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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念湖边红药

一曲红药 夏眠的绿豆 11278 2019.05.06 08:47

  曲红药的娘亲走后就留她一人在山中的茅草屋里孤独的过活。

  红药的娘亲在咽气前紧紧抓住她纤细白嫩的手腕,“红儿,娘要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别像娘一样活得这般痛苦,娘这有东西给你。”

  红药的娘扯下脖子上的雪白玉佩,交于深红手中,“红儿啊,这玉佩你好生保存,将来是信物也是救命符。”

  “娘?”

  “咳,咳,要是以后遇到困难你就带着它去找张昭清大将军,他自会明白的。”

  “红儿啊,娘走后就葬在山中的那片花田里面吧,那儿美。”

  红药娘亲紧抓住她的手垂了下去,落在床沿,若片片落叶归入土。

  “娘!!!”

  红药的娘亲在她的哭喊哀嚎中永远闭上了双眼,离开了红药。

  红药亲手葬了阿娘,在泥土上撒了许多艳红鲜花,手随意一抹,脸上留下几道泥印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如水中投入了小石子,泛起层层圈圈涟漪,旁边小黄雀歪着小脑袋看着她。

  红药在阿娘的坟前鞠了躬,“阿娘,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别担心。”

  红药家住山中,与世隔绝,平时住食都是自给自足,倒也不会有什么困难。红药生性洒脱,娘亲走后与大山为伴,倒也是过得欢乐。

  红药有一宠名唤阿黄,乃是一小黄雀,别看人家是小黄雀,却是个有道行妖怪,常常带着红药上山入水,两人好不欢脱。

  常在山中走,不知年几何。

  阿黄没入山前在人间生活过些时日,看得人间冷暖,知得入世之道,闲暇之时也会“叽叽喳喳”讲给红药听,增加玩乐。

  好在红药对人间没有太多向往,虽然爱听,也不太爱深究其中之理。

  这点恰得阿黄喜欢。

  初阿黄怕讲多人间趣事,引红药对人间过多向往,尔后走其阿娘之路,为爱情放弃一生,痛苦一生。

  它情愿红药一生无忧活在深山中,可惜阿黄千算万算,命运的安排,终躲不掉,逃不开。

  阳光明媚,红药左抓朦胧的阿黄,右手拄着一根山野边随手捡来的粗木,急匆匆的往大山深处走去。

  “红儿,你做什么?”阿黄一声尖叫,扭动身子,急欲摆脱红药的束缚。

  “黄,昨日那个臭兔子精抢了我辛苦采来的野灵芝,还摆了我一道,把我的蘑菇也摸走了!你要帮我!”

  “你要去报仇?”阿黄诧异,“要我去啄死他吗?”

  “等会再去啄他,我昨天看见有处隐秘的地方有另一株上好的野灵芝,可惜天黑得早,我寻思今日去采回来熬个鲜汤,喝了好去打那个臭兔子精。”

  阿黄舔舔嘴,这野灵芝汤可是好久没喝了,之前就红儿娘亲炖煮过一次,唯一一次,鲜得舌头都想给吞了,想来那个中滋味至今仍是忘不掉的。

  “在哪儿呢?怎么还未到地儿?”阿黄看这天儿热的,走了半晌还未走到,太阳晒得他有些昏沉。

  “应该在这附近的。”红药努力搜寻与记忆中相符的地方。

  远处某灌木丛中有双红色眼睛窥视这一切。

  “呵呵呵。”

  山林某处传来诡异的笑声,缥缈虚无却深深撞入红药心中,鬼魅寒颤。

  红药被忽如其来的声响吓得的心漏了小半拍,手指在无意识下微微颤抖,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很安静,静得可怕,诡异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声,水流声,鸟叫声,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红药摇了摇阿黄,“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

  “你不觉得很安静吗?”

  “一直都是这样的啊,等等!谁在那里!滚出来!”阿黄忽然爆起,往前方极速飞去。

  “诶,等等我呀。”红药只能小步跟上阿黄。

  转眼阿黄便不见踪影。

  “黄,你在哪里?阿黄!”红药忽然对眼前这片山林很陌生,感觉周围物体都在极速旋绕,无论如何走都是在原地转圈圈。

  “呵呵呵。”

  “是谁?!是谁在恶作剧?”红药警惕环视周围。

  无人应答。

  红药在山林里打转,越走越深,山林的气息在平日里充满清新,今日却是诡异而危险。

  “独眼,我闻了人类的味儿!”深处传来某个声音。

  “哪里?我怎么闻不到。”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嘿嘿嘿,我好像也闻见了,人类真是香呀。”有一个声音响起。

  “是呀是呀,好久没有见过人类了,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第一个说话的声音又响起。

  “人类的心好吃,香!”低沉的声音。

  红药暗地里深吸一口气,给予大脑足够的氧气,放轻呼吸声,猫着腰悄悄躲入花丛中,试图以花香掩盖自身的味道。

  “嗯?怎么人类的气息变淡了?”

  “难道走掉了?”

  “不可能,这片迷雾林还不曾有人类能走出去过。”

  “嘿嘿嘿,那一定还是躲着某处了。”

  “捉迷藏我最喜欢了,哈哈哈。”

  周围再次陷入安静。

  “哈哈哈,抓到你了,人类!”

  猫藏在花丛中的红药被人一手提了起来。

  “独眼,你轻点,可别吓坏了人类。”一只类似猫科动物的头上长了一个角的妖怪说道。

  “是啊是啊,这个人类可真好看,细皮嫩肉的。”另一个牛头人身的妖怪也来附和。

  “大牛,你的口水给擦擦。”长角妖怪说。

  “我没有流口水,天啊,人类好香啊。”牛头妖怪凑近深红深深吸一口气。

  “放开我,放开我!”红药被提起来,四肢在空中来回挥动,沾一身的花草在剧烈挥动下抖落一地。

  “吃吃吃。”抓着红药的独眼妖怪激动挥舞双手,红药在他手里被摇来晃去,已是晕眩。

  “诶诶欸,冷静一点,快看看人类被你晃晕了。”独角猫妖急忙制止独眼妖怪。

  “哦哦哦。喂!人类,你没事吧?”独眼妖怪大手小心翼翼抓着红药凑到眼前细看。“人类真是脆弱呀。”

  独眼的气息呼在红药脸上,有一股股淡淡的青草味儿。

  “行了行了,可别凑那么近,人类很胆小的。”牛头妖怪说。

  “放开我!”红药在独眼妖怪大手里挣扎。

  红药越挣扎,独眼妖怪只能抓得更用力。

  “诶,独眼注意你的力度,你看看人类变成煮熟的虾了。”独角猫妖一旁提醒。

  红药因为缺氧,脸儿憋得通红,确实像只煮熟的大虾。

  “哦哦哦。是她一直挣扎。”独眼妖怪低头自责。

  获得解救的红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好凶险,差一点便要人世隔绝。

  “你们这群小妖抓我做什么!”红药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便摆出凶狠气势,叉起腰骂起三个妖怪来。

  “额,吃。。。吃了你。”独眼妖怪愣住,这个人类好凶。

  “对对对,吃了你。”牛头妖怪附和。

  “人类好吃。”独角猫妖点头。

  “你们想吃我?我没有肉的,你们看看我多瘦啊。”红药说着还撸起袖子,给三妖怪们看看她纤细雪白的手臂。

  “嗯,瘦,没有肉的。”独眼妖怪同意红药的说法。

  “对啊对啊,你们看看没有肥肉的,又瘦又柴,一点也不好吃还塞牙缝。”红药的眼儿啊滴溜溜乱转,小脑袋里鬼话连篇,嘴上开始胡说八道。

  “不担心,我最喜欢食瘦的,人类的肉很香甜的,魂魄更是美味,许久不见人类了,早已是不记得个中滋味。”独角猫妖眼里有一丝狡黠。

  红药微微愣了,她以为三妖怪都是很单蠢愚笨的,很好欺骗的,原来独角猫妖才是他们三的主导,只是平时他锋芒不露,和其他两妖怪一起装傻打诨,关键时刻可是一点也不糊涂。

  独角猫妖对着红药忽然咧开血红大嘴,露出深深白牙,皮笑肉不笑。

  红药被他诡异的笑惹得心里毛毛的。

  “谁在那里!”独角猫妖忽然拔高声音,一个眼神递过去示意牛头妖怪。

  牛头妖怪乖乖领命,忽然爆起,力量在瞬间爆发,迅速而凶狠,身体不似初见那般愚笨,矫捷敏锐,往某处丛中扎去。

  红药屏息看着这一切,心里明白眼前三妖怪不似他们表面那般愚笨,那只是他们戴的面具,三妖怪各有特长,要打败他们必须逐一击破,让他们内讧才是明智之举。

  一阵窸窸窣窣。牛头妖怪威风凛凛,手上提着一只红眼兔妖。

  兔妖蹬腿挣扎。

  “报,发现此兔妖鬼鬼祟祟。”牛头妖怪提着兔妖来到独角猫妖眼前。

  “死兔妖!”红药使劲勾长脚去踢红眼兔妖。

  “哼,臭人类!”红眼兔妖被人提着长耳朵,身子随着节奏晃来晃去。

  奈何红药腿短挨不到红眼兔妖一下。

  “你是何妖,为何在此鬼鬼祟祟?”独角猫妖问。

  “饶命,我乃山中一小妖,途经宝地,实属无意听你们讲话。”

  “谁可证明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可能你是一直躲藏于此处偷听我们谈话。”独角猫妖勾起嘴角,神情阴险,睨视红眼兔妖。

  “就是就是,你这死兔妖,一定是你鬼鬼祟祟躲在此偷听。”红药趁机落井下石,“它一定是想和你们一起分一杯羹。”

  “那不行,不行。”独眼妖怪摇头不同意。

  “你看看我又瘦又柴,本来就不够你们塞牙缝的,他居然还有胆量想和你们一起分食。”红药在一旁凉凉的煽风点火。

  “对,大胆!要先吃了这只兔子精。”独眼妖怪舔舔嘴角,口水快留下来了。

  “臭人类!死人类!阴险!”红眼兔妖气得跳脚,这回真是水洗也不清了。

  红药一副我便是如此阴险,你奈何的表情。

  原本红眼兔妖只是抢了红药采的老灵芝,后偶遇深红在山林间鬼迷路,便忽然有了主意,想着找机会吃了她,增加自己的妖力修为也是极好的一件事,便一路跟踪至此,等待一个合适机会下手,谁曾想半路杀出三个妖怪,计划落空,反而失手被擒。

  “你们快些吃了它,这兔子妖坏得很,不说话肯定在想办法诓骗你们呐。”红药真是睚眦必报,对于红眼兔妖抢她灵芝的事情耿耿于怀。

  红眼兔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类的小气与阴险狡猾,气得牙痒痒,话都说不出来。

  红药得意呀,想想臭兔妖也有今天,她太高兴了,以至于忘记了她自己现也身处险境。

  独角猫妖也不着急吃他们,他静静在一旁看着他们,让他们拌嘴抬杠,消耗他们的精神力,等他们精疲力尽之时,就是他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

  所以他不着急着出手吃他们,反而在一旁附和这个,挑拨那个,吵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并没有察觉到猎人的口袋正在悄悄收紧,待反应过来之时,敌人已经一口咬在你脖子上,吮尽你最后一滴鲜血。

  处于险境却忘于险境,暴露弱点,得利于他人,最终自取灭亡。

  独角猫妖看他们也吵得差不多了,精神力也没有开始那么旺盛了,眼神示意另外两个妖怪。

  俩妖怪心领神会,抓着手里的猎物一齐往山林深处,幽谧之地走去,独角猫妖轻轻一跃,稳稳坐落于独眼的肩头,俯视一切。

  俩人还在一旁吵斗得不可开交。

  越往深处走,越冰冷刺骨,仿佛置身寒窖之中。

  三妖怪走过之路都被周围藤蔓缠绕覆盖,抹去一切痕迹。

  红药垂手偷偷在路边撒下几颗小黄豆,这一切都被独角猫妖看在眼里,要是红药知道他们走过之路会恢复原状,绝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安然自若。

  要是这个女人也不行,还需要寻找下一个。独角猫妖仰望湛蓝的天空,我孤独的王,您何时再召唤吾!

  犹如置身寒冬腊月,冰雪严寒之中,深处银装素裹,树木花草皆披着花霜,冻得深红和兔妖眉毛上都挂着白霜,两人直哆嗦,牙齿打颤,早已经没有了吵架的力气,热量在一点点散去,哈出来的气息瞬间被严寒汲取,周围没有一丝温暖。

  三妖怪要已习惯严寒,身处寒冷,有一颗炙热的心,足以抵挡冰寒雪冻。

  “冷。。。好冷。。。”红药直哆嗦,牙齿打颤,瓷脸苍白,手脚无力,气息微弱,眉毛上挂的霜花在颤动中掉落于地,开出一朵细细霜花。

  “快点。”独角猫妖命令独眼和牛头,他没想这次的人类如此脆弱,体质如此虚弱,在冰雪中待一会便已是奄奄一息,出乎意料之外。

  独眼抓着红药来到一个祭台旁,祭台上有一块圆形大石盘,天然形成的螺旋状纹理,一圈套一圈,周围冰天雪地,唯有这块石盘,通体雪白无瑕,不曾裹上一丝冰雪。

  “快点!”独角猫妖催促,声音掩不住的焦急。

  “噢。”独眼把红药放到祭台上,抓住红药雪白冰凉的藕臂,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在腰间抽出一把银质匕首,在红药的手心轻轻划开一刀,划破表皮,不伤内里,顷刻间鲜血翻涌。

  鲜血顺着手掌缓缓划过雪白藕臂,在周围的一片白茫茫中异常刺眼。

  独眼抓住红药流血的手,让艳红血液滴落在石盘正中央,一滴一滴,滴答滴答,石盘仿若有了生命,吸吮着这刺眼的红,通体的雪白此刻夹杂着一丝丝的血红,如有了生命的小虫子在石盘里流动。

  三妖怪秉着呼吸观看这一切,眼里皆充满希冀。

  忽然,石盘颤动,一声低鸣,流动的丝血被吸收殆尽,石盘回归原始的寂静。

  石盘后面的湖泊结着厚厚的冰,冰底无一丝流水,整个湖泊都是厚冰,冰里放佛夹着某样东西,似有若无,若有低吟,若有悲鸣,若有叹息。

  三妖怪眼里此刻满是失望,心里皆是叹息。独眼看着红药还冒血的手掌,扯下一旁某株植物,以他大掌揉碎,细细敷在红药手掌的伤口处。

  “不是她。”独眼失望的呢喃。

  “再找!”独角猫妖心里似被糯米团子堵住了,闷闷的。

  “找。”牛头郑重点头。

  轻弱似无的微风拂过冰雪素裹的世界,树上的冰针轻飘飘落于地,又迅速化为水溶于地表,似无发生过一般。

  在于妖怪们叹息的刹那间,结冰湖泊的某一角出现了细微不可见的裂痕。

  湛蓝的天空逐渐过渡得灰蒙。

  湖泊犹如一面摔裂的银镜,冰面出现了蜘蛛网状裂痕,天空变得昏暗。

  “咔嚓。”

  湖面似银镜在谁的手中不小心滑落,继而跌落于地,又如初花般绽放裂开。

  三妖怪面露激动之色,独角猫妖伸手扇了牛头妖怪一巴掌。

  “痛吗?”独角猫妖问。

  “痛。”牛头答

  “是真的。”独角猫妖说。

  “成功了!成功了!”三妖怪喜极而泣,三人激动得团抱在一起,谁又知道几百年来他们付出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努力过,放弃过,最后坚持了,终于成功了。

  刹那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

  冰寒若死水的世界此刻有了一丝丝生机,坚硬的冰霜在缓慢消融。

  湖底的冰已融化为冰水,似有某生物在湖底来回极速游动,试图冲破冰面那最后一道防线。

  湖底的冰水在它的极速游动下翻腾涌动,此刻冰水也感染了急躁因子,凶如斗兽,急欲和它一道撞破这层压抑的冰面。

  冰面早已裂开,却犹如裹着蜘蛛网,越挣扎越是紧实束缚。

  湖底生物用尽力量撞向湖面,如裹着蜘蛛网的湖面被撑开极致之后又将湖底想潜逃生物强制按压回去,霸道而猛烈。

  “啊!”湖底的困兽爆发出沉闷的咆哮声,似不甘,似怨恨,似凶恶。

  三妖怪站在湖边手足无措,他们试图去掰开湖面的裂冰,湖面虽已裂开却蕴含无穷的力量,将他们一一弹开,伤及皮肉,动及筋骨。

  躺在祭台上的红药因为寒冷而蜷缩一团,手掌伤口疼痛难忍,只能伸直手臂,希望能缓解疼痛,舒适一些,手上有滴残血正好划过手掌,滴落在石盘中央,石盘迅速吸收,无留下一丝毫痕迹,尔后忽然颤动低鸣,鸣音微弱,无人察觉。

  冰雪融化的时候最难将息。

  短促的低鸣过后,石盘恢复平静,却散发出一丝丝温暖,悄悄暖了红药冰冷僵硬的手臂。

  以我的温暖抚慰你冰冻寒凉的心。

  温暖四肢百骸,每一寸每一尺,寒冷的躯体逐渐回归温度,不再冰冷僵硬。

  “嗬!好暖啊。”红药闭着眼儿,触觉却是异常灵敏,感受到一股温暖缓缓通过手臂弥漫四肢百骸。

  “曲红药!”意识深处传来缥缈几乎不可寻的呼唤。

  “曲红药!”仿佛此刻处于虚无世界,周围一片空白透明,一片安静祥和,呼唤一声声由遥远的地方传来,声声敲震心灵。

  全身关络在某一个瞬间舒打开来,似脱胎换骨,洗髓换血。

  “嗯?”红药意识处于混沌初开状态,迷茫无措,似新出生的婴幼儿。

  “吾本是九天上神,圣君指派吾镇压恶龙,吾心软恶龙也是可怜之人,岂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恶龙在吾心软放了他之后,仍不知悔改,在人间四处征战,烧杀抢掠,屠杀无辜百姓,人妖两界生灵涂炭。吾自知犯下弥天大祸,便以身魂做封印,又以一女为诱,镇压恶龙千年。此生名誉尽数毁于一旦,只是实在愧对当年舍身女子,此次便是补过归还去她罢。”上神声音再次缥缈远去,远处飘来一片艳红的花瓣。

  红药伸手去触摸,却怎么也抚摸不到,似一个花影。

  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多的花瓣飘飘洒洒而来,幽香袭人。

  一片花瓣飘落在红药手臂上,越来越多的花瓣前赴后继裹住红药周身,越裹越紧,不透一丝气息,渐渐的花瓣与她身体每一寸肌肤黏连融合,融入皮肤,融入血骨。

  “阿古那帝桓。”远古的咒语由远方传来,一字一言深深拓印在红药的脑海中,最后化作一缕红色,撞入红药双眉正中心,化作那一点朱红。

  冰雪已消融殆尽,山林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一派鲜绿,生机勃勃。

  绿木在和熙的风中摇摆身姿。

  温暖的阳光照拂在红药身上,阳光刺到她的双眼儿,红药抬起手掌遮在眼前,微微睁开双眼儿,惊奇发现自己的手掌上没有了被匕首割过留下的伤痕,一滴血也不曾有过,完好如初。

  仿佛刚才的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一样,似做了一场梦,无影也无踪。

  红眼兔妖认为湖底下定有无价瑰宝,才会引得三妖怪如此拼上性命,大费周章。所以他也假装出一份力,却是在一旁出力最小,躲在众人背后的人。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极了,自己保留体力,待到三妖怪精疲力尽,伤痕累累,毫无招架之力之时,自己就趁机杀了他们,独占瑰宝。

  湖底的生物还在坚持着冲破牢笼,不停撞向湖面,说来奇怪,周围的冰雪早已消融,唯独这个千年冰湖不为所动,即使湖底的冰已经融化为流淌的湖水,湖面的冰仍像铁牢笼一般紧紧封锁住湖底生物,像一直坚守着死命令,也像在等待某一个人的到来。

  红药在混沌中醒来,眼中一片清明。她静坐在祭台上,柔和的风拂过她的脸儿,太阳照耀在她周身,像极镀上了层金。红药静坐一旁感觉到周围的能量源源不断被她吸收入体内,滋润她的每一寸肺腑。

  红药坐在祭台上晒太阳。

  湖边四个妖怪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湖底的生物还在坚持不懈,欲破冰而出。

  微风她好温柔,眺望一切,也抚摸着一切。

  “吼!”湖底传来怒吼声,被冰面覆盖,传到外面,闷闷的。

  湖底生物来回浮躁的游动,湖水翻搅。

  红药坐在祭台上,听到湖底生物的怒吼,感受到他的躁动。她跳下祭台,慢悠悠走到湖边,湖底生物仿佛感受到她的靠近,反而变得安静些许,似期盼,似好奇。

  红药坐在湖边,盯着湖底看了好久,似乎看穿了湖底,湖底生物在水中游荡,却是安静许多。

  缘由因起,孽由此生。

  红药无意识伸手抚过裂冰,湖面裂冰道道裂缝焕发金光,金光中,裂缝处隐现了无数道符文。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似无数蚂蚁在爬动。

  刹那间,地动山摇,鬼哭狼嚎,风雨大作,无数妖魔鬼怪皆露头瞧了一眼半边黑夜半天白天的天空。

  阴阳天,魔王出,诛人间,斩天神。

  凡间的响动惊动了九重天和昆仑。九重天的天神往凡间瞧了一眼,赶紧禀报情况,昆仑山派了青鸟往人间查探。

  符文的金光变得微弱,不再如蚂蚁般走动,封印已薄弱,牢笼不再坚固。

  湖底的生物用力撞破那道已是薄弱封印,封印碎裂,裂冰不再是囚笼,湖底生物终于见天日,也露出了他许久不被人知的真面目。

  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天地咆哮。

  龙,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龙,威武霸道,游荡于半空,天翻地搅。

  海水上涨,弥漫大地。

  “吼!”金龙仰天长啸。

  风雨交集,吹乱红药的青丝,迷了她的眼儿。红药抹去脸儿上的水珠,凝视天上翻滚的金龙。

  翻滚的金龙感受到地上人的凝视,傲然睥睨一切。他看到到地上这个女人心思里对他的内心有窥探之意。高贵的龙王内心是不容他人窥探的,有半分想法也不行。

  地上的妖怪们跪拜在地上,高呼“大王”。

  “本王的爱将们,你们辛苦了。”龙王耸立于云端,活动着千年来被镇压的身体,那是生命的一笔耻辱。

  “不辛苦,不辛苦。”妖怪们跪在地上,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千年来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

  红眼兔妖一看形势不对,湖底不是瑰宝,是龙王。早听闻龙王生性残暴,喜好屠杀。自己还是趁着他们没注意自己之时溜走才是大计。想罢,红眼兔妖便鬼鬼祟祟转身准备溜之大吉。

  他却不知道龙王可窥心,谁心有异,按龙王残暴不仁的性格,必诛之。

  “吼!”

  兔妖感受到背后仿佛有只手在抓住它,吸力越来越强,裹着风,被带上了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他死了,成了龙王腹中餐。

  红药不是圣母之格,她睚眦必报,正愁如何解决兔妖之时有人替她解决她自然高兴得很。

  龙王对着三妖怪吹了一口气,丑陋的妖怪褪去皮囊,个个化作俊俏的公子哥。

  兄弟三人高兴坏了,终于恢复原来面目了,还是有一副人形皮囊方便一些。

  “多谢大王。”三妖怪跪地拜谢龙王。

  “尔等是功臣,本王永记于心。”龙王说。

  “这都是我等应该做的。”黑公子也就是独角猫妖恭敬回答到。

  “尔等速去召集本王的军队,本王在这冰湖下呆了许久,是时候活动筋骨,给那些该死的天神些颜色瞧瞧。”龙王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吾等领命。”三公子速速离去。

  “你是龙王?”红药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龙王。

  “是。”他傲视着她,等待她的颤抖战栗,并且跪拜在他的脚底下,奉献她的灵魂,并发誓永远臣服于他。

  可是红药不是一般人,她没有颤抖也没有下跪,更没有出卖灵魂。

  “龙王不是很强大的吗?为什么你被囚在湖底?”红药真是戳着人家的痛处来问,句句戳心。

  他难以置信,倒抽一口气。该死的两脚羊!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因为做了太多坏事被囚禁了呀!”红药全然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有多尖锐,对于她而言,做错事只要懂得悔改就好了,娘亲常教导她,人不怕做错事,就怕做错事了还不知道要悔改,继续犯错。

  “不、回、答!”高贵伟大的龙王拒绝回答,此乃他从前的耻辱,伟大的战神从此颜面扫地,他失去了威严,他失去了一切,他永远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那好吧,反正是我救了你,记着,你欠我一份恩情,再见!”红药抚过自己青丝,刚才又是风又是雨的,这会青丝虽然是干了,却是极其不舒爽,要快些回去清洗发丝才是要事。

  “站住。”龙王有些摸不透红药,这个两脚羊,性格古古怪怪的,又极不讨喜。从前他不喜人族,人族愚昧,还带一丝狡诈,就像昆仑的神一般愚昧,昆仑虽创造了他们,却也限制了他们的寿命,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控制不住人族。就是此刻他也照样不喜欢人族,但他喜好掠夺他们精美绝伦的珠宝玉石,金银玉器。

  说起珠宝玉石,当年他在征战南北之时也不忘收刮人间各式瑰宝华物,每每夜晚睡觉时更是幻化龙形,盘踞于华物之上,嬉玩一番,眠于其上。

  红药不搭理他的叫唤,一心想着快些回家去,沿途寻找阿黄。

  “站住!你这个两脚羊!”龙王语气里满是怒意。

  红药发现自己好像被人拽住了,怎么也走不了。回眸一看发现自己的裙子被人粗鲁的拽住了,沿着健壮有力的手臂望过去,只见是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

  好美。红药在深山偶尔觑见闯入山林的人或者腾云驾雾而过的仙人,都不曾有见过如此俊美样貌。

  “过来。”他唤到,磁性的声音充满诱惑,薄唇上噙着笑。

  那笑容美得倾国倾城,周围的一切失去光华颜色,她沉浸在光芒之中,甜醉得无法自拔。

  “是你替本王解了封印,本王要报答你。”他嘴角笑意更深,拂过她的青丝,抬手之间都是魔力。

  那无穷无尽的魅力,让猎物在毫无防备之时迷醉其中,不知归路。

  “报答?”红药仍沉浸在无穷的魅力中。无穷的魅力让人沉醉不已,早已忘记置身何地,愿一生甜醉其中。

  “对,为了报答你,本王吃了你!”他和她近乎贴身,吹气如兰,酥酥麻麻,声调近似宠溺。那亲昵的言语,让人酥软,心跳加速,慵懒的声调回荡在她耳畔,似要融化在他无尽的蜜语之中。

  “不要!”仿佛有人将红药从迷醉深处狠狠拖拽出来,令她在刹那清醒,不至于葬送龙腹。瞬间的幸福化为冷漠。

  “嗯?”他难以置信,无人能抵挡他散发的魅力。

  红药从他手里扯回青丝,不留痕迹的与他拉开距离。

  “你还是想其他方式报答我吧。”红药尽量与他拉开距离,远离他无穷的魅力,甜腻入心,犹如穿肠毒药。

  “成为本王的食物,是你这个两脚羊的荣幸!”他不高兴了,美丽的黑眸里熊熊怒火,仿佛要燃烧了周围一切,日夜昏暗,太阳被黑夜逼近角落,震怒骇人,不容商量的霸道,天地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他是至高无上的神,是一切,只要轻轻一捏,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震怒了。红药感觉到大地在颤动。

  大手伸来,粗鲁把红药扯到眼前,轻晃晃拎起娇小玲珑的她,凑进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她的甜美芬芳,鼻间温暖霸道的气息,喷薄在她雪白无暇的脖颈处,他的舌尖轻舔过她肌肤,让人脸红心跳,殊不知是妖魔在试探鲜血的温度。

  红药此刻头皮发麻,手心微微冒起薄汗,她生命受到了威胁,这个男人随时可以捏死他的猎物,他要的是臣服,是俯首称臣,要的是灵魂。

  他靠得如此亲近,猎人的嘴巴已经张开,只需要“咔嚓”一口,红药就与世长眠了。

  她懊悔自己解决了他,他确实是个毫无怜悯之心的恶魔,视人类如蝼蚁,却又散发无穷无尽的魅力,令人类臣服于他,将灵魂双手奉上。

  红药紧紧闭上眼睛,她希望这位龙王大人能够干脆一点,一口解决了她,她不想半死不活喘着气,还能感受到生命一点点的消失,折磨自己又折磨时间,那是极其痛苦难受的。

  龙王发现她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无比,犹如等待死亡的到来,这反而让他想多玩一会眼前的猎物了。

  人类就是蝼蚁。

  “阿古那帝桓!”红药闭着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一句古老的咒语,眉间的朱砂痣红得滚烫。

  他身体在那瞬间僵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啊!”他丢开红药,脑袋似要在这一刻裂开,他紧紧捂住脑袋,身躯犹如置身蚁窟,深入骨髓的撕咬,仿佛此刻要将他撕裂开来。

  “蝼蚁蝼蚁!啊!”疼痛似一柄利刃,恨恨划开他身上每一处肌肤,高贵伟大的龙王此刻失去了他属于的威仪。

  “你做了什么?!”俊美无俦的脸庞在疼痛下扭曲异常,大手攀上她洁白无瑕的脖颈,“我要杀了你!”

  冰冷的大手攀上她的脖子,温热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古老的力量驱使她,那句咒语由朱唇轻轻脱口而出,“阿古那帝桓”。

  “啊!”他抱住脑袋,嘴里发出怒吼,震动山林一草一木。

  “蝼蚁!该死的蝼蚁!”厉声怒吼,扯动山林的每一寸筋脉,山林的某只小兔子吓得扯下自己的长耳朵捂住眼睛,太阳偷偷躲藏到乌云背后。

  他强忍着身上每一寸疼痛,拽过企图逃跑的她,毫不留情,狠狠的,一口咬在她甜美诱人的脖子上,下一步准备吮干她最后一丝血液,让她在抽搐中慢慢体会生命的流失,和痛苦一起灭亡逝去。

  “啊!该死!”他狠狠推开她,俊脸难以置信,大手捂住疼痛万分的脖子,满嘴的咒骂。

  红药瘫坐在地上,那一刻她感受到距离死神很近很近,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犹如擂鼓,血液凝固,小脸儿煞白,手指无意识的颤抖。周围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鸟叫声全都消失不见,一派死气,乌云蔽日,飞沙走石。

  龙王毫不怜香惜玉,提起瘫坐在地的红药,翻看她的脖颈。果然,她的脖颈完好无缺。那么他自己的脖子,他伸手一摸,一排深深的牙印。该死!该死的蝼蚁!该死的天神,该死的一切!

  无处发泄的震怒,黑得媲美乌云的脸庞,狼狈与震怒,威仪荡然无存。大手一挥,成排成排的树木倒塌于地,再顽强的绿草都被连根拔起,山脊出现了裂痕,“轰轰隆隆”,山体摇摇欲坠,山神探着脑袋,想踏出一步上前劝阻,又看见湖里的鱼全翻着肚皮飘在湖面上,死不瞑目,默默的收回脚,随手扯过一根树枝遮在眼前,树枝上还带了两片绿叶,随风飘荡。

  他很想掐断眼前这个女人的脖子,狠狠掐死她,吸干她的鲜血,抽去她的筋骨,扒了她的皮囊,灵魂永世囚禁于寒冰地域受冰寒之苦。

  这个该死的女人得到了压制他的咒语,“阿古那帝桓”,这个古老的名字,名字不止是代号更是压制他力量的利刃。她不但得到了他的名字,还得到了上古尊神龙王的力量,等同双方签了生死同咒,这个女人受的所有伤全部都加注在他身上,一方死去,另一方也必定一同消逝。而下此咒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投胎,三界再无此人。故,此咒无解。

  知道他名字的只有上古几个天神,寥寥可数,那些天神仙逝的早已仙逝,没仙逝的也被他残暴杀害,抹去关于他名字的一切记忆。

  除了他,那个使诈压制了他千年的天神,那个骗取他名字以来压制他千年的卑鄙无耻天神,现在他也魂飞魄散了。那么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了,解决她,扫荡三界再无顾虑之忧。

  龙王狠狠瞪她一眼,双目犹如利刃,狠不得在她身上剐几个洞出来才罢休。

  红药感觉周身的空气温度明显低于周围温度,凉嗖嗖的还带一丝阴狠肃杀,身子不知不觉下抖了抖,一片树叶从她的衣衫上缓缓滑落,落入尘土之中。

  红药看见他阴狠的眼神,想来他必定盘算着如何料理她,还是溜为上策也。

  “那个,天色已黑!我要回家了。”红药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身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只想快些离开这个阴深恐怖的地方。

  阴沉的黑眸瞪了她许久,薄唇紧抿。半晌,薄唇冷冷吐出一句话,“我和你回去!”

  在一旁偷听的山神险些滑倒,赶忙站稳脚跟,继续伪装。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龙王居然要跟着人类女子回去!不管了,快些走吧,这尊大瘟神,啊不对,这尊大天神,都快把这里拆光了。

  “啊?!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红药额头冒了些许薄汗。

  他脸色铁青,他吃不了她,伤不了她,还必须护她一世周全,旦凡她受了一丁点伤害,所有痛苦都加倍由他一人承担,尊贵的龙王几时受过此等耻辱。

  “我和你回去!”不容拒绝。

  漫长的沉默。

  昏暗的天,周围静悄悄的,唯独留下虫鸣声,一切生物皆归巢休养,谁也不敢打搅脾气火爆的龙王。

  “那你不准吃人。”红药忽然毫无预兆回过身对后面的人说道,“噢!”

  龙王原本向前迈出一步,不曾想前面的人急刹还回转个身子,两人撞作满怀,他下意识伸手扶住眼前这个女人,甜甜软软的少女馨香直扑鼻面。

  少女红了脸儿,慌忙往后退开几步,不小心踩着地上枯脆的树枝,“咔嚓”,险些再次滑倒。

  他本想再次扶她的,毕竟和她接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我没事,没事。”少女在慌乱中站好,连忙摇手拒绝他的再次接触,脸儿滚烫,心里有只兔子在乱撞。

  看着少女的窘迫,他忽然心情大好。

  山林不再狂风大作,一切回归安静美好,山林万物皆“嘘”一口气,家园总归保住了。这一夜,龙王的事迹再次成为传说。

  

第二章 法器出

一曲红药 夏眠的绿豆 10697 2019.06.08 12:12

  传说,龙王俊美无俦,他的美丽世间无言语可以形容。他是上古天神,更是一名战神,拥有一支无上魔队,不受拘束,逍遥自在,美丽的外表内里有一颗邪恶的心,他喜于蛊惑人心,好吃人,喜奴役灵魂。

  “爷爷,爷爷,龙王是大坏蛋吗?”天真无邪的小孙子问道。

  龙王残暴不仁,喜怒无常,好四处征战,喜掠夺奇珍异宝,更甚抓无辜壮丁为他建造华丽龙宫,人间百姓奋起反抗,龙王爆怒,起魔兵镇压,引大水连年淹洗人间,美名曰“净化心灵”,实则是想控制人间百姓,奴役他们,百姓苦不堪言,人间成为炼狱,妖魔伺机横加作乱。人间帝皇以三天三夜祭告九天神灵,状告龙王条条罪状。

  “那后来怎么样了呀?”稚嫩的童音软绵绵的问道。

  “后来啊。。。乖孙儿你先睡觉,睡醒了爷爷再告诉你。”老人家银发如丝,爬满皱纹的手轻拍着孙儿,哄他快些而入睡。

  “我睡醒了,爷爷你就要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哦。”软糯小团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闭起眼儿说道。

  “好。”爷爷慈祥的答到。

  红药和龙王一路无言,红药一路磕磕绊绊,龙王跟在她身后,时不时逗乐嬉弄她,心情大好,红药逃得飞快,恨不得快些甩了身后这块牛皮糖。

  “喂,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龙王看她跑得像兔子一般快,歪歪斜斜,一路磕磕绊绊。

  “我。。。我想快些回家!”红药说话也结巴了,脚下速度也放慢了些许。

  “难道不是害怕本王吗!”龙王扯住她的裙带把玩,俊脸高深莫测。

  红药听闻险些摔倒,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儿,青丝调皮划过脸庞,轻飘飘垂落在一旁,红药默默在另一头发力扯回自己的裙带。

  “才不是。”红药说道,“还有我不叫喂,我叫曲红药,你不要老是喂喂喂的叫我,我有名字的!”

  “哼。曲红药?!难听死了!”他丢下她的裙带,快步超过她走在前头。

  红药愣了一下,他好爱莫名其妙生气,喜怒无常的人。

  夜幕幽幽,月亮悄悄升上半空,时而偷懒躲在乌云背后,俏皮慵懒。道路变得忽暗忽明,周围升起团簇幽蓝鬼火,路边草丛在阴暗里传来“沙沙”声,似有某种野兽潜伏在其中,趁人不注意跳出来咬断你的脖子,吮干最后一滴鲜血。远处似有人在窃窃私语,当你走近时又安静无声,像是怕被他人听去了一样,忽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当你走远时,窃窃私语又似再次出现。

  红药虽说平日里胆子不小,也不曾独自一人走过夜间山林。夜间的山林像恐怖的妖怪张大了血盆大口,幽幽等待不速之客落入编织好的网中,迷惑他们,待他们垂死挣扎后,精疲力尽,再吃了他们。

  红药望着天上乌云蔽月,周围黑荡荡的,幽兰鬼火飘忽不定,心里不免害怕,前面高大的身影却是无所畏惧,大步流星往前走去。红药也只好小步跟上,她可不想今晚留宿山林,指不定就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啊。。。啊。。。啊。。。”走前面的龙王忽然缓缓回过头来,血红的眼,脸是蓝儿色的,露出一口深深白牙,像极了张大嘴巴要吃人的妖魔。

  “吵死了!”龙王丢开手里的鬼火,一手捂住她的嘴儿。

  “唔唔唔,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红药挥动双手,神色激动,几缕青丝混着汗水儿粘在额边,吓得她一身冷汗。

  “不准叫!”龙王凶巴巴,示意她再叫就要扭断她脖子。

  红药点头如捣蒜,龙王才缓缓拿开他的手。

  “吓死我了,你。。。你真是无可救药。”红药神色激动,身子气得有些微微颤抖,大口喘气。

  “胆小如鼠!”龙王嘲笑她,嘴角笑意深。

  这笑在红药眼里是多么刺眼,红药气鼓鼓,本来夜幕深深就已经够令人胆战心惊了,这条龙居然还幼稚的吓唬她,差点没把她的心脏吓出来,深夜本就妖魔鬼怪横行,要不是甩不掉这颗牛皮糖,她早就跑路了,哪里还要落得留宿山林,在这恐怖山林里转悠,担惊受怕。

  红药脸颊红扑扑的,像颗气鼓鼓的红苹果儿,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细细品尝她的甜美可爱。

  “我一点都不胆小!”红药急于辩驳。

  “你该不是迷路了?!”龙王睨视她,平淡问道。

  “额,还不是因为天黑了,害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红药磕磕巴巴找借口,天黑了之后她就不认得外面的山路了,平日里她都是避免晚上出门的。

  “不认路你这短腿走那么快作什么!”龙王吼她,内里满是饱含问责之意。

  “天黑了,我害怕啊!”有你这尊瘟神在就够我害怕了。红药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他面色一沉,黑眸凶狠瞪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掉她的头。

  “没什么!没什么!”红药悄悄退开半步,怕他的凶凶怒火燃烧到她这边过来,把她也给点着了。

  “咦?!”红药被路边某样生物吸引了注意力。“你快看,这只虫子好漂亮耶!”

  龙王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这会更加黑沉了。他伸手抓住红药的后衣领,粗鲁的把她拉离那只金灿灿的虫子,保持一段距离。

  这个蠢女人,看见什么好看的都要往上凑热闹,她自己死了没有关系,反而要连累他受苦,所有痛苦皆累加在他一人身上承受。

  “你干什么!”红药本来捡了地上的树枝想去戳那只金色虫子的,不料却被人提起来丢到后头去了。她插着腰,气势汹汹质问龙王。

  “你想死本王不阻止。”龙王脸色发黑,心情欠佳,“不过与其死于它人之手,不如让本王扭断你的脖子。”龙王掰动手腕。

  红药一哆嗦,缩起脖子,偷偷把手中的树枝藏匿于背后,丢出老远,小脑袋转移起话题来,“这是什么虫子?金灿灿的甚是好看。”

  “长相思。”龙王盯着她的眼睛,嘴里轻吐出三个字。

  “啊?”红药无意望入龙王的黑眸中,眸中水波荡漾,犹如一湾碧波,圈圈叠叠,令人迷失沉醉其中,忘我失魂。他的黑眸此刻仿佛要将她吸纳其中,攻城略池,灵魂永远囚禁起来。

  龙王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她已被诱惑引导,甜醉其中深深无法自拔,下一刻她便要虔诚的献出她纯白无瑕的灵魂给高贵伟大的龙王。

  “啊!”沉醉的红药在双眉中心的朱砂痣变得滚烫中醒来,似双眉中心被尖锐滚烫的针扎过一般,双目迷蒙,似在混沌中醒悟。

  龙王神色略微有些惊讶,这种结果是他意料不到的,很快他便恢复了往常的情绪,惊讶这种情绪似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

  红药疑惑的望向龙王,龙王神色平淡,若无其事。

  “长相思又叫情蛊。”龙王眼神幽幽,瞥了一眼红药。

  “啊?”红药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只相比其他虫子长得特别一点的虫子,不曾想它居然是蛊。

  蛊,将上百种毒物同放在容器中密封,令其相互撕咬残杀,一个月后开封,最后存活下来者即为蛊。女子每日以一滴心头之血喂养此蛊,养足七七四十九天方成,此蛊乃是情蛊。世间最毒的蛊便为情蛊,中蛊之人如若背叛自己的爱人,每日必会遭受蛊虫撕咬其心,蛊虫食尽其肉,吮尽其髓,最后只剩一张空皮囊而亡。

  石头上的蛊虫似乎知道两人在讨论它,忽而立起身来,舒展开金色透明双翅,拔刃张弩,嚣张跋扈。

  “它好像听得懂你说话耶!”红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甚是惊奇。“啊?它要做什么?”红药吓得赶紧躲回龙王背后,露出可爱的小脑袋,紧张又兴奋的盯着眼前的蛊虫。

  “食你肉,吮你血!”龙王稳如泰山,黑眸瞪了虫蛊一眼。

  傲慢的蛊虫见他不屑的眼神,眼中震怒,双翅震得响动,蓄势待发,刹那间双腿一个蹬跳,直扑面门而来。

  “啊啊啊,它过来了!”红药紧紧拽着龙王的玄衫,吓得小脑袋都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像小鸡一样躲在他背后,紧张兮兮。

  再看龙王满眼不屑,垂落的手往上一番,掌中便出现一小竹罐子,他将掌中竹罐轻轻往半空中一抛,两指一挥,竹盖便自动与竹罐分离飘落于半空,又一挥,竹罐自发将冲撞而来的蛊虫吸纳其中,两指再次施法,悬于半空的竹盖自动盖回竹罐上,稳稳当当落入龙王掌中,龙王手掌一翻,竹罐便隐没不见。

  “自不量力!”龙王冷哼,世间万物便是如此,明知是飞蛾,却偏要扑火。

  这一连串法术看得红药眼花缭乱,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龙王还是有点用处的,处于危险并且能够从容不迫的化解危机。

  “走了!”龙王不知几时已经站立于云端。

  “啊?我上不去呀!”红药仰头望着立于云端的龙王,他的玄衫在风中被轻轻吹起一角,黑眸比天上的星辰更加闪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真的有几分天神的味道。

  “麻烦!”龙王驾驭绵云至红药眼前,“上来。”

  “好。”红药好不容易爬上绵云,却是“扑通”一声,摔下绵云,跌坐于地。

  “好痛。”红药偷偷揉着自己摔疼的臀部,一脸疑惑望向龙王,为何他站立得如此稳当。

  “集中精力,不要分心!”龙王似看穿她的疑惑,看着她摔倒却毫无怜悯之心,反而是催促她,“快点,不然本王走了。”

  红药也不埋怨,爬起来拍拍衣衫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再次攀爬上绵云,绵云踩在脚底下软软绵绵的,很是舒服。龙王在一旁看着她,不说什么,眼里却多了一丝赞赏。

  “为什么这朵云是黑色的?”红药摸着软绵绵的黑云问道。

  “天黑了。”龙王立于云端之上,黑眸注视前方,清风顽皮拂过他的黑发,又吹向远方。

  “好神奇啊,白天是白云,晚上是黑云。”红药好奇的抚过黑云,黑云在她抚过的地方抖了抖,仿佛是在回应她。她偶在山林游玩的时候,无意间窥见过天上驾驭白云匆匆而过的仙人,仙人一头银霜,一身白衫,花白的胡子垂落在胸前,眉目慈祥平和。她一直以为仙人是那种慈目老爷爷形象,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龙王这种俊美无俦的天神。

  龙王一路无言,安静得让红药有些手足口无措。怕他莫不是正想着落地后以什么法儿来吃掉她,她得好好想对策才是,莫得真葬身龙腹,小命不保矣。

  不大一会儿,黑云便降落于红药家的木屋前。木屋里一片漆黑,显示屋主人还在外面游荡,夜深人静不归家。

  龙王走下黑云,缓步踏上土地,手袖一挥,木屋由幽暗变得亮堂。木屋前夜深不眠觉的青蛙“呱呱呱”唱得正欢,被忽然亮起的木屋吓了一跳,身子一缩,闭上嘴巴逃也似的跑了,似乎嗅到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味道。

  红药跟随其后,她瞥见那只半夜三更一直在她家门前乐此不疲“呱呱呱”叫唤的青蛙像遇见瘟神一样,闭上嘴巴逃远了去。

  忽然木屋内某样东西扑面而来,准确无比的绕过龙王这根稳当如石柱的障碍物,直扑红药怀里。

  “红儿,红儿。你可回来了,再晚点我可就要放火烧山了。”阿黄在红药怀里蹭啊蹭,好不欢乐。

  “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丢下我跑了,害我在山林里转悠。”红药责备他。

  “哎呀哎呀,那会儿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嘛,谁知道转个身儿你就不见了踪影,害得我好找。”阿黄围着红药飞呀飞呀,叽叽喳喳说着话儿。

  “老凤凰!”龙王睨了阿黄一眼,薄唇淡淡吐出三个字。

  “哈?”阿黄终于瞄了一眼一直被他忽视的石柱子,“老妖龙?”

  “哼!”龙王双手背于身后,一副居高临下傲慢姿态。

  “啊哈哈哈,老妖龙你出狱了?!”阿黄绕着龙王眼前飞腾,“你还是老样子啊。”

  “你却是这个鬼样!”龙王毒舌戳他的痛处。

  “经历太多事情了,可谓一言难尽呀。”阿黄飞回红药身边,双脚轻飘落在她肩头,意有所指。

  龙王选择无视阿黄的话,转身找了个空房间,甚是不满意,手袖一挥,一番大造,屋内一时间金碧辉煌,闪闪发亮,晃了红药的眼儿。

  “阿黄你认识他?”红药对着阿黄小声嘀咕。

  “曾经认识。”阿黄好像也不愿多提,几个字便带过。

  “他是个瘟神耶,又凶又残暴,简直是个暴君。”红药小声埋怨嘀咕。

  “本王听得见!”龙王低沉如雷鸣的嗓音在房内悠悠传来,隔墙传音。

  “你离他远点!”阿黄叮嘱红药。

  红药在一旁赞同,她真的需要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为好。

  “睡吧红儿,有事待明日再讨论。”阿黄示意红药早些休息,便头也不回飞走了。直至那一抹艳黄背影逐渐消失在厅前,厅中只剩红药一人独站在那儿,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个什么大结果,还是早些休息为妙。

  翌日晨,龙王被一股甜香引诱,饥肠辘辘下床寻找食物的来源。人间的食物他已有千年未曾鉴尝过了,个中滋味他早已忘记,如今的香甜又诱起他对从前滋味的向往。

  他端坐在桌前,百无聊赖的把玩筷子,等人把甜香早饭给他端上桌来享用。桌布已桨洗得泛白,失去了它原有的光华,却也是干干净净的。

  竹罐里的蛊虫一直在密封罐子里四处冲撞,双翅震得“嗡嗡”响动,可惜竹罐密过囚牢,纹丝不动。

  龙王将竹罐摆放在桌面,用筷子懒洋洋敲起竹罐,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犹如危险的催命符。

  阿黄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绕着竹罐飞啊飞啊,竹罐内里瞬间没了响动。他降落于桌上,兴奋得蹦蹦跳跳,嘴里嚷着,“是虫蛊,我要吃!我要吃!”

  “贪嘴老凤凰!”龙王将竹罐挪到桌子另一边,阿黄自发跟到另一边。

  “蛊王蛊王,我要吃!”阿黄凑近竹罐使劲嗅着蛊虫味道。

  罐子里的蛊虫安静无声。

  “吃早饭啦。”红药挽着手袖,手里稳当端着两个白瓷碗缓缓走近桌前,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红豆粥,熬得香浓绵滑,又陆续端了些小瓷碗进来,配了些小菜下粥,还蒸了些许馒头,熬了半锅鲜香扑鼻的鸡汤。

  龙王也不需要别人招呼,很顺手的端了碗粥到自己面前就开始“呼啦”喝起来了,香甜绵滑入口,祭了因为香甜味儿而饥肠辘辘的胃,发自内心的满足。上神多数是不食饭菜,只喝露水或者接受人间庙宇虔诚供奉的。但龙王不同,他好口腹之欲,以前在人间就吃尽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后来又吃人,他称人为之“两脚羊”。一段时间,人间对于“龙王”这两个字闻风丧胆,个个人心惶惶,终日不得安宁。

  九重天和昆仑向来对于龙王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龙王是上古天神,辈分高又俊美无俦,只要不是出格的大事,那些神仙都不管顾的,也借龙王之手除去人间一部分人,洗刷人间。

  龙王喝完粥便自觉的去舀鸡汤喝,一碗又一碗,最后半锅鸡汤,连鸡带汤全部让他一人吃喝得不剩。

  还好红药眼疾手快,抢到个馒头和一碗粥,还是和阿黄分着吃的,两人一脸怨气的睨视正忙着风卷云残的龙王。

  龙王最后手一伸,手掌上出现了块金丝手帕,只见他十分庄重轻柔的擦去嘴角的残留物,然后反手利落丢到桌面,态度极其傲慢,“洗洗干净。”

  他吃完饭又懒洋洋的,手托着脸颊,侧脸犹如刀削,黑眸如锆辰,英俊与柔美的相结合,恰到好处,多一分多余,少一分不足。他随手把玩桌上竹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一旁的红药看呆了,惊为天人,内心震惊不已,心跳飞快,倾世美颜甚为下饭。

  “老妖龙,我要吃蛊虫!”阿黄在龙王面前跳来跳去。

  “你确定你要吃?”龙王一脸高深莫测,像个顽皮的孩子,使劲晃了晃手中的竹罐。

  “嗯嗯。”阿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蛊王百年难遇,今日定要试试其中滋味才好。

  “不给!”龙王拿起竹罐在阿黄面前晃啊晃,阿黄小脑袋也跟着晃来晃去。

  “嘭。”

  “什么声音?”红药被外面的声响吸引。

  “你去看看。”龙王的黑眸望入红药眼中,如漩涡,如蜜糖,深深吸住她的灵魂。

  “好。”红药满心甜醉,浑浑噩噩往外面走去。

  “你使诈,骗她去!”阿黄站在龙王面前,用小眼睛瞪他,满眼责备。

  “她自愿去的。”龙王睨视阿黄,傲慢无视他的责备。

  龙王和阿黄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不一会,两人觉得甚是无聊,不约而同往门外去。

  红药迷迷糊糊走到门外,看见门口蜷躺着一个人,看不清样貌,看其发饰衣着应该是个男子。

  “喂!”红药走近去唤他。

  “喂!你醒醒呀!”红药看他没有反应,便伸手去推他,还是个俊俏的公子呢!

  “红儿,红儿。”阿黄飞过来,围绕着红药飞儿。

  “阿黄,这个人晕倒在门口呢。”红药抬头看了一眼阿黄。

  “回来。”龙王交叉双手于胸前,倚着门框,黑眸里写满了不耐烦。

  今日无风,空气中充满了某种不知名的气息,仿佛在某一刻便会爆炸开来。

  “他晕倒了。”红药对倚着门框的龙王说道。

  “本王看见了。”龙王黑眸锐利如鹰,此刻如若盯着猎物,让人不自觉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他。。。他。。。好像没有呼吸了。”红药伸手探他鼻息,发现他没了呼吸,心里“咯噔”一下,吓得连连退开几步,六神无主,无措望向龙王。

  “死了!死了!”阿黄落在红药肩头,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过来。”龙王依旧倚着门框,波澜不惊,似在谈论今日天气一样。

  红药犹如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小跑回龙王身边,小脸煞白,扯住他的玄衫,“你不是无所不能的龙王吗!快些用法术把他变走。”

  “变走!变走!”阿黄也在一旁附和。

  “你不想知他为何没有呼吸?”龙王笑容邪魅,眼里起了玩意,真是有趣极了。

  红药暗地里吞了口口水,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现在想起,明明吃着早饭,为何自己会无故出现在门前,定是暗里着了谁的法术,以后自己可得多防着些。待她清醒时分却见着自家门前晕倒了一个人,不但压垮了她家的篱笆,而且还没有呼吸,一大早便如此晦气,

  “哑,哑,哑。”不知几时树杈上站了只乌鸦,黑不溜秋,犹如披着玄衣,冷睨一切,鸦叫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红药忽听得粗厉的鸦叫,顿时浑身寒凉,心底难免滋生害怕,今日怎会如此邪门。

  天空有些昏沉,太阳老早躲到云层后面,脸也不露了,空气中充斥无形的压抑,像白雾裹着一切事物,迷迷茫茫,黏连一片,挥之不去。陈年篱笆枝经年月洗涤多了些腐朽味道,红艳似火的杜鹃花此刻耷拉着花朵儿,无精打采,花土表面布满干燥龟裂纹迹,缺乏雨水甘露来湿润,由见主人生性慵懒,不爱搭理花事,任其随意生长,却是失了些许整齐。

  人说鸦叫不祥,必有坏事生。

  “他总不能一直躺在我家门前吧!”红药望了眼躺在地上的人,把心一横,“你把他抗走,抗远一点儿。”

  “本王听说人类最是善良玲珑,为何你今日倒是见死不救了?龙王调侃她,锐眼里有丝丝笑意。

  “他都没有呼吸了,我又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红药气结,又疑惑不已,他今日为何如此多话!?难道这又是个陷阱?

  红药警惕望了他一眼,心里盘算着等会该如何见招拆招。

  树杈上的乌鸦用其喙梳理玄羽,看似随意,却是时刻监视底下人的活动。

  “你可以。”龙王鹰眸里仿佛酝酿某个阴谋,眨眼间又消失不见,留下一丝不怀好意。

  “我乃区区一介凡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生死人!?”红药把问题又踢回他,“倒是你,高高在上的龙王,救一个死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吧!”

  “本王不想。”龙王睨了一眼树杈上的乌鸦,看似无意。“你们凡人只想依靠天神的力量,依靠别人永远不会成长。”

  树杈上的乌鸦本想张嘴叫唤,不曾想龙王那一眼带了无数杀意与不耐烦,只好作罢,缩着鸟头,不敢动弹分毫,真怕龙王发火把它烧了。

  “那我要怎么办嘛!”红药心里烦闷,她几时拥有天神的能力能生死人?嗯!等一会,细细想来,昨日龙王想吃我时,为何被咬的是我,而痛苦的却是他?难道那个仙人还做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吗?这个问题日后定要好好验证。

  “本王教你咒语,若你不会,那你就看着他一直躺在门口。”龙王望着灰沉的天悠悠说道,鹰眸里却是有一丝丝宠溺,一晃而过,若有若无,消逝不见。

  “那你教慢一点,我学得不快。”红药心里诸多盘算,她心里苦闷。

  “早日习惯。”龙王仿佛看穿她的小心思。

  红药心中苦闷,忽听得一个声音在脑海中盘旋,由远及近,如若雷鸣。

  是一句上古咒语,言语晦涩难懂。

  红药聆听完咒语又能会其中之意,融会贯通,似先前学过般,可她又对此毫无印象。

  “你过去试咒语。”龙王示意她过去。

  “啊?我能起死回生吗?”红药自个儿都不知自己有这种无上能力,望着自己的手心很是无措。

  龙王早已不耐烦,不再出声。

  这个女人烦得很,不好做傀儡。

  红药半疑半信,走过去没有呼吸的人身边,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缓慢念了一句深晦的古老咒语。

  时间仿佛静止,微弱的风也消散不见,徒留淡淡花香味儿中夹杂丝丝木香,环环相扣,缠绵悱恻,不细细嗅来,定是闻不着。

  咒语虽成,地上人却无任何起死回生之意,空气中多了一丝无形压迫,犹如一张大网,网着周围一切,挤压得大伙喘不过气儿。

  红药额头渗出细细汗液,雀跃紧张的心此刻对自己满是失望与责备,一点点跌落于谷底,在谷底阴暗之处责备自己的不用心。

  龙王黑眸里有一丝黯然闪烁,变化之快,凡人无处察觉,眼神扫过,无意与阿黄对视一眼,相望无言。

  花香味儿夹杂木质味儿越来越中,如若此刻身处清晨林中,吸取太阳升起的第一口清香,阳光揉杂了花香与木香,还有周围的虫鸟鸣叫,溪边流水潺潺,一切充斥嗅觉,我赋予林中独白,甜美缠绵。

  无形的网此刻被甜美花香撕破,不再压抑暴躁,置身其中之人得到释放。

  无数的火红花瓣至四面八方拥来,那灼灼的红色,热情似火,似要燃烧一切。花瓣缠绕着红药,一片片相互追逐,轻飘欢快。忽而,它们片片脱离红药,在她眼前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艳红的花瓣中似有某样东西想挣扎而出,却似新出生的婴儿不够力气,用力挣脱。

  待火艳花瓣散开,眼前出现一柄绢绣团扇,细细的绢丝,宛若肌肤,充满弹性,团扇一面红艳似火,另一面却是通透洁白无瑕,好似一火一冰,火于冰的碰撞,却是又各不侵扰,扇内蕴含天地无穷力量。

  忽然一只金灿灿蜜蜂自远处“嗡嗡”飞来,似迟到而匆匆忙忙追赶而来,无数红艳艳花瓣似见到故人,围着它欢乐旋转,蜜蜂处于迟缓状态,似太久未曾相见的故友,在情绪中多了些迟疑与波澜。而后与花瓣欢乐缠绕一起,舞起古老的舞曲。

  灼灼的红里有一抹灿灿的金,红与金的交融,两方越舞越凶,毫无停下之意,平地起阵风,忽而两方双双撞入空白的团扇之中,红艳艳的花瓣附着于洁白无瑕的扇面,而金灿灿的蜜蜂却是钻入红灼灼的扇面,尾针却是比其他寻常蜜蜂不同,足与蜂体一般长短,意外凶狠。

  团扇鸣,扇身剧烈颤动,法器已成。

  玄鸦双目炯亮,乌目不移紧盯团扇,它也很是惊讶,至久已无法器出,今日得法器出,对方怕是来头不小,不容松懈。

  “法器出,还不速速接来。”龙王黑眸中在某一时刻有了一丝欣慰。

  想来法器也许久未见主人召见,很是高兴,一直低鸣震颤。

  红药对眼前的团扇很是好奇,小心翼翼伸手触碰团扇,纤指轻触团扇,团扇震鸣得更是厉害,似兴奋,似相隔许久的团聚。红药轻握住它的扇柄,入手微凉,扇身外裹着一层水雾,雾雾蒙蒙,缥缈虚无,丝丝凉气,又久聚不散。

  团扇轻盈若虚无,带丝娇羞甜醉,萦绕鼻尖,雅致幽香,一卉能熏一室香。

  “好甜。”红药细嗅团扇,贪恋甜醉芳香。扇面的花瓣与金蜂栩栩如生,似轻附与扇面,下一刻便会从扇中出走,于芬芳中起舞。

  花香蝶自来,绕扇舞翩翩,久久不愿离。

  “越是貌美的事物往往蕴藏剧毒,万物总是容易在沉迷中死亡逝去。”龙王似无意,似有意,似点醒。

  忽而,翩翩起舞的彩蝶“扑棱”几下,犹如断线风筝,轻飘飘跌落地下,一身彩衣仿佛被吸取了生命,变得干枯无色。

  红药吓了一跳,原本她沉迷于团扇的甜醉,不曾想甜美中却是蕴藏杀机,甜醉的花香是它的利刃,沉醉其中深深无法自拔,温柔中甜甜的死去。

  红药拿着扇子,拿也不是,丢也不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唤了扇子出来现在又不想要了!?”龙王一脸戏谑。

  话音刚落,扇子似感知主人要丢弃它,阵阵悲鸣颤动,好不悲伤难过。

  “还不是你,害苦了我!这扇子现在要怎么办?”

  “本王现授予你收放口诀,日后等你灵力足够强大,自然能驾驭它,不受反噬之苦。”龙王说道。

  “反噬!反噬!”阿黄绕着红药飞啊飞啊,抓住重点犹如复读机一般重复个不停。

  尔后龙王便教授了红药控制团扇的口诀。

  “这柄团扇叫什么?”红药询问无所不知的龙王,求知的渴望让她的眼儿亮晶晶,像夜晚天空中闪闪发亮的星儿。

  “此乃焚音绣云扇,世间仅此一柄。”龙王黑眸印着团扇的火红,“其扇香能迷惑敌人致幻致死,扇面分红白两面,红的一面灼灼似火,白的一面通透洁白,扇红的一面乃三昧真火,神仙都能被点着烧,扇白的一面乃万年寒冰,寒气入体,表面看起来似完好无缺,内里却是早被冻结实了。此扇威力无穷,你用它可不要走入歧途,否则本王一定连人带扇一起消灭,如同此鸟。”

  龙王手袖一挥,树桠上的乌鸦电光间被一道天雷击中,在一瞬间失去生命华光,重重跌下树桠,龙王黑眸中一片阴狠,令旁人心神寒颤,忍不住也要抖三抖。

  红药被龙王忽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纤手下意识紧握住团扇,脑袋陷入一片混沌空白,她知龙王喜怒不定,也知他暴戾恣睢,凶恶残暴,百闻不如一见。天地之大,龙王不受任何拘束,超脱三界之外,其更是蕴藏无上法力,区区人类在他眼中犹如蝼蚁,动动手指便能撵死他们,何况一只小小乌鸦,明目张胆,窥探虚实,毫无收敛之意,死得更是快哉。

  乌鸦跌落地上,风势忽长,熊熊烈火顷刻将其燃烧殆尽,清风吹尽余灰入土做肥。

  “本王你也配监视,好大的胆子!”龙王最痛恨无知鼠辈,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龙王大人,岂会容尔等鼠辈探头探脑窥视,出手凶狠,绝不姑息。

  “大胆,嘎嘎嘎,做得好!做得好!”阿黄莫名的兴奋,飞到龙王跟前,龙王伸出手让他停留在手心片刻。

  “莫发呆楞!”龙王见她呆滞在一边,双目无神,魂魄怕早飘到九霄外去了,很是顺手的将阿黄朝她面前抛了过去。

  “嘎嘎嘎!吓死老子了,还好老子反应快。”阿黄忽然被人丢出去,差一点点就要撞上红药的脸颊,还好他迅速展开翅膀飞了起来,才不至于撞在一起,跌落于地。

  红药在阿黄要撞上来的时候回过神,一边闪避,一边怕阿黄跌落于地,伸手去接他。

  “老子要啄死你!”阿黄咋咋呼呼的,飞冲过去要啄龙王,龙王衣袖一挥,阿黄便被挥至一边,胜在它坚持不懈,却也气喘吁吁,累瘫在龙王肩头,“老子休息一下,等会再啄你。”

  红药看他们互动,甚是觉得好笑,生活有时候也是需要小打小闹的,才不至于淡然无趣。

  “对了,此人要怎么办啊?”红药这会才想起她家门前还躺着个人。可怜地上之人早已被他人忘得干干净净,人生在世,珍爱生命,毕竟人人如沙砾,成千上万,多一颗不多,少一颗也不在少,活出生命价值才是存在的最大意义。

  “你说呢。”龙王一副事不关己。

  “我不知道要怎么救活他呀!难道是要以命换命吗?那我可不要,我很珍爱自己生命的。”红药拒绝用自己宝贵生命去换取他人之命,她觉得那是对自己生命大不敬,尽管她毫无牺牲精神。

  “你想多了!”龙王狠狠敲了红药一脑袋,让她能够保持清醒一些,脑袋里尽是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对现实毫无帮助。

  “嗷!痛痛痛!下手也太重了吧!”红药紧捂住被敲的地方,痛得大眼儿里泪汪汪的,这条龙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长点儿记性也是好的。”龙王毫无惜玉之心。

  “现在需要我来做点什么呢?”红药询问一旁的龙王大人。

  “你确定要救眼前人,无论后面发生何事?”龙王问道。

  “额!?”她从龙王的邪魅笑容中品出了一丝丝阴谋诡计,又不确定是否。“救救救,救完赶紧让他走,就当我日行一善。”

  红药心一横,与其放任此人躺在门口,不如救了他,让其赶紧走远,越远越好,今日撞见,也是考验,横竖都不好,不如大发善心,为己日后积多善德也是极好的。

  “你今日若动恻隐之心,日后可莫要后悔。”龙王那葫芦里也不知卖的什么药,摸不透也。

  “不后悔不后悔,可快些,我还要回去刷碗呢!”红药自个倒是着急上了,挽起衣袖,俨然是准备去打战的架势。

  “若如此,本王再授你另一咒语,合此咒语扇红的一面便能起死人,若合此咒扇白的一面便是吸取他人阳寿。”龙王此一刻很具耐心的教导她。

  “可长寿否?”红药似发现新天地,一双眼儿亮晶晶。

  “不可,能得阳寿五十载。”龙王似早已看透红药心中的小想法,一盆冷水,浇灭她的其他非分想法。

  “五十载对于凡人来说足够矣。”红药换个想法觉得此足够矣,毕竟凡人皆需经历生老病死,无他例外,除非有人能脱离人籍,称神也。

  “如若凡人皆能有此想法,不妄空贪心,世间怎会如多纷争。”龙王欣赏她的知足。

  “贪心总会惹诸多烦恼的嘛,阿娘常说知足常乐也。”红药忆起阿娘常和她说的话儿。

  “知足常乐!知足常乐!”阿黄也重复起话儿来。

  时间它仿佛回到阿娘还在的时候,欢声笑语犹如一一回荡在耳畔,树上有片枯叶缓缓飘落,入土作泥,笑语早已消散,人呀要学会知足常乐。

  

第三章 长相思

一曲红药 夏眠的绿豆 10248 2019.06.30 22:33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长空一片渺茫茫,清水卷起万丈波。

  长相思,那是青鸟落泪,满楼皆风雨,空长叹,丝绢鸳鸯绣落点点逝去,不想恨,情是毒,无解,唯有相守相爱得缓解。

  长相思,相传自苗疆,乃天下毒物之最。中蛊之人如若背叛自己的爱人,每日必会遭受蛊虫撕咬其心,蛊虫食尽其肉,吮尽其髓,最后蛊虫自七窍出走,空剩一张干瘪皮囊。

  阿黄踱着小方步,小脚丫子偶尔踩到枯枝叶上“嘎吱嘎吱”响。

  红药站在“尸体”前,瓷脸煞白,手心微微起汗,暗暗里咽了口水,不自觉攥紧手中的扇柄,微过度用力,纤指血色尽无,心中犹有面鼓,一直“咚咚咚”响,闷热的天气,如水面蒙上层厚油,水分子和余热无处挥发,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叫人喘不过气来。

  烦躁的天气与紧张的心狠狠碰撞一起,相互交融黏腻,压抑的气息,天空灰霾沉寂,积叠的云裹住整片天空,仿佛一切活物皆被罩在同个玻璃罩子中,相互关联又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可快些,别犹豫不决。”龙王在一旁催促她快些儿行动。

  “要不。。。还是你来!”红药刚想把烫手山芋丢给龙王,不料其眼神如刀子般杀过来,红药一时背脊阵阵发凉。可谓前有豺狼,后有猛虎,上下皆不是。

  “要是救的是坏人怎么办?”红药停滞不前。

  “本王自会掐死他。”龙王阴阴一笑,一口白牙晃人眼儿,是可怖至极。“可快些,休要再磨蹭。”

  龙王耐心有限,也是看不惯她犹豫不决。

  红药暗地里深吸口气,心中默念咒语,举起扇儿来,对着人轻轻扇了扇,手不自觉有些许轻微颤抖,扇完扇子她像后有猛虎穷追,逃也似的跑到龙王身后像鹌鹑一般缩着。

  “没救活!”龙王狠狠弹了红药的脑袋儿。

  “什。。。么。。。?”红药捂住被弹疼的地方,眼泪儿汪汪,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儿就掉下来。

  “本王可有教你用白面扇他吗!”龙王准备伸手在弹她。

  “唔。。。那我再去扇他。”红药红着眼眶,痛死啦,这条龙真是讨厌死了。

  红药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踱到男子一米远的地方,左看看右看看。

  “还不快些!”龙王眼里有些许火苗燃烧,树立于一旁的绿木此刻无论微风如何轻抚,是动也不动,连落叶也不曾掉落一片,就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可是要是我就活了他,别人知道了都来找我怎么办?要是他说出去怎么办?”红药在这最后一刻总算想到今日如若种下此因,日后它果要如何办!

  “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今日谁要是散播消息出去,明日本王便诛其全族!”龙王极其凶狠的吼红药,前半句是告诉她的,后半句却是对周围各路精怪的警告。

  红药再次举扇,轻轻扇了扇眼前的人,红的一面灼灼似火,金灿灿的蜂皇自扇中飞出,绕着红药来回飞动,金翅颤动,嗡嗡作响。

  “拜托你啦。”红药对蜂皇说。

  蜂皇离开红药,绕着地上的人飞了一圈,便飞回扇中。

  红药拿着手中的扇子,无措的望向龙王。

  龙王嘴角噙笑,游戏正式开始。

  红药见他嘴角含笑,想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赶紧溜走为妙。

  “咳。”红药正欲溜走,忽听得地上之人有了响动便又驻足观望。

  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地上的人先是手指轻动,尔后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红药眼中多了些许激动之色,却是不动声色暗地里观察地上之人的异动。

  “唔。”地上之人尝试坐起身子来,又奈何手臂无力支撑,及是狼狈。

  “公子你醒了?”红药看他愣是半天没有坐起身来,赶忙上前搀扶他坐起。

  “多。。。多谢姑娘,可是姑娘救了在下?”男子一张白脸毫无血色,在那黑压压的眉毛底下,双目却是漆黑有神,剑眉星目,配上一张薄唇,极是阴柔俊美。

  “呃,我看公子昏倒在我家门前,想必公子是中暑了。”红药见他坐起来了便赶忙退开至一边。

  “姑娘可否告知是如何救治在下的?难道姑娘就是这山中的神医?”男子望向红药,神色激动,脸上因激动多了些许红潮。

  “我。。。我。。。”红药不知如何开口,犹如毒辣太阳底下的蚂蚁,团团转。

  “内人并没有医治公子。”龙王不知几时来到红药身边,左手端着个瓷碗,瓷碗上横放着一棵鲜草。

  “这位是?”公子望向红药。

  红药老早躲到龙王身后去了,偷偷伸出手拉扯龙王大人的玄袖。

  “这位是内人,我是她的相公。”龙王一语差点噎死红药,背后的红药偷偷扯他的玄发表示不满。

  龙王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皆是不想暴露一切皆听本王的。

  男子眼神询问红药,红药偷偷露半个头,不料刚好与男子眼神撞上,“呃,这是我相公。”

  龙王极其满意,右手像抓小鸡一般从背后把红药扯出,揽入怀中,右手扣死在她腰上,纹丝不动。

  任凭红药如何挣扎,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红药脸儿愈发滚烫,红若杜鹃花,娇艳欲滴,垂下头,暗地里却是偷偷使劲儿,不过那都是打在棉花上,软绵绵。

  “我娘子看你晕倒了,以为公子中暑了,便嘱咐我回屋端碗水过来,这不我刚从屋中出来,便见公子你醒了。”龙王瓷碗上还横躺着棵绿油油的草。

  红药一看那草便知是他在门口随意扯的。

  “公子喝碗水罢,还有嚼此草的叶子便可祛除暑气。”龙王居高临下,太阳照射下他的影子犹如庞然大物,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吞入地上的人。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小生今生有幸得公子及夫人所救,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报效公子和夫人。”地上的公子接过瓷碗,满心感谢。

  “我是尤三,这是我娘子红儿。”龙王报上家门。

  “原来是尤公子和红儿姑娘,在下柳樊原,乃清宝村人士。”柳公子也报家门。

  “柳公子,你先嚼片叶子再喝水才能祛暑。”龙王出声阻止柳樊原喝水。

  “谢谢尤公子提醒。”柳公子放下瓷碗,扯下一片叶子,含入口中,慢慢咀嚼,青涩酸苦的味道直冲味蕾,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得端起碗来,喝口里面清水帮忙吞送下肚里。

  “既然柳公子醒了,我们也便不送了。”龙王示意红药,红药上前去把瓷碗收回。

  “你怎么这样!”红药小小声质问龙王。

  “你说这株路边野草。”龙王传音入耳。

  “不是!”红药知他暴怒无常,阴晴不定,单用野草捉弄他人也不出奇。

  “待会他自会求于我,又何必着急,娘子。”龙王邪魅一笑,这一刻好似天下万物都失去颜色,唯独他的笑闪尽耀眼光华。

  “你。。。你。。。你。。。”红药再次羞红脸,这个臭流氓!

  “尤公子。。。在下。。。”柳樊原站在原地,羞难开口,踌躇不前。

  “噢,柳公子有何事?”龙王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柳樊原,黑眸中尽是洞悉天下一切的犀利。

  “在下可否。。。可否在尤公子家暂住几日?”柳樊原红了耳根儿,“我本是入山替我那未婚妻子寻找草药,殊不知迷了路,又昏于公子屋前,本不好再叨扰,在下又实无地可去。”

  “有何不可。”龙王应允他。

  一旁的红药极为震惊,他不是极讨厌人类,视人类如蝼蚁,怎会如此爽快,其中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下找到草药便尽早离开,实在是叨扰尤兄和夫人了。”柳樊原本以为他们会拒绝他的请求,不料他们如此随和,倒是合了他的意,又惊又喜,静儿这番可是有得救了。

  “柳兄不必客气,住下便是。”龙王此番好客着实吓着旁人,不过以他捉摸不透的性子,旁人也见怪不怪。

  “在下替我那未婚妻子先谢过尤兄和夫人。”柳樊原双手交握于额前拜谢龙王和红药。

  “柳兄客气了,你且随我等进来,我让下人给你安排房间休息。”龙王拉过呆愣一旁的红药,引柳樊原入了门。

  头上是蓝黝黝的天,延绵无尽头,偶尔有小鸟儿飞过,也是匆匆忙忙。

  “红花,绿叶。”龙王朝屋内叫了声。

  “少爷,有何吩咐?”红花绿叶不知由哪个旮沓处冒出来,着实吓了红药一跳。

  “带柳公子去后院厢房休息。”龙王说道。

  “好的,少爷。柳公子请跟随我来。”红花引柳樊原去后院厢房休息。

  “我们什么时候多了个后院的?还有这红花绿叶又是谁?”红药小小声问龙王,满腹疑问。

  “虚虚假假,真真实实,何必计较那么多呢。”龙王三言两语打发过去。

  “你倒是告诉我呀!”红药不依不饶,誓要知晓个明白。

  “你知道吗!?”龙王给她一个眼神,黑眸中似有笑意。

  “我不知道呀!”红药被他给问糊涂了。

  “不知道就行了,你该准备午膳了。”龙王提醒她该备好午膳。

  “我。。。。”红药心有许多疑问。

  “夫人,绿菜已清洗干净,鲜鱼也已料理好,等您下锅翻炒。”绿叶出言打断红药的疑问,龙王趁机转身走开。

  “你是谁?”红药逼近绿叶,背着阳光的脸庞上多了一丝阴暗。

  “我是绿叶。”绿叶不惧红药的逼近,不卑不亢。“夫人可不要耽误了午膳。”

  红药虽有千万疑惑,却还是不得屈服,极其讨厌这种身在局中却无从知晓的感觉,明明下一秒能拨云见日,却总是败在解连环局的那至关重要一步,越走越远,越陷越深,龙王确是玩得不亦乐乎,牵引众生。

  红药不太情愿慢悠悠踱去厨房料理午膳,额角那几根随意乱摆的发丝如主人心境一般杂乱。

  红药见时辰善早,也寻不着阿黄,淘好了米上锅,便独身坐在厨房门前发愣,她的脸此刻像一朵淡淡牡丹花,额角那几根随意乱摆的发丝便是牡丹的花蕊,白牡丹独自低头沉思,阳光调皮洒在其上,娇媚动人。

  绿叶也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不见其影。屋中有人,却是极其安静,好似在陶罐中投入一颗石子,石子仿若被陶罐吞噬一般了去,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红药腹中有千万疑惑,问龙王,他似一早打定不告诉她;自己猜,好似总差那一个重要的环节,差一点触摸到真相,却还是散在雾中,拨不得云雾,真相早被万千云雾所掩盖,混混沌沌,不知所处何事。

  周身云雾,思想也沾满水汽,湿腻粘连。

  “红儿姑娘,红儿姑娘。”

  红药思绪早飘忽到九霄云外,这会儿听见有人唤她,才回过神来。

  “柳公子有何事吗?”红药回过神来,见柳樊原立于她面前,对着她的眼儿挥手。

  “额。”柳樊原慌乱中收回手藏于背后,“我适才唤了姑娘好几遍不见答应,便走近瞧下姑娘是否睡着了,却见姑娘睁着眼儿,也不像睡着,怕是想事情有些出神了。”

  “柳公子见笑,我只是发呆愣而已,经常这般模样,您第一次瞧着,有些奇异是正常事儿。”红药绝对不承认适才是在想事情,这一连串事情她串了又断,断了又串,一环又扣一环。

  “早觉得姑娘是奇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凡。”柳樊原有意与红药拉近距离,好早日找得草药,救治病榻上的未婚娘子。

  “柳公子见笑了,我乃一介平凡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素日里便是与相公在这野山中生活,哪有奇异非凡之处呢!”红药撇清一切,对于陌生人她总会有一定的防备心,毕竟不知心,好于坏,无从知晓。

  “红儿姑娘心地善良,已是最大的非凡。”柳樊原极懂得夸赞他人,嘴儿犹如抹了蜜糖儿,哄得人开开心心,混混沌沌。

  “哈哈哈,没有的事儿。”红药好似好开心,嘴角噙着笑,心里仿佛开出了花儿延伸至脸庞。内心却是毫无波澜,平静,无事献殷勤。

  “红儿姑娘久居深山,可否听说过龙涎草!”柳樊原终于问出了他此番的目的。

  “龙涎草?”红药首想到的便是龙王口水沾染过的草,难免一阵恶寒。“未曾听过。”

  “红儿姑娘您且仔细想想,可有听他人提过?可知这山中何处有此草?”柳樊原依旧不死心,试图牵引红药回忆与此草有关的信息。此草对于他极其重要,关乎一个人的生命。

  一草,一命。且不论有无此草,就算有,也是极其罕见稀有,怎会从一乡野女子口中得知,急病乱投医也不见得是上策。

  “我。。。”红药欲开口却被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话语。

  “夫人,午膳。”绿叶不知由何方忽然出现,阻断在红药与柳樊原中间。

  “午膳你来准备就好了,何必叨扰红儿姑娘,姑娘家儿十指应当不沾染阳春水。”柳樊原讲得头头是道。

  红药心底里一阵冷笑,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做小姐时候是如此,出嫁随夫后,可又是另一种说法,可还会有人搭理新妇十指能否沾阳春水,不过都是先表面说法。男与女之间本该平等,相互间分配活儿理应最好,公平,互助谅解,日后也得和睦。

  “少爷只食夫人所煮饭食,柳公子不要让下人难做。”绿叶毫不不卑亢,家主吩咐不得不从。

  “柳公子,家相公只愿食我一人所煮饭食,我这便先去忙了罢。”红药顺绿叶的话下接,逃回厨房,这柳公子也是个难缠的主。

  “适才叨扰红儿姑娘了,等姑娘有得空闲再向姑娘请教。”柳樊原不再咄咄逼人,礼貌向红药拜谢。

  厨房的热气熏得人脑袋儿发涨,红药毫不客气指挥绿叶去炒时蔬,仿佛刚才平等和睦的想法她是从来没有想过一般。

  绿叶很是勤快,红药在一旁点拨他,两下也便上手了,炒好了土豆片儿又去炒青菜。

  红药乐得清闲,又看见尾鱼已被宰杀干净,安静躺在陶盘中,鱼眼儿莹亮盯着她瞧。红药找出姜块来,切好细姜丝抹遍鱼身,再给鱼抹上细细一层盐霜,静止一会,又给抹上一层清油,这才洗了手。

  米饭香味儿渐渐飘出,香甜浓郁,胶质浓厚。

  红药下锅煎了鱼,恍惚又发愣起来。

  “夫人!夫人!”绿叶叫唤她。

  “啊?”红药才回神,见鱼已煎得金黄,干脆也不红烧了,捞起鱼来,放入切好的姜丝,青蒜,热锅爆香开来,又指挥绿叶去清洗口蘑和切好嫩豆腐,将鱼下锅续煎,倒入一瓢热水去,待口蘑洗净,豆腐切好,一同下锅炖煮。

  待红药把鱼汤端上餐桌,见得龙王早已坐定,正在一旁笨拙的舀白米饭。

  “扑哧。”红药忍不住笑出声儿来,笑弯了眉眼,笑出一世繁华。

  “哼!”龙王黑了脸,瞪红药一眼,丢下饭勺,“速给本王盛饭。”

  红药给他盛好白米饭,瓷碗轻放在他面前,嘴角噙笑,娇媚若生出了花儿,延续至窗外的好天气。

  “不准笑!”龙王懊恼不已,心中万分后悔自己做了这般蠢事。

  “喝鱼汤,补脑!”红药舀好了鱼汤给他,鱼汤浓白鲜香,豆腐滑嫩可口,口蘑菌肉肥厚,汤头甘肥不腻,三者相得映彰。

  “哼!”龙王冷哼,却还是经不住鲜香,端起鱼汤来,细细吹了吹汤面,小酌一口鱼汤,唇齿留香。

  “柳公子,你回来了。快些坐下一起用午膳。”红药瞥见柳樊原进门,便招呼他一起用膳。

  “谢过红儿姑娘。”柳樊原先谢过红药,洗净了双手再去盛饭。他也是真的饿了,也不恭维,夹了些菜,埋头扒拉碗中的饭。

  红药一看便知他去山里了,发丝中藏了片儿绿叶,有些许凌乱,衣衫上也有几处水渍晕染开来,兴许是沾染了山中的水雾,似初绽花朵,害羞娇艳。

  饭后绿叶很是勤快的收拾清理,红药乐得清闲自在,独自在前院择菜。

  阳光正好,丝丝斑驳投映在绿叶蔬菜上,一棵棵如灵活欢乐的绿鱼儿,可惜鱼儿终究离不开活水,骄阳下不再娇绿,一会儿便耷拉下枝叶,显得无精打采。

  红药加快择菜,额前青丝此刻沾染了些许汗液,犹如被露水打湿的花蕊,沉重而贴于额前。

  龙王不知于几时静坐于她附近,高大的身躯,娇阳下映射的黑影投映于红药身上,红药躲避在强大阴影下,阴影下又是另一番世界,遮去骄阳热辣,安静阴凉,不与世争,不受打扰。

  龙王喜着玄衫,却又不是尽玄黑,都是袖口或者领口绢绣了一圈金丝繁华,花样别致细腻,或尽是绣上一圈简单金圈,玄黑做主,金丝做缀,简而不素,秀丽繁华。龙王的玄衫便是那墟无国的鲛人年年进贡,鲛人善织,所织玄衣深得龙王喜爱,即便炎炎夏日,玄衫在身也不觉得周身有一丝炎热。

  “你听说过龙涎草吗?”红药在阴暗中看不清脸庞。

  “嗯。”龙王懒得搭理她,随意敷衍了事。

  “听没听说过嘛?”红药拉扯他的玄衫,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没有。不过如果你想要本王可以找给你。”龙王半眯起黑眸,伸手扯回她手中的衣角,嫌弃她手上的叶汁儿会沾染他干净的衣衫。

  “啊?有这么好的事情?麻烦多多益善。”红药一脸期待,即使在阴暗中也变得熠熠生辉。

  “你捡些菜枝儿过来。”龙王嘴角邪魅,黑眸里有一丝狡黠一晃而逝。

  “你该不会是想?额,还是不要了。”红药见他笑得邪魅,再想他要菜枝儿,心中有了数,继而嫌弃,才不要菜枝沾染龙王口水的所谓龙涎草呢!

  “怎么不要了!不是多多益善吗!”龙王调侃她,忽而沉脸,“何人问你?”

  “柳公子呀!”红药懊恼,就知道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明知其没有,心里却偏偏还是有些许期待。

  “此草乃是民间一传说,闻其能起死人,肉白骨,更是能长生不老。深得民间狂热分子追求。”龙王精辟概括民间对长生的狂热。

  “柳公子说他那未过门娘子病了,听闻龙涎草可以救治她,他便上山寻草好回去救治他家娘子。”红药道出缘由。

  “你可曾见过其娘子?”龙王问她。

  “未曾。”红药如实答。

  “那你如何知道柳公子所言真假?或许现编的故事来是诓骗你无知!”龙王毫无怜悯之心,一针见血,道出处事之理,与人相处保持三分距离,不可听尽他人言。

  “额。”红药想反驳他,可又觉得他说的言论在理,竟无从反驳。

  “本王要喝甜汤,煮好了端给本王。”龙王留下句话,起身甩甩衣袖便走了,不带一丝尘埃,徒留红药一人呆愣在原地,仰望他高大威武的背影。

  夜晚,天色已暗下来,月似玉盘,黄黄的,似玉色缎子,高高悬挂在天上。

  红药熬好了艾草水,淡淡的馨香味儿,绿莹莹的水光,雾白热气缭绕,似碧波水绿蝶儿在银白月光下翩翩起舞,下一秒与雾白热气热辣碰撞,瞬间消逝,绿水莹莹如初,与天上的明月相得映彰。

  山中夜间昼夜温差大,艾草祛湿散寒,安眠解乏。

  红药一试水温有些烫肤,恰好有些口渴,便想着去厨房找口水喝,再泡脚也不迟。谁知当她喝完水回到房中,泡脚水已被他人霸占,连位置也占了,丝毫不客气。

  “你在干嘛!”红药双手叉腰,显得气鼓鼓。

  “泡脚。”龙王看也不看她一眼,依旧低头翻看手中的书籍,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月光倾撒如身批银色素纱的舞者,伴月起舞。龙王的玄发若镀了银霜,却更是乌黑柔亮,如柳丝灵动轻柔。

  红药看他也没有起身让贤的意思,只好打了水去一旁泡脚。心里暗暗嘀咕,传说龙族都是常年泡在寒水之中,哪里还需要泡脚。

  “你该回你房间去!”红药想起终究是女子闺房,虽自己处于山野无太多规矩,可孤男寡女共处一间房间终究极是不好的,干柴烈火,要是引火烧身就真的不好了。

  “隔墙有人。”龙王密音入耳。

  “相公,艾水热吗,温脚吗?”红药立刻戏瘾上身,故意拨高音量。

  “尚可。”龙王依旧翻阅书籍,放佛眼前并无红药这一号人物。

  红药心头有小鹿乱撞,脸儿潮红,不知是水太热,还是心太快。龙王安静览阅,玄衣周围裹着银光,青丝灵动,面如冠玉,眉似剑宇,黑眸中蕴藏一片浩瀚星辰,水天相连,无边无际。一张薄唇却是毒辣得可怕。红药赶紧按住心口,担忧心跳太快导致小鹿撞死。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声响,很轻微,却不及门内空气若凝结,安静中红药的心跳声深特别大,特别快。

  窗外人行动很快,瞄了眼窗沿缝里,见屋中两人很是安静,借着月光,在怀中掏着什么,越是着急,越是找不着想要的东西,估计来者是新犯,略显着急,却又不得按耐性子,细细在怀中寻找,额头已是一圈细细密汗。他在阴暗中摸索了好一会,终于掏出了一根竹棍儿,用衣袖随意抹去薄汗,似乎松了口气。见他拔去两头盖儿,食指沾了口水,印在窗纸上,窗纸遇水破了个洞儿,刚好容纳竹棍儿粗细。黑暗中他举起中空竹棍儿,邪恶的暗黑者伸出了他罪恶之手,对着纸洞,将竹棍中的迷烟缓缓吹入房间内。

  房内的人不一会便双双昏迷在桌前。黑暗中的人瞧见房内两人已迷倒,也不着急推门上前,反而谨慎在门外站了好一会。

  怕是早已按耐不住性子了,待迷烟散尽,门外之人悄悄推开半边门,缓缓镀步而入,月光倾洒,透过纸窗,照映于柳樊原脸庞上,他一面处于阴暗,一间照耀于月光,如他性子的双面。

  他白天偷听得他们夫妻讲起龙涎草,离得远听得不大真切,却是明明白白听得几句重点,男主人有龙涎草,还问女主人要不要龙涎草。欣喜若狂,他便耐着性子,蛰伏于夜间出动,今晚一举拿得龙涎草。

  柳樊原翻遍红药房间终是未寻着半棵仙草,苦闷不已,离仙草只差一小步距离就是未得其芳踪。

  正欲放弃之际,偶得抬头瞧见窗沿上摆放一棵碧水绿草,月光下裹着一层水雾,波光粼粼。继而大喜,由怀中掏出一块白绢布,摊开,轻轻拔起仙草,弹去根部的潮湿泥土,将龙涎草摆放于绢布中央,轻缓卷起,折叠,温柔如水,如对待心爱的情人一般。

  柳樊原做完一系列之后,按压住心中的狂喜,轻步离开房间,带上房门,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脸色不再蜡白,此刻因兴奋脸颊多了一丝潮红,手指微微颤抖,似身处梦境而不真实,得来全不费功夫,几次伸手摸向怀中的龙涎仙草,确定它的真实存在,心中踏实了几分。他盘算着要赶紧离开为妙,免得徒生事端,失去来自不易的宝贝。

  说来也怪,红药家中屋子也就那么几间,今日柳樊原也不知是撞倒了哪路神仙,任凭他如何绕走,就是无法到达门口,房间都一样,却是徒生出好多间出来一般,曲折潆绕。

  走得柳樊原心中渴闷,忽而见着凉井,便停下舀甘露解渴,却瞥见井中似有一人影浮沉。井水寒凉,井中之水快要溢出井沿,用木瓢便能舀凉水喝。柳樊原用木瓢浮开井水,井水似银镜盘掉落于地,碎裂绽开,井中倒影也裂开无数,模糊不清。

  “柳生,柳生。”有人呼唤柳樊原,声音轻柔很是好听,似在远方,又似在井中。

  “谁?”柳樊原犹如惊弓之鸟,汗毛炸立。

  “嘻嘻嘻嘻嘻嘻。”轻柔女音忽而变得惊悚,似猫叫,似婴啼,阴森嬉笑。

  黑暗要吞噬一切,黎明被黑暗如密网般紧紧包裹住,挣扎不开,动弹不得。

  “是谁?”柳樊原心惊胆战,周身寒凉。

  不知几时,周围寒气阵阵,起了白雾来。明明处于炎下,却是冻得发寒,野草也批了白霜,一切诡异而安静。

  “柳郎,柳郎啊~”黑暗处有一女声幽幽传来,空洞冰冷。

  “是谁?是谁?”柳樊原衣衫后背已汗透,薄唇颤抖不已,脚步慌乱,步步后退。

  “是我,是静儿啊,柳郎,我好冷,好冷啊~”女声哀怨,继而嘶哑如咀嚼树皮,犹如黑夜中有人用利刃一刀一刀划着地面,干哑酸涩。

  “静。。。静儿。。。??”柳樊原瘫坐在地,手指紧紧拽住地上的杂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你不是死了吗?”

  “柳郎,柳郎啊,救救我柳郎,我什么也看不见,这里好黑好冷。”声音悲戚,阴森刺耳,像猫的爪儿挠在心上,又刺又痒。

  “不关我的事,不要。。找我。。。只怪你命不好。。。”柳樊原双手抱住脑袋,瑟瑟发抖。

  周围忽而响起脚步声,一步一步,沉重缓慢,如踏在心上,心不受控制猛速加快,如擂鼓,越来越近,近了,更近了,犹如在耳畔,在身侧。

  周围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柳樊原状如惊恐之鸟,瑟瑟发抖,一片暗黑,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雾里如藏着凶猛饿兽,静静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落入其中。

  “柳郎,柳郎啊,快来陪我,陪我啊。”女声凄厉幽怨,由四面八方传来,无孔不入,丝丝包裹。

  “走开。。。走开。。。是你时运不济。。。快走开。。。”柳樊原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堵住那太过恐怖凄厉的声音,又似来自心中,仿佛已成魔,来去萦绕不止,挥不尽,赶不走。

  “柳郎,你说过爱我。。。生死与共,绵绵无绝期,为何?为何?”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啊。。。”柳樊原已语无伦次,心理极尽崩溃,只差一根要命稻草而已。

  “为何不做数了?为何啊?”女声似猫叫,又尖锐又酸涩,凄婉怨恨。

  “我忘记了。。。我忘记了。。。长生。。。我要长生。。。我不要死。。。不要死。。。”柳樊原似想起什么,慌乱在胸前一阵摸索。

  有目的爱情,曾经的承诺,曾经的美好,在这一刻全都化作灰尘,低到尘埃里,风过尔后消逝。

  柳樊原发丝早已被汗水打湿,黏腻的贴在额前,一身凌乱,衣衫早已汗湿,眼白爬上红血丝,眼睛浑浊略呆滞,思想早已在惊吓度中停止,脑袋空白,手中紧紧拽着某物。

  “我只要长生。。。你还不懂吗!接近你只是为了活下去。。。只要活着。。。我不想死。”柳樊原手中的龙涎草此刻泛着莹波绿光,在无止境黑暗中照亮一小片周围,浓雾仿佛被人稀释,逐渐退开。周围女声也消失了,只有“滴嗒滴嗒”的声音,似铁马的叮咚声,安静得如周围一切事物全入冬眠,唯有水声清脆,似黑色死亡的追命声。

  “哈哈哈哈哈。。。我要长生。。。什么爱情。。。什么誓言。。。那都是假的。”柳樊原紧紧拽着他的救命草,碧绿仙草,波光粼粼,倒映在他眼里,那是希望,是长生。

  近乎癫狂状态的柳樊原把龙涎草整颗放入嘴中咀嚼,如嚼情人的血肉,龙涎草又苦又酸又涩,似伤心情人泪。

  浓雾淡薄,柳樊原原是跌坐在井旁,似乎一开始就未曾离开过古井,原是盈满的井水早已不复存在,空荡荡黑压压的井口,如魔物的大嘴,阴森恐怖。

  “滴嗒滴嗒”,干涸的井里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声声滴在心上,似催命符。

  “谁?是谁在那里?”柳樊原艰难吞下龙涎草,心中也有了些底,只要长生不死。空灵的滴水声再次令他颤抖,他警惕的望着四周。

  “柳郎。。。柳郎。。。”井底传来女声,闷闷的,如盖在罐子中,很近也很远。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形式所迫。”柳樊原坚持他无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她自己命理不好。

  “沙沙沙。”井底有石头翻动声,有人在井壁攀爬,也有滴水声,似远似近有人窃窃私语,汇杂交融在一起,如死亡的旋律,大凶。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柳樊原手脚并用往后退,忽而摸到似石头东西,光滑还有洞,定睛一看是个洁白的头颅骨,在黑暗中泛白光,眼眶空荡荡的。

  “窸窣”,井沿传来声音,忽而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冒出来,原是青丝,继而是脸,如石膏般惨白的脸庞,两个眼眶处空荡荡,不见其眼珠,眼眶中有血泪缓缓流出,嘴巴被一根红线缝住,严严实实。

  “柳郎。。。柳郎。。。”女鬼似喜似悲,呼唤他曾经的情人。

  “啊啊啊。。。不要过来。。。走开。。。走开啊。。。”柳樊原本被骷髅头吓得不清,这会看见井沿处的女鬼,吓得失禁,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尿骚味和浓酸的汗臭味。

  “柳郎。。。你还给我。。。还给我。。。我的眼睛。。。”女鬼手臂已是白骨,缓缓朝柳樊原走近,白骨与白骨的碰撞,“咔喇咔喇”响。

  “还给你,还给你。。。我还给你就是了。”柳樊原已癫狂,瘫坐在地,夜凉似水,见他目光呆滞,举起两指,对着眼眶狠狠一挖,“啊啊啊”,眼珠双双躺在他手心,血缓缓至他空荡荡的眼眶中流下,滴落在草地上,染红了大地,打湿了绿草,一片斑驳。

  “啊啊啊啊啊啊。”柳樊原瘫倒在地,心跳纵停,结束一生。双珠滚落,跌至女鬼白骨脚边。他的魂魄刚出窍忽被黑夜中一道天雷击中,肉体和魂魄皆是灰飞烟灭,无今生,无来生,无轮回。

  女鬼捡起双珠安在眼眶中,缝在嘴上的红线也脱落,她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谢谢”,便慢慢的透明淡化而去。

  夜凉似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红药出来倒泡脚水,看了一眼黑暗中,拎盆含笑回房休息,她要回去赶走那条龙才行。待她回到房中,却发现龙王早已离开,红药见夜已深,何况今晚之事已是漫长,何不快些就寝与周公下棋为妙哉。

  

第四章 月上柳梢头

一曲红药 夏眠的绿豆 13132 2019.08.16 23:57

  夜幕似一朵硕大的墨菊花,曲卷了细长花瓣,静静等待黎明到来。

  东方的天渐泛起一片鱼肚白,黎明的曙光缓慢揭开夜幕娇羞的轻纱,云雾被曙光拨开,纱帐中的一轮朱红太阳缓缓爬上来,墨菊转化洁白,伸张细长似玉花瓣,迎日轻缓绽放。日出江花红胜火,海与天交际处,一片红艳艳,明晃晃,是生命,是延续,是生长。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幔,昨晚一切现实与梦境皆被揉碎在阳光中,皆消融于阳光中。

  一声鸟鸣划破这片寂静,早起的鸟儿许是没有清醒来,一声短促过后,仿佛是盹着了,再无声息。

  屋里不知几时多了个胖嘟嘟小孩儿,粉雕玉琢,大眼睛上浓密睫毛似小扇子,扑棱扑棱又似那花间蝴蝶。

  来了已有几日,大伙儿却是见怪不怪,平日里该吃吃该喝喝,一派祥和。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变态。红药足足憋了几日,眼见大伙儿毫无解释之意,一片和乐融融,反倒显得她格格不入,焦促不安。

  她端着玫瑰芙蓉糕坐于台阶上,气鼓鼓往嘴里塞了块芙蓉糕,往日里她定不会这般暴殄天物,今日有几分焦躁,也顾不得礼仪姿态,至少得让心舒适了才能好过些。此刻她似落入无边花海的蝴蝶,不知往哪处飞合适,徘徊不定,焦躁不安,困于其中,跌跌撞撞,毫无突破之口。

  小孩儿不知几时坐于她一旁,眼儿直勾勾的望着她手中的芙蓉糕,大眼儿里水波荡漾,满是对于食物的渴望。

  红药暗地里撇了他一眼,不打算开口,毕竟她嘴里正塞着糕儿,费力咀嚼,稍不小心容易噎着。

  “你几时这般小气。”龙王右手执于腹前,缓缓走近,高大身躯,无形压力,一片阴影里笼罩住一大一小人,似暗黑中绽放的玫瑰,毒冷冰寒。

  “哼。”红药别过头,不想与他搭话。

  “红儿红儿,你为何闷闷不乐。”阿黄在他们头顶盘旋,欢脱快乐。

  “这小孩儿是谁?!”红药指着垂涎她盘中糕点的小孩儿,凶巴巴。

  小孩儿委屈巴巴,无辜的大眼儿里蕴上一片水汽,下一秒便要掉下无数金豆豆。

  红药一瞧见他张嘴准备哭了,眼急手快,掂起一块糕儿来,塞进他嘴儿中。小家伙两下便咀嚼完嘴中的芙蓉糕,又巴巴盯着红药手中糕儿。

  “拿着,全给你了。”红药将一盘玫瑰芙蓉糕塞进小孩儿手中。

  小孩儿乐呵呵,眉开眼笑,大眼儿里蓄满笑意,似发光的宝石,熠熠生辉。人小儿,手也小,怀抱着一盘糕点,于一旁吃得津津有味。

  “他是谁?”红药拍去裙上适才洒落的饼屑,询问立于一旁的龙王。

  “他自会告诉你。”龙王似不打算开口,坐于红药一旁,无形中的压迫。

  “他就是个小孩儿,他知道什么呀!”红药私底下微挪了半分,龙王靠得近,似有若无的热气喷薄在她脸上,心似比往常快了好几拍,瓷脸微烫,若那娇羞迷人玫瑰花,引人轻吻。

  “你确定他是小孩儿。”龙王黑眸中倒映红药的慌乱不安,青丝划过他俊毅的脸庞,垂落于红药脸上,酥酥麻麻,似有何物撩起她心底的弦,发出清脆低鸣。

  红药眼底慌乱,早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已听到心跳声,口干舌燥,身子往后仰,试图以此拉开彼此距离,不曾想龙王的手臂不知几时撑于她背后,抵到背后手臂的她眸底满是惊讶,嫣红的嘴儿微张,一时忘了该说些什么。

  龙王倾身上前,将她困于牢笼中,低头吻上她嫣红诱人的玫瑰唇,冰凉柔软,轻舔过她嘴角儿,是玫瑰味儿的。

  脑中一片空白。红药震惊中睁大双眸,瓷脸似那红艳艳杜鹃花,娇艳欲滴,一直红到鬓角里去。

  “如此不小心,嘴边粘有饼屑。”龙王瞧她反应很是满意,心情大好,丢下句话便起身走开了。

  “姐姐,我看见了哦。”小孩儿人小鬼大,吃着芙蓉糕,眼底乐呵呵,却是有道精光一闪而逝,迅速得红药只见其影,捕捉不着。

  “咳咳咳咳咳。。。好好吃你的芙蓉糕,休要多语。”红药以咳嗽掩饰尴尬,脚底如抹了油膏一般,赶紧的溜开了。

  “嘎嘎嘎,红儿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红儿红儿。。。”阿黄越在后面叫唤,红药跑得越是快许多。

  晚饭时候,红药一见龙王便瓷脸绯红,语无伦次,后者却是若无其事,从容不迫,优雅享受其晚膳。

  小孩儿却是看在眼中,笑在脸儿上,天真无辜的童音,“姐姐,你脸红了呢。”

  “没有,吃饭。”红药夹起眼前红烧肉塞进他嘴中,怕他又讲其他话语,童言无忌。

  小孩儿顺从的嚼着红艳艳的红烧肉,大眼儿里却是盈满笑意,仿佛下一刻便要倾溢出来,与那皎白月光相交融,开出一世洁白无瑕。

  红药心里想着事儿,手上倒是没有停歇,给小孩儿多夹了几块肉吃。

  胖嘟嘟的小糯米可是一点儿不客气,嘴里塞满了肉,大眼儿微眯,一脸满足,短手捧着圆脸儿,小嘴儿沾了些许酱汁儿,点缀其上的睫毛似那花丛中翩翩蝴蝶,一闪一闪,要飞起。

  红药被他逗笑了,真是个可亲的小家伙。

  夜凉如水,月似银盘,盘中玉珠大小洒落,倾散人世间,又似那身披银纱舞者,婀娜多姿,于寒宫中起舞。

  红药坐于台阶前,月光照拂,瓷脸似那白玉芙蓉,静静开在月光下独秀。

  月下美好,忽而一小人紧挨着她坐下,互不言语。

  白玉芙蓉看了他一眼,眸中归于平静。

  “姐姐。”软软童音响起。

  “嗯。”红药双手撑着腮帮子似发呆愣,敷衍了事应他。

  两人此刻笼罩于光华之中,身披莹莹银纱,流光溢彩,恰落入凡尘的仙子,背后似要张开羽翼,奔赴九天。

  “红烧肉好吃。”小人儿回味咂咂嘴,今晚的红烧肉他很是喜欢,喜欢极了。

  “嗯。”红药望着银白玉盘,她似觉得有人在其上起舞,看得又不真切,似有被那皎白月盘蛊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浓浓的哭腔,大眼儿里蓄满泪水,下一刻无数金豆豆便要洒落开来。

  “姐姐很喜欢你的呀,瞧,多好看的一双眼睛,哭鼻子会变丑的哦。”红药一看小家伙要哭鼻子了,赶紧拍拍它的背安慰他,这一拍不打紧,眼瞧见其背上一双透金薄翅,薄翼清澈透明,宛若月下美丽姑娘甩动盈盈水袖,点缀些许金纹,似朵描金白花,含羞绽放于夜华之中。

  薄翼轻颤,抖落些许金粉,又消失于夜色中。

  红药轻触薄翅,心里略微有些惊讶,尔后也释然了。

  “姐姐你不害怕吗?”糯米糍小人儿大眼儿望着红药,似要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慌乱与害怕。

  红药摇摇头,虽为妖,也是个可爱的妖。

  糯米小人儿眯起眼儿,眉眼弯弯,凑近红药跟前蹭她满怀。

  红药摸他的小脑袋儿,月下一片安详。

  “你叫什么名字?”红药在他头顶问他。

  小人儿摇摇头。

  “阿白,以后我叫你阿白吧!”红药揉起他的小脸儿,肤如凝脂,胖脸儿又嫩又滑。

  阿白皱紧眉,沉思片刻,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

  “哈哈,阿白乖,给你个梨子吃。”红药自怀中掏出一梨,翠若绿玉,果香诱人,“我在山上摘的呢。”

  阿白大眼儿亮晶晶,接过梨子,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咬上一口,爽脆香甜,果味浓郁,满口汁水,很是高兴。

  “你为什么在这里?”红药见阿白吃了她的梨,也该是他说真话的时候了。

  阿白捧着梨子,大眼儿里倒映了红药的脸,他似想在她芙蓉脸上寻找出一丝异样,她却是毫无波澜,眼儿里蓄满认真。

  阿白放弃搜寻,红艳艳似樱桃的小嘴儿悠悠吐出一声叹息,香甜的梨子此刻夹杂了丝丝苦涩,甜苦难咽。

  阿白眼儿中情绪起伏波动,瞳仁淡化做金黄色,面上蕴含水汽,似蒙了雾气的黄宝石,对着皎皎白玉盘,迷离恍惚。

  淡淡的忧伤晕染了白玉盘,玉盘似上好白锦招那烟火撩烧,烟熏得淡淡的鹅黄,笼罩了悲伤。

  夜凉似水,唯有明月为伴。阿白缓缓讲起他的故事,他的起始,他的终了。

  山下某村,有一妙龄女子,名唤静儿。静儿貌美,只见她身穿淡绿罗衣,肤如凝脂,美目流动,柳眉纤长,明眸皓齿,犹如上好白玉裹在层层翡翠绿衣中。

  静儿貌美本该仰慕者无数,可现实往往却是相逆,男子们虽爱慕其貌美,也不敢贸然上前,家中长辈也不答应,只得远远观望,每每叹息,如此妙龄貌美女子于跟前,却不得亲近,犹如有猫轻挠在心上,却是止不住痒。

  静儿是蛊女,家中世代养蛊。虽为蛊女,不妨碍她善良依旧。到她这一代只剩她只身一人,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却也是亏得这份娴静,她养成了相思蛊,又是金蚕蛊,相思蛊一公一母,相缠相爱,存活于她体内。村人闻此更是孤立她,不敢于其有过分接触,害怕却带丝好奇,也是安然无恙度过了。

  某日村中来了一书生,他的眸中似有三月暖阳,融化孤独的冰霜,又似潺潺春水,如沐春风,却是带了些许不容察觉的凌厉,温润如玉。公子他的安静与儒雅,似那七月盛开的茉莉花,淡雅迷人。

  公子站在茉莉树下,与静儿打招呼,茉莉花轻飘飘洒落,落在他的肩头,沾染一世香。白似绢,润如玉,茉莉花静静绽放在静儿心头,似那上瘾毒药,悄悄发芽。

  爱情揉杂了一世茉莉花香,便是那上瘾毒药,馥郁幽香,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女子魂断终不悔。

  待两人熟识,公子知得她养蛊,便时常向她请教养蛊知识,一起研究其中奥秘。

  某日公子面色忧忧,女子细问之下得知公子有病于身,身体虚弱异常,本是外出寻觅良方,不曾想爱慕女子貌美,迟迟不愿离去,如今身体抱恙,不得再次踏走寻药之旅。

  女子听闻又是欣喜,又是不舍。再三考虑之下,拿出相思蛊,劝说公子服下,今后她生,公子便生,她死,公子便死,相缠相绕,同生同死。金蚕修复能力极佳,如此公子也无需在担心身体疾病。

  公子大喜,服下相思蛊。日后与静儿更是相亲相爱,羡煞旁人。

  可惜公子终究是个狼心狗肺东西,他在静儿饭菜中下了相克之物,犹如砒霜,又趁静儿未死透之时,挖下她双眼,混合她的金蚕吞下肚中,夺得女子寿命,手段残忍至极。又将女子尸首抛入荒井中,防其未死透,更是往其中抛入无数石头,将其掩埋底下。

  他不想与其同生同死,只想夺她的寿命,好继续存活,求得长生。女子虽是美貌,却也不过是具皮囊,美人世间千万,远不及长生修行重要。

  当他得知服下长相思能同生同死后,便是记在心中,更是查阅得夺命之邪法,才有了今日之悲剧。

  后来公子体内金蚕弑主不成出逃,公子追寻,晕厥于红药家门前,便有了幻境复仇之事,公子也得报应,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逝者已得安息,生者更是珍惜当下。

  茉莉花落了一地,似白霜,再无幽香。

  “原来你便是那金蚕!那日林中也是你!”红药红了眼儿,世间情劫,糖心低落苦无言。

  “呜呜呜呜呜呜。。。”阿白豆大的泪儿无间断,诉说无尽委屈与不解。

  “你别哭啊,哭得我也好难过。”红药眼中蓄满泪水,打湿衣衫,如那绽开的茉莉花,洁白却含丝苦涩。

  两个同是悲伤的人儿哭做一团,月亮隐藏起半边脸,悲伤苦涩。

  “你们作什么?”龙王手负于后背,居高临下,睨视地上抱作一团,早已哭软的二人。

  “哼,没事!回去睡觉了!”红药用袖子随意给阿白抹去泪珠儿,哄他回去休息。

  “哼。”阿白抹了泪珠走开了。

  红药也往反方向走开。

  留下龙王一脸莫名其妙,欲发火又不是,仰头恨恨瞪了眼孤寂圆月,圆月慌忙躲回乌云背后,不敢声张。明月依旧如初,人早已是物是人非,执手相看,欲语泪凝噎。

  白天,红药在门口修剪那片红艳艳的杜鹃花,正开着花儿,灼灼的红,一路轰轰烈烈,绽开的杜鹃延烧到门前,急切火热。

  “这花真好看!”一女子声音响起。

  “璃翠!?”红药很是高兴,清水洗过纤手,随意擦去水珠,拉着女子去一旁说话儿。“别看这片杜鹃花儿红艳艳的,似那傍晚天边红霞,叶子却是有毒的。”

  后半句话成功制止了璃翠伸手去摘花儿的动作,她想触碰却又转了个弯收回了手。

  “你怎么来了?”红药问她,眼儿因为兴奋而似宝石在阳光下亮晶晶,瓷脸红扑扑的。

  “许久不见,过来看看你。”璃翠递给她一包东西,以荷叶包裹,以稻草捆扎,鼓鼓囊囊一大包。

  “是什么?是什么?”红药更高兴了,似那甜丝丝的柿子,咧开了甜蜜的嘴儿。接过来蹲坐于一旁手忙脚乱的拆开扎好的稻草绳子。

  “是些零嘴儿,蜜饯花饼芙蓉糕等的。路过山下集市瞧见便买了,想就你喜吃这些甜儿的。”璃翠也蹲去一旁帮忙她拆开荷叶包裹。

  “璃翠最好了,都是我喜欢的零嘴儿。”红药捻起一块蜜饯,放入樱桃嘴儿中,细细咀嚼,酸酸甜甜,甚是开胃,满足得眯起眼儿,像偷了腥儿的猫,懒懒洋洋翻着白肚皮晒太阳。

  “可少吃些,莫要吃撑了身子,再下去你肚子可要多些肉肉了。”璃翠看她一块接一块的吃,怕她吃坏了肚子,出言制止她。

  “不会的啦,我身体好着呢。”红药捏捏肚子上的一层肉儿,嘴儿里塞得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

  “红药你依旧那么可爱。”璃翠看她那样儿,一时失笑。

  “你说什么?”红药一门心思想着下一个吃哪一块比较好,根本无心听璃翠说的话。

  “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璃翠拿去红药嘴角的饼屑,起身准备离去。

  “走吧!走吧!”红药嘴中依旧含糊不清。

  “没良心的小东西!”璃翠闻言不禁摇头。

  “你蹲着那处作甚?”龙王不知几时倚于门前,黑眸中蕴藏满满一片浩瀚星辰。

  “没做什么。”红药心虚站起来,零嘴悄悄藏于身后,脚软又差些晕倒在地上,幸得一旁璃翠扶了她一把,免于当众出丑。

  “他是谁?为何之前不曾知你认得如此好看之人?”璃翠用手肘捅捅她,又以眼神询问她,满满的求知精神。

  “额。。。额。。。他。。。他是我哥哥。。。对对对,他是我远方的一个哥哥。”红药自己都不相信,随口胡说。

  “原来是你远方的哥哥。真是个美丽的人儿,原谅我无法用言语描绘他的貌美。”璃翠都自愧不如,“我走了,红药,过两天带你玩儿。”

  璃翠匆匆离去,留下包裹荷叶的清香味儿和洒落一地的细稻草绳子。

  “如此可真有意思。”龙王平淡异常,眸中毫无一丝波澜,似那安静的湖水,湖底有巨龙游动。

  “要吃蜜饯吗?”红药献宝似的拿出她捂得严严实实零嘴儿,摊于龙王眼前任他选择。

  “本王不喜食。”龙王不喜食蜜饯,没有特别的喜爱。

  “你试试嘛,是璃翠特地在集市买于我的。”红药眼神热切,但又怕他多吃,心里矛盾得很。

  架不住她的热情,龙王微微皱起眉头来,捻了块蜜饯缓缓放入薄唇中,咀嚼,并无特别喜爱,平常蜜饯果儿,却是有一股淡淡的荷香,沁馨扑鼻。

  “如何?”红药捧着喜爱之物,热切问他,希望得到认同的答案。

  “一般。”龙王答她。

  “姐姐?你手里的是什么?”阿白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冒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红药一瞧见是阿白,赶紧的把零嘴儿藏起来。

  “嘎嘎嘎,贪吃虫!贪吃虫!”阿黄盘旋在低空。

  “姐姐,我明明看见你手里的零嘴儿了!”阿白作势去抢。

  “你看错了。”三个活宝乱作一团,你追我赶,好不快乐。

  “你们这群强盗。”

  “哎呀呀,臭鸟你啄我!”

  “嘎嘎嘎,啄你!啄你!”

  “别跑!”

  “不跑是笨蛋!”

  。。。。。。

  龙王望得很远很远,无心搭理三个闹腾的人儿。

  远处有个院子,荷花傲立在碧水池中,红艳妖娆,繁华碧叶间,有一支莲蓬周围的花瓣还未落尽,独留一瓣在风中摇曳,似那遗憾的独角美,风吹拂过后,莲蓬最后一瓣花也落尽,漂浮于池水上面,如载万物之舟,慢慢漂远,消逝,不见。

  那晚,龙王把三活宝封定在院中,让他们对月吐纳,美名曰增进修为。

  那一晚,一片哀声连连。

  定是白日里龙王觉得他们过于闹腾,以夜间消减他们多余的精力。

  几日后,红药由外面回来,怀中抱着一堆枝枝叶叶,灼灼妖红,青翠碧绿,荷叶上还有清晨露珠在其上滚动,沾染一身幽香。

  龙王在院中躺椅上闭目,红花绿叶撑起巨大的羽扇为其遮挡阳光。

  红药跑到其跟前,阳光照耀下的阴影投映在他身上。额头渗了些许细汗,瓷脸儿红扑扑的,似娇艳的芙蓉花,开满生机。

  “别挡着本王的凉风。”龙王怒睁双眸,“驱她走,一身味儿。”

  “哪里有味儿?!明明香得很!”红药举起衣袖,低头凑近去了嗅,明明就没有汗味。

  “红花绿叶!”龙王重新闭上眼,挥挥手。

  “得令!”红花绿叶将扇柄底座放置于地上,缓缓朝红药走去。

  “等等啊,远房的哥哥,我有东西要给你!”红药高声呐喊,却是步步后退,最终被逼至阴暗角落,生怕下一秒,红花绿叶拖了她就要丢出去。

  “呈过来本王瞧瞧。”龙王微睁开鹰眸,眼中锐利无比,声音里却是有丝丝薄悦,很轻很轻。

  “我自己来!”红药推开红花绿叶,跑到龙王跟前,献宝似的摊开她一直紧握的手掌。

  一颗淡翠绿莲子映入眼帘。

  淡绿色的胖籽儿,带了丝丝轻薄幽香。

  “给你。”红药将莲子递给他。“她家莲子好生奇怪,剥了那么多莲蓬,只有这一颗是莲子,其他莲子内里都是中空的,轻轻一捏便瘪塌了。”

  “嗯。”龙王接过莲子,冰冰凉凉,把玩于指尖,便又闭上眼睛。

  红药看他没有接下去的意思,便抱着荷花荷叶转身去厨房了。

  “有意思。”龙王将莲子置于鼻尖来回滚动,淡淡的幽香,却是嘴角笑容邪魅异常。

  一旁的红花绿叶打个冷颤,背后生寒,互相瞥对方一眼,沉默不敢语。

  蓝天的边边似沾染了些许尘埃,慢慢变得灰蒙蒙,云层悄然翻涌。

  晚间,红药洗净荷花与荷叶,用荷花瓣裹了面糊下锅炸至金黄,又熬煮好荷叶水,淘了新米一同下锅蒸饭,又将荷叶捆扎好,与鸡一同下锅熬煮鸡汤,将荷叶芽滚水,摊凉,揉去水分,切细丝,同鸡蛋一同下锅煎炒,藕带切断滚过热水,热锅冷油,炒好一道酸辣藕带。

  饭桌上依旧如战场,手慢者往往吃得更少。

  “慢着,把碗中之水喝了。”龙王的筷子夹住红药的筷子,纹丝不动。

  “为什么就我一人喝?你们都不用?”红药多疑,瞟了眼饭桌上的其他人。

  “嘎嘎嘎,我要喝我要喝!”阿黄特别义气,凑过脑袋来准备啄碗中的水。

  “是否不想吃饭。”龙王衣袖拂开阿黄。

  “咦?”阿黄瞧见碗中浓厚莹绿碧水,泛起诡异的光泽。

  “本王便知晓你,他们都是妖,荷叶荷花性寒凉,他们受得住,你一凡人未必受得了,上吐下泻是小事,不治身亡可是大事。”龙王锐眼扫了眼桌上其他人,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

  其他人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本王可曾害过你!”龙王继续劝服她喝碗中之水。

  “你之前要吃我的!”红药小声嘀嘀咕咕。

  龙王当场板起脸来,“啪”一声放下筷子,空气中的无形压迫感压抑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无人做声,皆是低头默默吃饭。

  红药一看架势不对,赶紧端起碗来“咕噜咕噜”喝了下去,说不上来的感觉,一丝丝苦涩夹杂了清香,带了些许回甘。

  见此龙王脸色才好转了一些,拾吃筷子继续吃饭,不再言语。红药自从喝了那碗绿油油的水之后,对桌上的饭菜却是毫无胃口,无一丝饥饿感。大伙吃得欢快,她反而有些犯困,便提早回房休息了。

  “嘎嘎嘎,那水是什么?”阿黄似有意无意提起。

  “你是否觉得今日的饭菜不同往日,明明吃饱了但还想再吃?”龙王不正面回答那碗绿水的事,反而向他抛出其他问题。

  阿黄不说话,金蚕也放下手中筷子。

  “那碗是驱瘴汤。”龙王放下手中筷子,红儿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龙王悠悠然起身离开座位,“红花绿叶收拾,金蚕这几日暗中跟着红儿,阿黄去迷雾林那边瞧瞧情况。”徒留下他的背影和他霸道的安排。

  第二天早,绿叶来报,上次来找红药姑娘的女子这次又来了。

  “说她不在,打发她走罢。”龙王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挥手让其下去。

  “我好像听见有人叫唤我?”红药探头出厨房外张望。

  “红儿姑娘,我这个芙蓉饼是这样做吗?”红花暗中按塌了芙蓉饼,又将芙蓉饼呈于红药面前。

  “哎呀,不对不对,我再做一次给你看。”红药一看红花越学越差,赶紧手把手教授她,至于有没有人叫唤她,她早已不记得了。

  迷雾林另一边,不知几时有了座府邸,金碧辉煌。院内有个大池子,引得是山中活泉水,栽种满池荷花,接连莲叶无穷,映日荷花别样红。

  田田葱绿荷叶,似片片翠玉,又似那碧绿翡翠盘,盘中晶莹珍珠滚动,托起亭亭玉立的媛女荷花,如同少女绯红的脸颊,娇羞妩媚。荷叶似妖童,荷花似缓女,微风乍起,荷池泛起层层的涟漪,荷叶和荷花轻轻随风摇曳,翩翩起舞。

  “你为何不带她回来?”一个男声响起,无迹可寻。

  “她外出了,不在家中。”女声来自荷塘边,沉重中裹满了无奈。

  “带她来。。。”声音低哑,带丝迫切。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女声满心自责。

  “她会理解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男声劝说她,话语间似乎藏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不能伤害她!”女声情绪波动,蹲在塘边抱住双腿,头深深埋入膝盖间,矛盾自责。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男声变得飘渺,听得不真切。

  “唉。。。”一声重重叹息,包含太多无奈与不舍不甘心。

  微风拂过,仿佛情人轻拂过女子头顶,安慰她的伤心难过。

  又日晨,红药兴致高涨,在门口给杜鹃花浇水,她浇得很专心,一大瓢一大瓢水下去,滋润了干涸的泥土,杜鹃花朵儿还是耷拉着,不再似往昔娇艳欲滴,仿佛困顿的人儿,如何都是醒不来的。

  阿白在一旁直摇头,看她如此浇花,此杜鹃还能够活命至今,实属不易。实在不想看她再如此浇下去,赶紧走开了去。

  “红药。。。”一个声音在红药背后响起。

  “璃翠啊,你稍等一会,我在给杜鹃浇水呢。”红药还在给那些没有浇到水以为能侥幸逃脱的花儿淋甘露,回头看是璃翠,便招呼她稍作等一会。

  “好。”璃翠站在一旁面露难色,脸上有犹豫有担忧也有决绝,无数情绪混合搅匀在一起声音都变得无比沉闷。“红儿,对不起。”

  “你说什么?”红药专心浇花,似乎听见璃翠的声音,却是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我说今日烹煮了荷花宴,相邀你一同去尝个新鲜。”璃翠将眼神投向远处,改了口,眼里却是闪烁飘忽,不敢直视红药的眼儿。

  “好啊,璃翠最好了。”红药极高兴,拉起璃翠的手摇来摇去。

  璃翠心里“咯噔”了一下,别过脸,悄悄吐了口浊气,尔后又换上一副笑颜,“走吧。”

  “现在吗?你等我先收拾一下。”红药拎起木桶转身准备往门内去。

  璃翠见状一把拦下她,抢过她手中的木桶放置于一旁,“快些走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璃翠,你今日为何如此匆忙着急?”红药有丝疑惑划过眼眸。

  “我可不是怕菜凉了影响口感,快些走吧。”璃翠拉住红药的手便走。

  “璃翠,这回有糖莲子了吧?”红药满心期待望着璃翠。

  “有,还有糖藕夹。”璃翠刮了下红药的鼻子,“知道你喜甜的。”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渐走渐远,黑色影子拉得老长。

  天边忽然乌云翻涌,定会有一场大雨来。

  “报,主人,门口红药姑娘不知去踪。”出门口查看的绿叶到龙王跟前报告。

  “可小点声。”阿白瞟了眼闭目的龙王,蹲坐在一旁扯下荷花一片片花瓣玩儿。

  绿叶偷偷抬头瞄了眼龙王,赶紧低下头不敢出声,呼吸都变得轻盈些许。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龙王微侧了一边身,未曾睁开眼睛。

  绿叶心底悄悄呼了口气,慢慢退出至门外,不敢打扰。

  晚些时分,龙王才起身走出门外,等待在一旁的绿叶极懂得瞧眼色,跟在龙王身后听从他吩咐。

  “嘎嘎嘎,去哪去哪?”阿黄盘旋于半空。

  “本王想去看看凡间的跳梁小丑。”龙王一脸高深,并未透露半点儿。

  “我也去。”阿白跟在龙王身后,自发加入。

  “也罢,叫上红花。”龙王吩咐。

  绿叶领命去办,不大一会,红花便姗姗来迟,只是今日他穿了件斗篷,帽子又半遮住脸,阴暗里瞧不见得他的脸。

  “嘎嘎嘎,红花怎么了?”阿黄瞧见他穿了斗篷,好奇围着他转。

  “染了风寒,怕传染,您还是离得远些好。”绿叶在一旁替红花解释。

  “走。”龙王唤来了他的绵云,带着一伙人同去他此次的目的地。

  一伙人落于一座宅院前,门乃金钉朱漆,壁皆砖石间甃,镌镂祥云,覆以琉璃瓦,金翠耀目。

  原是远听得院中“叽喳”人声鼎沸,待众人靠近,静止无声,一片详静。

  “开门。”龙王负手于背后立于一旁,白脂玉般的脸溢出无限柔光,可惜他的眸中无任何情感,似那凉白开,毫无波澜味道。

  “得令。”阿白摩肩擦踵,一个箭步冲上前,别看他小儿小,力气却是无穷大,一脚踹开朱漆大门,粗鲁却极是简单。

  朱漆门应声而开,一股浓厚幽香自内里飘散开来。

  早已不再是淡淡的荷香,太多不知名的味道与情绪掺杂其中,糅合,已变质做另外的味道了。

  院内入眼便是一个极大荷塘,荷塘边有间房子。

  红药被捆绑在柱子前,眼儿中多了些许细红血丝,嘴中塞了块破布,地上有个碗,碗底有多许红艳艳的腥甜液体。

  “嘎嘎嘎,红儿红儿!”阿黄飞到红药身边,落在她肩上,担忧的小眼睛望着她。

  红药眼底的泪珠顺着眼角无声划过苍白脸庞,滴落入土地,绽开朵朵透白泪花。

  无声最为致命。

  阿黄为她扯去口中破布,阿白为她解开绑着她双手的绳索。

  红药是许久未得动弹,手脚皆发麻,抵着柱子,滑坐于地上,眼泪无声滑落,小嘴儿一张便准备要嚎啕大哭。

  一旁的粗瓷碗被拂翻,腥甜的液体流淌于地上,红得触目惊心。

  “闭嘴!”龙王额头青筋隐隐跳起。

  原本准备嚎啕大哭的红药被一喝,楞了会神,尔后小嘴一扁,委屈无比,改为低声细细啜泣。

  听见声响,屋里出来了一个人,人未达,影子倒先投射出来,看得出是个身形消瘦之人。

  璃翠自屋内出来,一股浓厚幽香萦绕其左右,神色憔悴,瓷脸无光,朱唇无色,瞧见众人,似早已料到会如此一般,眼如死水,不覆生机。

  “对不起!对不起!”璃翠似垂落梨花带星雨,一直喃喃着道歉。

  红药看见她后下意识的退开一步,悄悄握紧手掌,手上缠了条绣花丝绢,绢上一抹殷红似妖艳之花绽放开来,慢慢扩延,又在某处汇聚成颗颗朱红,“啪嗒”滴落土地,张狂叫嚣。

  “姐姐你的手在流血!”阿白眼儿尖瞧见红药的手滑落的滴滴殷红腥甜血珠,大声叫嚷起来。

  龙王粗鲁扯下她手掌上松松垮垮的丝绢,掌中一道道血痕,皮开肉绽,结痂的伤口,裂开的伤口,外翻的伤口,一道道似毒虫与那殷红残血交汇,红得触目惊心。

  红药嘴儿上早已失了朱红血色,苍白无力,惊恐万分,眼神重新聚焦,却是极度无力。

  龙王捋直她的手掌,为其手掌注入灵力,不大一会,红药手掌的殷红鲜血便止住了,结痂脱落,完好如初。

  绿叶将红药扶至一旁休息。

  “呵。”龙王眼如寒星,冷眸扫了眼荷塘,似要结冰,明明是夏季,却是觉得周围温度在不停下降,犹如置身冰窖。

  “求求你不要伤害李郎,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璃翠跪倒在龙王面前,不断哀求他。

  “翠儿,你求他做什么!起来啊!”空气中飘荡一个男声,激愤张狂。

  无数荷梗至荷塘中伸上岸来,“窸窸窣窣”,似无数冰冷绿蛇,张着嘴,露出獠牙,伸出滑腻的舌头,狠狠咬上一口,致命无救。

  龙王手掌向上,掌中生出一团金光,掷地尔后形成一罩子,牢固罩住一行人。

  龙王提起阿白,将他丢入荷塘中,一气呵成。

  “哇,救命啊!”阿白最无辜,被莫名丢入水中。

  “噗通”,完美的弧度,准确落入荷塘,溅起大片大片水花。

  “吸光水再回来。”龙王悠哉哉,在岸上命令他。

  “喝这么多水哦。”阿白在水中嘀嘀咕咕,尔后张大嘴巴,一口气吸光荷塘中的水,小家伙是个无底洞,又乐呵呵跑去堵住泉水口。

  失去了水源,荷塘底下现丑陋样貌,全是腐败淤泥,娇艳的荷花出自淤泥而不染,为天下文人骚客所歌颂。

  月上柳梢头,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似出尘仙子,明月皎皎,越发妩媚多姿。

  “看呐,有根骨头!”阿白似发现什么珍宝般,兴奋的举起一根骨头,雪白的骨头在月光下撒发冷冽的寒光。“泥里面有好多骨头。”

  荷花荷叶底下的梗茎缠绕了无数骷髅白骨,泥塘里夹杂了被长年累月腐蚀的布料,荷花的娇艳掩盖了它底下的腐烂,世界万物内里远不是表面的这般美好。

  那厢龙王用三昧火烧去宛如青蛇的荷梗,一时间腥臭难闻,不再复之前的幽香。

  “你若再不现身,本王现在就杀了这个无知女人。”龙王话语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情感。

  荷塘中间的荷花轻轻抖动,一股邪风拂上岸,一瞬间璃翠被带至荷塘一边。

  “龙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透明的身形渐渐浮现人影,是位英俊的公子,多了丝似荷花的阴柔,和一股淡淡的幽香。

  “你动了本王的人!”龙王冷哼,眼中多了阴狠肃杀。“原来你伤了元气,本王最喜趁人之危。”

  “啊!”璃翠痛苦的捂住脖子,似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氧气一点点流失,张大的嘴无法汲取到一丝空气,眼球微凸。

  “住手啊!”英俊男子扶住璃翠,急得朝龙王怒吼。

  “你很紧张她!这个弱点很有用。”龙王嘴角邪魅,周身似散发一股黑暗能量,要吞噬日月与大地。

  “哥哥,不要!”红花猛然掀开衣帽,赫然是红药的脸,或者说她就是红药。

  “你?你?怎么可能?”男子震惊,两个曲红药?

  “我的好妹妹,你还是太仁慈。”龙王斜了红药一眼,后者悄悄扯他玄袖,一脸求情。

  “咳!咳!咳!”璃翠获救了,大口大口呼吸空气,那一刻她便要奔赴黄泉。

  “你这个坏女人,骗姐姐过来,还要割她手手,喝她的血!”阿白不知几时上了岸,双手叉腰,大声指责璃翠。

  红药痛苦闭上双眼,吐了口浊气,又睁开眼睛,一切皆是真实发生,唯有面对一切。

  “本王的障眼法如何!到头还不是功亏一篑。”龙王藐视男子,敏锐的洞察力,偷龙转凤的布局,神不知鬼不觉。

  “那血?”璃翠震惊不已,连她都不知道她带回来的红药是他人假冒,她与红药形态言语方式一模一样,笑得是那么自然。

  “红花是杜鹃花精,杜鹃有毒,滋味如何!”龙王索性为他们揭开谜底,他喜瞧猎物最后一刻的垂死挣扎。

  “不可能!这不可能!”男子震惊,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元气流逝。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李郎。”璃翠跪在龙王面前,不停磕头,额头已渗出微微鲜血,青丝凌乱贴在脸颊,眼圈青黑,俨然是煞气入侵。

  “咎由自取。”龙王不为所动,冷漠无情。

  “红儿,求求你,求你救救李郎。”璃翠见龙王神情冷漠,跪求起一旁的红药。

  “你为何为了他连尊严也不要了!”红药不理解,她也不想知道,眼前的朋友早已不是当初的朋友。

  “我爱李郎啊!”璃翠的泪珠无声划过苍白的脸颊。

  “不准求他们!”李郎扶起璃翠,心痛不已,用衣袖细细为她擦去额头渗出的鲜血和脸颊上的泪珠,血与泪融合在一起,融成细小的殷红血珠,夹杂太多苦楚,无奈,悲伤,漂浮至空中,融入于李郎的唇瓣之上。

  虚弱透明的李郎身体逐渐实化,不再先前那般虚弱流失元气。

  “情人解毒血泪?呵!可知是福祸?”龙王睨了他们一眼,好一对苦命鸳鸯。

  李郎怀抱璃翠,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最不想要的便是璃翠的血泪。

  璃翠见李郎有所好转,又喜又惊讶,眼中流露满是爱意。

  “师妹!”门外闯入一人,是道士模样,如月光般皎洁明亮。

  “师兄?!”璃翠望见道士很是吃惊模样。

  “师妹,快些离开那个魔头。”道士无涯子怕魔头伤害师妹,不敢贸然上前。

  “师兄,他便是我说的李郎,我爱的李郎。”璃翠瓷脸认真无比,此生已是认定此人,誓要与他共生死。

  “师妹,你清醒一点,他是大魔头,你看看他害了多少人,这塘子里全是累累白骨!”乌涯子急得挠了扰头皮,纵使发型凌乱,他也无心理会。

  “她不愿清醒你又何必苦劝,待本王让她清醒清醒罢。”龙王瞧见他无济于事,乐于出手搅和。

  “璃翠,和你师兄回去吧。”李郎叹了口气,轻柔抚过璃翠苍白的瓷脸。

  “我不要,明明说过生死都要在一起!”璃翠紧紧握住李郎的手,冰冰凉凉的手,却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龙王冷睨他们一眼,手指微弹,空气凝结成无数水珠,大珠小珠在空中聚集成玉盘,是面有波纹的水镜,漂浮至璃翠面前。

  “凝华水镜?”乌涯子惊讶不已,正式打量起龙王,“你是何人?”

  “是何人不重要,好好看看镜中你是何样!”前半句是讲于乌涯子,后半句是讲于璃翠听。

  水镜中,波纹荡漾,璃翠瓷脸不是苍白,而是蜡黄无泽,额头发黑,眼珠浑浊,朱唇无色,憔悴干瘦,如旱岁之草,枯槁无润,神似老妇,仿佛下一刻便会撒手离去。

  璃翠“啊”一声尖叫,纤手使劲挥散了水镜,化作粒粒水珠,水珠尔后又聚集做水镜,镜中她还是先前老妇模样。

  璃翠捂住眼睛,李郎紧紧搂住枯瘦的她,神情痛苦不已。

  “哥哥,求你救救她。”红药泪眼汪汪,蓄于眼眶中,心痛不已。

  “她熬不了几时,人魔殊途,何况他们强制结合一起,怕是已暗结珠胎,可惜胎死腹中。”龙王陈诉于事实。

  “没有了?”璃翠一脸震惊,“我的孩儿没有了?”她紧紧抓住李郎的衫领,再次确认。

  “他吸取你性命,待我发现之时已有些迟,我不想失去你,便暗地里拿掉了他。”李郎紧紧搂住璃翠,“我要你就行了,其他都不要,只要你就可以。”

  “呜呜呜。。。呜呜呜。。。”璃翠的脸埋于李郎怀中,泪珠滴落在他的衣衫上,点缀一朵朵溅开的小花儿。

  “翠儿,不要哭。”李郎用衣袖为璃翠轻轻抹去泪珠儿,她是他的稀世珍宝,他只想自私占为已有,不想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他一直清楚情人的血泪可助他更进上层,他不要牺牲他的珍宝,他情愿自私,他纵使是魔,他也有权利爱。

  璃翠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重重垂落下去,失去了生命迹象。

  “翠儿?翠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李沛察觉不对劲,待他细看怀中人儿,已是没有了呼吸,他此刻呼吸都像是银刀割在心头上,痛得无法呼吸。

  李沛张大嘴巴,却不知道要发出何种音符,迷茫望着怀中离去的璃翠。

  “璃翠?”红药捂住嘴儿,眼泪豆儿早是盈出泪眶,划过脸颊的咸苦。

  “啊!”李沛不断吸取周围的暗黑能量,孤魂野鬼皆被他吸取,俨然已是癫狂,失去理智的魔物。

  “魔头,还我师妹命来!”乌涯子以血祭铜钱剑,“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与那癫狂李沛斗了三个来回。

  “翠儿,我来陪你了,黄泉路上你等等李郎。”李沛恢复些许残智,故意卖了破绽,铜钱剑正中他的心脏,顷刻似点着的白纸,灰飞烟灭。

  “愚昧,纵使他追去黄泉,也没得一同投胎,罪孽深重,应下寒冰炼狱苦熬。”龙王似看了一出闹剧,为故事画了个大概的结局吧。

  “师妹!”乌涯子丢了手中铜钱剑,跪坐于地上,看着师妹与魔头李沛灰飞烟灭,嘴角露苦涩的笑,他喜欢师妹好久了,终究师妹是喜欢了他人,缘灭。

  当师妹说她要独自去除魔,证明于师傅和他看,她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也可以独立成长时候,当师妹回来之后支支吾吾,当他悄悄跟踪师妹,发现她已被大魔头迷惑,他的无知,他的包庇,助长师妹今日之毁灭。

  李沛原是个俊逸秀才,遭奸人所害,死于荷塘边,后其魂魄附于荷花之上,引诱无数过路女子死于非命,吸其精血,食其骨肉,俨然已成魔。后得璃翠师傅出手,击落他逃隐于迷雾林,又是为祸一方。

  怎知璃翠执迷不悟,誓死要于魔头一起,不惜背叛师门,终成今日之悲。

  荷塘的荷花荷叶在一瞬间枯萎消逝,徒留荷塘淤泥里漂浮的白骨,在皎白月光下闪烁一片盈盈白光。

  天空飞起漫天萤火虫,花漾漫舞,似夜空无数闪亮的星。

  

第五章 七月祭

一曲红药 夏眠的绿豆 11262 2019.09.29 22:34

  白日里蜻蜓结队,漫天飞舞,定是到七月半之时候。

  中元节,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百姓为祭奠已故亡灵,当街燃烧香蜡和纸钱,和以米饭,瓜果祭拜,烟雾弥漫,火星在暗黑中点点闪烁,漫天烧透纸灰飞舞,如翩翩起舞带盈光之蝴蝶。

  极寒阴风卷裹了落叶,纵是几片纸钱也是极力抢夺的对象,阴风裹了纸钱,越卷越高,飘荡于半空中。

  说起烧纸钱也是有讲究,烧的纸钱需一张张或者一卷卷的烧,万不可叠加一起,那是难烧透的,若再有木棍拨弄之,火堆中的纸灰便会搅碎,对于亡者来说收到的钱币便是破碎,没有任何价值。

  红药蹲于门口烧纸钱,厚厚一打纸钱,为防止阴风吹散,还给压了块小石头,白米饭上插了三支香,周围插了两根蜡烛,星火点点,忽明忽暗。

  蜡烛的火焰忽闪忽明,似伸长了舌头的妖怪,舔抵吞噬周遭一切。红泪双双落,泪干红落脸。

  红药想为过世的母亲还有已不在的璃翠烧一些纸钱,愿他们去了其他世界安详无忧虑。

  远处绿木后面躲了个人儿,或者说形似人,阴风卷起她衣衫一角,红衣飘飘。似杜鹃花,却又缺失杜鹃的火热,冰冷寒骨。红药烧钱时便瞧见了,她默不作声,低头安静烧纸,似乎不曾瞧见,想着烧完纸钱便早些回去罢了,月黑风高,勿徒增不必要的烦恼。

  纸钱味裹和了阴风飘散开去,夜深寂静,纵使远处有窃窃私语,也是不敢贸然上前去的。

  烟雾缭绕,熏了红药眼儿,她下意思去揉眼睛,另一眼睛是眼前一片血红,冰冷刺骨的红,淡淡腥风,背脊一阵阵发凉,着实吓了一跳,软坐于地上。

  又似有滑腻冰凉的东西触及她的脸儿,湿湿滑滑,黏黏腻腻,伴随有“滴嗒滴嗒”声,很近很近,心跳与“滴嗒”声在最深处交织,汇成恐惧的催命曲,若死亡的倒计时。

  红药拉远了距离才看见是躲藏于树后的女鬼此刻现于眼前,一张似裹了厚厚层面粉的惨白脸,裂开殷红的嘴唇似要滴下黏稠的鲜血,一身红装,连头巾都是一片血红,宛如血红的毒蛇,仰着头冠,吐出红信,下一刻便要撕咬你,整个人仿佛都是泡浮在流动的血水里。原来刚才的滑腻是她的舌头,一张凑近的脸与滑腻的舌头,红药心头莫名颤动恐惧,一颗心已是要跳出原来的地方,在地上滚三滚。

  “叮铃铃,叮铃铃。。。”空灵的铃铛声由远方穿来,四面八方汇入红药的耳朵中,仿佛只在她耳中演奏,丝丝入扣,急促而又催命。

  飘渺空灵的铃铛声由远渐近,一声一下敲击在心头,红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一丝毫,紧埋着脑袋,连呼吸都不敢过于急促,清晰得听见自个儿的心跳若在擂鼓,额头早已一片汗湿黏腻,纤手紧抓住裙摆布料,快是要撕扯裂开来。

  寂静,静止,清脆无杂质的铃铛声渐近,一丝浓白雾气飘过,尔后周围起了浓雾,雾气沾染之处全结了层白霜,阴寒刺骨。

  忽而起风,裹了纸钱,漫天飞舞,飘荡于半空中,夜,寂静,铃铛声,已是靠近。

  先前红衣之物早是不知所踪。红药背后衣衫早已汗透,尔纤手上悄然爬了一丝冰霜,一丝一丝往手臂上游走,速度极快,宛若游蛇,丝丝刺骨。

  铃铛声已靠近,在心底,很近很近,安寂的夜里,唯有空灵的铃铛声响彻周围。

  渐近的铃铛声一步步靠近猎物,红药似瑟瑟发抖的羔羊,此刻毫无攻击之力,动弹不得,只待宰杀。

  死亡靠近,红药绝望得闭上双眼,白霜己接近她的心脏位置,下一刻便要深入,钻进她心所在位置啃噬。

  忽而有人将她搂入怀中,如三月暖阳,流遍四肢百骸,温暖她僵硬的周身,白霜即刻褪去,铃铛声已远,红药靠着来人怀中,如大赦,似回水中的鱼儿,深吸氧气,许久出不了声,却是余光瞟见远去的铃铛声中的一丝似流水又似游蛇的黑墨衣角,带着白霜浓雾即刻隐褪离去。

  红药紧紧抓住来人的衣衫,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确实是根及时的稻草。她一度哽咽,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便要命赴黄泉,她不想轻易死去,活着,才是她的希望。

  一丝淡淡木质馨香飘入她鼻腔中,她惊讶抬头望了对方一眼,果然是他。

  龙王静静搂着她,月色裹了雾白,朦朦胧胧,似有人点了木头熏香,烟雾袅袅,迷离了天上月盘。

  “哥哥,我好怕。”红药适才精神过度紧张,此刻她好疲累,却仍是紧紧抓着龙王的玄袖在手里。

  “不怕,本王在。”龙王为她试去额头细汗,黑眸中多了丝柔情,缠绕。

  “差一点点就要。。。就要离开了。。。”红药心有余悸,声音有些许干哑,纤手紧抓住他的衣衫,却仍是有些颤抖。

  龙王见她缓不过神,一把抱起她,大门应声自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似怪物张大了嘴巴。

  七月半,人惶惶。

  红药差一点便要做了他人替死鬼,被阴曹勾魂者勾去魂魄,命赴黄泉。

  翌日晨,红药想着把昨晚在门口焚烧的纸灰拾掇一下,打开门瞧见外面地上,昨晚烧纸钱的位置空空如也,连焚烧过纸钱的黑色痕迹现今已全无,地面干干净净,很是怪哉。

  红药望着地面有些许呆愣,忽而眼角余光瞄见昨晚红衣女鬼躲藏于后的树木,今早已是枯萎,绿叶已是枯叶,飘飘洒洒落一地,似有调皮的人儿,一片片拔了它的叶子,枝干也不再健壮,枯萎苍老,仿佛被人一夜吸干了生命,徒留下最后的一丝挣扎。

  红药惊讶不已,女鬼煞气已是如此之重,煞气自发勾取周围事物生命力不断壮大,怨气冲天。

  “曲红药,曲红药。”一个平淡无奇的声音于红药背后响起,准确无误的喊出她的名儿。

  “。。。”红药差点儿不留神便要应了它,昨日之事今日仍心有余悸,忙含住要答应的话,吞咽回肚子里。

  “曲红药,曲红药。”来者见其不答,锲而不舍呼唤它。

  红药转身,瞧不见背后有旁人,心中疑惑不已,左右盼望。

  “我在这里。”声音又响起。

  红药顺着声源,瞧见地上有一白兔儿,头戴绿草藤编制的简易草帽,其上还点缀了几朵娇艳的小花儿,身上披一块七彩破布,有模有样的。

  白兔儿绒毛似上好的白缎子,光滑润泽。

  他见红药瞧见他了,可高兴极了,立起身儿来,三瓣嘴一抖一抖的,像个雪白小人儿。

  “红药,红药,你看我像个人吗?”白兔儿问红药,红眼儿似水中宝石,莹莹发亮,充满殷切盼望。

  红药愣住,瞧了他半晌,和他大眼瞪小眼。

  白兔儿瞧见她呆愣在那儿,以为她被吓傻了,伸出白爪儿小心翼翼在她面前挥了挥。

  他挥挥手儿,红药眨眨眼儿,像极两个无聊打发时间的孩童。

  他见红药有反应,站立着身儿,也是极为难的,左绕她三圈,右绕她三圈,又对着她低头弯腰深深作辑。

  行如此大礼,令红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是好。

  “红药,红药,你看我像个人吗?”行完大礼的白兔儿还是问回先前他问的问题儿。

  “像个人啦。”红药看他又是蹦又是跳的,眼神极其殷切。

  “谢谢你,红药。”白兔儿高兴极了,手舞足蹈,像团可爱的棉花儿,白白软软的。

  “善良的人儿,这是我的顶毛,日后你若有难,我必定来相救。”白兔儿拔下他一根毛发,交于红药手中。

  “抓住他。”龙王倚于门框,轻描淡写。

  红花绿叶上前一把摁住白兔精。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小的是瞧见此处紫气东来,无意要冲撞大王安宁的。”白兔精吓得连连喊冤。

  “本王可知你鬼精很。”龙王一语戳破他的伪装。

  “嘎嘎嘎,撕了他。”阿黄于其头顶盘旋叫嚣,极凶神恶煞。

  “我来我来。”阿白勤快上前去,拉扯白兔精的腿儿。

  “我的祖宗大人们哟,求求你们放过我吧。”白兔精都快要哭出泪来了。

  红药在一旁看他们像杂烩一样,乱哄哄,虽是吵吵闹闹,又是充满了欢乐。

  “抽他丫的。”阿黄不嫌事儿大,在一旁胡搅和。

  “我来我来。”阿白极配合,胡乱挽起衣袖来,“嘿嘿嘿”阴笑,笑得白兔精心里毛毛的。

  “大王饶命啊,小的有千年极品沉香香茶,是小的偶然得来,愿献给大王,求大王放过小的,绕小的一命。”小命危在旦夕,听闻龙王喜爱瑰宝,白兔精忍痛献宝,以求得保住小命。

  “哦?”龙王面无表情,心却有所动。

  贿赂,红药心里暗暗嘀咕。

  白兔精默念咒语,一个陈年木盒呈现于地上。

  “呈上来。”龙王黑眸便是一亮,盯紧木盒。

  阿白捧了木盒至龙王面前,掀开木盒,一阵茶香弥漫,只见得盒中物色泽乌润,油润醇厚,蜜香浓烈,极品沉香片混合上好紧索茶叶,馥郁芳香,实属上乘瑰宝。

  龙王很满意白兔精上供的贿赂,令红花绿叶释放了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判你去本王魔军处服役,满五年后便可释放归去,此乃信物,你交付于其统领自会明白。”龙王手中多了片绿叶子,手一扬,便落入白兔精手中,稳稳当当。

  “谢大王不杀之恩。”白兔精领了信物,幻化做人样,从此踏上服役之路。

  红药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里寻思,龙王不但收了贿赂,还收归了白兔精去他的魔军服兵役,可谓一举两得。毕竟白兔精刚封为人,免得其初出茅庐,为祸人间,收归魔军奴役,也不失是个好方法。白兔精日后心里还得敬仰感恩龙王呢。

  待红药回神,龙王早已回屋去,吩咐一旁的红花绿叶取水烹茶,阿黄见无热闹可凑也便散了,阿白跟在龙王后头也回去了,这肥虫子别看是个孩童模样,心里也是鬼精得很,必是要去蹭龙王的茶了。

  龙王今日心情大好,看什么也是顺眼的。

  茶里蕴河,茶中有山,泉水烹茶,落霞满天。

  顶级的茶香,水即香,其茶香浓郁丰富,和茶汤完全融合一体,茶汤随茶香挥发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化感”,饮之,有“汤即香,香即汤”的微妙感觉。

  蒸汽携带了茶烟袅袅上升,不一会,满屋便是馥郁芬芳。

  回眸处,一片片翠绿,一朵朵灼红。岁月的风拂过盛夏,怀茶入梦,醉了春花秋月,风霜雨雪,醉来一片万紫千红。

  红药也准备回屋料理午膳,却见得有一金灿灿蜻蜓,在她面前飞舞。好奇心驱使下,她停下脚步来观看,隐约见着蜻蜓背上有东西,但又看得不真切,蜻蜓往树底下飞去,红药便是跟上去看个究竟,她心里暗暗想着,绝不走远,就在附近,再有奇怪的声音,她也不去理会。

  红药站在树底,有片叶子悄然飘落,飘落过程,由翠绿极速枯黄,稳稳当当落于红药肩膀上。红药毫无察觉,她的心思全在蜻蜓上。待她看清蜻蜓的背,可着实吓了一跳,金灿灿蜻蜓的翅膀表面只一张骷髅脸,散发诡异危险,再看似骷髅在阴笑。

  枯叶飘落于地,化为粉末,一丝似水红绸悄悄由繁茂树上飘落下来一段,若隐若现,似挠在心上的猫爪,阴森诡异。

  红药搓搓手臂,忽然的阴冷,让她有些寒凉,说不清是身体还是心理。寒气袭人,周围一片寂静,仿佛全世界都在沉睡,徒留她一人清醒。

  忽然!一双绣花红鞋凭空出现在树下,像有人被吊在树干上,凭空垂落了双脚,脚上套了一双殷红诡异的绣花鞋,无风自摆,似有人穿着鞋,调皮的摆动双脚。

  红丝绸似那冰凉入骨的水蛇,滑腻腻,黏糊糊,抚过红药的芙蓉脸。

  红药吓得连连后退,转身跑回屋中,关上大门,后背紧抵着门扇,满眼恐惧,呼吸急促,她握紧拳头,悄悄转身,睁大惊恐的双眼儿,透过门缝瞧出去,外面却是一片静悄悄。若你仔细瞧了,可会瞧见远处有一丝若水的红丝悄然飘过。

  刚才的树木也是极速枯萎,枯叶似失去生命之蝶,蝴蝶不再美丽,连最骄傲的色彩也被剥夺一空,留下一片枯黄,本不是无情物,尔今化作春泥也是无力护花了。

  午膳时候,红药便是在走神中度过,连龙王叫了她好几遍都没有反应过来。

  “红儿。”龙王见她痴傻呆愣,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毫无反应,便是狠狠拍了她的纤手儿,像顽劣的孩童,眼中多了丝窥探之色。

  “啪。”清脆的声音。

  “啊!痛!”红药惊呼,幡然清醒,眼儿中含泪,痛得直揉手背,已是红了一片。

  “这个给你。”龙王摊开手掌,一颗硕大珍珠出现在众人面前,流光溢彩,晶莹圆润。

  红药眼前一亮,捻起珍珠在手中把玩,圆润晶莹的珍珠冰凉凉的,安抚心中的所有不安。“谢谢。”

  “噢噢噢,偏心偏心,为什么只有姐姐有珍珠,我也想要。”阿白在一旁起哄不满。

  “你也想要?”龙王一个眼神杀过来,阿白这朵小鲜花瞬间萎靡,逃也似的溜走了,仿佛身后有十万夜叉恶煞在追赶。

  “大王偏心,大王小气。”远远传来阿白的声音,隐隐约约。

  “红花绿叶,摁住他。”龙王的威严不容挑战,龙王起身而去。

  “轻点。”背后传去红药的声音。

  轻点?!那是最不可能的。

  尔后便是一顿鬼吼鬼叫,估计被修理得蛮惨烈的。

  红药盯着龙王远去的背影,她发现龙王没有最初她认识的那么残暴凶狠?是她的错觉吗?龙王变了?还是她的心变了。握紧冰凉的珍珠,犹如置身浸泡于冰湖中,丝丝凉水浸肌肤,醒神活肌,冰凉入心。

  红药今日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探她的一切,强烈的感觉令她心绪不安。

  晚饭时刻龙王也不知去向,问得红花绿叶说是只大概知得他去了蓬莱仙岛,具体做什么他们是不得知的。

  夜间红药刚躺下,窗户便被风给吹开了,她甚是奇怪,平日极少开窗户,关得严实,今日为何风一吹便开了,夜凉似水,无奈只好起身去关紧窗户。红药披了衣服,下了床,走近窗边,瞧得无任何动静。夜静悄悄的,偶有蛙声一二。她伸手关紧窗户,在她背后床的那一边,阴暗的床底下伸出了一只干枯布满尸斑的手,指甲断裂残留着干涸的淤血与似泥土的混合物,伸出的枯手在地上四处摸索,似在搜寻红药的来去。

  当红药转身往床边走去时,摸索的枯手迅速隐藏回黑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忽而,房间四角落涌出无数虫蚁,密密麻麻一片,窸窸窣窣涌动,吓得红药连连后退,头皮阵阵发麻,额头冒起一片细密汗珠,瞧见那些不断滚涌的虫蚁,心中犹如有千万虫蚁撕咬,疼痒难耐。

  张牙舞爪的虫蚁步步逼近,红药节节后退,已有一两只虫蚁悄然爬上她的绣花鞋面,她无意间撞倒放置于桌沿边的茶杯,“嘭”一声,茶杯应声落地,碎瓷花开,虚空粉碎,幻境破灭,红药眼前一边清明,哪里还有什么虫蚁,不过都是幻象罢了,留了一地碎瓷和已凉透的茶水。

  红药哪里还有心情去拾掇茶杯碎片,虽说刚才那会儿是幻象,却也是差点儿吓掉了半条小命,一切还是得等明早再说。

  红药自个儿想不明白为何今晚会身处幻象,杀人嗜血幻象,极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其中,魂魄永世被囚禁,不得轮回。

  红药回床上平躺好,纤手交叉放置于腹前,回想刚才忽然出现的虫蚁,仍是心有余悸,先前冒了头冷汗,这会儿整个人放松下来,困意渐渐袭来。

  枕边的珍珠泛起阵阵白芒,犹如泛起涟漪的湖水,一圈又一圈,又似有人提着灯笼赶上了寒风,火光忽明忽暗。

  “有脏东西进来了。”绿叶翻了个身,似梦呓,又睡去。

  夜静,红药已沉睡过去,珍珠泛起白芒光,在旁人睡得深沉毫无察觉。

  沉睡的红药枕头上面左右两边忽然出现各一只绣花鞋,嫣红的绣色,复杂的绣样,似涌动的鲜血,隐约散发腥甜。枕头深陷,似有人穿了绣花鞋踩在枕头上,枕头承受了重量,深深凹陷进去。

  红药睡梦中感到一阵凉意拂面,“啪嗒”,有冰凉水珠滴落在她脸庞上,又滑过脸庞,落入枕巾上如溅开的灼灼花朵儿。

  红药微睁开眼儿,纤手拂去冰凉,入鼻的腥甜以及触手的黏腻,心中凉了大半,身体犹如被钉在床板上,动弹不得一丝毫。帐顶忽而出现一团水红,冰凉的红,似含苞的花儿,曲卷缠绕作一团,无数青丝垂落,长长的青丝垂落于红药脸庞,似羽毛拂过细滑肌肤,酥麻难耐。

  水红中出现一张脸,白咧咧的脸庞,边缘爬满似血红蚯蚓涌动的红痕,远看似白雪的脸庞在边缘崩裂开来,漏出底下的血红,又被人强制粘合回去,诡异阴寒,空荡荡的眼眶,嫣红的嘴唇似要滴下黏稠的血。

  嫣红的嘴勾起诡异的笑容,令人心生寒颤,心底发毛,想要逃离,却是脚底发软,逃不出半步。

  忽而嫣红的嘴巴张大,无声的吼叫,张大的嘴巴,空荡荡的,不见了舌头的踪影,一只虫子从嫣红的嘴巴里探出了小脑袋,豆黑的眼儿散着诡异无比的光芒,尔后一群虫子自嫣红的嘴巴里涌出来,掉落于床上,红药的脸上,被子上,缓缓的爬过她的手背,她的小腿。红药张大眼睛,惊恐,恶寒,阴森,发麻,无数的恐惧情绪混杂在一起,心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惊吓,超出了负荷,要炸裂开来。

  红药一旁的珍珠忽然泛起白光,刺目的光芒逼得红药闭上双眼。

  “啊!”一声,响绝于耳旁,肌肤上的异样触觉消失了,被子里也不见了爬虫异物。

  红药睡梦中猛然惊醒,睁开惊恐双眼,纤手抓紧了被子,一头虚汗,张眼环顾四周围,一片安静,无其他异动,蚊帐还是蚊帐,帐顶并无其他异物翻动,一切显得很平和。可是,平和低下却是暗含无限杀机,稍有不慎,便会命赴黄泉。红药心底嘘了口气,原来只是做了个噩梦啊!

  她出神望了会账顶,便又是睡去,一晚上太多惊醒,精神太疲累,要是常人早就受不住失常了,红药与龙王待得久了,见得些许异事,心中也是有个底的,只是一介女流,见着这些,难免还是会恐慌害怕。她知龙王给她珍珠定有他用意,只是今晚之物未免太过凶猛,令她招架不住,精神之力耗得太快,人特别倦累,很是困觉。

  鸡叫时分,红药便醒了,天露鱼肚白,微凉。红药把玩手中珍珠,瞧着昨晚地上的碎瓷发呆楞,茶水已被土地吸收,留下一片水渍,证明它昨晚真实存在。

  红药收拾妥当便起身出屋外,见着院中之花飘落满地,无可奈何花落去,只是这花落并不让人悲悯,反而处处透露诡异。

  此时正值七月半,昨日还见着此树上的花骨朵儿含苞待放,经过一夜时光,花儿竟全数花开又全数落尽,实属诡异无比。

  “啪嗒。”阿白一脚踩死不知是哪个角落中窜出来的虫子,这虫子背上长了张人脸,似露着诡异的笑容。

  虫子躺在地上抽搐了一会便一动不动死去了,阿白嫌弃的将鞋底往台阶上蹭。

  绿叶忽然出现将虫子清理干净,转身离开去忙活。

  红药也欲离开,却无意瞥见满地的花儿底下似压着什么东西,隔得远瞧不清楚,好奇心驱使下,她走近去拿开一朵朵花儿,没了花朵儿,底下之物裸露在眼前,赫然是一张纸钱。忽而,风起,漫天纸钱夹杂了花瓣飞舞,似银白蝴蝶夹杂了一丝粉,美艳却暗藏绝杀。红药吓得步步后退,纸钱似长了眼儿,逼近红药,似绵里藏针,张张纸钱如锋利刀片,誓要见血才肯得罢手。

  红药脚下一个趔趄要倒地,张大的眼儿中倒映出逼近眼前的纸钱。木质香味儿再次出现,一个人在她身后扶住了她,手袖一挥,纸钱在半空中化作粉末消逝,不留一丁点儿残片。

  “如此不小心。”龙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

  “你终于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掉了!”红药小嘴一扁,眼泪在眼眶中转起圈儿。

  “这么想本王。”龙王笑意更深,顺势调侃起她来。

  “才没有!”红药急忙否认,急得金豆儿都溢出眼眶,滑落脸庞。

  龙王替她试去泪水,指腹微凉,触碰在柔嫩的肌肤上,此刻触觉异常敏锐。

  “本王昨日给你的珍珠呢?”龙王收起玩笑,黑眸中多了丝敏锐。

  “在这里呢!”红药从怀中掏出珍珠,一脸疑惑,递给龙王。

  龙王接过珍珠,瞧了一眼,说道,“裂了!”

  “啊?”红药本不相信,瞧见珍珠确实有了道道裂痕。“昨日还好好的。”

  “它昨晚替你挡了一劫。”龙王手心的珍珠光泽慢慢流逝,裂痕也在慢慢增加,龙王收拢手心,再张开手掌时,珍珠已被碾作粉末。

  “你做什么!?”红药见龙王碾碎了珍珠,急得质问他,好歹这颗珍珠也是她的恩人,怎能如此待它。

  “没用了。”龙王随手往落尽花儿的树边一撒,珍珠粉末全数落入泥土中,“作花肥岂不更好!”

  红药望了眼有些枯萎的树,也许吧,化作春泥更护花。

  “好了,该解决你的事了。”龙王凭空幻化出一剪纸小纸人儿,身着灼灼大红衣,安静躺在他手心。

  红药好奇瞧了眼他手上穿红衣的纸人儿,纸人对她眨眨眼,露出无比诡异微笑。

  纸人儿自龙王手心飘走,往红药那屋飘去,快到屋门前落于地上幻化作一红衣女人,听着背后有响动,往红药这边瞧了一眼。

  “这!?”红药十分震惊,刚才纸人落地幻化作人,恰往她这儿方向瞧了一眼,赫然是红药的脸儿,只是瓷脸似抹了厚厚的白面粉,瓷白无瑕,其上还涂了俩腮红,一白一红,强烈撞杂在一起,她朝红药露了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阴森诡异。

  “今晚你别回屋了。”龙王往厅中走去,绿叶已伺候好早膳在一旁。

  “那我去哪儿啊?”红药跟在他身后,狠不得能贴在他背后,在他强大力量下,自己的小命儿好歹能保得住,还没有活明白呢,哪能轻易和这个世界离别呢。

  “去哪都行。”龙王洗净手,用白帕子擦干手,拿起筷子吃早膳。

  “我害怕。”红药扁嘴,扯他的袖子撒娇示弱。

  “你昨晚胆儿挺大的。”龙王停下筷子,瞥了她一眼。

  “呜呜呜,我昨晚都差点要死掉了,我好害怕。”红药干嚎,用袖子假装拭去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还顺带偷偷瞄一眼龙王,又赶紧垂下眼儿继续拭擦泪水。

  “很拙劣。”龙王夹起一颗洁白的小包子塞入她嘴中,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乌乌乌乌乌乌。。。”红药嚼着忽如其来被塞入嘴儿中的包子,乌拉乌拉不知道讲什么。

  “我不管啦,今晚你要安排好我的去处。”红药终于咽下包子,吐出了一句清晰的话语,这包子的味道还不错耶。

  “本王知道了。”龙王见她耿耿于怀,也便答应了她。

  “这还差不多。”红药这会被下肚子的包子勾得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加入吃早饭一员,小麦仁粥熬得恰到火候,又香又滑,入口弹牙有嚼头,佐以小菜,着实咸香可口。

  吃完饭的红药依旧跟在龙王后头,像极了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还有珍珠吗?”红药小财迷般眼儿晶晶亮,眼儿中有丝羞涩,更多的是兴奋,龙王的瑰宝果然都是极好的。

  “叫哥哥。”龙王纠正她的不礼貌。

  “要珍珠!珍珠!”红药此刻只想要从他身上刮颗珍珠回来,闪闪发亮的东西特别得女人的喜爱,亘古不变。

  “嗯?!”龙王自怀中掏出一颗比上次还大的珍珠,珍珠周围萦绕水雾,它便是汪洋大海,波光粼粼。“叫哥哥便给你。”

  “哥哥。”红药此刻毫无骨气,眼儿里只有大珍珠,闪闪发亮,璀璨夺目,眼睛似胶在珍珠上了,一刻也挪不开。

  龙王笑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黑眸深邃似星辰大海。

  路过的阿白似见着鬼般,掉头就走。在阿白眼中,龙王如此诡异的笑容堪比鳄鱼落泪,煨了甜霜蜜毒。

  红药抢过他手中的珍珠,对照着阳光,蹲在一旁细细观赏,极是喜爱。

  又是一个月夜,山外的海上沉浮黑色岛屿,海上是山,山外是海,沉浮飘荡,海上,山上,礁石上,到处都是星辰光辉。

  龙王带红药于山顶修炼,美曰红药平日里懒于修炼,今晚夜色美好,适合于山顶吸收天地灵气,助进修炼。

  “昨晚那个女鬼怎么办?”红药盘腿坐于地上,却是极心不在焉。

  她把玩了一日珍珠,观赏了一日,人说玩物丧志,但此珍珠真是上品,通体流光溢彩,令人痴迷华光。海中金珠,其中似蕴含整个浩瀚大海力量,浓缩于整珠之中,欲罢不能。仿佛置身于大海,沉浮不能。

  “今晚自有降服她。”龙王坐靠于树干,闭目养元神,晚风拂过他的发丝,极其轻柔。

  夜幕上,繁星似洁白无瑕珍珠,颗颗闪耀,又似碎金洒落于玉盘中,金光闪闪。

  红药随性捻了一旁的小野花儿,朝花心吹了一口气,像孩童一般顽皮。她的脸像浮于水面上的一朵白芙蓉花,瓷白中透了些许微粉,粉粉糯糯。

  她暗里挪到龙王旁边,用他的身躯抵挡暗夜里的寒风,又极其调皮的用花儿去瘙痒他的鼻子。龙王俊美无俦,连天上的耀眼星辰在他面前都要暗淡不少,红药瞧着他的绝世美颜,眼神早已痴迷不已,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好看人儿,心底湖面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荡漾开去,久久不得平复。

  “口水擦擦。”话里含笑。

  人美说话都那么好听,红药还沉浸在他的绝世美颜中无法自拔,每日见着此等容颜,也是极其赏心悦目的,只要美人儿不发怒,一切都是极美好的。

  红药下意识抬起衣袖抹了下小嘴儿。幡然惊醒,慌忙掩饰起尴尬的气氛。

  “帝桓。。。”红药拨弄手中的花儿,低着头,黑暗中看不清脸儿,低声喃喃。

  “你记得?”龙王的黑眸在黑夜中异常敏锐,他眼中有一丝惊讶,疑惑和兴奋,所有情绪揉杂在一起,最后出口的话语却是极其平静,压抑了开始的兴奋。

  “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了,这是你的名字吧?好奇怪,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了。”红药声音闷闷的,她掷掉手中的花儿,似小孩儿发脾气,“越去想越记不起了。”

  像在雾中寻花,又似镜花水月,远远模糊瞧的见了,手却是怎么也触碰不着,走不近。

  龙王手撑着脑袋,慵懒的瞧她,淡淡的木质馨香萦绕她的心头,万物由此而生。

  馨香温暖如春,山顶寒凉刺骨。

  “不想便是。”始作俑者心底也是略微惊讶的,他是暗地里密封了他们相识的记忆,那是柄利刃,极其锐利,关乎上古尊神龙王的力量。事关他的力量修为,他是万分在意的,容不得有半点差池存在,必是要万分小心对待。

  “你说那个女鬼为什么一直缠着我不放呢?!”红药又拾回被她丢弃于地上的小花儿,在手中把玩。

  她自觉这个话题到此了,便转移到其他问题,或许她自己也是在掩盖什么事实吧,谁知道呢!

  “你说呢!”龙王顺着她的问题而接。

  “我如何会知道嘛?我这么善良可爱又迷人,平日里又不伤害他人,谁知道半夜还是会有鬼敲门啊!”红药自己也郁闷不已,都说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瞧你笨的!不找你找谁。”龙王眸中亮晶晶的,似被红药逗笑了。笨女人!

  “那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嘛?”红药自己也不明白,好好的烧个纸钱怎么就惹一堆稀奇古怪的事儿了。

  “七月半正是找替身的最佳时期。”龙王掐着她的脸儿,嫩得能出水儿,手感极好。

  “所以那个女鬼看上我了?”红药掰开龙王的手,顺势揉揉被他掐痛的脸儿。

  “人家都是回家躲着,也只有你半夜在外面闲晃悠,还是一大活人。”龙王又掐她另一边脸儿,“要不是本王及时赶到,你魂儿可是要被拘走了,躯壳可就是他人的的绝佳容身所了。”

  “你不是一身紫气嘛,为什么都不庇佑我的?!”红药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儿,话语里诸多埋怨。

  “本王的紫气也架不住你这样找霉气的。”龙王瞥了她一眼,这个笨女人一会智商在线,一会又沉落大海中去,堪忧。

  “我每天可是都上贡你的,你要替我解决烦恼。”红药平日里都被龙王压榨去烹饪菜肴,她又善于烹饪,也是乐在其中。

  “那纸人便能解你后顾之忧。”风撩起龙王的青丝,迷了红药的眼儿。

  红药缠着龙王问那个纸人的用处,龙王告诉她,那个纸人是她的替身,用来引女鬼上其身,封印其在内的。女鬼缺的是容器,如若有了容器她便能逃脱轮回,再世为人,所以她才要找红药躯壳为器,引得红药的魂魄去黄泉做替死,她便能逃脱轮回,回得人间。此等鬼魅回得人间,必会大杀一方,为祸人间,万是留不得,必诛杀之。

  于是便为她造一器,引得其入局,再绞杀之。

  夜深,山寒,风吹,红药靠着龙王睡着了,他很暖。

  龙王挽起她的一缕发丝来,若有所思,风吹散了他手中的青丝。

  次日清晨的阳光照耀大地,红药睁开惺忪睡眼,起身来,身上披的龙王外玄衣滑落于地上。

  清晨露水浓重,山顶寒凉袭人。龙王站立于悬崖峭壁边,可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背立于红药,眺望远方群山村落,何处风吹草动尽收其眼底,群山众神皆向其朝拜,威严尊贵,无上尊神。

  “醒了。”龙王背立着红药。

  “嗯。”红药起身来动动筋骨,不慎踩到龙王外衫的长下摆,身体惯性向前面龙王扑过去。

  红药心尖在颤抖,瞳孔放大,眼底倒映龙王挺直的背影,龙王站立于她前面,她会把龙王推下悬崖峭壁的呀!

  龙王忽然转身,雷打不动抱住扑过来的她,双脚似在悬崖边生了根。“清早便要投怀送抱?”

  红药涨红了脸,似白芙蓉染上红晕,白里透红,虽是被调侃了,但她现在仍想找个可容身的洞穴钻进去。推开龙王,撩起外衫,急急忙忙下山去了。

  “走哪里下山?”白芙蓉花晕了些许明亮虾子红色,又不知往哪条路下山,窘迫回头问后面的人。

  龙王嘴角含笑,笑盈盈望着她,心情无比好。便伸手招来绵云,带着红药一同下山去了。

  回到屋里,所有人都以异样的眼神瞧红药。红药很是奇怪,瞧着自身也没什么奇怪的,衣服也无穿错,脸也无污渍,很是不解。

  一会便瞧见一人儿走了出来,来人芙蓉脸儿,柳叶眉,樱桃小嘴儿,纤细柳腰,盈盈一握,她长了一张和红药一模一样的脸儿,只是芙蓉脸儿僵硬无比,脸颊两边各涂了腮红,脸色惨白似雪,小嘴儿殷红如血,诡异无比。

  来者眨眨眼儿,黑白分明的眼儿中有无数阴谋诡计,似血的红唇绽开似杜鹃花般含毒的笑容,“你是何人?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对方先发制人,红药本就吃惊,这会儿有些磕磕碰碰,“我是红药!”

  “你胡说,奴家才是红药,你为何要假冒奴家。”女子声态娇柔,眼中含泪。

  红药望向龙王,后者似看戏,也不出声儿。

  “你快点收了她呀!”红药小小声儿,眼神急切,看着别人和自个儿一样,心中可不好受。

  龙王睨了她一眼,他还想多看一会闹剧呢。尔后便念了咒语,眼前的“红药”逐渐化作一纸人,内里的女鬼挣扎想逃脱,无奈纸人就是她的牢笼般,进入其中便再也挣不开,逃不脱,被封印于纸人中,飘落于龙王手心。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空灵的铃铛声再次响起,响在门外,响在心里,一墙之隔,两方天地。

  “墙外接着,女煞已被本王封印其中,下次可看清点。”龙王隔着墙,两指夹住纸人,往墙外抛去,纸人轻飘飘出墙外,纸人虽知命数已尽,仍是垂死挣扎。

  “拜谢龙王。”墙外空灵声毫无起伏,平淡似水,分不清是男是女音,却是震慑心灵,地狱的勾魂者,生命的终结,又是新生的轮回,贪嗔痴皆化虚无。

  铃铛声渐远。红药心底“嘘”了口气,即使知道这次不会危及生命,仍是心有所慌。

  庭院的树再次被赋予生命,结花绽放,树的回赠,风起,漫天花瓣雨撒落,飘飘撒撒,裹和花香,留恋每个角落。

  蜻蜓远去,七月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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