岁才能读一年级。

  原因并不是我的成绩差,结果恰好相反,我悟性高,学得快,成绩还名列前茅,主要是我太闹腾,不懂事,也不听管教,如肚子饿了,就背书包回去;想母亲了,也背书包回去;想父亲了,还是背书包回去。毕竟年龄还小,不清楚所谓的规矩,一切随心所欲,在老师的眼中,我不是一位好学生。

  读一年级的时候,换了班主任,是一位刚调过来的廖老师。她身材高挑,有一米六五左右。这南方的女生里,算很高了。她的脸很白,而且爱笑,笑的时候,总会浮现两个小酒窝,着实迷人。

  她的声音好听,每念课文,如潺潺流水,低回轻柔,让人心平气和。我从未见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我上课认真了,变得上进而有礼貌。

  她还有个女儿,跟随她的姓,和我同一个班,并和我成了同桌,坐在第一排。我是个好动的人,而廖同学非常文静,像个小公主,我把她看成胆小,每到下课的时候,常喊她去玩。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拒绝,后姑且说是被我的热情打动,其实是实属无奈,勉强加入了我的队伍。

  我们有时踢毽子。毽子自己做的,用长约十厘米油纸,一端包裹一块小石,用皮筋捆实。未捆的油纸,剪成长长的碎碎。把毽子抛在空中,单脚来回踢毽,次数多者获胜。

  我们有时踢天字。玩具是细绳串起的田螺,中间穿插几个电池红色盖块及白色铝块。地上画大天字,单脚踢田螺,从这格到那格,田螺不能停在字上。输了认罚,比如输的人背赢的人跑几圈或独自蛙跳。

  我们有时跳橡皮筋。由两个同学把皮筋定在脚踝,其他人在上面跳舞。全程不能碰橡皮筋,如有人碰触,就得停顿下来牵绳。这就得看个人的技术,技术差的人牵绳的次数肯定多。

  说了这么多,怎么全是女生的游戏?为啥我一个大男生会呢?没办法,因家里没有女孩,父亲从小把我当小女生养了。

  有段时间,同学间流行织围巾。这主要针对女生,经常从家里拿一些母亲废弃的毛线,在空闲的时候,坐在一起织围巾。我连这些都参与过,现在回想,真是不可思议,还好在三年后,我恢复了正常,做小男生该做的事。

  和同学慢慢地熟了,廖同学话多了,也有了笑容。廖老师对她所做的一切,从不干涉,这里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因廖同学常和我一起玩,她对我很放心,在她的眼里,我不仅成绩好、活泼,还有礼貌。

  她只是远远观望,见女儿笑,她也会笑。

  不过我也有让廖老师生气的时候。有堂体育课,我带着全班同学,去墓区奔跑,兴奋时还不忘在地上打滚。廖同学也跟我去疯了。

  廖老师知道了。她只说了一句,学习委员带着全班同学跑墓区,真厉害。“真厉害”说得很重。我从未见廖老师如此严肃。

  我低下了头。

  为了讨她的欢心,我上课更积极了。每回答完问题,她总能露出两个小酒窝。我也更加努力,下定决心,一定不落人后。我不懂就问,不局限她教的语文。她对我也格外好。每次说完,还不忘问女儿,你听懂了?廖同学直点头,惹得同学们都眼红起来。

  有一次我挺羞脸,那次拉稀,刚脱裤就泄了。内裤脏了,用了很多纸,还是有点臭,屁股粘粘的。廖同学猜到,并没有露出反感的情绪,而是在廖老师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

  廖老师望了我,拉着我走出教室,低头询问是不是拉臭了。我羞愧地点头。她没有恼我,让我去了办公室,脱了内裤。因没有换的,叫我穿上外裤,先去教室。

  廖同学见我回来,只是不停地笑,什么也不说。我脸红了。放学了,廖老师把我拉到一边,说内裤洗了,烘干了,换了回去。

  这事没有第四人知道。我对她更敬佩了。

  母亲有点不习惯了,说我变了。我只是微微一笑。我确实变了,一切源于廖老师。我还因为读书的事情,和母亲闹过情绪,因她起来晚了,让我迟到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母亲,当时的家里并没有钟表,一切凭经验做事,时间很难估算准确。从此,母亲不管刮风下雨,哪怕大雪,都会早起给我做早餐。

  记得那次大雪,如棉絮般飘落,到处一片白茫。雪很厚,早已分不清路面。父母不同意我去学校。当时的我脾气特别犟,不管他们说什么?坚决要去。

  结局可想而知,他们倔不过我,只能同意,但还是千叮万嘱。其实我也挺害怕,小小的身躯,怎敢在大雪天乱走,一不小心,掉入坑内,就不见踪迹,我只敢沿着别人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学校前行。

  这件事导致父母担心了一天,见路人就问,是否看见我,生怕我出事。大家都说我很好学,其实我当时并未考虑其他,只是不想缺廖老师的课而已。

  那时我最爱语文,不管造句还是写作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写作文,很多字不会写,就写拼音或别字替之。同学们说我是错字大王。廖老师却表扬我,说我脑子灵活,作文常评“优秀”,但将错别字画出,让我抄三遍。她也常拿我的作文在班上朗读。

  我是她的好学生,不管是在学习,还是其他方面。她把我当成自己的小孩,并寄予厚望。这并非胡说,是有依据的。那时条件差,学校中午不开餐。廖老师寄宿在校。每炒好菜,比如鱼肉之类,她会喊我去吃。

  还有一次,我在操场疯跑,摔破了头,流了很多血。廖老师啥也没说,背着我直奔医院。学校离医院有好几里路,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到了医院,廖老师来不及休息,陪在我身边,一下问医生,一下问我,问个不停,直到确诊没事,才松了口气。医生训斥了我,说:“你太不省心,看你妈担心成什么样子。”廖老师没有解释,只是望了我笑了,说没事就好。我哭了。

  好景不长,三年级了,我来到学校,以为又可见到廖老师。进教室的是一位戴鸭舌帽的且年纪大的男老师,说是我们班的新班主任。

  我很失落,她调走了,走的匆忙。我又哭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廖老师。我没有了动力,开始和同学吵闹。缺少她的监督,虽还名列前茅,但沉不下心。习惯也差了。我又开始逃学了。第一次和“坏”学生穿过墓区。墓区对面有片栗子树。树皆高大茂密。结果被当成贼,落荒而逃,逃到渠道边,发现新大陆。这也成了以后常玩之地。渠道里有鱼有虾,还有螃蟹。我们常下渠捉鱼。

  四年级下学期,堂姑小孩抓周。回家路上,我出了车祸,缺课两个多月。学习跟不上,我在镇小重读了四年级。我还是想念廖老师。初中后,渐渐淡忘。

  二十多年过去,每想起小学,我就会想到廖老师。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人世?每每想起,心里总是充满深深惆怅。

  如果她一直教我。我想,我也不是现在的我了。

第十一章 淡淡的乡愁 (3)我的初中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3401 2019.01.11 08:32

  我的初中

  初中全名是巨口铺镇中学。教学楼是新建的。由大家集资而成。我也捐了八块钱。其他建筑陈旧。还有一栋年久失修,岌岌可危。

  地点在镇开发区。我是第一批进该教学楼读书的人。学校有座大门。门是铁门,外涂有红漆。门楣写有“巨口铺镇中学”。进门是坡路。路是土路,下雨极滑,遍地黄泥水。

  教学楼在坡的左上方。有四层,每层四间。室内简单,只有讲桌、黑板,铁箱。铁箱放在墙角,箱内有彩电,除过节,平时上锁。课桌是学生自己买的。每层楼首间为专用房,依次为化学室、电脑机房、物理室及生物室。

  我对化学室印象颇深。我在这接受了训练。作为学校代表,我参加了全镇中学联合举办的物理化实验比武大赛。每个人有包,内有剪刀、手术刀、镊子、针。我们解剥过鱼、青蛙。

  赛后,作为奖励,包归私人。我只拿了手术刀,剪刀给了母亲,镊子放在抽屉,针却丢了。手术刀是我偷吃葡萄的工具。家门前栽有葡萄树。葡萄成熟,我常把手术刀绑在竹竿上,轻轻割葡萄枝,很少掉下来。初一有五个班,分在一楼、二楼。我们班在一楼第二间教室。初二在三楼,初三在四楼。教室最左侧,为年级组办公室,没有学科办公室。而校长办公室、教务处及会议室在坡右边的教师家属区。

  初中的主课是语、数、英、物理、化学、历史、政治。我是个吊儿郎当的学生。

  初一的语文老师是新来的,忘记叫什么了。他也是我初一的班主任。他上课总喜欢微仰,头略偏,不知是啥意思。或许是习惯成自然,平时走路挺正常的。他对我的印象也不大。第二学期,还能叫错我的名字。

  初二的语文老师换成刘先生。他授课严,不苟言笑。但在班长及女生面前,总是笑口常开。班长可以理解,作文写得好。让我纳闷的是,女生成绩不如我,他却忽略了我。这让我很嫉妒。还有他和父亲很熟,应该谈到了我。

  有次春游,全班同学去了当地最高山“铜鼓顶”。刘先生让我们写篇游记。我精心写了一篇文言文。结果被他批得一无是处。从此,我痛恨文言文,也不喜欢他的课,或许还有点抵触。他也不喜欢我这样吊儿郎当的学生。

  虽说不喜欢他,但却挺佩服他。他自学成才,第一年考上律师,第二年考上北师大中文系研究生。他有自傲的资本。有段时间,连续二十多天,每天换发型,让人诧异又好奇。原来是一位新来的英语老师喊他师父。他的兴趣广泛。围棋、象棋、篮球样样精通。他的模样也俊,深受女生爱戴。

  初中三年,数学一直是王付堂先生。他有点驼背,戴着一副大镜框眼镜,常年留着八字须,一年四季就是四六分的发型。让人一眼望去,就觉得他是老师。他对我还是比较宽容的,只要我别太出格。我有数学天分,上课积极,也小有名气,还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国数学希望杯竞赛。可惜没有获奖。

  他非常敬业。初二期末考试前夕,我问了道奥数题。他没有做出来。我也没放在心上。第二天,考前十分钟,他递了张纸,是奥数解答。我记忆犹新。

  初一英语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因为老师不好。开学没多久,怀孕休假了。学校也没重新安排老师。大部分时间,是我们自学。语文老师教了几堂课,是汉语拼音学英语。初二英语虽说换了老师,但初一没学好,简直成了天书,语法更是一窍不通。我实在没法,只有天天背课文。中考竟然还得了七十四分。

  物理老师是隆小明先生,也是我初二的班主任。个儿不高,鼻上还有颗大痣,特别显眼,但他有两把刷子。期末一战,扬名全校。初二总共六门课,在他的管理下,考了四个第一,两个第二。原来是排名倒数第一的班级。他进班就说,我不信邪,你们是聪明的,一起努力。

  他讲课很细。我喜欢物理,成绩也好。他对我发过一次脾气。一次章节考试,我只有六十多分。他要我总结。我害怕了,认真了一段时间。第二次考试,又名列前茅。经过此事,我认真多了,成绩再未退步。有次考试,还长了脸。试卷很难,全校及格不多,上八十分的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我。我考了第一。隆先生也很好学,现在一所省重点高中教书。

  化学老师是教导主任。他有点官威,上课不苟言笑。他也很负责,上课经常督促我们笔记。特别在实验室里,他总是小心翼翼。

  初中三年,政治老师是同一个人。他姓刘,和我的母亲同宗。我们属于近邻。他上课基本不讲,书读一遍,记重点,这节课就算过去了。不过他也负责,会及时抽查我们,是否记住了重点。他后来考到邻镇高中教书去了。

  历史老师姓唐,也是刚毕业的。他和刘先生有点臭味相投。他俩经常一起打篮球。有时下围棋,旁边还有几个女粉,谈笑风生,好不快活。他上课是严厉的,下课却能称兄道弟。但脾气易变。

  虽说我不好好上课,书还是读了一些。我会认真看教材,喜欢随心所欲,不喜欢跟随老师。

  楼前是块空地。学校没有大厅,集会便在这里。入学时,还是黄泥土,不平且高。这也是去食堂的必经之地。下雨遍地黄泥水。初中前两年,学校多次进行挖土清理。我丢了把新锄头。邻班运气好,挖了一副棺材。从此,我总觉得学校很阴森。现空地用水泥铺成,很平整。

  学楼左方,有三间小卖部。小卖部被人承包,专卖学生用品。第一间是班主任的亲戚承包,我在里面买的少,玩得多,有时还在里面看试卷。同学爱向我打听分数。其他两间的没在意,也没去过。

  小卖部旁边就是食堂。食堂破旧且小,只四十来平方,黄泥砌成。窗户木制,已腐烂,无玻璃,能经常见老鼠。饭盒统一用四人或八人制的长方形铝盒。蒸饭须记号,不然易拿错。我不喜欢吃学校的菜,多盐而少油。大多数时,从家里带。不过这样也不好,只能带干菜,嘴巴易上火起泡。有时痛的眼泪直流,话都说不清。我们带菜时在教室,买菜时蹲在操场。

  食堂下方是操场。操场半水泥半泥土。水泥部分是篮球场。我看了两场比赛。一场是邻镇中学与学校的友谊赛。我在对方发现了三伯的小儿子。他们身手不凡,都能独挡一面。而我方能挑大梁的只有一人。虽弹跳力极佳,但整场只有一次漂亮的起跳,封盖了对方的球。不过他这一跳,给学校挽回了不少颜面,还掀起了潮流。其他几人逊色多了,不尽人意。有一人丢到家了,练习投球时,三分命中率高,一上场全变了,还投了乌龙球。结果可想而知,惨不忍睹。

  还有一场是女生比赛。校队临时凑成,无法和县城的比。两方站在一起,对方高出我方半头,对方又肥,而我方还有瘦不拉几的,一碰就倒,不知是怎么选上的。土层的只有一堆沙坑,跳远用的,也是拔河的佳地。初二时,举行了拔河比赛,我班里得了第二名。

  操场下方有两座旧楼。一座是教师宿舍楼。另一座原来是教学楼,后来第一层改为教师宿舍,第二层改为学生宿舍。我在学生宿舍住过一晚。刚去时大吃一惊。门是木制,已腐烂不堪。窗户没有玻璃,虽油纸封住,但还是有许多洞。空气是很流通的。里面是大统间,只有两层木板。班上学生大部分是走读,只有十来个是从邻乡来的,就住在学校。这几个男同学,全挤在上层右角。我和学习委员挤在一起。他是个实在人。他也非常努力,黎明即起,就去教室读书。或许和家庭有关。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很佩服他。睡了一晚,我再也没去学生宿舍。女生住在另一栋旧教学楼,结构是否一样,不得而知。

  宿舍没有桌椅。一张报纸,摊在木箱上,成了书桌。木箱都是自做的,极可能是他们母亲的嫁妆。我家里也有。椅子?就地而坐。不少人就这样,在箱子上读书写作。

  宿舍后面是厕所。三年厕所任务没有在我们班。每星期的大扫除是让人难受的。我同情扫厕所的同学们。

  厕所后有条小路。小路可达一座荒山。山上农地,东一块,西一块,种了多是杂粮,油菜等。我在一片油菜花上看见许多蜜蜂,真叫人眼花缭乱。

  这里也有很多野蔷薇,一丛一丛,非常旺盛。野蔷薇是单瓣的,不耐细看,好处在多,而且甜香扑鼻。我自离初中后,再也没有见到这么多得野蔷薇。我和小向拍了照片。这也是我第一次野外拍彩色照。

  校园大门外,是一条碎石铺的马路。马路两边种了树。

  大门对面,有栋房,卖零用商品,早晨还卖包子馒头。我没买过。我喜欢去离校两百来米的一家餐店,卖稀饭和油条。老板大方,稀饭一大碗,油条也大,炸得脆黄,喷香。

  马路对面是农田。农田大小不一,很不规范。中间有条弯曲小路。小路尽头有口井。井是百姓的井。学校没有纯净水,这也成了我们的井。我们也闹过矛盾。有人拿饭盒去井里打水,被百姓没收了。学校没处理好,我们就不敢单独去了。

  学校附近还有条河。河水是从我的家乡流过来的。沿河种了一排柳树。柳树远看如烟,有风则起伏如浪。我常来河边大声朗读。曾经的豪情壮语,现已被磨灭。

  中学条件虽差,但也出了不少人才,有出国留学的,有大学任教的,有当律师的等活跃在世界各地。

  我成不了人才,高考失利,改变了人生。我找不出所以然。只能说天意如此。

第十二章 淡淡的乡愁 (4)冬天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2508 2019.01.12 19:17

  冬天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难受。

  晚上脱了棉衣,钻进被窝,蜷曲双腿,一阵哆嗦,才能入睡。早起穿上冰凉的衣服,真冷。

  我家既不生火,也不开空调。空调虽能带来暖气,但空气不流畅,待久易闷。结果只能换棉被。棉被是纯蚕丝,却还不如小时候盖的棉花被暖和。

  我家只用烤火箱。周末休息,家里人集体懒觉,至睡意全无,起来也不换衣服,先在烤火箱坐一会,暖气从臀部传来,真舒服。

  烤火箱是怀化特有的。家乡人取暖,用煤或木柴。

  童年时期,我家用煤取暖。煤灶是水泥做的。灶呈正方形,中间凸起的圆柱,用来放煤球,最多只能放三个。圆柱周围用来踩脚。煤球难燃,生火不易。灶移至房外,放木柴。木柴引燃,放木炭。木炭燃了,才放煤球。烟尽了,才搬入房。煤灶除了做饭,就是取暖。桌上铺块毛毯,大家围成一桌,闲聊、打牌或看电视。煤球取暖,房间要通风,不然易中毒。

  煤球是个大工程。小时候,家里的煤球都是父亲做的。要想过完整冬,做煤球至少要三天。头天上山挖黄泥,挑出石头,与煤拌匀,做煤球。第二天定时翻煤球,去掉水分,不然湿气重,煤球难燃。第三天是体力活,把煤球搬回家堆砌。这几天要祈祷天气好,不然白费功夫。后来有卖煤球的,只需装回家堆砌,方便多了。

  烧柴取暖,火虽大,但易脏。等全身暖和,头上也布满柴灰。

  家乡人还常用脚炉。脚炉木制,呈正方形,上有提手,像提篮。内放瓷碗,底部由两根木头支撑。瓷碗放引燃的木柴,上放木炭,铲几铲烬灰。烬灰不能过多,空气不足,火气渐微,用木棍挑动木炭,火就旺了。木炭盖灰烧,可以经很久。老太太们离不开它。闲来无事,闲聊或纳鞋底,脚下都有脚炉。我也离不开它。冬天下雪,学校没空调,教室冷冰。长时间坐,手脚会冰凉。母亲会准备好脚炉。脚炉暖人,脚不冷则周身不冷。

  冬天吃的菜,有大白菜、白萝卜、咸菜汤。

  大白菜是餐桌上的常菜。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常见有白菜炖豆腐,白菜炖肉。白菜炖豆腐做法不一,依个人喜欢。我的做法如下:豆腐切成正方形小块,放入碗里;猪油热锅,豆腐煎成金黄;锅子倾斜,留出空间,将姜炒香;加水煮开,不用盖锅;加白菜和盐。白菜不用煮久。爱喝汤的,可加精猪肉,汤浓而鲜美。精肉提前切粗快,汆烫去腥洗净。最后撒上葱段即可。白菜炖肉相对白菜豆腐汤而言,去了煎豆腐环节。

  白萝卜,家乡的人叫“啪萝卜”。只有冬天才有。生食、煮食、腌制皆可。

  母亲每年会做干萝卜丝。萝卜切成薄片,再切丝。用米筛晾干,袋子封存。想吃的时候,抓一小把,用水浸泡,拧干入碗,上铺一层腊肉,加辣椒粉蒸熟。这是我在学校常吃的一道菜,不过是油拌干萝卜丝。

  母亲还会腌制萝卜干。萝卜切成约十厘米长的粗条块。用芦席摊晒,七八成干时,拌盐揉擦,加剁辣椒,腌在一种瓦质的吸水坛里,封实。七八天后就可以吃。要定时在坛盖边加水,不然萝卜干易变味。腌制的萝卜干是家常下酒菜,脆、甜、辣,让人回味无穷。

  家乡的人特重萝卜炖汤,常与猪骨同炖。炖汤的萝卜是精选的。选有裂缝的大白萝卜,肉脆、甜、多汁。一刀下去,卡擦擦响。萝卜耐久炖,久则出味。

  咸菜是青菜腌的。青菜似油菜,但高大得多。入秋腌菜,这时青菜正肥。把青菜洗净、晾干、下缸。一层菜,一层盐,码实。

  家里一到冬天,就喝咸菜汤。颜色暗绿,味道略酸。吃不惯的人,是难引起食欲的。童年时期,我非常喜欢这道菜。我总能吃到外婆做的咸菜粉蒸肉。外婆做的非常美味。做法其实简单,主要是材料好。外婆腌制的咸菜,是选上等的青菜。粉是纯手工推磨。外婆会把米磨的很细。肉是五花肉。那时的猪肉也远比现在的好吃,都是吃五谷杂粮和草长大的。

  冬天的游戏:踢毽子,踢天字,烤红薯。毽子是自做的。用长约十厘米油纸,一端包裹小石,用皮筋捆实。未捆油纸,剪成长长的碎碎。玩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细丝,抛在空中,右脚来回踢毽,让毽子在空中旋转。技巧性强,用力需恰到好处,不然三两下就落地了。

  踢天字就是地上画个大天字。玩具是细绳串起的田螺,中间还穿插几个电池红色盖块及白色铝块。单脚踢田螺,从这一格到另一格,田螺不能停在天字上。输了就要认罚,比如输的人背赢的人跑几圈或独自蛙跳。

  烤红薯是苦中作乐。我的家乡,一般家庭都会养牛。我家也有牛。牛是父亲花了八块钱买的。父亲那天去水库钓鱼。回家的路上,见路人杀牛。牛是母牛,难产而亡。开肚时,里面有条小牛,奄奄一息。父亲不忍,把它买了回来。在父亲的精心照顾下,这条小牛竟然活下来了。

  放牛的任务也就交给了我。冬天,农田荒了。牛不用牵了。每天下午和同伴外出放牛。大家轮流带红薯。这时野外全是灰黄色的枯草,高而密。枯草易燃。到了荒地,把牛绳捆在牛角上,任其吃草。我们开始分工。有人砌灶,有人扯枯草,有人捡木柴。围成一团,划根火柴,谷草就毕剥毕剥地燃起来。木柴放在枯草上。这也是我们取暖的办法。有火星了,红薯放入其中,盖上柴灰,防烤焦。红薯不能太大,难熟。半生不熟的,不说味道不佳,吃后也易放屁。放屁是很丢脸的事。

  早晨起来,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下雪了!我立马兴奋无比。瓦上已挂满长长的冰锥。煞是好看。我会躲着父母,偷偷寻找最长的冰锥。轻轻地爬上楼房,把它扯下来。来不及和父母打招呼,撒腿外跑。边跑边喊同伴,快出来看我的冰锥。那种炫耀感非常强烈。

  雪停了。约上三五个同伴,去雪地滚雪球,堆雪人。大家卯足劲,看谁堆的大,越大越自豪。堆的最大的人,总能轻易得到别人的表扬。有些大人也受不了诱惑,参与进来。这游戏不能玩太久。手青了,没感觉了,全身也发抖了。只有跑到有火的地方。手忽冷忽热,微痛。对皮肤不好,容易生冻疮。

  做糍粑。有一家邻居,有个石舀。石舀是自己做的,有百来斤。这个石舀平常不大有人用,只在冬天有由村里的人借用。

  糍粑是糯米做的。糯米蒸熟,放入石舀。这是苦力活。一般人是不能胜任的。把木棍放在石舀里,两人不停地搅拌糯米。糯米粘着搅不动了,扬起来,嘭的一声,用力砸在石舀里。来回砸几次。

  糯米糕弄好了,放在大米筛里,撒上米粉,摘成一个个小圆丸。其他人把小圆丸放入木具中。木具须涂猪油,不然易和糍粑粘起。木具内雕刻有松竹梅花图案。家乡的人喜欢贴松叶。松叶剪成小花型。涂猪油时,放松叶。糍粑成型,松叶也粘上糍粑。糍粑须用力按,不然图案不清晰,影响食欲。做完糍粑,就快过年了。

  无论冬天怎么冷,一想到这些,心里总是温暖的。

第十三章 淡淡的乡愁 (5)我的父亲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3733 2019.01.14 15:40

  我的父亲

  三年前秋天,父亲葬在屋前对面荒山上。

  三年了,一直怕别人问起。三年了,总想写点有关父亲的文字,但一直未曾提笔。以为不提笔,不面对,父亲还在。想起父亲,心里总是酸的。他的一生,充满坎坷。

  父亲行三。他是祖母的“马崽”。家乡的人,喜欢把最小的叫“马崽”。“马崽”本是最受宠的。他还未受宠三年,我的祖母去世了。从此,父亲由我的姑姑照顾。姑姑比他大四岁。他们常挨饿,饿了就胡乱吃东西,尤其是生米。

  十五岁,父亲读初二,因交不起学费,被迫辍学。他开始谋生,学了不少手艺,唢呐,二胡,砌墙,织竹笼都在行。

  二十岁,父亲参军,去了五年。他在部队很出色,刚满一年,就当上班长,并多次立功受奖。因表现好,军事素质过硬,被提拔深造,可因文化不高,还是复员回乡。这成了他的遗憾。以后的岁月,军营的经历是他引以为豪的。军营照片上的时间、背景,人物,他都记得。印象最深的一张,他穿着军装,站在坦克前,胸前紧握钢枪,格外英姿飒爽。复员回乡的父亲,被安排在村大队。没几年,村大队解散。我也出生了。

  他离开了家乡,闯了两年。在工地砌过墙,也砸过石头。但赚不到钱,留在了家里。他就常上山砍竹,扛回来织竹笼。市场赶集,就拿去卖。那时条件不好,修房也少。不砌墙时,又拿起唢呐。

  唢呐不知他从哪学的。他是村里唯一会唢呐的人。我是听唢呐声长大的。他时常在家里吹。虽有点吵,但是门好手艺,红白喜事都能用上。父亲从不让我碰。我只能偷偷地玩。没有哨子,吹不响,只好把铜嘴含在嘴里,自己呜呜作声。

  在家十几年,我只吹过一次带哨的。那年父亲收了徒弟。两人在家练习。中途休息,我对父亲说,想吹唢呐。他居然同意了。肺活量小的人,唢呐没法吹。腮帮子疼。我不吹了。

  父亲不拉二胡。二胡长期挂在墙上,沾满灰尘。他只在过年前夕,取下来拉。他的二胡,我拉不了。马尾多,滴的松香很厚。松香拉出一道很窄的深槽,我一拉,马尾易到深槽外面。

  二胡在父亲看来,实用性不强,只在过年才用得上。村里有花鼓剧团。父亲因会唢呐和二胡,成了剧团成员。年后几天,剧团会唱戏。电视未普及,剧团是很有名的。那时天气也冷,而戏只在晚上演出,但也座无空席。每次开唱,附近村的村民都来。还要提前占位,不然只能远望。这是儿时的乐趣。

  演出时,我就坐在父亲身边,看他拉二胡。二胡的曲调非常美妙。我喜欢上了二胡。我常缠着父亲教。他说乐器中最难学的是二胡,只两根弦,看似简单,但变化多,两手都要功夫。叫我不要学,实用性不大。被我缠的头疼,给了一本手抄谱。他说想拉二胡,必须学谱曲。我翻开一看,上面长了蛀虫,有不少洞,写的全是工尺。我看不懂。父亲说,那没办法了。我自学了几天,来去就几个调子。我放弃了。

  或许过于年轻,压力也大,父亲有了坏习惯。他爱喝酒了,每餐必饮。他说喝了才有力气干活。一个人时就独饮,但只喝一小杯。他喝酒时不挑菜,哪怕一碗汤、一盘花生米也行。

  他也抽烟了。他抽烟不在乎好劣,也不重牌子。家里有段时间,经济状况不好,他想戒烟,可没成功,就去买旱烟,烟味极辛辣。他逢人还自嘲物美价廉。

  很欣慰的是,父亲痛恨赌博,从没见他赌过。其实他会赌,从小就会掷骰子。他说赌博的没有一个好下场。祖父是赌徒,把曾祖父的家业,败在了牌桌上。

  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部队的影响,父亲变得格外豪爽。每次朋友来,父亲会拿好酒好菜招待。酒是米酒。菜是腊肉或猪血丸子。家里每年都会杀年猪。年猪不卖,大部分用来做腊肉。母亲也会做几笼猪血丸子。这些都被父亲招待朋友了。

  一壶酒,配上腊肉或猪血丸子,就喝开了。父亲掌酒壶,不让旁人。朋友一仰脖,酒杯干了,立马满上。喝到四五分醉,话渐多了。父亲就递烟,一边说话,一边吃菜,还吸着烟。这闹了不少笑话。

  有一次,父亲朋友来,酒量不好,没几杯就醉了。他接父亲递的烟,拨了半天,火机没燃,才知火机拿反了。他继续拨火机,嘴巴还不忘地吧唧几下,却闻到一股焦味,眨了眨疲劳的眼睛,才知将滤嘴点燃了。

  父亲的观点,招待朋友,必须喝好喝尽兴。喝到七八分醉,大家语无伦次了。有人坚持不住就会瞌睡。父亲总是拍打瞌睡人的肩膀说:“来,再干一杯。”其实他也走不稳了,摇摇晃晃的。瞌睡的人没举杯,他却一饮而尽。一边喝还一边说:“你,你们不实在,看,看我又喝了一杯。”母亲每次让他少喝点,父亲都是口头答应。一到喝酒,立马打回原形。母亲也就随他了。

  这些并不影响父亲为人随和。我很少见他发脾气,对待子女,从无疾言厉色。我有时做错了事,母亲要打我,他还会数落母亲。他对我是很疼爱的。

  八岁那年,我出了车祸。醒来时,父亲的眼睛肿了老高。外祖母告诉我,在我昏迷的四天四夜里,父亲哭了四天四夜。他也不允许我下河游泳。怕我学会,去水库游泳。水库太深,淹死了不少人。因这份溺爱,我至今还是个旱鸭子。

  他也喜欢其他小孩,喜欢用胡须扎他们的脸,或抱着他们跑圈圈。村里的小孩特喜欢他,爱粘他。也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有这般童心。他对动物也很仁慈。有次去钓鱼,见路人杀牛。牛是母牛,难产而亡。剥肚时,肚里有条小牛,已奄奄一息。父亲不忍,花了八块钱,买了回来。在他的照顾下,小牛竟然活下来了。

  善良的人,是喜欢乐于助人的。邻居有事外出,家里的牲口没人喂养,会想到父亲,并请他帮忙。村里的红白喜事,更是少不了父亲。他是村里唯一会唢呐的人,还有做事勤快,不吹唢呐时,总是帮着别人忙上忙下。以前,农村的生活条件差,许多村民生病了,没钱看医生,只好上山采草药,回来治疗。父亲会辨别草药。他们也喜欢找父亲帮忙。每次挖到草药,父亲喜欢把药放在嘴里嚼,确定药没错,才放心给来求药的人。而他的牙齿却过早的脱落。

  对待邻居如此,长辈就更不用说了。他非常孝顺。祖母祖父去世早,他将家族中的老人,当亲身父母一般。父亲的叔叔是中风去世的。从医院回来,躺着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在床上。父亲一忙完事就去帮忙,有时喂饭,或擦身,或按摩,或解决大小便。临终时,叔祖父说想看父亲最后一眼。

  外祖父病重期间,父亲只要一有时间,就过去照料,也是喂饭、擦身、按摩、解决大小便。我们乡下有留遗言的风俗,一个人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遗言最应验。逝者给后人留遗言,越排在前面,就越灵验。外祖父留遗言时,最先祝福是父亲。可见父亲在外祖父心中的地位。

  因为这许多,父亲在地方上人缘很好。父亲事情也多了,赚钱的门路也广了,很多人愿意将工程包给他。有一次,他忙完了一个工程,想休息一段时间,没有应下另一个工程。那家主人以为价钱开低了,特意跑到家里来加价。父亲说明原因,那人还执意要他承包。父亲没有再拒绝。父亲组建的工程队从来没听说过缺人,别人愿意跟他干。虽说他是个包工头,但做事的时候,他也做和别人一样的工作量。

  老天给父亲开了个玩笑,在父亲五十岁的时候,母亲患了癌症,去检查时已是中晚期。他不甘心,让母亲做化疗,可结果不如人所愿,母亲最终还是离我们而去。

  母亲在人世的最后两年,哥哥和我还在读书,重担全压在父亲一个人身上。他成天忙着,白天挣钱或上山采药,晚上照顾母亲。他失去了笑容,也没心情去逗小孩,走路都跑着似的。

  他还对母亲说,只要你好了,他做什么都愿意。到了后期镇痛剂对母亲失去作用,有时很疼,有时连续几天高烧不退。父亲每天守在床边,用酒精给母亲擦浴降温,晚上则端药递水,有时连续几天没睡,只能靠椅眯一会。母亲去世,父亲苍老许多,头发白了一片。

  送走母亲,哥哥工作了,我也去了学校,没有陪父亲。听亲戚讲,母亲走后几个月,父亲常泪流满面。长期一个人,父亲感到孤独,突然想起了找老伴。不知是他老年犯糊涂,还是一时头脑发热,未经我们审核,在某人大力撮合下,和一位妇女在一起了。

  他的苦难日开始了。那位妇女是来享福的。父亲老年学做饭,还给那位妇女洗衣服。地也荒了。吃喝全在市场买。我生气了。家已不是原来的家。我很少回去了。据说父亲还是听了意见,没有包工程。没事的时候,就去钓鱼。鱼吃不完,送亲戚或邻居。

  老天又给他开了玩笑。那位妇女的女儿病重。她不愿照顾,丢给了父亲。父亲心善,觉得她女儿可怜,重复照顾母亲的方式,照顾了她女儿三年,直到她女儿去世。看着父亲的苍老,我更恨那位妇女。她还沾沾自喜,说她女儿去世前几天,想她再喂一次奶,重温儿时回忆。她没同意。还说她知道,她女儿给她讲过,后来女儿把母亲的奶嘴咬了下来。她才没那么傻。说完还自我得意。我觉得她活的真悲哀。完全不知她女儿对她有多恨。

  本以为经历这些,那位妇女会对父亲好点。结果让人失望至极,一切如未曾发生。

  老天并未因为父亲的善良而眷顾他,继续给他开了玩笑。在他六十二岁时,一向健康的他被查出脊椎瘤转移。我和哥隐瞒了病情。医生交待,只要在家安心静养,再活两年不成问题。我们想要他好好享受最后时光。

  迫于生计,我和哥不能长期在家。而侄女快出生,我爱人也怀孕几个月。如把父亲接过来,也没人照顾。还有交通不便,住的楼层也高,更不利他的疗养。哥只有高价求那位妇女帮忙。她没有感恩,脸皮也厚,拿了钱,却只顾自己,还偷偷拿父亲的钱,给自己买了保险。她抛弃了父亲。最后二十多天,我和哥、姑父轮流照顾父亲。不到三个月,父亲就离我们而去。

  愿父亲投个好胎,下辈子一帆风顺。

第十四章 淡淡的乡愁 (6)我的母亲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4459 2019.01.17 12:06

  我的母亲

  人的感情奇特,亲近的人,反而无从诉说。我怀念母亲,但十多年,却无勇气触动,也没写她的文字。它堆积在心灵,构成坟的形状。

  母亲一生,奉献给了家庭。她牺牲太多,在养育儿女上,父亲无法比拟。她出生艰难,遇上全国饥荒,还算家庭殷实,存活下来,在家行四,在姐妹里行大,有三个妹妹。

  她是最苦的,不仅照顾妹妹,还做家务,放牛及割草。这铸就她勤劳,能干。她要强,不妥协,总想凤凰涅槃。她哪怕深更半夜,都会抽时间读书。凭着信念,她读完高中。

  这是了不起的事。当时村里没几个高中生。可惜最终还是扼杀在封建残余的家庭。外祖母停了她的学业。外祖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会家务就行。外祖母给母亲找婆家。母亲眼光高,怎会轻易嫁人。她在等机会。她等到了改革开放,有机会去深圳。当时没啥人愿意,觉得家乡更实在。母亲想去,想趁年轻闯闯。母亲的想法前卫,但有远见。出去闯荡的人都已出人头地。

  外祖母怕她怨恨,怕她一旦出去,就不回来,死活不同意她去深圳。母亲没办法,只有偷偷收拾行李,上了去深圳的车。或许命运使然,开车时,外祖母来了,把母亲拉下来,并放出狠话,如果想跑,就脱离母女关系。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一旦脱离,会被万人指责,村里再无母亲容身之所。母亲妥协了,在媒人软磨下,嫁给我的父亲。当时父亲在村大队管事。一年后,我哥出生。问题也来了。祖母去世早,外祖母又不帮忙,小孩没人照顾。母亲把全部心思放在我哥和家务上。母亲丢了学业,当时高考刚恢复,凭母亲能力,上大学是有希望的。更别说去闯了,机会已溜走。她飞上枝头的愿意破灭了。这是她的憾事。每次说起,总是叹气,对外祖母还有一丝怨气。

  遗憾的是,凭她的学问,竟然无缘民办教师。当时村里有指标,初中生都能去当教师。母亲无奈,有苦说不出,如外祖母帮忙,情况会变样。可惜她不愿。母亲只能放弃,不然哥咋办?家里咋办?而父亲也没时间,还在村大队管事。这种无奈,已为人父的我,深有体会。无人帮忙,哪能安心上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村大队解散,父亲失业。我也出生。家里财政开始拮据。但母亲极为要强,从不向娘家求助。她精打细算,节衣缩食,操持家务井井有条。父亲外出两年,母亲支撑了家庭。那段岁月,对母亲来说,虽少了丈夫温暖,但也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母亲对我俩十分严格。她常把少年悲苦生活告诉我俩,要我俩立志向上。她希望我俩弥补她的遗憾。她要我俩幸福。家虽一贫如洗,但她节衣缩食,把省下的钱支持我俩学业。只要我俩需要,她都会尽力满足。可惜我不是有心人,太爱调皮捣蛋。她对我就更严格,但从不在外人面前打骂我。我做错事,她只望一眼。我便吓住,知道难逃一劫。果真如此,夜深人静,她关了房门,先责备我,问我错哪?然后行罚,或跪,或抽干竹枝。母亲定了规矩,无论怎样重罚,都不许我哭。我越哭,她抽的越重。她教训儿子不是借此出气给外人听的。

  有一次,我吃完晚饭,在村里玩,大家有声有笑,不知啥事,我和谁起了争执,他骂了我,我很烦,揍了他一顿。他哭着跑开。我也没在意。晚上回家,母亲二话不说,拿着干竹枝,往我身上抽。痛的我直跳。身上也火辣辣。母亲停住,气呼地站着,手还不忘抖干竹枝。

  “知道哪错?”

  脑袋偏侧,我随口回答:“不知道!”

  母亲一听,气得发抖,叫我跪下,又是一顿打。

  “打架还很得意,是吧?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很犟,不看她,却哭了。竹枝抽的太痛了。我还是沉默。

  母亲更加不满。她认为人,尤其男人,不应随便哭泣。她问我为啥哭?

  我难受,很委屈。母亲太暴力,解释机会都不给。我来了脾气,脱口而出:“你只会打我?”

  我眉毛紧锁,强忍眼泪。

  母亲明白,语气软了。

  她走过来,摸着我的头。“你个犟脾气,我知道你为什么打他,但你打人终究不对。你还不明白?我不喜欢你只会蛮力。你知道爸妈的遗憾,只想你有出息,唯一途径就是读书。你爸吃了文化亏,不然也不会复员。”

  我哭了,不委屈了。母亲流了泪,但转身擦去。她脱了我的外衣,抚摸了我的背。背有血痕。母亲涂了云南白药,说了疼我的话。我没听进,不以为然。先揍一顿,再给红枣,谁都受不了。我认为她不疼我,只会揍我,直到那次车祸。堂姑小孩抓周。我们去喝酒。回家路上,我被面包车撞飞,抢救了四天四夜。醒来时,最先见到的,是“熊猫眼”的父母。母亲还在流泪。我笑了。

  我在中心医院住了十来天,手更疼了,抬不起来。医生说手可能会残。母亲不信,办了出院手续,带我来到正骨医院。姑姑有个亲戚和科室主任很熟。在主任关照下,我一天天好起来,但还是疗养两个多月。父母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我两个多月。母亲变得非常慈祥,笑容也多了。

  缘分很奇妙,某天病房来了一个小女孩,她被人推下坑,摔断了腿。我和她不待见。有次她一次对我嚷嚷“戴燕”,“戴燕”。“戴燕”在当地是“讨厌”的意思。我却询问她“戴燕”是啥意思?气得她直哭。我太调皮了。但母亲和她母亲却十分投缘。我喊她母亲梁姨。出院后,两家一直保持联系,直到她们去了芬兰。

  这两个月,我胖了十多斤。却苦了才十来岁的哥,独自在家,不仅要解决饮食起居,还要按时上学,还要养条小猪,每天扯猪草,煮猪食,喂猪。而外祖母在这两个多月,只去过我家两三回。

  回到家里,母亲有了阴影,怕我长不大,听从外祖母意见,用几根木头做了一座小桥,架在小溪上,并缠有红布。又认了一棵松柏树为干爹。据说这树非常灵验。村里有许多人去祭拜。连续三年,每到大年三十,天还未亮,母亲提着篮子,装有五花肉、鱼、鞭炮、还有酒和酒杯,带着我来到松柏树边祭拜。

  父亲外闯两年失败,就一直待在家里。他拾起原来的手艺。他常上山砍竹,织竹笼。村里条件不好,砌房手艺用不上,父亲又想起唢呐。唢呐是门好手艺,红白喜事都能用上。他也是村里唯一会唢呐的人。他从哪学会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只要能挣钱,他都愿尝试,结果并不遂人所愿,还是入不敷出。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俩渐渐长大,她更忙了,睡得也更晚。那时我还小,与父母同床,但我却很少知道,母亲何时睡觉。

  某天深夜,父亲还在外“应酬”。我睡在床上,梦中醒来,有股微弱灯光从蚊帐缝里射进。灯光下瞥见母亲还在纳鞋底,一针一针地穿刺,还不忘针头在头发上划两下。鞋是千层底,是用破布、米糊粘贴晒干,裁剪叠起的。这是耗时间的活。想起母亲劳苦,我辗转反侧睡不着,想起来陪母亲。但小孩深夜不睡,会被责骂的。如果说想陪,母亲也不会同意。我只好找借口,说天气太热,想坐一会。

  出乎意料,母亲许我坐在她的身边。她并没有停住,手上针线还在不停地穿刺鞋底。母亲额上有了汗珠。我心中有愧,母亲太不容易,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要纳鞋。我想陪母亲,她就不孤单,也能减轻心中些许不安。当时的想法,却不敢说出。没多久,母亲又催我睡觉。我说想再坐坐。母亲停住,摸了我的头,叫我上床好好睡,不要胡思乱死,她再忙一会。

  有一日,母亲和父亲商量,想外出挣钱,顺便看下外面的世界。父亲居然同意了。大概三四个月后,母亲又说想回来,放心不下家里,更放心不下两个儿子。我们满心欢喜,猜想母亲肯定会带糖果回来。

  出乎意料,母亲到家,不仅没带糖果,反而脸色惨白,步履也沉重。原来母亲赚的辛苦钱,在回来路上,被人偷了。我把偷钱的人骂了祖宗十八代。母亲静养一段时间,考虑再三,决定白天找份差事,晚上回家做家务。母亲找到了竹器厂。我去过她上班的地方,好比奴隶作坊。大院虽有两百多平方,但四壁颓败。二十来个妇女,一人一条木凳。木凳上固有小机器。她们拿着竹片,在小机器上,不停歇地来回抽动。地上堆满竹筒,空中竹丝弥漫,落在头发上,落在身上,落在木凳上,落在地上。所有妇女戴着口罩,而且在夏日里,从早到晚八个或十个小时。那得受多大的罪。我站在门口,找不到母亲。

  身边切竹筒的妇女问我。我说出母亲的名字。

  “在那儿!”她用手一指。

  我发现了母亲。她背对我,在角落边,低头不停地抽动竹片。

  我走了过去,轻轻地叫了声母亲。母亲没听见。我又叫了一声。母亲还是没听见。我喊了起来。母亲终于抬了头。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口罩遮住半张脸。口罩被口水浸湿,还沾有竹丝。她的目光有点痴呆,望了望我,又低头抽竹片。问:“你来这干嘛?有事?”

  “我想买本书。。。。。。”本不想开口,心里难受。但话已出口,追悔莫及。

  母亲没说话,手伸进衣兜,掏出钱给我。

  我犹豫了,伸手接住,内有愧疚,转身就走。

  几天后,母亲生病,什么都不吃。她说睡觉出身汗就好,也不让我们给她买水果。和几乎所有贫穷、愚昧、不知道命值钱的老庄稼人一样,母亲也是向来不把疾病放在眼里,对疾病的态度就是一个字“扛”。长期积累的疾病,破坏着体力透支的母亲。她遭受的苦难,真是难以尽述。

  两人的努力,有了回报。父亲赚钱的门路广了。母亲要享福了。她的身体垮了。起初她隐瞒病情,我和哥不知情。母亲也不准父亲告诉我俩。当时哥在读大学,而我在省重点高中读书。我们每月只回家一次。

  我从未想过母亲会病重,以为只是小毛病,前两次见面,只叫她多休息,别太操劳。后来觉得脸色不对,再三追问,才知父亲已带她去了医院检查。但已晚了,病已晚期。真是晴天霹雳,一想到母亲一生劳累,立马心肝俱裂,眼泪盈眶。我想放弃读书,外出挣钱,反被母亲骂了。她说:“我们这一生为了什么?不就希望你俩有出息。这也是我们唯一目标,人活争口气,许多人说我这么做不值得,你们要争气。”父亲不甘心,让她做了化疗,结果不如人所愿,最终还是离我们而去。

  母亲,你太为难我了。我哪还有心思读书?为了所谓的坚持,你太累了。你看村里的小孩,有几个人读了高中?早早走入社会,现在也挺潇洒。可我不敢违背你的意愿,带着你的梦想,负重前行。我不是个争气的孩子,一遇高考就歇菜。

  母亲,为了你的梦想,在你人世的最后两年,我和哥还在负重前行,不能为家分担,重担全压在父亲身上。他成天忙着,白天挣钱或上山采药,晚上照顾你。

  母亲一直在等。等我刚进大学上课,她就走了,永远地走了。听到噩耗,我连夜赶回,见母亲已平躺在木板上,真想一头撞死。我很后悔,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还惹她生气,让她担心。

  直到今天,我眼前浮现地母亲,总是消瘦如柴,孤单无助,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同病魔搏斗的情形。

第十五章 淡淡的乡愁 (7)枞菌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2564 2019.01.20 01:43

  枞菌

  九月,时晴时雨,正出枞菌。

  枞菌鲜美清爽。据说生长枞菌,要三个基本条件:马尾松树、沙性壤地、雨水。但也无法人工培育。日本擅长对食用菌的栽培。他们模拟枞菌生长气候和环境,找出枞菌生长所需各种营养元素,但结果也只是让枞菌长出菌丝。可见枞菌弥足珍贵。枞菌也被誉为“菌中王子”。

  枞菌还有传说。据说是观音菩萨献给世人礼物,劝人为善,不要杀生。还摆出依据,枞菌生长季节正是她的生日,非常吻合。

  早晨醒来,窗外还在细雨。我起身去菜市场。下楼在想,有枞菌了吧。果不其然,菜市场路边,有好些竹篮。篮里有枞菌。菜农大声叫卖:“卖枞菌咯,新鲜美味的枞菌”。枞菌呈扁球形,中央粘状,边缘内卷。枞菌是乌枞菌,菌中极品。枞菌已分好类,不能挑选。大的明显已坏,在我的家乡是没人吃的,菌盖绿色,菌柄还有不少小虫,还要四十元一斤。小的确实可爱,但价格颇贵,六十元一斤。我称了一斤小枞菌。

  我还买了猪肉和蔬菜,迫不及待的回家。枞菌不易久放。打开封袋,摘掉菌柄尾部,扯掉松叶,留下菌苞,放入菜盆。加水和盐,浸泡十五分钟。泡好后反复用水冲洗。

  枞菌生长在枯腐的松叶下,许多杂物用肉眼看不见。清洗是个大工程。我把每朵枞菌洗了五六遍。我做了猪肉炖枞菌汤,味道极其鲜美。女儿特喜欢,嘴巴不停地嚷嚷要吃。吃到兴奋时,还不忘尖叫,实在可爱极了。妻子也爱吃,边吃边点头,多吃了碗饭。我是第二次吃。第一次在大江口,和同事聚餐,他点了猪肉炖枞菌汤。汤一上桌,他立马舀一碗,说此乃山珍,人间难得几回尝。

  他说的没错,这确是山珍,纯属天然,非常珍贵。从这方面讲,我很庆幸,生在农村,每年能吃枞菌。我的家乡称枞菌为“松树菇朵”。我从小就喜欢。每到生长季节,就随母亲,提着竹篮,去深山采“松树菇朵”。

  我的家乡有许多山。山高且密,大多是松树。我们只去家斜对面的高山采“松树菇朵”。有些山有松树,却没有菌。每次去采“松树菇朵”,要步行近两小时。路小且弯,还是上坡路,少有平缓。到达目地,总先休息片刻。

  “松树菇朵”大多长在幼小松树下,不少是群生,一丛至少三、四朵,甚至更多。若运气好,遇到潮湿,有枯腐枞叶地,用木棍轻轻将枞叶扒开,会有许多乌色或红色的“松树菇朵”。“松树菇朵”魅力十足,总能让人开怀大笑。

  进入松林地,大家都会偷偷走散。采菌的人多,怕别人捷足先登。重点在树林深处,无人涉及且潮湿之地。这就考验眼力,需集中注意力,专寻那种乌色或红色的“松树菇朵”。

  这种天气,也有其他菌。但家乡人只吃“松树菇朵”,未见有人吃其他菌。或许其他菌味道不佳,更主要是怕中毒,分不清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

  家乡人只认“松树菇朵”。发现一朵,立马疾步过去,把它拾进篮,并周围寻一遍。“松树菇朵”很少独自生长。每采到一朵,大家立马笑的灿烂,像喝了蜜,甜到极点。如几分钟未见,又现苦瓜脸,也嘟起嘴。有时走太远,与同伴失散,便独自穿梭树林。山里娃胆大,只想多采“松树菇朵”,从未考虑有危险。

  我碰上一次危险。有次,我走到松树茂密地,分不清方向了。喊了几声,未有人回应,便寻别人走过的痕迹。不远处,见有“松树菇朵”,好像不止一朵。

  我飞快跑过去,想将它们拾进篮。不知运气好,还是命不该绝,眼睛瞟了一下。这一瞟可好,有条蛇潜伏在“松树菇朵”旁边,颜色与树叶相近,很难发现。蛇盘在那里,昂着头,不断吐信子。我吓得紧退几步,后撒腿跑,十米开外才停,发现已一身冷汗。从此之后,去采“松树菇朵”,我不独自寻找,每走几步,望下母亲,不敢离太远。

  下山回家,竹篮都有不少“松树菇朵”。母亲只在当天炒“松树菇朵”,剩下的洗净,用大米筛摊晒,做干菌。留着来客人时吃。父亲好客。洗菜是我的事。抹去菌上枯叶,摘去菌柄尾部,掰成小瓣,用盐水洗净。

  母亲有两种炒法:一是猪肉小炒。热猪油,将大蒜、猪肉爆炒;蒜香,加“松树菇朵”与辣椒同炒;加些许水煮,加盐和调料出锅。二是剁辣椒爆炒。热猪油,将大蒜爆炒;蒜香,放剁辣椒同炒,再放“松树菇朵”,加些许水煮,收汁即可出锅。不用放盐,剁辣椒咸。“松树菇朵”须加大蒜。大蒜可解毒。方法略不同,但皆香味浓郁,回味无穷。

  还有次采“松树菇朵”,那是三月菌。清明放假,碰上家族人扫墓。那年较晚。父亲派我随家族人同去。我们走了很远,大约有十多里。这是我第一次去那里,不属于“五福”内的长辈。

  附近有块大平地,靠近马路,长了不少松树。几天大雨,树下有许多腐烂树叶。我猜想不会有菌,就算有,也早被人采了。但还是忍不住,用木棍去扒开。一扒不得了,一朵挨一朵,簇拥着,煞是可爱。我毫不客气,全部采摘。顺把周围找一遍,已有一袋,一餐足余。有位堂叔说,可以啊,小伙子,来扫墓都能采到枞菌。

  初三毕业,考上省重点,去了县城,我就很少吃“松树菇朵”,更别说上山。有次,去梁姨家,她留我吃饭,炒了“松树菇朵”。梁姨给我夹了许多,说“这个多吃,有营养。”我多吃了一碗饭。梁姨对我很好。我考上省重点,她特别开心,学校离她家也近。开学那天,她准备了被子,连衣架也准备了,是那种自做的钢衣架。她还带我去学校报名。老师以为她是我妈。

  一晃十多年。我结婚生子,很少回家乡。生活在城里,采菌已成回忆。每次去菜市场,见“松树菇朵”,我总想起母亲和梁姨。这辈子见不到她们了。母亲去了天国,而梁姨去了芬兰。

第十六章 淡淡的乡愁 (8)钓鱼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6138 2019.01.22 00:40

  钓鱼

  后山有座山,叫莲花寨。这是后山最高的山,也是盛产黄金的山。它的半山腰叫高家坳,当年响应号召,修了一座水库,取名为高家坳水库。

  水库很大,一眼望不到边。一大片水,浩浩淼淼,有些寂寞,有些神秘。它负责方圆百里的农田的灌溉。

  家乡有条小河,小河是水库的延伸。我家离这条小河不远,出门右拐,有一条弯曲的小路。小路由小碎石铺成,步行约两分钟,就是河堤。河堤宽约四米,且有石级,当地称之为“码头”。

  这也是途径我村的河流,唯一的河堤,供附近百姓洗衣的地方。其他地方都由石头堆砌。

  码头对岸是一片河滩,平时干涸,除非涨洪水,才会有水流过。上面长满杂草,有皂荚树,还有万把勾。万把勾在当地也叫臭勾勾。

  这些都是我们儿时的玩物。皂荚树叶加水,能揉出泡沫。平时有脏的地方,扯皂荚树叶,能去污渍。

  臭勾勾结果时,椭圆形的外表长有硬刺且尖。这东西难缠,只要被粘住,极难扯掉。这样才好玩,在其成熟时,我们常来这里偷采,有时放在手中,有时心血来潮,嫌采的不够,就往口袋里塞。在回去的路上,寻找不知道情况的同伴,突然袭击,往对方头上一揉,导致的结果往往是尖叫声响彻四周。

  玩这种东西,并不是百发百中,彼此非常熟悉,有些同伴猴精似的,你刚摆出动作,对方就已知晓,早已防着你,结局只能两败俱伤。

  这些东西只适合和男生玩,和女生玩臭勾勾,很容易出问题。臭勾勾粘在女生头上,基本上扯不下来,弄得不好还要剪去她的一截头发。

  这就严重了。大家也清楚,发生类似的情况,这些小女生大多喜欢告状。父母知道了,自然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这条河不大,宽约十米。水也不深,只到脚踝,除了码头的水,淹过膝盖,但极富水产。鱼之类,小白条,胡子鱼居多。小白条鱼,当地叫“袍拉子”。胡子鱼,只小拇指大,长了两条长胡须,当地叫“黄子谷”。

  我的童年时期,家乡还是青山绿水,一片田园风光,生活在这里真的很惬意。水至清则无鱼,在这里不成立。河水虽然清澈,但是有石头,岸边还有石洞。鱼虾都能藏身。

  鱼虾晚上是否活动,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它们白天是非常活跃的。

  “袍拉子”过于灵活,安全意识非常强,只要有人靠近,立马如箭般溜走。

  螃蟹有点憨头憨脑,生活还挺悠闲,只要不去碰它,可以和你两不相干,独自在水中慢悠地爬行。如想去碰它,就如同摸了老虎屁股,得掂量一下,它的那对“老虎钳”可不吃素。只要被夹住,非见血不可,能让你哇哇大哭。

  “黄子谷”也很憨,不如说很蠢,平时很少见其在水中游走,大部分时候喜欢藏在石头下面。

  这条河是我们儿时的乐园,不管大家是否爱吃鱼虾,都享受这种玩的快乐。

  我很喜欢吃鱼虾,这是小户人家佐餐的恩物。螃蟹去壳,与鱼虾同洗,鱼太小,无需解剥,用油炸干,加姜、蒜、辣椒爆炒。

  母亲反感我去捉鱼虾,她只希望我把心思全用在读书上,但周末放假,偶尔去玩那么一两次,她也不会说什么。

  暑假的时光是快乐的。只要不下雨,每天上午九点,总会见孩子们三五成群地在码头蹲着,坐着。有些人实在无聊,就趴在码头,把头伸在水面,窥石缝间的鱼虾。

  他们这些人中,有些人提着水桶,有些人拿着簸箕,还有些人拿了透明袋。拿透明袋的人一般是不喜欢吃鱼虾的,纯粹来凑热闹,和大家一起玩的人。

  我也是其中的一个,但我都是写完作业才去,就算母亲后来知道,也不会打我,毕竟我并不是一心想着玩。

  每当我写完作业,趁母亲不注意,就偷偷地拿着小簸箕,带着竹竿匆匆地前往码头。

  竹竿就是我的钓鱼竿。这是自己做的钓鱼竿,和专门卖的钓鱼竿自然无法相比。我的钓鱼竿的鱼线是缝衣服的细线,浮子是扯去管边细毛的鸡毛,鱼钩是细铜丝,一头磨尖,另一头用钳子弄弯,捆实在线头。

  当大家聚齐的时候,就开始下河捉鱼。这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此时的大家无忧无虑,声音时高时低,好不快活。

  这些声音大部分来自那几个拿透明袋的人。他们只是玩,顺便帮我们寻找“猎物”。

  “看,这里有螃蟹。”

  “这里也有,螃蟹太大,我不敢捉,你们来一个人。”

  “看,这里有“黄子谷”,快点来,不然就跑了。”

  听到这些,我们自然就往说有“黄子谷”的地方走去,一人把簸箕放在这头,一人把簸箕堵在另一头。“黄子谷”蠢头蠢脑的,很少有漏网的,特别在水浅的地方,不用工具,徒手就能捉住。方法也简单,挡住水源,把石头轻轻地拿开,石下的“黄子谷”就成了“瓮中之鳖”。

  “袍拉子”过于灵活,还未靠近,就已溜走。但我们也有办法,钓鱼竿就派上用场。“袍拉子”只喜欢在水深的地方慢游,而唯一水深的地方就是码头边。

  其实我们更多的是玩,享受玩的过程。每当看见有“袍拉子”的时候,我们就在岸边寻找有淤泥的地方,用木棍扒开,挖几条小蚯蚓。

  我们把活着的蚯蚓,挂在鱼钩上,把鱼钩放入有“袍拉子”的水中。

  它总是先试探,用嘴碰触蚯蚓,如有动静,转身而跑。它也不吞鱼钩,只咬鱼钩拐弯处的蚯蚓。这小调皮,让人抓狂。

  若任凭浮子上下浮动,那不行,吃完蚯蚓,鱼也跑了。鱼钩大,“袍拉子”小,十有八九也吞不下鱼钩。时间须拿捏。等浮子下沉,不管是否勾住,立马提竿。

  成功率虽低,但至少有机会。有时拉竿慢,鱼升半空,又掉入水里。有时运气好,掉在岸边。钓上一条,大伙立马手足蹈舞,把它装在有清水的透明袋。鱼儿游来游去,煞是好看。

  这时,我们也不钓鱼了,把钓鱼竿丢在一边,看鱼去了。等兴奋劲过了,才又拾起钓鱼竿,重新换条蚯蚓,沉入水中,继续钓鱼。

  当“袍拉子”意识到有危险,立马就逃了。剩下的“袍拉子”也望风而逃。鱼跑了,也不用钓了,我们就来到屋后的小溪。

  小溪其实就是条小坑,附近村民挖的。溪水来自渠道,用来灌溉河水够不上的农田。

  在小溪玩耍,是有危险的。溪边有水草,而且很茂盛。有草的地方,虽然有鱼,但还有蛇。有些玩伴胆大,不管三七二十一,总是先捞上再说,一人赤脚在前踩水草,一人拿着簸箕堵在后面。

  有一次,我看见小溪边有水草的地方,有好几条鱼在游。当时也没多想,或许是心里兴奋。我就拿着簸箕堵在水草下方,叫一个玩伴在前面踩水草。

  捞上来一看,确实有不少的鱼,但还有一条大水蛇,吓得我立马把簸箕往远方一抛,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等水蛇跑了,我才去把簸箕拿回来。

  每到饭点的时候,我们就散场,并把钓鱼竿藏好,把鱼偷偷地放在一个闲置的盆里。母亲当天并没有发现。

  直到第二天早晨,母亲用盆的时候,见盆里的鱼呆的呆,白的白,当然明白我做什么去了,脸色变得铁青,把鱼倒掉喂鸭。

  母亲抱怨道:“你昨天又去钓鱼?作业写完了?天气这么热,钓回来干嘛,喂鸭子?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看看你的脸,黑成什么样了?”

  我只是听听而已,写完作业,又偷偷地拿着钓鱼竿出去。

  暑假是短暂的。开学的时候,我就不敢玩了。但周末的时候,我还是会偷偷地去,直到秋天,天气转凉,河水涨了,鱼虾躲了起来,我才又藏起钓鱼竿。

  但这样玩,自然容易让母亲生气,她砍了我的钓鱼竿,并骂出声来:“留着明年玩?有什么出息?想一辈子钓鱼?”。

  我默默地不敢说出话,惋惜地望着被母亲砍断的钓鱼竿。

  第二年夏天,我的新钓鱼竿又出现,而且更长、更直、更漂亮。母亲还是重复上一年的话。我又开始了属于我的暑假生活。

  八岁那年,堂姑小孩抓周,我们去喝喜酒。回来路上,我被面包车撞飞,被抢救了四天四夜。

  我们后来在正骨医院住院。姑父与院长属于同宗。负责我的科室医生是院长的女儿,在她的特殊照顾下,我还是住了两个多月。

  姑姑和父亲的感情很深。父亲未满三岁,我的祖母就已去世,从此由比父亲大四岁的姑姑照顾。

  姑姑长大,嫁在了邻镇。她家附近有条大河,属于资江的支流。河里有许多淡水鱼。在我的印象中,只要有时间,父亲就会去那条河钓鱼。

  其实我们都知道,钓鱼只是借口,看姑姑才是真,如父亲真只是纯粹的钓鱼,家乡就有座水库,里面也有许多淡水鱼,何必舍近求远。

  父亲晚年重病,住在正骨医院。当时的姑父,已经有七十多岁,他的孙子在县城读高中,他正好在陪读,得知我的父亲病重,坚持每天给我的父亲送饭。

  父亲在人世的最后一个月,姑姑因家务事缠身,有几十只鸭子和鸡,还养了一头猪,但还是常来家里看望父亲,并让姑父留下帮忙。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还和我、我哥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候我的父亲,知道他离开人世。

  由此可见,两家的关系不一般。他们的恩情,让我今生难忘。

  为什么要重点强调两家的关系?因为如果关系不特殊,母亲从不让我住在别人家里。这也是我第一次住在亲戚家里。

  那次车祸后,母亲怕我长不大,不敢管我太严,那时正逢暑假,我也是从医院回来不久,姑姑来看望我,想带我去她家住一段时间,母亲居然同意了,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这次我在姑姑家里住了九天。九天的生活,让我玩的疯狂,不用想,自然全是和水打交道,而水又离不开鱼。

  姑姑的家门口,前方有口池塘。池塘颇大,有好几亩。那天遇上池塘放水捉鱼,因是私人鱼塘,开始的时候,我们是不能玩的。

  等他们捉玩离开的时候,我们就一窝蜂的跑了过去,池塘还有不少小鱼,特别是鲫鱼。这时就成了我们的天下。

  刚开始,我以为不能下池塘,只能钓鱼,见池塘边有不少细竹,纤长且直,砍了一根,做成了钓鱼竿。

  我和表弟又找了一块淤泥地,挖了几条红色的小蚯蚓,并提着水桶,来到池塘边。表弟小我几个月,是我的姑姑的小儿子。

  不知是运气佳,还是技术好,没过几分钟,就钓了几条小鲫鱼。当时的心情,真的无法用言语描述。

  池水比较浅,有几个人见半天钓不上一条鱼,心直痒痒,后来也不管池塘的主人是否允许,脱去了鞋,下池塘捉鱼了。

  这样一来,肯定钓不成鱼了,我也放弃了钓鱼,跟随他们的脚步,也下池塘捉鱼。当时不知道是太高兴,还是胆子大,根本就没想过危险,徒手往石缝里抓鱼,一抓一个准,却忘记石缝里面,鱼儿虽然多,但蛇也有很多,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不过运气也算好,当时没有抓到蛇,抓了小半桶鱼。周围的同伴,全投来了羡慕的眼光。

  我有点飘飘然,站在池水里,举起了桶,还不忘地摇了一下桶。还是经验不足,池里有淤泥,脚没站稳,摔倒在了水里,桶子也掉进了水里。

  等把桶子扶正的时候,鱼已经跑了大部分。我的兴致突然被全浇灭了。姑姑没有说什么,还把剩下的这些鱼,做成了红烧鱼。

  九天的时光,只要不下雨,我们基本上都是在河边。从姑姑家里出发,出门右拐,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泥巴路,步行约两里路,就是大河。

  大河很大,望不到尽头,水自东南流淌,折西北而去。水面波浪翻滚,有轮船穿行。

  河对面是另外一个村庄,他们在岸边种了一排排高大的树。他们村的娃娃们更加勇猛,每天能看见他们牵着水牛,在大河里游玩。

  大河的水深不可测,我是不敢下水,只能在岸边静静地远望。

  其实岸边也挺好玩的,这里的河和家乡的河不一样。这里的螃蟹喜欢群居,并且是在岸边的小洞里,河边的浅滩石堆里,反而没有螃蟹。

  只要望见岸边泥沙有小洞,轻轻地扒开小洞,就能发现好几只螃蟹。在这里捉螃蟹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工夫。不一会儿,就能捉几十只。螃蟹太多了,就没啥趣味了。

  其实我也想过钓鱼,可惜水太深,鱼线根本不够,更别说浮子,用以前的方法做成的钓鱼竿,在这里根本不能用。

  那天回家,姑姑做了油炸螃蟹。我只吃了一只螃蟹。姑姑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吃了。

  九天的时光一晃而过,父亲来接我了,我成了黑小伙了。

  十二岁那年,我有了真正意思上的钓鱼竿。暑假前夕,我瞄上了父亲的鱼包,偷藏了浮子、丝线、钩子及方向盘。

  方向盘是鱼线的转盘,有了转盘才能钓大鱼。当时父亲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肯定是知道的。

  在某一个周末,我假装说去砍柴,来到了后山,砍了一根细竹。这样的细竹真的难找,一般只有那么几根“漏网之鱼”。

  这种钓鱼的细竹,必须是老竹,嫩竹不行,不仅容易断,而且等干的时候,就变小了,没有韧性。而且细竹还必须是直的,弯的不行,不然不好受力。细竹还得够长,离岸远的地方,鱼儿才多,但四季竹不行,竹筒易破。

  把细竹选好,砍去旁枝和枝杈,竹结缠上胶布。烧红铁丝,钻竹柄二十厘米处,装转盘。

  鱼竿做成时,就偷偷地藏起来,每天就开始数日子,等待暑假的来临。

  母亲对这一切,肯定是不知情的。

  又到了周末,我做完作业,拿了一本书,来到二楼。二楼的走廊,有一张靠椅,这是属于我的底盘。我平时玩耍或看书,都是在这里。

  家门口前方,有一棵葡萄树,是父亲从熟人那里移栽过来的。葡萄树的架子就铺在二楼,葡萄藤盘旋在树架上。树上接了许多小葡萄,悬挂在架子上。

  没事的时候,我也站在二楼,数着这些小葡萄。这一天,母亲在楼下喊我,说有点事情外出,叫我看家。

  听完这句话,我乐坏了,又是自由时间了。

  母亲走后,我立马关上门,喊了伙伴小明。他正好也在家里无聊,两人商量去屋后的小池塘钓鱼。

  这口池塘不大,只有几个平方,淤泥却很深。池塘是邻居的,废弃有好几年了,但还有不少小鲫鱼。

  我拿出藏了很久的钓鱼竿。小明觉得很新鲜,拿着钓鱼竿摸了又摸。这套工具,对于还是小孩的我们,简直就是奢望。

  还正处于炫耀中,小明来了一句,去捞蛆吧,听说鱼儿喜欢吃这东西,特别是鲤鱼和鲫鱼,我见大人们玩过。

  一听蛆这个字眼,我就呕心,最后还是决定去挖蚯蚓。我们找了一块淤泥地,挖了几条红色的小蚯蚓,把蚯蚓挂在钩子上,沉入水中。

  浮子漂在水中,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心里美极了。刚开始的时候,见浮子动了,我迫不及待的拉了下钓鱼竿,拉快了,鱼儿脱钩了。后来浮子又动了,一拉,还是脱钩。

  这样一来,一下又打击了我,有点垂头丧气,正准备回家,却发现母亲已经到了拐角处。

  “果然又在钓鱼。”母亲走了过来,折断了鱼竿。

  我吓了一跳。母亲的脸还是铁青的。我只好又乖乖地上楼读书去了。

  从那之后,我不敢钓鱼了,直到考上省重点高中。这一年暑假,母亲允许我玩了一个月。梁姨给了我一本卡耐基成功秘诀,让我好好研究。父亲也高兴至极。

  某天,我在楼上看卡耐基成功秘诀时,父亲心血来潮,说要带我去钓鱼。母亲居然同意了。我放下书,立马跑下楼。这是多大的恩赐,好几年了,母亲还是第一次同意我去钓鱼。父亲扛着锄头,叫我拿上盒子。我们到了淤泥地。

  父亲说,小蚯蚓喜欢肥沃的淤泥,鲫鱼和“袍拉子”喜欢小蚯蚓。他把小蚯蚓连泥巴一起装在盒里。

  父亲又炒了黄豆,敲成粉末状,装在塑料瓶里。

  父亲还来到屋后一个厕所边,网了一网蛆,拿到溪边冲洗干净。我问父亲,蛆拿来干嘛?父亲说,淡水鱼喜欢,特别是鲫鱼和鲤鱼。

  我眼睛一转,还真有这么回事,小明说的是真的。父亲把这些放入渔网,拿了五根鱼竿,带着我来到小水库。

  小水库是池塘,但比池塘略大,有好几亩。它在水库下游。小水库有桥,水泥做的,且有护栏。桥对面有座小山,是钓鱼佳地。

  父亲背着渔网,从护栏上走,我从水泥地上走。我们找了平地,放下东西。父亲抽了烟。

  父亲说,钓鱼是门学问,水库钓鱼,不比河里。水太深,看不见鱼,就想办法把鱼聚集。方法无非投料,有条件的用鱼饲料,我们用炒香的黄豆。

  鱼闻到香味,会游过来。这时注意水中泡泡。鱼虽在深水,但也要呼吸。呼吸就有泡泡,像珠子似的滚到水面。单独的是鲫鱼,成群的大泡泡是鲤鱼,成群的细泡沫是甲鱼。

  然后是拉竿,要拿捏准确。如浮子轻微且有节拍地抖几下,这是鱼在试探。鱼竿不能动,一动,鱼就跑了。

  如水面的浮子,沉下去,又上来,反复几次,这是鱼把鱼钩吸进又吐出来。鱼竿仍不能动,一动,尚未深入的鱼钩,就从嘴边溜脱。

  如水面的浮子,突然沉下,又立刻浮上。这是鱼把鱼钩咬住,可迅速提竿。倘若慢了,鱼吃了蚯蚓,又脱钩了。

  如水面的浮子,突然沉下,没上来,乖乖,那不得了,肯定是大鱼,试着往回拉,看鱼线能否承受。

  如鱼儿跑得快,则松动转盘,但线不能太长,要牵着鱼儿跑,等鱼儿慢游,线不紧了,转动转盘,慢慢收线,把鱼往回拉,鱼肯定不干,又到处窜,只能又放线,慢慢来回几次,把鱼儿引到岸边,渔网一捞。鱼就落网了。

  父亲边钓边讲。我明白了,现学现用,不到几分钟,钓上一条不小的鲫鱼。运气好,鱼空中脱钩,掉在了岸上。我学的挺快,不一会又钓上一条“袍拉子”。

  上了高中,我来到县城。我没见过钓鱼,也没想过钓鱼,课余时间,大部分精力消耗在了小说。后来母亲重病,我就更没心思去钓鱼。父亲也不去钓鱼了,每天忙碌着,少了往日的笑语。

  高二暑假,我回家乡。偶去河岸,玩耍的小孩不多。我的心还是澎湃,想做根新鱼竿,终究没有勇气。我是大人了,不能和小孩一样。至从莲花寨开采,每下大雨,都会带来泥沙,河水浑浊,鱼更少了。有些小孩在家看电视,不来河里玩了。

  大一暑假,我回家乡。母亲去世,家里没有了生气,去河边玩,也找不到儿时的记忆。码头已焕然一新。新农村建设,这片河道全部整修。鱼虾也已绝迹。我沿着小路,往山上走,望着我的家,望着小河,望着整个村庄,有些凄凉,有些落寞。

  暑假将尽,我重温了旧梦。邻居小孩从深圳回村,每天和我玩。我们五六年未见,都变了模样。他长成了大小伙,但那颗童心还未变。

  有天他问我去钓鱼?我询问父亲。父亲说水库封渔,暂时不让,可去村部池塘,虽已废弃,但还有鱼,在我家农田附近。

  我拿了两根鱼竿,挖了几条蚯蚓,和他来到池边。许久未钓,我的技术还未忘却,但我现在更懂得享受田园乐趣。

  一根草,一叶浮萍,一个小水泡,甚至水中的波纹,我都看出了美丽,感到无限愉悦。我忘记是在钓鱼。两三个小时,未钓一条鱼。他说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这里发生了不愉快。见未钓到鱼,我们沿路行走,发现有小池塘,只几个平方。池水很浅,不够一手指深,有两条小鱼在寂寞的游动。我和他说,这应该没人养鱼,干脆就钓这两条小鱼。我们刚把鱼竿放入水中,有人跑了过来,是刘家村的,伸手想抢我的鱼竿。

  我抓着没放,摸不着头脑,问他干嘛。

  你在我的池塘钓鱼,你说干嘛?

  你养了鱼?

  你管我养没养,就是不行。他继续抢我的鱼竿。

  我一听,来了脾气,开什么玩笑,有这样抢鱼竿的。我说你再抢试试。

  他以为我想打他,立马从背后拿出割草的刀。

  我更烦了,你敢砍一刀,我就废了你,并叫伙伴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不敢抢了,但也没放手,僵持不下。

  正好有位邻居在割草。她走了过来,打了圆场,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和气生财。

  同时对那位家伙说,你这池塘也没养鱼,他俩只是无聊,他们刚放鱼线,你就抢,有点不地道,不是这么欺负人的。

  那人不好意思,松开了手。我不干了,在争抢时,把鱼钩扯掉了。我要他赔。邻居打了我的手。那人没做声离开了。

  几天后,我回到学校。

  从那次到三年前,十来年了,我常年在外,过年也只在家待几天。听父亲说,他还常去钓鱼。这是他的爱好。鱼吃不完,用油炸干,送亲戚,送邻居,也会给我们留一碗。

  三年前,父亲去世,留下十多根鱼竿。哥和我商量,全给父亲寄去,一把火烧了。

  在城里生活,每天沿岸行走。不管刮风下雨,岸边总有人,以老人为主。他们坐板凳,叼着烟,盯着浮子。他们有耐心。早晨出去,看见他们。下午回来,还是能见。

  想起他们,我就想起父亲。他们只是爱好,应该是退休人员,衣服整洁,样子不差钱。我想他们也不会吃,这河富营养化。

  我没欲望钓鱼。今日偶感兴奋,咀嚼过去的滋味。

第十七章 淡淡的乡愁 (9)雪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2459 2019.01.28 22:17

  雪

  入冬以来,怀化第一场雪,下的有点猛烈,近年罕见。

  雪纷纷扬扬,下得很大。开始伴有小雨,不久只见大片雪花,从空中飘落。到了夜晚,寒风冷冷,万籁俱寂。

  晨起,推窗而望,一片白茫,山川、屋顶、树木都罩上厚厚的雪。雪仍继续,如鹅毛般,一朵朵,一簇簇,轻盈的飞下来。寒风袭来,直让人冷颤。我理了衣领,心却喜悦,走进卧室,叫醒了妻女。这雪景值得观看。

  女儿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开口第一句,终于不再是光头强、乔治,来了一句“哇,雪,去玩,去玩”。望着飘雪,我心有胆怯,也怕女儿着凉,没急于答应,先给她穿好衣服。她来到窗户边,踩在小凳上,望着窗外,说“看,雪,爸爸快看,雪”,手不停挥舞着指向窗外。

  我沉默不语,微笑着回应。吃完早餐,我和妻子坐在烤火箱内,打开电视,开始追剧。女儿见未出,无聊至极,不停吵闹。我们未理睬,她一会儿在沙发上跳动;一会儿从后跃在我的背上;一会儿在我和妻子脸上来几个强吻,还不忘爸爸妈妈的叫喊;一会儿伸手求抱,手却不安分,揪着我和妻子的耳朵扯来扯去。我俩实在无语,只好穿上外出服陪她去玩。女儿早跑到门口等候。

  地上积雪足有一尺,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声响。巷子里的轿车,已积满厚雪,四轮深陷雪里。我在车上画了笑脸,冰凉从指尖传来,手指有点麻木。路上行人稀少,车也稀少,远远只听见公交车的鸣笛。疏疏的枝丫上挂满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儿。一阵风吹来,树枝轻轻地摇晃,雪球儿纷纷飘落,落在地上,落在窗前,落在车上,落在我的额头。真美,爱恋这刹那的雪景。脚底一滑,妻子急忙伸出双手,避免了我四脚朝天。原来有水的地方,雪已融化成冰。我不再仰头四望。

  广场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孩子们呵着冻得通红,像紫芽姜的手,四五个人一起堆雪球。因不成功,谁的父亲也来帮忙。雪球堆的比小孩高很多。虽只上小下大的两个雪球,还是能看出轮廓。他们在堆雪人。他用纽扣做雪人的眼睛,胡萝卜做雪人的鼻子,圣诞帽做雪人的帽子。真是好看极了。赢得了一片欢呼。

  还有小孩在你追我赶,有位小朋友抓雪扔向对方,并拍手欢呼。对方回了一球,她立马尖叫,声音响彻广场。我静静地观看,喜悦之情油然而生,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妻子早已按捺不住,疾走碎步,来到花坛边。花坛有厚雪。她双手捧雪,力往上抛。雪四处飞扬,落在她的额上,她的头发上,她的衣服上。她并未扫去雪,又捧了雪往上抛。她笑得很灿烂。我拍下了这瞬间。自岳母去世,她很久未这般开心了。女儿不让抱,开始站在雪上,突然蹲了下来,学妻子模样,用胖乎乎的双手,捧雪往上抛,还不忘配上自己的童音。

  我想起了童年。我也这般快乐。童年时期,这样的雪景,能经常遇上。我常与小朋友堆雪人,打雪仗。记不清多少次了。也记不清挨过多少次“竹笋炒肉”。每次回家,手已冻得通红,衣服也湿了。

  想起下雪,我又想起二年级,大雪天上学。不像现在,一遇下雪,就会放假,生怕小孩伤风感冒或路遇状况。我们那时,不管雪有多大,正常上课。

  那时的我,特别犟。那次的雪,特别大。雪悄然而至,大地一片白芒,银装素裹。晨起而望,路上的雪厚高达四五十厘米。父母让我在家玩。我是好孩子,硬要去学校。父母以为我好学,其实我只是不想缺廖老师的课。

  父母倔不过我,只有同意,让我提一个四方盒,内有瓷碗,装有柴火,上盖柴灰,往上一伸,非常暖和。母亲在我的书包里,放了双棉布鞋,因雪厚,只能穿高筒靴行走。想象当时的我,才七八岁,穿着母亲的高筒靴,一步一步,行走在雪地,有多滑稽。

  清楚记得,我一到教室,立马换上棉布鞋,踩在四方盒上,不停搓手,暖气从脚底慢传,印证那句——脚不冷则周身不冷。归家路上,父母早已等候,不停地问行走的路人,是否遇见我,后听谈及,因雪厚,一片白茫,我个又小,生怕掉入坑,被雪掩埋。现在想想后怕。

  又是下雪,那是大年三十。雪很大,纷纷扬扬,棉絮般飘落。都说瑞雪兆丰年,但对我家,却是晴天霹雳。母亲重病,只能蜗居在家。吃完早饭,母亲突然兴致高涨,邀三五好友,来到家里。她们有求必应,哪怕有事,也会来陪母亲。或许觉得母亲命不长久,乡里乡亲,生活几十年,心里未免难过,不想母亲过于孤独。

  我打扫了房间,擦了桌子,放在煤灶上,供大家取暖。家乡人取暖,不用空调或烤火箱。取暖用煤或木柴。我家用煤球。煤灶是水泥做的。灶呈正方形。中间凸起的圆柱,用来放煤球。最多只能放三个。圆柱周围用来踩脚。桌上铺块毛毯,并摆有盘。盘里有瓜子、花生、糖果。大家围成一桌闲聊。母亲想打升级。升级要两副扑克。我去店里买了两幅。大家有说有笑。母亲也正常,好像未曾生病。

  散场时,大家走了。母亲说想上床休息。她双手撑在桌上,想站起来。她很吃力,试了两次,还是未能起身。母亲声音变得急促,说起不来了,叫我和哥过去帮忙。我们急忙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母亲说想再走走,让我们放手。我们放了手。母亲刚迈步,身体就软了。我们急忙又扶上。

  我们的担心还是发生了。母亲的病情恶化了。母亲躺在床上,再也未起来,直到去世。那天别人都欢天喜地,鞭炮连天。而我家没有任何心情。母亲哭了。我们也哭了。我们的年在悲痛中度过。雪还在肆无忌惮地飘落。

  在江口,遇上大雪。这是我第三年上班。我哥也结婚了。嫂子过来,正遇这场雪,我们在广场拍了照。广场是公司建的,是员工娱乐的地方。我们来到湖边的长廊。这里可以遮阳避雨,我们在廊下赏雪。

  湖没有名字。湖的四周为堤。堤上栽有树,碗口粗,多是垂柳,还有桂花、桃等植物。此时柳树上挂满沉甸甸的积雪。寒风袭来,柳条随风轻轻一晃,雪花四处飘落,落在湖里,而湖面浮有一层冰,湖面也染白了。堤上有座六角亭,朱红的柱子,黄色的琉璃瓦,现已罩有厚厚的积雪。亭中有张圆形石桌,四个石凳,有人坐在石凳上聊天闲谈。

  我们来到一块空旷场地。四周有十二根石柱,上有十二生肖。地面由水泥铺成。边缘有假山。假山由石头、水泥堆砌。上有草,还有一棵小树。山顶有水流出。当初是条瀑布。我和哥在山前留影。这是我们第二次合影。第一次合影,还是二十多年前,我刚两岁。照片上的我,胸前系有口水巾。哥戴着军帽,穿军绿色棉衣。

  几场大雪,都与亲人度过,心里有暖有伤心。

第十八章 淡淡的乡愁 (10)梁姨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5855 2019.01.31 18:24

  梁姨

  我和梁姨是亲戚,但没有血缘关系。

  我们相识在医院。我与她女儿住同间病房。

  我是天降横祸。堂姑小孩抓周,我去“喝酒”。当地办喜事统称“喝酒”。回家路上,我挑着担,沿路边行走,有辆车从后撞过来。我躺在坑里。命不该绝,四天四夜,我醒过来。可是骨头断了好几处,过了十天,医生说手会残。母亲不信,办了出院,来到正骨医院。

  正骨医院其学术思想源于骨伤十二大流派之一——孙孝火昆正骨术。当时院长正是第二代传人孙广生主任医师。而我的责任医生是他的女儿。姑父与院长同族。表弟打架,手脱了臼,来到正骨医院,正遇院长。院长抓住他的手,轻轻一扯,只听一声尖叫,他的手能动了。院长和姑父说,在家静养即可。我也颇受照顾,但还是住了两个多月。

  她女儿也是天降横祸。放学与同学回家,路过土坑,被人推倒,摔断了腿。她女儿是公主,含金钥匙出生,从小未受过苦,或许连痛都不知。刚来时,大家束手无策,梁姨慌了,在床边来回走动,还不停地搓手。医生检查,确认只是普通骨折。她才回归正常,但眼角还残留眼泪。

  静养两天,她女儿的脚要钻钢针,掉秤砣,防止长歪。那天在病房,哭天喊地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痛。梁姨只能干着急,又流眼泪。我很看不惯,也很纳闷,打了麻药,没有知觉,还很痛?咋会哭呢?还是痛彻心扉的哭。太娇生惯养了。我很羡慕,她一哭,梁姨就心软,还不停责怪自己,让女儿受苦。

  我不喜欢这样。我很看不惯,但我是好孩子,又不喜欢暴力,想来想去,只能惹她生气。她也纳闷,我比她严重,但在医院,为何还这么开心呢?她认为在医院是悲痛的事。而我却希望时间停留,享受父母无微不至地照顾。

  她讨厌我开心。我看她生气,就更开心。或许我当时活泼,住院还有这般心态,梁姨甚是喜欢。她常从家煲汤,总会分我一些。晚上在医院无聊,她又从家搬来彩电。病房热闹了。隔壁几间病房的人常来玩。某次不知何因?貌似换台,我喜欢武侠,而她喜欢动画,两人争吵不休。她不停地对我说“戴燕”“戴燕”。“戴燕”在当地是“讨厌”之意。我看她生气,反而更乐。还不忘询问,“戴燕”是啥意思?气得她双手不停地敲打床被。我实在太调皮了。我来了兴致,还想逗她。母亲捂住了我。

  我常惹她。梁姨并未生气,只叫我们和平相处。虽然我和她女不和,但也不影响她与母亲的友谊。她们相见恨晚。梁姨虽出生富贵,但未有公主脾性,反而平易近人。她极为自律,从小刻苦,出类拔萃,凭自身能力,进入县税务局。

  她极度爱美。她爱打扮,九十年代初,涂口红,画眉毛。她常穿旗袍。旗袍当时少见,上层人士标志。她拥有高挑身材,把自身优势展现淋漓尽致。真是美丽极了。其实她的气质最迷人。这与她的家庭教育分不开。我见过她的父亲,和蔼可亲,总是笑眯眯的。只有这样的家庭,才有这样的女儿。梁姨永远一副金丝边眼镜,常露微笑。只要往人群站,立马鹤立鸡群。她的气质使我自卑,总让我仰慕。

  母亲穿土布衣,脸有皱纹。她无工作,典型家庭主妇。两人一站,城乡差距巨大。没人认为她俩会有交集,更别说相见恨晚。

  其实母亲也很优秀。她年轻时非常要强,从不与命运妥协,无论多忙,总会挤出时间读书。凭着信念,她念完高中。这是了不起的事。当时村里还没有几个高中生。可惜最终扼杀在封建残余的家庭。

  外祖母不准她读书。外祖母认为女人会家务就行。她给母亲找婆家。母亲心傲,怎会轻易出嫁。她想逃出家庭。她想外出闯荡。她等来改革开放。外祖母怕她怨恨,怕她一去不返,死活不同意。她偷偷收拾行李,上了去深圳的车。或许命运使然,外祖母在最后时刻,把母亲拖了下来。并说还想逃,永远别回来,脱离母女关系。

  这很严重。如果脱离,会遭村民唾骂。村里再无母亲容身之所。母亲只能妥协。在媒人软磨硬泡下,嫁给我的父亲。父亲当时在村大队管事。第二年,我哥出生。问题来了。小孩没人照顾。而当时刚恢复高考。凭母亲能力,很有希望进大学。母亲为了家庭,只能放弃。

  友谊到何种地步?我不知晓。反正出院时,梁姨和母亲紧握双手,久久不肯松开,并直言常联系。第二年正月初二,我和母亲来到她家。县城有条资江。她住在资江边一栋洋楼里。梁姨早在门外等候。她非常开心。走进房门,我惊呆了,从未见如此干净的房间。我们脱鞋,梁姨不让,牵着我来到客厅。母亲怕弄脏房间,不让我乱走动。我本坐不住,有点不开心,变得很拘束,坐在沙发上,眼珠不停地转动。

  梁姨与母亲闲聊。闲聊两句,不忘催我吃糖果,还剥桔。我们受到贵宾待遇。傍晚时分,按照乡俗,我们应离去。梁姨不让,再三挽留。母亲拗不过,无法拒绝,只能答应。我露出苦笑。我不喜欢拘束生活。梁姨知我无聊,饭后带我们外出散步。

  我们来到江边。梁姨说这就是资江。资江很大,一望无垠,为湖南四大江之一,间有轮船行驶。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资江。我被震撼了。这是家乡的小河无法比拟的。长大后发现,当地叫法是错误的。这条江只能叫西洋江,不是资江,属于郝水支流,发源于县岳坪峰,经太芝庙、潭府、陈家坊乡、邵东县范家山镇,于牛马司从右岸汇入邵水。而邵水发源于邵东县双凤乡回龙峰西北麓南冲,经周官桥、两市塘、牛马司、云水铺乡,于邵阳市区沿江桥从右岸汇入资江。可见资江有多大。

  梁姨见我出神,对母亲说,要我考出农村,多见世面。可惜我吊儿郎当,当时未能领会。第二天,母亲与梁姨约定,以后常走动。梁姨给了我一百元压岁钱。这在当时是不小的数目。平时过年,父母只给我几块,最多十块的压岁钱。

  此后几年,母亲让我独自前往。我提前和梁姨打招呼。她会推掉其他事。这几年,她升了官,工作繁忙,家里少开餐。她就带我去她爸妈家。梁姨让我喊外公、外婆。我没见过世面,就更拘束。梁姨说我胆小。其实我胆挺大,但总格格不入,不知如何融入。生活习性,接触层面不一,难有共同话语。她们谈话,我插不上嘴。最主要的是我不会普通话。我每次得重复几遍,她们才心领神会。我只有保持沉默。

  九八年洪水,县城一片汪洋。梁姨住在江边,更难幸免。母亲担心梁姨,打了电话,得知她家虽被淹没,但人没事。母亲就每天祈祷。祈祷有效,洪水退了。梁姨也安全了。但家里东西暂不能用。母亲叫她把东西送来。

  家乡有条小河。村里有码头,供百姓洗衣。那时正值夏天,东西遇水易臭。梁姨没有犹豫,装了一车衣被,还带了西瓜。我们全家清洗。花了三天,才洗净衣被。码头对岸有河滩,平时干涸。母亲把衣被铺在河滩。

  家乡有傻子和叫花子。母亲怕衣被会丢,从家搬来躺椅,在码头守了两晚。母亲给梁姨电话,叫她来取。梁姨说我们辛苦,考虑很久,我家也能用,东西送给我们。

  经过此事,两家关系神速。母亲传统思想作祟,孔孟之道根深蒂固。她认为女儿终究不如儿,嫁出去难有时间管父母。梁姨只有一女,虽有条件,但不敢再生。母亲想要我给梁姨养老。

  那年,她花了两个月,做了两双棉布鞋。鞋是千层底。这是耗时间的活。先用浆糊把碎布粘贴在木板,放太阳下晒干;裁剪成鞋底模样,用白布沿边缘围一圈,并粘好;重叠,放木夹上;线针穿刺。穿刺时不能三心二意,极易扎手。先用钢锥扎洞,再穿针。母亲特用心,缝的很细。鞋底越密越暖且牢固。

  我很无语。母亲思想还停留在她那年代。社会早就变了。独生出台,独生女儿一样养老。再说凭梁姨条件,也轮不到我。我也不想高攀,但又不想忤逆母亲。过年时,我把东西提过去。但我啥也没说。梁姨清楚母亲用心。她也未点破。我继续叫她梁姨。

  这年暑假周末。她带女儿、侄女、侄儿来到我家。她还是那副金丝边眼镜,面带微笑。这是她们第一次下乡,对啥事都好奇。边走边笑边提问。

  “看,这就是牛?我只书上见过,好大哦,这牛角长的好好!”手还不忘摸下牛角。我急忙制止。牛角不能乱碰,容易伤人。

  “看,这公鸡好大,我吃过,但没见过,原来公鸡会飞。”

  “看,这有兔子,好可爱哦,兔子是吃草的?”邻居家养了十来只兔子。笼里放了许多青草。

  “看,这有葡萄树,上有好多青葡萄,真的好看。”我家房前栽有葡萄树,打了树架。树藤缠在树架。葡萄悬挂树架。甚是好看。

  我静静地陪着。城乡有别,她们对乡下一无所知,正如我对城里一无所知。母亲在炒菜。梁姨与母亲闲聊片刻。梁姨见墙壁贴了许多奖状。她一张一张往下看。她叫她们三个好好看看。我汗颜,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喜欢玩,学习吊儿郎当,太调皮捣蛋。我成不了她们的榜样。

  母亲叫我带她们到处走走。我想了想,带她们来到后山。当时黄金未开采,家乡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我们沿小路上去。她们不停询问。我只好一一作答。没办法,谁叫她们是城里人呢?

  前方有条小坑,有水流下。水滴在石上,四处飞溅。她们以为是小溪,因为水也清澈。其实这不是小溪,是渠道下来的,供百姓浇菜。她们蹲下来,双手捧水往脸上敷。水干净,我未制止。只要她们开心就好。我本想带她们去见真溪流。水从山顶流下,甘甜可可。可惜时间不够,路程远,只好打消念头。

  我们来到一棵槐树下。这是当地最大的一棵树,需三人环抱。树很茂盛,无任何衰老态。槐树可药用。《本草纲目》云:“槐初生嫩芽,可炸熟水淘过食,亦可作饮代茶。或采槐子种畦中,采苗食之亦良”。

  《抱朴子》云:“此物至补脑,早服之令人发不白而生长”。

  《名医别录》云:“服之令脑满发不白而生长”。花蕾可食,为清凉性收敛止血药;槐花可作黄色染料,槐实能止血、降压,根皮、树枝药用,治疮毒;种子榨油供工业用;槐角的外果可提馅糖等。可以说槐树全身都是宝。

  这里发生不愉快。平时开花结果,未见村民任何动静,任槐树自生自灭。外地人以为是野生的。这确实是野生的。确切的说,树本在山中,只是人工开垦,划到私人。但树还属于公家。有两个外地人,摘了几麻袋槐花,被村民发现。麻袋不仅没收,还被罚了钱。我不敢告诉梁姨,这是丢脸的事,只说槐树的妙用。她们很用心的听。这是城里学不到的。她们或许没见过如此大的树,更不清楚槐树全身都是宝。她们久久不肯离开。

  因临近饭点,不敢走远。听到父亲叫喊,我们原路返回。母亲炒了十个菜。鸡鸭鱼肉都有。乡里的最高规格。当时我和母亲探讨。我认为她们对鸡鸭鱼肉腻了,不如多些小菜,吃不完也不至于浪费。母亲说,难得来一回,鸡鸭鱼肉必须有。这也证明我们非常重视。我想想也有理,没有继续反驳。结果如我所料,在她们眼里,鸡鸭鱼肉还不如小菜。但梁姨也特别感动。她看得出母亲对她的重视。

  初三毕业,我考入省重点高中。我把消息告诉梁姨。她叫我去趟她家。她给了我本书,书名叫卡耐基成功秘诀。她叫我别放松,暑假好好研究。我对此书不感兴趣,粗看一篇,现已全忘。我玩了一个月。父亲还带我去钓鱼。开学时,我又去了梁姨家。梁姨准备了被子,还准备了钢衣架。这种衣架特制,是富人家用。

  梁姨亲自送我到校。当时在八十四班,班主任是石烨毓老师。我对这名字印象深。小舅舅名字也有毓,我当时读成敏,后查字典才知叫毓,从而记住了这个字。石老师戴眼镜,也是笑眯眯的。她个儿虽小,但实力强劲,不到四十,已是湖南省特级教师。她家全是人才,总共三姐弟,另外两个,一个在德国,一个在法国。

  我是第一个报名。石老师以为我是梁姨的儿子,因报名都是父母送校。石老师很诧异,也猜到两家关系不一般。梁姨和她聊天,我打扫卫生。她们聊得很愉快,都是我的话题,无非叫老师严管,有事随时电话之类。我留在学校,望着梁姨离开,我流下眼泪。心里除了感动还有不舍。

  阴差阳错,军训完毕,我莫名其妙的被分在九十班。我没当回事。过了个把月,梁姨来校看我,把我臭骂一顿。她找到石老师,去学校查询我的名字,才找到我。梁姨问我换班,怎不告诉她?想换也来不及了。现在回想,我应该是被顶包了。军训完毕,只有几个人从原班出来,原班本是全校最好班级。梁姨未说破。她又和我现任班主任聊了很久。最后喊我出去,交代很多,才迟迟离开。她当时穿着旗袍,还有高跟鞋,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众人仰慕。多位同学在她走后,还在谈及。

  这学期,我是乡巴佬进城,对啥都好奇。我也接触小说,甚至迷恋。金庸、古龙是我的最爱。课余时间,哪怕深夜,我都想看会。我的成绩也直线下降。

  这年底,她父亲六十大寿。梁姨安排我坐在亲戚席上。她交代几句,去忙其他事了。同桌有两位是学校老师,一位是教导主任,一位是班主任。我和他们打了招呼。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我感激这次吃饭。某天夜晚十点,寝室关灯,我还在用充电灯看小说,被教导主任抓了。他是出名的严厉,凡是被抓,都会通报批评,也会通知班主任。路上很黑,他一直在训话,见我始终沉默,用电筒照了我,发现是我,说了一顿,然后放了。第二天,没有通报批评,班主任也不知。

  高一期末,因班级管理不善,面临分散。我和梁姨随口谈了,但没放在心上。开学时,我分在八十五班,班主任正是梁姨的亲戚。岳老师见到我,把我叫了过去,说梁姨特意和他打了招呼,要他重点关照。他非常有才华,当时是省作协成员。放眼现在,省作协成员也少,当时更少。

  我开始很努力,特别是文章,非常用心。我们每周会写文章。我的文章常得高分,还有文章投入报社。可惜未能发表。好景不长,母亲重病,我跌入低谷。我没心思读书。母亲硬要我读。我读的很艰难,一点也不开心。我沉默了。母亲也不让我告诉梁姨。梁姨最近烦心,在闹离婚。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偶尔听她爸妈谈及,她前夫有错在先。我就这样浑噩的生活。

  那年我们在她爸妈那吃饭。我喊了外公、外婆。我们彼此很熟悉。她们其乐融融,我却开心不起。她们说我忧郁了。我确实忧郁了,想起母亲日益消瘦,我帮不上忙,无能为力。梁姨总问我怎么了?想起母亲的话,我无法诉说,也不想给她增加烦恼。

  高三文理分科。我回到原班。梁姨又到校。得知班主任是石老师,和她聊了很久。石老师对我有印象,我是第一个来报名,而且还是梁姨陪伴。可惜我不再是当初阳光男孩。我只埋头苦读。心里很苦很累。

  梁姨找了新伴。她心情好了。我把母亲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又骂了我。她带着新伴去看了母亲。

  高考失利。我想外出打工。母亲要我复读。我来咨询梁姨。她也让我复读。我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复读。那天她侄女来家玩。她侄女考上另一所省重点高中。见我就说,高材生来了,向你学习。我满脸通红,真想找洞躲避。我不是原来的我了。

  我考入大学,母亲去世。梁姨也去了上海。我没去她家了。但还是常联系。知道她在上海很好。我心满意足。某次过年,和她联系。她很开心。她说现在很少回湘。有时间来怀化看我。我强忍泪水。我无颜见她。我成不了人才。我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我在逃避。我在逃避。

  前年老爸病危,我来到正骨医院。多年未归,一切物是人非。心里只有模糊印象,我经过县税务局,停了下来。税务局一切未变,我在这里走了十多年。我好想走进去,又停下来。梁姨不在这了。我甚是想念,但又不能去见她。

  她女儿嫁在芬兰。梁姨当外婆了。梁姨去了芬兰。我们就再未联系。

第十九章 淡淡的乡愁 (11) 院长的文章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1499 2019.02.06 08:24

  院长的文章

  怀化是一座小城市,从某种意义上讲,算我的第二故乡,我在这里生活已有十年,并且还会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十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我走了不少弯路,也曾堕落过。有时静下心来思考,发现这十年来,一直与我陪伴的竟然是文字。

  最初与文字的结缘,纯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因上班的地方,离市区较远,每到下班时,竟然发现不知道要去哪里?当时也未成家,有时真的感觉挺无聊。有些同事下班就玩游戏,有些同事喜欢聚餐,还有些同事喜欢在一起玩牌,这些我都参与过,但始终感觉无聊,还不如看些自己喜欢的文字。

  就这样,在未结婚时,下班后的大部分时间,竟然是在电脑上看书,开始的时候,看了一些网络小说,如《斗罗大陆》,《琴帝》、《空速星痕》、《神墓》等。

  这些网络小说太长了,有时一本小说,竟然花了个把月。后来改看散文集,毕竟没那么吃力。看完之后,闲来无事,手有点痒,想自己写点东西。

  文章出来后,又想起高中时期,一时心血来潮,投到公司的报社,结果变成了铅字。

  这也引起了报社的注意,当年就让我当了特约记者。这也把我逼上“梁山”,每月不得不写篇文章来完成任务。

  与文字打交道,自然而然避免不了与报社的人打交道。我有幸认识了“院长”。其实我们早就见过,在我刚进公司的时候,那时入职培训,我坐在下面,而他在上面讲课。

  他的外号有好几个,有些同事喊他“靠山王”,这源于他的名字,因与“靠山王”重名而得之。我们就喊他“院长”,只因他在***文学院待过。

  对湖南的文人来说,这是文人们的殿堂,因只有省作协成员,才有资格去学习。他很有恒心,或者说有点走火入魔,他的大部分心血扑在了文字上。不喜欢文字的人,背后也说他一根筋。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还是我的引路人。记得有一次,他给我发来了信息,说想往文字方面走长远点?有没有兴趣去一个文学论坛玩玩?

  我当时正好无聊,当然求之不得。他把我带进了湖南省作家论坛。这个论坛,几乎汇集了湖南省各个市区顶尖的作家,还有许多老人家,让我意识到了学无止境。

  我也开始向他探讨有关文字方面的学问。他说了文字得靠自己悟,并向我推荐了一些作家的书。他就是靠看他们的书,慢慢成长的。

  我也开始慢慢研究他的作品。他的作品,秉持朴实无华的文风,推崇沈从文、汪曾祺的写作风格和语言。他的散文、汪派味道很浓。

  当时他正好出了一本散文集《居镇十年》,这是一本关于他经历和对生活感悟的散文集。他的作品大体可分三类:家乡及风土人情;军营生活;个人成长心理历程。

  他十岁前生活在芷江山里一个叫苗田的地方。因父亲长年在外工作,童年与祖父最为亲切。故乡及祖父是他生命里很重的一部分。

  在《岁月之河》中有这样的描述:而我自己,从苗田村起始,到不惑的年纪,似乎都在她的怀抱里行走,从不曾离开。据他解释,《岁月之河》是能概括他近三十年来人生轨迹的,他的生命一直沿着一条河流在行走,这就是沅水。

  而他将《岁月之河》放于集子的第一篇,也有文之启始,不忘故土、祭拜先贤的意味。

  另外在《忆水》、《红薯》、《杨梅》、《葛叶》、《辣椒》、《米豆腐》等篇章里,都有祖父的影子。他在《阳春》一文里写道:看到此景,总想起祖父吆牛荷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做阳春的情景,不禁潜然。他对祖父情感是对故土的情感,是对土地和乡村一种深深地眷恋。

  他写故乡的那片油茶林,可惜已被砍伐殆尽。其实这不仅是对那片油茶林的惋惜,也是是对中国整个农村急功近利的一种展露。

  可爱的乌梢蛇,遮天避日的油茶林,那条埋没在油茶林里的小路,都是值得怀念的。可现今都成为了裸露的土地,人们在上面种植烟草。

  “乡人说,茶树根熏出来的腊肉很香好吃。还有那些砍伐的斧头把和锄头把,也许是坚韧的茶木。”我觉得这几句话是值得深思的,细心的人应该会发现他撕裂了一些东西来看。

  在《居镇十年》的集子里。军营生活有好几篇。趴冰卧雪,戈壁长奔,看得出军营对他成长塑形的重要。文章中能体味到他拖着伤腿在滴水成冰的寒冬里长奔,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地修建314国道。

  最打动我的还属《蔡班长》这篇文章。蔡班长的三个耳光,让他很冤。新兵看电影乱吐瓜子壳,他跟着遭了罪。多年过去了蔡班长为这件事情内疚,但他并没记恨,只淡淡地说“那件事我们俩都没有对和错”。

  当我遇上困难向他诉苦时,他总说这不值一提,比起他当年趴冰卧雪差远了。也许的确如他所说吧。

  复员后,他去过海南一家个体诊所上班,因无法适应,不懂言语,辞去工作,又去广州谋生,这也是他人生的转折点。《电白之行》诉述了他求职碰壁,体会到了人间冷暖。最终,他到了湘维,回到沅水边。这不得不说是命运对他的一种安排。

  他喜欢佛学,他坚持认为佛不是宗教而是如儒家、道家一样的学派。他常与我聊禅宗故事。不了解他的人,初看《出家之念》会大吃一惊,以为他也会想不开而出家。

  我最初的想法也一样。当听他说和一位浙江大学的学生谈到出家,对方可介绍他去一寺庙,但那寺庙僧人多为大学生,需文凭时,我窃笑不已,何时起,佛门门槛变高了,不是众生平等?这些人是书读多了还是逃避现实而走入佛门?我认为逃避现实居多吧。

  网上这类新闻较多,某博士出家了,某明星也看破红尘。当仔细阅完,大家才幡然大悟,发现对他理解错误。他对佛学有新的认识。他认为佛不能只是形式上让人膜拜的神,而应该是一门哲学,一种文化。人们应该学习,而不是膜拜。我认为,与其说他向往“出家”,不如如他追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境界,借佛理超越自我。

  《居镇十年》是我喜欢的散文,没有华丽辞藻,朴实无华的文字散发生活情趣。这本散文集,对他来说,是春的开始。对我来说,是学习的榜样。

  我的这本《闲看生活散文集》,或许有一点受他出书的影响,但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更多的体现在恬淡平和,随遇而安。

第二十章 淡淡的乡愁 (12) 童年的春节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4119 2019.02.09 01:37

  童年的春节

  我家住在乡下。附近有几个村落,且多山。山皆高且密,多为松树。

  我的童年生活,几乎在山水之间。家乡虽山清水秀,但过于寂寞。最热闹时,莫过于春节。春节时分,外出村民,都回家过年。

  我总期盼春节。因在春节的时候,村里到处欢声笑语,可吃好饭,穿新衣,还有压岁钱,最主要是能痛快玩几天,当然还有热闹和神秘。

  大人们却恐惧过年。他们态度,让当时的我们很困惑。现在的我,当然能够理解。大人们之所以恐惧,我想无非三点:

  一是年前累,准备多。

  二是开支大。九十年代初,多数家庭日子拮据,难备足这笔钱。

  三是时间压力。小孩期盼长大,可高兴的说:“我又长大一岁”。大人们则叹息又老一岁。过年意味着小孩走近生命辉煌,而大人们走近衰朽残年。

  过年前夕,是最忙碌的,时间从阴历二十五开始。

  做老豆腐。老豆腐只在过年前出现。老豆腐其实并不老,只相对平时而言。家里没有大灶,一般三五人相邀。我家常在小祖父家做老豆腐。

  做老豆腐,注重前期准备。首先是柴,少数家底丰厚之人,烧斧头劈开的木材。这种木材,普通人家舍不得,可做房梁或他用。我家烧毛柴和蕨叶。

  最重要一环,是细磨碎豆。母亲亲自为之,绝不假手旁人。这是技术活。豆要慢磨,禁多放,禁过快。

  家里没有豆腐模具的。没事。一块大麻布,包裹豆腐,上盖木板。木板压块石头,滤干水分。

  阴历二十六,杀年猪。杀年猪是件大事。家家户户都会杀年猪。杀年猪要提前联系好杀猪屠户。定好时间,提前一天停止喂食,不然食积大肠。大肠易烂,极难清洗。

  杀猪前,先烧几桶开水。杀猪是体力活,需三至五人。杀猪屠户拽耳朵,其他有人抓脚,有人拖尾巴,把猪拉到备用木凳旁。猪的叫喊声响彻天地。大家齐用力,抬到凳上。杀猪屠户操起尖刀,直入猪喉。

  母亲早已准备好脸盆并放盐。接猪血有讲究。抽刀后,让血稍微流会,才用盆接。这时猪血干净,凝固得快。开水煮后,血块中呈蜂窝状,有咬劲。母亲还会接两大碗未放盐的猪血,用来做猪血丸子。

  屠刀也有讲究。必须稳、准、狠。所谓稳,气定神闲,不急不躁,心无旁骛。所谓准,一刀直入心脏。如果杀偏,猪不会断气,那猛劲无人能控,易挣脱逃跑。所谓狠,不能手软,一刀毙命。

  放完血,母亲用叠黄纸粘血。杀猪屠户在猪后腿开小口,用钢筋,从猪脚捅进全身。捅后吹气,杀猪屠户肺活量大,把猪的身体吹得鼓鼓的。目的便于热水退毛。

  退毛是技术活。水温要恰到好处,冷了不退毛,烫了会紧肉,速度要快,在水冷前刮完猪毛。一般人难伺候。清洗干净,抬到木案上。

  父亲拿三个小酒杯,烧了三炷香,还有那叠粘血的黄纸,放了鞭炮,打发孤魂野鬼,不要来骚扰。一切就绪。杀猪屠户擦掌捋袖,第二次操刀。只见他砍、划、剁、剥、剔,将猪大卸八块。猪肉大部分用来腌腊肉,改善来年生活。

  这天晚上,做猪血丸子。猪血丸子用猪血、老豆腐、肉制成。三者缺一不可。

  在大缸里,放豆腐和猪血,双手不停地抓豆腐,至其烂成泥,颜色通红,未见白色。

  再加肉末,选五花肉,剁成肉泥。

  做成脐橙大小,捏紧,不然易散,放入竹筛或四方封闭的竹笼,底贴上一层稻草。把竹筛或竹笼挂在厨灶的房梁上,柴烟熏干。

  阴历二十七,做糍粑。隔壁邻居,有个石舀。石舀是自做的,约百来斤。石舀只在做糍粑时,才能用上。

  糍粑用糯米。糯米蒸熟,放入石舀。这是苦力活。一般人难以胜任。木棍放入石舀,两人不停搅拌糯米。糯米粘起,搅不动木棍,扬起来,“嘭”的一声,用力砸在石舀上。来回砸几次,至糯米烂成泥,放入米筛。撒上米粉,摘成小圆丸。

  圆丸放入木具,上涂猪油,防糍粑与木具粘贴。木具内刻有松竹梅花图案。家乡的人喜欢贴松叶。松叶剪成小花型。涂猪油时,放松叶。糍粑成型,松叶也粘上糍粑。糍粑须用力按,不然图案不清晰,影响食欲。

  阴历二十八,白天大扫除。全家出动,扫的扫,抹的抹,把屋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彻底清扫干净,几明窗净。

  桌椅板凳或锅碗盆瓢如有积垢,用碱水洗刷,使具焕然一新。打扫目的,不仅清洁卫生,也预示将一年的晦气、苦恼和贫穷像灰尘那样扫净,以迎接新年。

  晚上熬猪油。肉切碎,入大锅,熬成金黄油渣;油渣舀出,放入切好边长约两厘米的正方形或厚半厘米的三角形的豆腐,做油豆腐。

  母亲还会把部分正方形的豆腐做豆腐乳。家乡人称“霉豆腐”。静放豆腐,至豆腐表层长有两寸长的白色绒毛。放大量辣椒粉和姜丝。用筷子入坛封存。“霉豆腐”味道浓醇。

  母亲会在熬制最后一坛猪油时,拿几块新鲜五花肉,切成大块,入锅炸至金黄,与油封存。坛内加粗盐,不然酥肉易坏。来年夏天开封,肉已酥软,肥而不腻,香糯无比。此乃肉中极品。

  当晚,母亲还要炖萝卜。家乡人特重萝卜炖汤。剩的头骨及筒子骨,会用来炖萝卜。萝卜精选,选裂缝的大白萝卜,肉脆、甜、多汁。萝卜耐久炖,久则出味。正月拜年,亲戚家都会端出两大碗萝卜。这是抢手菜。鱼肉还未开始,萝卜已见碗底。

  这几天还有趣事。一是装财神。每天有时好几波。家人在忙碌,门外响起敲打饭碗及歌声:“财神到,财神到。。。。。。”听到“财神歌”声,母亲掏出一块或两块钱,叫我送出去。

  假扮财神的,都是叫花子。他们穿着破烂,站在寒风中,等待人们施舍。这段时间,是他们的黄金时段。无论多吝啬的人,这时候也会给一块或两块钱。

  二是舞狮。一般三男一女。狮头用骨架、浆、麻裱糊而成。外饰油漆彩绘,环眼能翻覆,大嘴可开启。

  狮子由两人装扮,一人举狮头,一人舞狮尾。头戴娃娃面具的人,拿着好吃的,逗引狮子。

  狮子开始不理睬,十分和善温良,后因受不了诱惑,摆出各种动作来抢食物。三人配合得当,煞是好看。

  女的在一旁敲小锣,咚咚当当敲一气,唱些吉利歌,曲调简单。狮子追抢无望,开始摇头摆尾,对着房主,装成可怜模样。

  房主就给他们钱。有些房主大方,表演未开始就给钱。可想而知,表演是短暂的,他们着急跑下家捞钱去了。

  终于熬到除夕。这晚我们早早休息。凌晨两点,父亲叫醒我们,穿上新衣。家里堂屋墙上,蜡烛已燃,火苗颤抖不止。香炉上还插有三根香,旁边有几个碟子。碟内有糖果和饼干。有些人家已吃年饭。鞭炮声响起了。这是真正过年了。

  这时绝不许高声说话,即便平时脾气不好的家长,也是柔声细语。至于孩子,头天晚上母亲已反复叮嘱,过年时最好别乱说话,非得说时,也得斟酌词语。因为过年时刻,关系家人来年运道。

  母亲炒好菜。父亲拿三个小酒杯,还有筷子和饭碗。筷子架在饭碗和菜上,摆好凳子,请祖辈先吃。父亲来到堂屋,点燃烧纸,并三鞠躬。我铺好鞭炮并点燃。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父亲完成他的祭祀天地神灵。

  回到屋里。父亲把祭酒,洒在地上。又装三碗饭。饭只一勺。一勺代表祭拜祖先。我们吃饭,至少两勺,如只一勺,会被骂的。

  仪式结束,就是活人庆典。父亲总是先说,大多是吉利话。年夜饭要喝酒。我家喝甜酒,与红糖同煮,度数低,不易醉。甜酒不仅暖胃,还有借口多吃菜。春节时分,我们很少吃饭。

  吃完年饭,是自由时间,一家四口商量,可看电视或玩扑克,就是不能睡觉,要除夕守岁。

  守岁习俗由来已久,西晋周处《风土记》载:“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为“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备,称为“分岁”;大家终夜不眠,以待天明,称为“守岁。”这种习俗,后来逐渐盛行。

  唐朝初期,唐太宗写有《守岁》诗:“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直到今天,人们还习惯在除夕之夜守岁迎新,但也有许多地方已渐淡忘。

  玩了一会扑克,大家又看电视,节目都差不多。我不喜欢看。实在无聊,我就在堂屋放鞭炮。我喜欢“火箭炮”和“滴滴金”。

  “火箭炮”就是一个塑料管绑在木棍上,内放一点火药。左手拿“火箭炮”,右手点燃导火线。“火箭炮”直升半空,“嘭”的响一声。

  “滴滴金”就是一条小纸捻,卷着一点火药,可以拿到手里点起来嗤嗤地响,爆出点点火星。

  正月初一早晨,如遇邻居,作揖道喜,互相祝贺。拜年之风,汉代已有,唐宋之后十分盛行。随着时代变迁,拜年形式更加多元化,但不变的是祝福和温暖。

  初二开始,亲友来往拜年,主要是父母两边的直系亲属。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平时外出谋生,难得一聚。这也是联络感情的好时机。大家免不了又是喝酒。

  这几天有趣的有舞龙。龙身由竹扎成圆,节节相连,外面覆罩画有龙鳞的金黄色花布。每隔五六尺有一竹竿,共有九个。龙头较重,需力大的人举竿。

  舞龙时,九人各持一竿,作游龙飞舞之状。龙前一位举着龙珠的人,开始晃动龙珠,龙随身跟进。他们动作娴熟,快慢一致,把神龙演的惟妙惟肖。蛟龙漫游、龙摆尾、龙头钻档子等表演让人拍案惊奇,掌声不断。

  这需长时间配合,才能达到的效果。舞龙耗资大,主要人多。村里除了管饭,还要给钱,并且不能比其他村少,不然显得小气,有失颜面。

  还有花鼓戏。初三后才有。定在晚上,因前期工作长。场地建在空旷院里,可容上千人。

  当天白天就摆开阵势,把锣鼓敲得整个村庄都震颤起来,女人说话的声音提高到一种亮堂的程度,男人也高声朗气起来,一年里的忧愁和烦恼都在震天撼地的锣鼓声中抖落了。

  大家都知道今晚有花鼓戏了。

  演员都是村里冬闲的村民。有人开始架台。架台由几根树干交叉而成。用粗绳连接树干,挂上布块作为屏幕。演员由幕后走出。树干上,装有几个百瓦灯泡。树下放音响。

  这地方,有人把守,禁止走动。场地右角,摆有桌子,下有火炉。配乐人的地方。

  傍晚时分,演员开始化妆,脸上涂上厚厚的粉。化妆房外,许多小孩不停地观望。又是锣鼓声响,但有吹箫拉琴配合。预示一切就绪,大家可以前往。曲非名曲,但蛮有味道。我不用抢位,因父亲拉二胡。

  从小到大,节目没啥变化,开场可说千篇一律,先出两个大红脸,表演各种倒立或翻跟斗,向大家祝福新年快乐。因是熟人,滑稽表情,让人捧腹,哈哈大笑。

  笑声未停,幕后有声。大家默契的安静,主角上场。刘海砍樵是每年必有节目。刘大哥和胡大姐一搭一唱,特别搞笑。或许还有感情因素,胡大姐是小姨演的。

  花鼓戏不局限本村,邻村也唱,但报酬低,纯属娱乐。好景不长,电视普及,文化流逝。剧团解散了。

  初八过后,拜年的事情基本结束。许多村民又外出谋生。村里又冷清了。一年一度的光彩辉煌日子,就差不多完结。母亲说话了。

  “从明天开始,收心写作业,要开学了。”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十分不舍。当晚睡觉,滋味真不好过。

  如今长大,时间飞速流逝,令人恐慌。生活富裕,大家变“懒”。童年的春节不复存在。没有美食诱惑,没有神秘气氛,没有过年乐趣,但年还得过下去。

第二十一章 淡淡的乡愁 (13)生日随想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2815 2019.02.14 04:38

  生日随想

  怀化是一座小城市,我在这里生活已有十年。十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可是肯定的是,我在这里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因我已在这里安家。根虽然在邵阳,但魂已来到了怀化。

  妻子是本地人。她出生在芷江晓坪。晓坪盛产柑橘和黄桃。山多少树。树大多已被砍伐。

  山不高,闲聊片刻,就达山顶,来回不足半小时。但鸟语花香,空气宜人,能遇松鼠。松鼠见人不惊,常在路边闲跳。

  我碰上好几回。毛茸茸的翘尾巴,甚是可爱。村民不喜欢群居,但民风淳朴,乡人殷勤。

  前年,父亲去世,我的双亲都已不在,就很少回邵阳,连过年也是一样。这两年,我都是和妻子在她的娘家过年。

  每次来到晓坪,难免要入乡随俗,称呼自然也要改,和邵阳大不相同。

  在这里,伯父要叫大伯,而伯母自然成了小伯,表哥得叫哥们,姐夫也得改为哥们。这些称呼,很容易混淆,外面的一听,怎么全是自家人?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称呼还值得称赞,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

  过年前夕,这里是非常热闹的。两位堂姐也会抽时间回来住一段时间。我们自然而然都在一起吃饭。

  岳母去世,小伯风湿关节炎严重,掌厨的事情自然落在表哥媳妇梅莲嫂子身上。

  表哥是大伯的养子。这其中的关系有点复杂,但并不难理解。表哥是妻子三姨的大儿子,后来过继给大伯当养子。从这方面讲,表哥又可以叫堂哥。

  这段时间,是全家最热闹的时候。

  表哥是幸运的,他是在腊月二十八出生。而这一天,大家基本都已经到家,自然都会给他过生日。

  这个时间,也是悠闲的时光,过年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这一天,大家自然能开开心心喝几杯酒。酒是白酒。

  喝酒是非常头痛的事。当地人喝酒,喜欢碰杯。碰杯的意思就是一口干。我最怕和小姐夫一起喝酒,长辈们还好,敬一杯酒行了,如不想再喝,他们也不强求。和小姐夫属于同辈,免不了多碰几杯,而他是位厨师,从小在酒缸里泡大的,和他一起喝酒,是自己找虐。

  他喝酒过于豪爽,总是一杯又一杯,喝完还不忘倒杯,意思不言而喻。

  我是左右为难,今年肠胃不佳,早已滴酒不沾,但表哥生日,家人齐聚,总是盛情难却,没有理由不端酒杯。

  喝到尽兴的时候,还要划拳。对划拳这件事,我一直不懂得他们在说什么?反正总能听见“高升”两个字。

  这也是他们当地的酒话,说出来也含糊不清,总让我摸不着头脑。

  每到这时,我总会偷偷地溜走。

  今年过年前夕,大姐返乡,住在我家,妻子非常开心,并约定一起回晓坪。

  其实我内心是有点害怕的,今年只怕又难逃过一醉。还好在表哥生日的当天,让我逃过一劫。

  这次生日,和往年不同,不是家里聚餐,而是他宴请四方。今年是他三十六岁生日。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在这个年龄段办酒的。我问了小伯,这是当地的风俗?

  小伯回答:“冲喜”。

  我继续询问:“何为冲喜?”

  小伯的话让我恍然大悟,当地有风俗,三十六岁是人生的一道坎。这一年,不管做什么?都会有点背时,反正是诸事不顺,严重时会危及生命。

  如果迈过出,将会一生顺利,否则多难。三国周瑜、庞统、马良都是三十六去世。闻之毛骨悚然。

  何以化解?常见之法就是办酒冲喜。冲喜能去霉运。

  不管是否真假,但并非空穴来风。信者有,不信者无。表哥相信了。

  世间还有如此风俗,只听高寿办酒,未听三十六岁办酒。他乡未有。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寿则多辱”这句话。现在用在表哥身上,或许不贴切。

  “寿则多辱”一般形容长寿之人,而表哥才三十六岁。但长期以往,等他年老,“寿则多辱”用在他的上,会很贴切。

  寿则多辱,语出《庄子.天地》: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圣人!请祝圣人,使圣人寿。”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封人曰:“寿、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独不欲,何邪?”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长寿、富贵、多子,是儒家思想,为道家宗师庄子不屑。《天地》虽非庄子亲撰,是弟子后学所撰,但弟子后学仿拟庄子“寓言十九”,让比孔子资格更老的“圣人”唐尧嘲笑儒家思想,确实切中要害,堪称真知灼见。

  这是圣人见识。话说回来,世间又有几人能超脱世俗?我们都非圣贤。常人就该恢复常态,食人间烟火。世间众人除了饱食暖衣,还勤加锻炼,略有病痛,总想救治,无非是想多活些时日。大家仍觉得活着比死好。

  我也不例外。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我不相信下辈子。

  但我的外祖父是个例外。不知是该说他愚昧还是佛性十足,一次小感冒,却说大限将至,死活不肯救治,最终离去。

  我弄不清他的思想。自幼读孔孟之书,却又如此迷信。或许他累了。

  “寿则多辱”是对他另一种诠释。

  这些年,为了小舅,不惜与大舅、二舅交恶。钱用完了,小舅依旧未好。八十三岁的高龄,本该颐养天年,却还在辛勤劳作。外祖父失望了,自己劳动更加困难,衣食住行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了。

  这是一种屈辱,一种悲哀。

  人生短暂,难以预料,又过于复杂。想到人生种种,心中不免感慨。小孩无忧无虑,总期盼长大。大人却怕增添岁月,老之将至,尤其红粉佳人。

  这可以理解。小孩是步入生命的辉煌,大人却逼近衰朽的生命。这是笔糊涂账。不同年龄,不同角度,看法不同。

  我想起梁姨的一句话。每当她生日,总是轻微的感慨,我又老了一岁。我当时不能理解,过生日不好?一年就那么一回。这是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

  现在我能想象她说出来的沉重。她爱美如命,或甚于生命。她每次外出,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把自身优势展现淋漓尽致。

  她怕生日,怕老之将至,怕美人迟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美女?美貌难以长存,随岁月增添,逐渐消减。

  而表哥是怕出事。他的任务还未完成。他还有两个小孩,大的十三岁,小的才八岁。三十六岁是个尴尬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是身体由盛转衰的阶段。

  他不敢出事。他只想诸事顺利,财源滚进。“冲喜”让他有了期盼。他的想法是好的。但他的做法,实在让人捏把汗。他们对小孩太过于溺爱。大的十三岁了,却还什么都不会,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或是玩游戏。

  我和梅莲嫂子谈及几次,她却还偏袒,说这边的小孩都这样。

  我试问一句,长期以往,他能干什么?只能成为啃老一族,你们能养他一辈子?你们还老有所依?等你们老了,失去工作能力,丧失生活能力,谁来支撑这个家?这个时候,表哥只怕不会过寿。“寿则多辱”只会让他恐惧。

  生日当天,我还在床上,心里就在盘算,今天绝不喝酒,酒席这么多人,也轮不到我喝酒,不和表哥同桌就行。其实我也想借表哥的生日,好好休息(酒席承包),近日状态不佳,诸事不顺,身体颇为劳累,文章难一气呵成。

  本想继续睡觉,却听见房外有脚步声,推窗而望,发现表哥已在忙碌,我伸了伸懒腰,只好起床,因酒席设在庭院,客人未来之前,我还得把庭院清扫干净。

  乡下的早晨真冷。站在庭院,寒风袭来,全身的毛孔随风急剧收缩,但空气却异常新鲜,让人很舒服。

  庭院外的一棵树上,一群小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从这棵树上,飞到了茅草上。茅草随之摇摆,似在帮主人迎接即将到来的远方客人。

  太阳也从云雾中,露出了半边脸,如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是喜上加喜,前几日一直狂风大作,还伴有小雨,表哥生怕今天会下雨,还准备了遮雨棚,结果竟然天晴了。

  扫完庭院,我来到大伯家。小伯身体欠佳,近年备受类风湿困扰,但已指挥梅莲嫂子做事。这是老一辈的风俗,办酒席必须先祭拜菩萨,不然中途会出意外,客人吃饭也不舒服。

  祭品只需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及三根香,外加一副鞭炮。

  上午十一点半,表哥开车把娘家的亲戚接了过来。男方鸣炮迎接,表哥被叫了过去,只见一位亲戚给表哥批了一件红毯,上缝有一朵花,说了一些吉利话,无非是步步高升,身体健康,财源滚进之类的,然后叫表哥打着红伞走回家,把红毯放在床上。

  这是专门针对男人三十六岁而设立的风俗。我觉得新奇而有意思。

  下午三点,终于开席。大家都饿了,表哥全程陪笑。与预料相差无几,菜也所剩无几,没有铺张浪费。

  我觉得值得写写。有些话,是写给亲人看。由这些,我又想到自身的问题。我想到了妻子和女儿。想起女儿的吵闹,我又头疼了。

  出去转转?妻子还在吃饭。我不能让女儿离开我的视线。去沙发上坐一会?女儿又吵得要命。

  望着女儿,我想起自己老时,是“寿则多辱”还是“寿则多荣”?

第二十二章 淡淡的乡愁 (14)我的外祖父外祖母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3112 2019.02.14 21:36

  我的外祖父外祖母

  我出生时,他们就有六十多岁。六十以前的事,我所知甚少。我只知晓外祖父是位少爷,在家排行老二,上有大姐,下有小妹。

  而外祖母是外村人,她出生马落桥,与本村相隔约十里。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人世。偶尔想起,不禁潜然。

  外祖父姓刘,名嗣和,与红庙村刘姓家族同属一脉。嗣有接续、继承、子孙之意。他谨遵祖训,开枝散叶,还算家庭殷实,养活了七位儿女。

  如此多的人口,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他常年平头,且满头白发。他很消瘦,两眼深陷,颧骨突出,身无二两肉。他背微驼,走路有点弯腰,但两眼有神。

  他的本名,我只在烧包上见过。每年暑假,外祖父会和本村另一位刘姓老人,组团去南岳烧包。烧包是长宽约十厘米且折叠好的黄纸。里面装有硬黄纸及三根香。包上写有各位神灵及自己的名字。字是用毛笔,蘸了墨汁,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外祖父写的非常虔诚。

  我八岁时,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四天四夜才醒。母亲本不信佛,但怕我长不大,让外祖父带我去南岳,求神灵护佑。

  外祖父居然同意了。他曾定下规矩,不许村民私自带小孩去南岳。我还是出了半价,并成为唯一享受此待遇的人。

  我第一次见外祖父写毛笔字,落款有三个乌黑的字:劉嗣和,劉是刘的繁体字。我貌似对这三个字格外有感情。我看了字,又看了外祖父。看了外祖父,又看了字。

  外祖父读过私塾。他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他的毛笔字是有名的,且相当有功力。他没能考取更高功名,大概是终身遗憾的。

  按照古代算法,他应该算是秀才,因我哥和我考上高中,他常说不错,不错,家里又有两位秀才了。他很乐于施展他的毛笔字。

  每年暑假,村里大约有三十人去南岳。村里大多文盲,会写字的很少。烧包上的字,大多由他代写,并分文不收。我的三次南岳之行,烧包也是外祖父代写。他每次落款,会在我的名字加有“宝”字,不知是啥意思?

  身为独苗,外祖父应该继承不少家业。当时状况,没有一定家底,是难养活七位儿女,而母亲出生在六二年,正是全国闹饥荒,最困难时期。那年出生的小孩,少有活下来的。母亲活下来了。可见,外祖父的家底是不错的。

  外祖父有不少山,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也不敢询问。但我知道,肯定不少。

  九十年代,他就卖了好几座山给黄金公司。莲花寨开采黄金,外祖父的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外祖父还托关系,把大舅二舅都安排在黄金公司上班。

  对二舅来说,不知是福是祸?前几年,他很风光,还当了小头目,负责雷管炸药。但他胆大包天,没有安全意识,最后把手废了。

  这几座山,外祖父卖了二三十万。这数字在当时是非常大的。生活条件好了,但外祖父生活简朴,自奉甚薄。他只需一点开支,用来买旱烟,烟味极辛辣。

  当时也有包装烟,凭外祖父的条件,可以买更好的烟。每年过节或过年,儿子女婿也会给他买包装烟。但他还是抽旱烟,并把好烟收藏,送亲戚或卖了。

  他的饭食简单。哪怕一个白菜,他也能吃一碗饭。穿衣简朴。布满补丁,但干净整洁,实在不能穿,直到被子女说,才换。

  快八十岁了,他还扛着锄头,去河边开垦荒地。我亲眼所见,他把河边刺棚烧了,把地重新翻了过来,挖了不少刺根,应该是某种中药,味道甘甜,外祖母用来炖鸡了。我也吃了,鲜美无比。

  几位女婿实在看不下去,每到他忙时,就放下手中活,过来帮忙。或许长期养成的习惯,他不喜欢买,想吃什么,就自己种。太多的不可思议,发生在这位近八十岁的老人身上。

  其实他并不抠,也有舍得花钱的时候。方圆百里的庵堂,都有他的捐款。九十年代,他花大几千,请人到家施法。从父亲的角度,他是高尚的,一切为了小舅。小舅疯了。他是结婚受了刺激,妻子跑了而疯的。外祖父爱子心切,魔障了。

  从另一角度,外祖父是愚昧的。他幼读孔孟之书,思想基础当然是儒家。后因小舅,开始信佛,变得迷信,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家里常有《金刚经》或《南无妙法莲华经》之类,没事常去庵堂吃斋念佛。家人反对无效,甚至不惜与大舅二舅交恶。卖山所得的钱,在几年内,就被他们捐了。外祖母常说,还有人比她捐的更多。

  外祖父八十三岁,得了小感冒。家里人送他去医院。他拒绝治疗,直言寿命将至,算命先生也说他只有八十三岁,他不想续命了,想走了。说出来眼泪纵横。

  不知该说他愚昧无知还是佛性超然。或许他真的累了。八十三岁的高龄,本该颐养天年,为了小舅,却还辛勤劳作。外祖父或许也绝望了,这么多年,钱花了,小舅依旧未好。如今劳动更加困难,衣食住行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了。

  这是一种屈辱,一种悲哀,还不如直接离去。

  父亲照顾了外祖父一段时间。只要空闲,就去喂饭、擦身、把尿。外祖父很感激父亲。留遗言时,把父亲放在了第一位。家乡有留遗言的风俗。第一位一般是长子,越靠前,越灵验。可见父亲在外祖父心中的位置。

  外祖母深受封建思想影响。她和母亲关系不好。前面谈及,母亲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外祖母断了她的恋想,逼她结婚。

  没书读了,母亲想外出闯荡,正遇改革开放,外祖母又横加干涉,甚至放出狠话。

  我考上高中,哥正读大学,家里经济拮据。母亲向外祖母借钱。软磨硬泡,外祖母才答应借一千。在母亲病重住院时,外祖母并未伸出援手,反而催促母亲还账。

  母亲谈及,总是泪流满面。我实在想不通,外祖母是怎么想的,都是身上掉下的肉,待遇却如此天壤之别。

  其实外祖母的心并不坏,甚至还很善良。为何却又有如此举动?只因她的封建思想作怪。她总认为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始终不如儿。她的心思全在她的几个儿子身上,特别是她的小儿。

  外祖母是个很勤劳的人,一年四季不闲着。种地。外祖母家里的地很多,从不空闲。家里吃的东西,都不到外面去买。别人家种的,她都种。别人家不种的,她也种。她会种很多红薯。红薯由几位女婿来挖。每年至少有上千斤红薯。

  外祖母还会喂猪。每天天微亮,就外出扯猪草。多余的红薯,年底用来给猪催肥。外祖父家每年会杀年猪。年猪大部分用来腌腊肉,改善来年的生活。

  腌咸菜。咸菜是青菜腌的。青菜似油菜,但高大得多。把青菜从地里砍来,洗净、晾干、下缸。一层菜,一层盐,码实。腌白萝卜。酸萝卜炒肥肠是很好吃的。腌莴笋。莴笋入味,即可生吃,脆,酸。

  腌制生姜剁辣椒。生姜选老姜,与剁辣椒同拌,十分开胃。做霉豆腐。豆腐静放几天,至豆腐表层长了二寸长的白色的绒毛。放大量辣椒粉和姜丝。味道浓醇。用筷子夹入坛,封存。

  外祖母的针线很好。外祖父和小舅的衣裳鞋袜都是她缝制的。六十多岁了,还给外祖父制棉布鞋。后几年,眼睛实在老花,看不清了,才去市场上买。

  外祖母对外祖父照料得非常周到。外祖父没有几颗牙,想吃点甜的。外祖母就常在柴火堆煨几个红薯。红薯甜而不腻,美味无比。

  有时外祖母就弄糯米粑。房前有座石锥,呈圆锥形。糯米粑就是靠外祖母,一脚一脚踩在石槌碾碎而成。

  外祖母每年还会做坛甜酒,专门给外祖父过过酒瘾。外祖父想吃面食。外祖母就去磨麦粉。有些做成面条,还留有一袋麦粉,夏天时,与四季豆同煮,滋味难比。

  她没有休息的时候。没事就纳鞋底,或扯猪草,或煮猪食,或在地里除草,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哪怕空闲,没有农活,她就准备礼品,去庵堂吃斋念佛。方圆百里,没有她不熟悉的庵堂。为了小舅,她是操碎了心。

  从某方面讲,他们又是伟大的。近八十的高龄,为了小舅,他们还自食其力。这种魄力,有几人能做?

  外祖母对我很好。我们住在同村。有好吃的,她就会想到我。或许她对母亲还有份愧疚。每到周末,我去后山砍柴,都会在外祖父家吃完饭再回去。外祖母总会做道荤菜。有时是新鲜猪肉汤;有时是腊肉;有时是咸菜粉蒸肉。我记不清多少次了。

  外祖父去世,我因在外求学,未能回去。外祖母去世,我因小孩无人照顾,未能前往。心中难以释怀。他们受了太多的苦。外祖父八十三,外祖母八十九,都算高龄了,去另一世界,或许也是解脱。愿他们一路走好。下辈子好好享福,不要再为了小舅,劳累一生。

第二十三章 淡淡的乡愁 (15)故乡情

闲看生活散文集 诸葛星宸 3788 2019.02.18 00:48

  故乡情

  初五晚九点半,我带妻女坐高铁回乡。

  到站已近十一点。寒风凛冽,女儿受了风寒,呕吐了两次。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今晚不能继续穿行风中。我们住进魏源国际大酒店。酒店干净整洁,装有中央空调,暖意十足。夜已深,且路途劳累,我们洗完澡就睡了。

  次日十点,我们醒来,推窗而望,天虽无雨,但寒意十足。我们退房,去吃早餐。电话得知,哥去大姨家拜年。女儿未显病态,暂且正常。我与妻商量,决定先去逛街,下午再回。虽出生邵阳,但我对市区并不熟悉,加上多年未归,市区变化大,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妻是第一次来乡,不想扫她兴,我带她来到县城新邵。这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在这里生活了四年。这里有我的亲人,也有我的母校。我们坐上直达县城的四十二路公交车。车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他们用我所熟悉而又十分生疏的乡音说话。

  我听着乡音,不时看窗外。窗外的景色依然有着邵阳特点,但于我又是陌生的。其他城市寸土寸金,都建高楼大厦。邵阳反其道,大部分建筑只是三四层的红砖房。一路驶过,公路宽而平整,红绿灯少,除了重大十字路口。交通法则在邵阳行不通,站点只是摆设,公交车可随意上下车。路上没有奢侈品店。连步步高、华盛堂等大超市,在邵阳也只有很少的门面,碧桂园销售点也是一样,有点不可思议。和怀化市区比较,真是相差太远。这一带虽不在繁华地区,但真有点落后。

  这与邵阳人的性格有关。邵阳人节俭、务实。更主要的是邵阳人长期在外拼搏,留在故乡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奢侈品在这里不流行。流行的只是一些实用的东西。女儿也不安分,开始在车上吵闹,要买玩具。我们只好答应,安抚这位小公主。

  车到县城了。我有点兴奋。

  沿路行走,我们来到资江一桥。桥下的江水,清澈可鉴。喃喃的流动声,似在歌唱。江中有轮船。轮船在江中行驶,把江水分成了两路。无数软弱的波纹向左右展开,展开,最终归于平静,与江水融为一体。

  岸边重修了河堤。堤上的石路变得宽而平整。堤上有石级,并栽有树,如柳树、桃树、杨树、石榴树等。在堤上行走,令人心旷神怡,无比舒畅。

  江边有新修的江景房,名叫湾田小区。区内有广场,开有许多商店。在步步高门口,偶遇坤兄。他是我的高中同学。这是缘分,上午还聊相聚,我因时间紧迫,腾不出时间,只能说抱歉。未想却碰面了。他用我所熟悉的乡音交谈。高中时期,他就是这样的乡音。真想不到,十多年未见,他还是这样的乡音。他有张古铜色的脸。脸上有道疤痕,像个瓢把子。昔日小伙成了中年大汉。

  其实他的年龄不大,但有点显老,和他的工作有关。他当过海军,退役后,还是从事海上工作。不用说,他的生活常年在海上。他的乡音未改,让我很诧异。他住在资江对岸大坪。他与母亲出来闲逛。他在等他的母亲。因时间紧迫,未能详谈,交流片刻,便匆匆结束。

  继续前行,我们来到我的母校——新邵八中。母校坐落于栗山之麓,资水之滨。母校建于1949年,前身是酿溪完小、酿溪中学。1979年更名湖南省新邵八中。母校成绩斐然,自恢复高考制度,光北大、清华等著名院校已达五十余人,更别说其他高等院校。

  这里的一切,我是熟悉的,但又陌生。在这里,我读了三年,却换了三个班,高一在90班,高二在85班,高三在84班。对学校,我如一颗尘埃。对自己,却有太多回忆。走入巷口,昔日的餐馆早已不在。

  女儿跑到一家玩具店,抱了一只大猪。我无奈地摇头,答应的事怎能反悔,只好掏钱购买。门口的书店也没了。高中时期,这家书店,是我去的最多的地方。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以及古龙的楚留香系列、小李飞刀系列、陆小凤系列,在这里都能找到。

  校内也大变样。门口开了生活超市,原来是不可想象的。我所在的三个班级,只有84班还在。这栋教学楼,墙上挂了许多奖牌。90班和85班所在的楼,因年修已久,正在重建。我望着84班,久久不能离去。我与这班缘分颇深。刚入校军训,我分在这班,并是第一个报名,班主任是石烨毓。高三文理分科,我又回到84班,班主任还是石烨毓。听说她今年在广州与原84班同学相聚,我只能笑笑,却无脸相见。

  足球场变了。原是块草地,但不平整。推土机整修,成了泥巴地。我们在泥巴地,踢了两年足球。虽说简陋,当时却是全县唯一的足球场。邵阳开口笑俱乐部的球员,也在这里和学校球队踢过友谊赛。如今的场地成了塑胶场地,并有了围墙。女儿在场地,甩开她那笨拙的身体,哈哈大笑。真是可爱极了。妻在女儿旁边,不停地拍照,还不忘叫女儿摆pose。我静站场地,东张西望。

  场地尽头,原是土堆,现成科技楼,后有条弯曲泥路,直通栗山。只要天晴,就和同学相邀栗山。山中有树,多是松树,且高大茂密。

  宿舍楼没变。高中三年,我被抓过一次。当时深夜,寝室熄灯,教导主任巡查,我躲在被窝,拿电筒看小说,全然不知光线外露,被逮正着。这是很羞愧的事。抓我的人认识我。他是梁姨的亲戚。梁姨父亲六十大寿,我们在酒桌上认识的。

  十多年了,又回母校,但已物是人非,让人难免感慨。我揉揉眼睛,与妻女离去。本想沿小路去县城中心,到教师家属区,发现路已被封,只好原路返回。

  县城变化也大。路边的一元两元店全没了。我曾经常来这里买磁带。我喜欢刘德华、张学友和谢霆锋的歌曲。如果说我现在唱歌还像那么回事,全是那会打下的基础。除了上课,随声听不离身,听英语或歌曲。

  旁边的人民医院,我也去过两次。一次是二舅的手被炸伤,我和爸妈来过。二舅命苦,本以为在黄金公司上班,会风光无限。当时确实风光了两年,二舅还当了小头目,负责开山的雷管炸药。可惜二舅安全意识薄弱,最终伤了自己。去年,二舅又遇横祸,从楼梯上摔下来,脊髓都出来了。这把大家吓坏了。本以为无药可救,他又挺了过来,现能慢慢行走。还有一次,就是三年前,父亲病重,在这里住了几天。我去结账。

  对面小区,已是高楼大厦,没有了昔日痕迹。这里是梁姨爸妈住的地方。梁姨常带我来这里吃饭。不知不觉,我又来到梁姨住的地方。这里一切未变,还是十多年前的模样。我想进去,又停了下来。我在这里走了十多年,但梁姨已经不住这里。

  一路走来,突然发现,附近地下入口无人进去,出口常有人出来。走进一看,大吃一惊,县城公路已全被挖通,建成了地下商场。商城大多卖衣服,还有玩具。逛了一圈,肚子饿了,我们出了地下商场。让人纳闷,附近没有饭店。我们只找到一家火锅店,还是重庆火锅店。这滋味直叫人难受。

  下午四点,我们回家。这次回乡,除了探望亲友,主要是给父亲扫墓。故乡风俗,家人去世,前三年亲戚会来祭拜。第三年叫“满枪”。今年正是第三年,必须大操大办。

  父亲的一生,充满坎坷,未满三岁,母亲去世,从此由我的姑姑照顾。而姑姑只比父亲大四岁。父亲为人敦厚老实,在地方人缘好。他与母亲都很努力,家境越来越好。父亲赚钱门路广了。母亲可以享福了,却患了癌症。哥哥和我还在读书,重担全压在父亲身上。他成天忙着,白天挣钱或上山采药,晚上照顾母亲。到了后期,镇痛剂对母亲失去作用,有时很疼,有时连续几天高烧。父亲每天守在床边,用酒精给母亲擦浴降温,晚上端药递水,有时连续几天未睡,只能靠椅眯一会。母亲去世,父亲苍老许多,头发白了一片。

  送走母亲,哥哥工作,我去学校,无人陪伴父亲。听说父亲常泪流满面。父亲孤独了。未经我们同意,他找了老伴。老天并未眷顾父亲,又给他开了玩笑。那位妇女女儿病重。她不愿照顾,丢给了父亲。父亲心善,觉得她女儿可怜,重复照顾母亲的模式,照顾了她女儿三年,到她女儿去世。那位妇女并未感恩。

  三年前,一向健康的父亲,被查出脊椎瘤转移。我和哥对他隐瞒了病情。医生交待,如在家安心静养,再活两年不成问题。我们想他好好享受最后时光。

  迫于生计,我和哥哥不能长期在家照顾父亲。侄女快出生,而我的妻子也怀孕几个月了。哥哥只有出高价求那位妇女帮忙。她不但不感恩,脸皮也厚,拿了钱,不仅不照顾父亲,还拿着父亲的钱,给自己买保险。她抛弃了父亲。不到三个月,父亲就永远离我们而去。说起父亲,就是一把辛酸泪。

  初七早晨,阴雨绵绵,寒风冷瑟。哥去买炮。我带着妻女和嫂子及侄女来到老屋。父亲的遗照就在老屋。望着墙上的照片,我又忍不住想流泪。父爱如山,如果没有父亲,哥哥和我走不出农村。我感谢我的父亲。想起父亲的种种,他很平凡但又伟大。他的心境,是一般乡里人难拥有的。我烧了黄纸和香,带着妻女和嫂子及侄女对父亲鞠三躬。

  上午十点,我们来到山上。父亲葬在一棵斜松柏树下,旁边还有两棵梨树。梨树是父亲种的,像两位武士,一左一右,终年保护父亲。大家把“枪”插在了坟上。姑姑从篮里拿出了祭品,摆在坟前。祭品有鱼和鸡,还有酒。

  伯母拿出一副木卦。木卦是阴间和阳间交谈的工具。使用时,先焚香烧纸,口念有词,然后执之在香烟上绕三周,掷在地上,双面俯地为“阴卦”,双面仰地为“阳卦”,此两种均为逆卦。一面俯地一面仰地为“宝卦”,“宝卦”为“福卦”。只听伯母说一句,求父亲保佑全家身体健康,财运滚滚,木卦一掷,立马“宝卦”,皆大欢喜。哥哥拿着柴刀扫了坟边的茅草。堂哥点燃了鞭炮和礼炮。全家人对父亲,又是三鞠躬。

  下山后,小姨夫和几位堂哥,开着轿车,载着亲戚前往农庄。亲戚很难有凑齐的时候,有些多年未见,有些一年难有一聚,大家逃不了寒暄问暖。你一杯,我一杯,都醉意十足。

  当天下午,哥哥和嫂子去了娘家。第二天,我们又坐高铁回到怀化。生在故乡,却如匆匆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心里只有长声一叹。如今父母去世,在外面越久,想起故乡的一草一木,皆能动情。总觉得自己的根,还在故乡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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