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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民国初期

谍策 黑白锦鲤 3874 2019.02.20 10:29

  民国初期,1922年。

  奉天省。

  茫茫夜色下,在鸭绿江北岸河口浅滩,忽然有闪烁的火光从茂密的芦苇丛深处升起,映在波纹荡漾的河面上,点缀出数多大小不一的身影。

  拖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上岸,从未如此狼狈过的松井广田转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由得面色难看的痛骂出声。

  作为执行此次隐秘行动的负责人,他小心谨慎的选择夜晚出行,以便躲避开所有人的注意,却不曾想在未踏上中国国土之前,会出现如此戏剧的意外。

  因为一块海面下的礁石,居然令他们一支船队损失了三艘船只,只有两艘船只得以幸存。折损在海上的随行人员和种子更是在数十人之多。

  在松井广田望着河面神色阴晴不定的时候,一名身着黑衣的下属来到他身边,低头鞠躬:“报告松井长官,我方的意外损失报告已经整理完毕,请您指示。”

  松井广田回过头,收敛起难看的神色,如常一般:“讲。”

  “经过统计,我方在海面上沉落了三艘船只,三艘船只上的物资、种子身份名单全部沉入海中......”

  松井广田脸色愈加难看,打断说道:“人员伤亡呢?”

  身穿黑衣的下属腰背竖的笔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松井广田的神色,咬牙说道:“报告,我方损失五名军方人员,同有四十一名种子随船只沉海,无人受伤......”

  松井广田抬手给他一巴掌,怒声问道:“你告诉我,这是意外么?”

  黑衣下属吓得心惊胆颤,赶紧低头:“嗨!”

  “哼!”

  松井广田冷哼一声,看着前方河面荡漾而来的波纹,渐渐眯起眼睛,眺望向远方,淡淡开口说道:“这不是意外。”

  黑衣下属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不明其意。

  松井广田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方在计划时间内抵达中国国土,因中国内部势力混乱,以至于我方受到牵连,再加之种子中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居多,我方为保护种子不得已与之交战,虽全部歼灭敌方,却损失惨重......听懂了么?”

  黑衣下属领会其意,顿时目光骇然的望着他,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依照军法,这等隐而不报的欺骗行为,可是等同于欺君之罪。

  松井广田转身看着他,眼中涌出冷冽的杀气,比之鸭绿江的江水更寒。

  黑衣下属不敢直视,头冒虚汗的低下头:“嗨,松井长官。”

  松井广田点了点头,闭上凌厉的双眼,淡淡开口:“去吧,统一口径,之后集合。”

  “嗨。”

  黑衣下属身心俱颤,领命而去。

  松井广田没有出声,屹立在岸边的身躯,仿佛在准备着什么。

  他此行负责的隐秘任务事关重大,将影响帝国大业,容不得丝毫差错、马虎,一旦因此而出事,他承担不起军法的严重惩罚。

  船队遭遇礁石的事情虽是意外,但造成计划中无比重要的种子出现如此重大的损失,他这个主要领导人必须背负全部责任,被迫切腹自尽也并非不是不可能。

  但如果说这是遭遇袭击而产生的意外,他就完全可以将重要责任推脱在中国势力方面,自己虽然也会背负一部分责任,却足够脱身而退。

  因此,他必须要将因自己指导而产生的意外,改变成受外在因素影响而产生的真正的——意外。

  篝火在岸边燃烧,缀着朦胧的夜色。

  十名身穿黑衣的身影站在篝火的边缘位置警戒,而在篝火周围则分布着三、四十名年龄幼小的孩童,男孩子居多,女孩子在极少数。

  和同龄孩童应有的活泼开朗相反,他们更像是处森林中瑟瑟发抖的小羔羊,抱成一团,恐惧的望着四周,偶尔才有几句声音极低的日语响起。

  芦苇微荡,传出沙沙的声音。

  十名黑衣的身影看向那里,握紧了腰间的手枪,警惕性十分强烈。孩子们也是望向那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声音。

  篝火摇曳着光芒,松井广田走了过来,视线扫过那时候名穿着黑衣的下属。

  十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的同时,松开了腰间的枪械。

  看着十人顺从的表现,松井广田微微露十满意的笑容,只要他们活下来的这十个人统一口径,那么以后别人就很难借今天的事来发挥。

  至于......

  松井广田看向篝火旁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神色不起波澜。

  事出的时候,他们还在船舱里,能知道什么?

  松井广田再度靠近数步,视线流转在这群孩子的身上,观察着他们在陌生环境下的表现。

  忽然间,松井广田的视线一顿,紧接着微微皱起眉头,迈步走到篝火一侧的偏僻角落,低头俯瞰着那个死死地抱着一段朽木的小男孩。

  “抬起头。”

  小男孩浑身一僵,缓缓抬起脏兮兮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松井广田的脸庞,久久无言,像是受到了惊吓。

  松井广田仔细端详过小男孩的脸庞,紧锁着眉头,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见过你。”

  出国前,松井广田曾看过种子的全部资料,也曾亲眼目睹过他们上船的过程,不记得自己曾看过这个小男孩的面孔。

  小男孩茫然的看着他,嗫嚅了一下嘴唇,没有回应,转头看了看周围目光注意过来的孩子们,小手紧了紧怀中的朽木。

  松井广田神色更显肃穆,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吓得小脸苍白,小手一抖,怀中的朽木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性格如此的懦弱胆怯,怎么能够担当起种子的作用。”

  松井广田不屑的撇了撇嘴,看小男孩一副快哭了的样子,也不愿太过逼迫,扭过头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篝火边缘位置的十名黑衣下属面面相窥,随即迈步靠近,对松井广田躬身行过礼节之后,皆是将视线落在小男孩的身上。

  微微安静片刻之后,一个仁丹胡的黑衣下属踏前一步,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小男孩,略有些迟疑之后,对松井广田恭敬的说道:“松井长官,他应该是沉没的那三只船只当中的幸存种子,被海浪冲到了岸边。”

  松井广田神色忽冷:“应该?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说这句话,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而不是——猜测。”

  仁丹胡头冒虚汗,立刻低头认错:“嗨。”

  紧接着,他看着小男孩,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茫然的看着他,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正在两方陷入僵持的时候。

  在篝火一旁,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了起来,摇曳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衬托出她如精灵一般的漂亮可爱。

  “松井大人。”

  在松井广田望过来的时候,小女孩大方得体的鞠躬行礼,微微张开小嘴,清脆悦耳的童音传出:“在日本登船的时候,我见过他,他和高乔家的几名子弟同行,应该是高乔家的子弟。”

  “高乔家?”

  松井广田神色微凝,挥手让小女孩坐下,目光落在小男孩身边的一个包裹,示意下属取过来。

  那名仁丹胡的下属赶紧上前从小男孩身边取过那个包裹,打开之后,微微一怔,将其中一件贵族服饰呈在手中,交给松井广田。

  松井广田抬手接过,目光落在衣服左胸的位置,那里绣着一行工整精致的小字。

  仁丹胡看了眼瑟瑟不安的小男孩,小声提醒道:“松井长官,高乔家乘坐的那艘船只,除了他,无一生还。”

  松井广田默默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的对小男孩说道:“你叫高乔上清?”

  小男孩看着他,依旧没有出声,隔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对他伸出小手,像是讨要着什么。

  松井广田微微皱眉,转身将那件贵族服饰放在包裹当中,放回小男孩的手上。

  在日本,贵族和普通家庭的地位差距尤其严明,高乔家在日本虽不如藤原、源氏、丰臣等名门望族,但也是一方大族。

  即便这里是中国,松井广田也不好对贵族子弟有所为难,甚至还要多加照顾。

  知道小男孩是高乔家的子弟之后,松井广田便不再理会,转身发布命令:“原地休息,恢复体力。”

  十名黑衣下属的腰板立刻竖的笔直:“嗨。”

  松井广田离开,十名黑衣下属也随之回到岗位。

  在他们离开之后,小男孩缓缓吐出一口气,下巴搭在包裹上,看着篝火的火苗,默默发呆,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

  他本来是二十一世纪工薪阶级的一名普通的上班族。也曾拥有过理想和抱负,甚至已经在云程发轫的路上踏上了一只脚。

  可正当他打算实施伟大抱负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直接将他压倒。当他看见检查报告上出现肺癌晚期的四个大字之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末日黄昏,无可救药。

  此后他便断绝了求生的念想,在生命最后的余晖之中,带上自己全部的钱财,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旅行之路。行走在世界各地,领会其他土地的风土人情,尽情享受在人间最后的时间。

  最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呼吸困难的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从高不可攀的悬崖边坠落而下。结束了痛苦而又碌碌无为的一生。

  可不曾想到,在他坠落在空中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外在的力量融入脑海之中。

  那是一种古朴而纯粹的力量,隐隐间可以感受到其中腐朽的岁月。他像是灵魂出窍,所有的意识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在白茫茫之中,无意识的他不知道漂流了多久。醒来时已经成为鸭绿江北岸河口浅滩的一名男孩,周围还都是日本人。

  而且,那些日本人似乎还把他认成了别人......

  秦修文轻叹一声,小手放在胸口,摩挲着挂在项链上的漆黑方印,目光复杂。

  这个项链是他前世在古玩街淘的小物件,摊主说这是护身的,要二十块,他当时觉得吉利,就顺手买下了。

  如今看来,这次的穿越,应该就是这个漆黑方印造成的。

  在他愣愣出神的时候,为他解难的那名小女孩远远地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偏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轻声用日语说道:“你好,我叫藤原千代,请多指教。”

  秦修文回过神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之间,磕磕巴巴的用生疏的日语说道。

  “欧...乃...桑!”

  “哎?”

  藤原千代微微错愕,不由得张大了樱桃小嘴,露出洁白的皓齿。

  秦修文紧张的抿了抿嘴,这句日语是他前世偶尔听到的,对于其中的含义他也不知道,此时说出来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

  可藤原千代惊讶的表现顿时令他为之后悔,唯恐自己再说错话,赶紧转过头,抱着包裹,沉默寡言。

  他刚醒来,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尚未捋顺,就陷入了这群日本人之中。看他们偷偷摸摸的表现也知道并非是什么善类,恐有所企图。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诛。为了自身安全,秦修文必须沉默寡言,在保证自己的安全之后,再想办法脱身。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藤原千代看向秦修文的眼中,更多了一丝善意,开口笑道:“高乔,多谢你上岸的时候救了我,不然我可能就溺死在水中了。”

  秦修文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索性便没有理会,一副沉默寡言的孤僻样子。

  藤原千代还要说些什么,却见秦修文忽然抬起头望向河渠的方向。

  那里,有声音传过来。

  

第二章 身陷敌营

谍策 黑白锦鲤 3945 2019.02.21 14:25

  鸭绿江的河渠方向燃起许多的火光,熙熙攘攘的高呼声起伏,煞是混乱吵杂,似在呼唤谁的名字。

  北岸河口浅滩变得更加安静了,众人望向河渠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可见人数不少。

  松井广田急步走来,神情严肃至极,对众人发布命令:“所有人休息取消,熄灭火堆,立刻离开这里,不得有误,撤退。”

  “嗨。”十名黑衣下属知道事态紧急,立刻领命,将篝火熄灭之后,催促浑身还湿漉漉的孩子们立刻出发。

  藤原千代微微蹙眉,不情愿的起身,看着身边望着那个河渠方向还在发呆的秦修文,提醒说道:“高乔,我们该出发了。”

  听见耳边响起的声音,秦修文收回目光,敛收起眼中浓浓的惊骇之色。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前世与今生的记忆画面终于不再混乱,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也正因为如此,才带给他更大的震惊。

  现在是民国初期,那这些日本人就是......

  秦修文看着行迹匆忙的日本人,顿时有所猜测,心中将警惕性提高到了极致,就连脏兮兮的小脸也僵住了。

  他暗暗在庆幸刚才并没有说出汉语,不然他刚刚过来,恐怕就会成为鸭绿江上的一具浮尸。

  藤原千代推了推秦修文,小声说道:“高乔,你在想什么?出发了!”

  秦修文无声的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河渠的方向,咬了咬牙,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缓缓迈动僵硬的双腿,跟上了藤原千代的步伐。

  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机会逃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松井广田领头带队进入茂密的芦苇丛,此行隐秘任务无比重要的种子则被十名黑衣下属保护在中央,很快消失在芦苇丛之中。原地只留下一堆冒着袅袅黑烟,犹带着丝丝热度的焦黑木炭。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数名衣装简朴,面色蜡黄带着菜色的男人举着火把出现在这里,看着地上犹带着黑烟的焦黑木炭,顿时皱起眉头。

  当先一人蹲下拿起一块木炭,随即立刻扔到地上,被烫的直甩手,吸着冷气说道:“之前这里有人来过,停留时间不长,人数不少,应该是刚才看见我们过来就离开了。”

  在他身后,一名身材瘦小的男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这世道乱的很,不关我们的事就不要管了,免得引火上身。”

  当先那人顿时为之皱眉,想要张口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沉默无言,站了起来。

  另外一人犹豫了一下,大胆猜测道:“这会不会和日本人有关,这里可是中国边境。”

  此言一出,几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沉默片刻之后,皆是摇了摇头,错开了话题。

  “世道这么乱,那些事不是咱们这些村民能掺和得起的,还是去找找狗娃那孩子吧!”

  几人不再理会地上火堆的事,转身沿着江边向远方走去,几把火把的火光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老秦他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就狗娃这一个孩子活了下来,咱可不能让老秦他家断后啊!”

  “狗娃那孩子也是,没事瞎往江边跑干啥啊!”

  “别埋怨了,赶紧找到狗娃那孩子才是要紧事,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

  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鸭绿江北岸河口浅滩再度重归黑暗,天上的星辉坠在波纹荡漾开来的河面上,波光粼粼似天上流淌的银河。

  岸边聚成堆的焦黑木炭发出散乱的声音,冒出很多的黑烟。

  ......

  五年后。

  在中国南部地域的一处隐秘山谷之中,有一处极具东方风格的农家村庄,人家、农田、水利,应有尽有,丝毫没有受到外界乱世的影响,端得是世外桃源,令人怡然自得的所在。

  村庄中,许多少年、少女穿着中国农家服饰,一起在田地里耕种,在碎石小路上流连。相互之间操着一口并不太流利的汉语进行交流。

  山谷上方,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少年穿着沙黄色的作战服,脚踩在悬崖边的巨石上,低头俯瞰着下方和谐共处的村庄。

  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初来到中国国土上的日本人都是领命而来,蛰伏在这片土地上,学习着中国的知识、风俗,以及所见、所知的一切,从而用以渗透进中国普通的百姓之中。以一个中国人的身份徐徐图之,加入中国各方势力,再从中获取情报,以用于今后的战争。

  无声看了很久,秦修文解下脖间挂着的项链,将那漆黑方印紧紧的握在手中,用以压制着心中升起的紧迫感。

  历史的巨轮正在滚动,他在这磅礴的大势面前,连螳臂当车的微薄之力也尽不到。

  这个时期的伟大民族和国家现在和将来所经历的,只不过是它在漫长的五千年历史中的一次劫难。

  再熬过这几十年的乱世战争,它就将迎来伟大的民族复兴,翻开崭新的篇章,它的顽强和坚韧令任何困难都不能阻挡它前进的步伐,这是历史的必然,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一场浴火重生的洗礼。

  而自己在这个波澜壮阔的乱世当中,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微不足道。即便是有他的参与,历史的车轮也不会有丝毫的停滞。

  血肉之躯的螳臂当车,终究沦为历史车轮下的一丝血渍。

  大势所趋,变数不可改。

  他如今深陷敌营,即便有心守家卫国,却也是无能为力。

  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在这个乱世中保护好自己,等脱离敌营之后再去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们度过乱世。

  虽然不能影响时代历史的进程,但为民族和国家尽一份自己的力量,也是自己作为一个华夏子民应该做的。

  秦修文紧握着项链吊坠,感受着其中的温热,眼中流露出坚毅的神采,如一柄宁折不屈的剑,承载着他的脊梁。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位粉妆玉琢的素衣少女爬上山谷,走到他身边,侧头看着他,熟络的笑道:“高乔君,你又在这里看风景。”

  秦修文收敛起眼中的神采,恢复如常,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惜言如金:“嗯!”

  五年的时间里,他在第一年装作因惊吓过度而患有口吃,所以沉默寡言,很少说话。也以此在第一年里恶补日语知识,让自己能达到标准的日语地域口音。

  现在他已经能在东京口音和大阪口音切换,但也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一向惜言如金,依旧很少说话,除非必要的时候。

  藤原千代对他的性格早已习惯,也并未因他的冷漠而有所不悦,相反的是,她是在这五年里和秦修文走得最近的人。

  沉默了片刻,秦修文转过头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藤原千代,微微皱眉,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藤原千代的眸子转了转,偏头嫣然一笑,说道:“我来看你啊!”

  秦修文神色波澜不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藤原千代的笑脸一僵,偏过头不想再理这个木头,赌气似的说道:“是老师要见你。”

  一片无声。

  难得任性一回的藤原千代久久没听到回应,转过头一看,却发现秦修文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给了她一个下山的背影。

  “高乔上清,你这个家伙。”

  藤原千代气的小脸粉红,恶狠狠的甩了甩拳头,随即起身拍了拍屁股,小跑追了上去。

  “高乔君,等等我。”

  下山走进村庄,秦修文径直的走向特训营地,自始至终的都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

  藤原千代也一改在山谷上的娇俏,面带着矜持的微笑,跟在秦修文的背后。

  一路上,所有正在用中文交谈的少男少女在看见秦修文和藤原千代之后,立刻止声避让。

  尤其是看见秦修文的时候,很多人的脸上都升起惧怕的神色。

  在这个基地当中,秦修文的名气很高。在学生中,他日语成绩排名前列,中文、英语、数学、电报等文学和技术层面皆是排名第一。

  且不仅如此,他在枪械的各方面领域皆排名第一,近身搏斗方面同样如此。此外他在比拼的时候都会动用全力,下手格外狠辣,令无数对手为之受伤,更甚是出现骨折、吐血的案例,这等战绩简直让人为之闻风丧胆。

  秦修文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径直的路过他们身边,和藤原千代一起走进特训营地。

  在他和藤原千代的身影消失之后,身后的少男少女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相互诉说起对秦修文的钦佩和不满。

  特训营地的办公室。

  秦修文和藤原千代走进去之后,对办公桌后面的松井广田恭敬的弯腰鞠躬,齐声叫道:“老师。”

  五年过去了,松井广田的气质更显儒雅温和,如长者看着后辈一般,对秦修文和藤原千代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喜爱,起身扶起二人弯下的腰,笑道:“高乔,藤原,你们两个可是老师最值得骄傲的学生,不必拘束。”

  两人并未因此而放肆,点头说道:“嗨。”

  松井广田摆了摆手,略过藤原千代出色的俏脸,看着秦修文肃然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没有想到,五年前他觉得最没有用处的种子居然会成为他最值得骄傲的种子。

  只是,他这个学生的性格......

  松井广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对秦修文说道:“高乔,你今天对小野下手未免太重了,他的左臂脱臼,左腿也有轻微的骨折。”

  秦修文昂首挺胸,看着松井广田的脸,没有丝毫的悔意,说道:“报告老师,您亲口说过,训练中不努力,战场上的敌人不会因为你不努力而手下留情。弱者需要做的是变强,而不是让强者手下留情。”

  松井广田有些头痛,神色故意严肃起来,喝道:“小野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你的同伴、战友。”

  秦修文目视前方,寸步不让,说道:“老师您说过,不论是在战场还是训练场上,只要站在我对面的就是我的敌人。”

  藤原千代看着有些哑口无言的松井广田,低头抿起嘴,强忍着笑意。

  松井广田站在秦修文面前,神情严肃的盯着他,说道:“那我站在你对面,我也是你的敌人么?”

  秦修文不再直视他的双眼,低下头说道:“不是,您是老师。”

  松井广田心中微微一暖,对这个让自己骄傲的学生也不愿过多责怪,摆了摆手,发布命令:“算了,你今后不用去对战场和人对练了!”

  秦修文面色如常:“嗨。”

  松井广田做回座位上,抬起头对一旁的藤原千代说道:“藤原,你也不用去对战场了。”

  正在低头偷笑,幸灾乐祸的藤原千代茫然的抬起头:“哎?”

  藤原千代缓过神来之后,连连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松井广田,说道:“老师,我打人从来不像高乔君那么狠的。”

  秦修文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随即回过头,没说什么。

  松井广田对自己另一个值得骄傲的学生也很无语,说道:“你也知道你在打人?”

  藤原千代神色一滞,隐蔽的瞪了一眼秦修文,都怪他,自己是被这个暴君带偏了,沾染上了暴力因子。

  秦修文佯做没看见,默默地等待着松井广田的命令。

  松井广田低头翻开手中的文件,对二人说道:“你们这个阶段的课程已经可以毕业了,进行下一阶段伪装、演练方面的主要内容。”

  闻言,有些不开心的藤原千代立刻喜上眉梢,语气难掩一丝雀跃,问道:“真的么,老师?”

  秦修文也是眉毛微挑,目光闪烁。进入下一阶段,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距离离开这里的日子不远了。

  

第三章 代号黑鸦

谍策 黑白锦鲤 4473 2019.02.22 07:58

  当天从特训营离开之后,秦修文和藤原千代就远远地抛下了村庄中的少年少女,提前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内容。

  面对松井广田和其他教官的教导,秦修文和藤原千代学的很刻苦,也很快。

  第一年将所有知识课程学完。

  第二年进行反复性训练,让动作熟记于心。

  第三年将第二阶段的课程磨炼成肌肉记忆,将简单的动作磨炼成如机器一般。

  第四年进行下一阶段的学习,逼供手段、催眠、策反、搜集情报、筛选情报等间谍特务方面的全部课程。

  这是他们今后最主要的工作,所以不论他们学会没有,成绩如何,都要经历反复的学习和实践,过程枯燥无味,像是不停运转的机械,整整学习了两年时间。

  自此,他们的课程也全部学完,已经功成圆满,可以毕业了。

  特训营所有课程结束以后的第六天,松井广田秘密召见了秦修文。

  在特训营的办公室内,松井广田看着眉宇间仍有一丝幼嫩的秦修文,心生感慨,说道:“高乔,你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学生。”

  秦修文鞠躬行礼,说道:“多谢老师夸奖,学生定方不负老师的栽培,为我大日本帝国奉献一切。”

  “好,好,好。”

  一口气连说三个好字,松井广田非常满意,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笑道:“天皇一定会保佑你的。”

  秦修文神情严肃,挺正军姿:“嗨。”

  松井广田摆了摆手,坐在座位上,有些犹豫的看着他,眉头紧锁,尽显纠结的神色,说道:“高乔,你全科的成绩和表现,我认为你更应该到前方担任指挥官来操控战争,而不是只当一名间谍。”

  他盯着秦修文的眼睛,想要看清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更深处的地方。

  秦修文神情肃然,说道:“不论去哪,学生都愿为帝国奉献一切。”

  松井广田闻言更是满意,放下心中的某种想法,对他笑着说道:“高乔,老师在你毕业之后送你一份礼物。”

  秦修文默然听之。

  松井广田从文档中拿出一张名单。秦修文心中一凛,立刻猜测出那张名单的作用,余光悄悄扫过,却发现松井广田抬起头看向他,便赶紧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可惜。

  如果掌握了这张名单,并且操控得当,那么日本的这次隐秘行动在今后定然损失惨重。

  即便没有怀疑过秦修文,松井广田仍然很谨慎,没有让秦修文看见过多的名字,转身依照名单的序号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资料,交到秦修文的手里,神色严肃的交代道:“从今天起,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将再也没有高乔上清这个人。你的名字叫于洪涛,代号黑鸦。”

  秦修文接过名单,军姿挺直:“嗨,我叫于洪涛。”

  松井广田继续说道:“资料上面都是你的家庭背景资料,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背熟,让你完全变成于洪涛,而不是高乔上清,记住了么?”

  “嗨。”

  “在你毕业之后,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打入中国官方势力,窃取资料,在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启动你。”

  “嗨!为大日本帝国,学生保证完成任务。”

  松井广田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了,去吧,三天后你们一齐出发。”

  “嗨,学生告退。”

  秦修文领命,转身离去。

  松井广田坐在椅子上,看着秦修文离去的背影消失,低头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

  “黑鸦,重要。”

  三天后。

  秦修文、藤原千代和二十余名初露峥嵘的少年少女在特训营集合,皆是穿着中国民俗风格的服饰,简单朴素,贴切平民老百姓的条件。

  特训营空地一侧停放着十辆黑皮汽车。

  松井广田站在讲台上进行毕业演讲,从精神到行为,细致入微,讲了一个多小时才完毕,然后宣布秦修文等人毕业。

  藤原千代看了一眼身边的秦修文,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告别。

  秦修文、藤原千代等毕业的学员全部被送上了车,上车后眼前蒙上了黑布,十一年前来这里的时候也是如此,似乎是害怕他们泄露了训练基地的位置。

  站在讲台上,看着十辆接续前往各自方向的汽车,松井广田神色严肃,目中更有炙热的色彩,自语说道:“希望你们能不负大日本帝国的众望。”

  话落,松井广田转身离去,原地留下最后一道声音。

  “所有人继续训练,尽快毕业。”

  骄阳之下,汽车渐行渐远。

  山路颠簸,坐在汽车内部的秦修文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脚下的路有多难走,且汽车左右变路的频率很频繁,他能察觉出这是在故意混淆他们的方向感,极有可能在一处绕圈,于是默默地将背后勾画方向的手指松了下来。

  他没想到,日本人对待自己人还如此提防。

  等了近一个小时,脚下的道路渐渐平稳,很少传来颠簸感。

  秦修文猜测汽车可能走上了大路,开口说道:“我现在能把眼罩摘下来了么?”

  “不能。”

  一道似乎受过创伤的沙哑声音冷冷的回应:“擅自摘下眼罩,我有权利对你进行军法处置。”

  秦修文微微皱眉,黑色眼罩后方的眼睛猛地睁开,溢出一丝冷光,却没有选择冒然行动。

  虽然汽车里的杂音很乱,但他灵敏的听觉,可以感受到在他身侧有一道轻微的呼吸,前方的主驾驶和副驾驶同样有。说明这个汽车里除了他还有三个人。

  对方一定还有枪支,不了解对方实力之前,秦修文根本没有自信能够赤手空拳的制服车内其他三人。

  若想要在此脱离开日本人的掌控,唯有等待时机。

  秦修文默默地闭上双眼,长达十一年的等待已经过去了,也不差在一时,且等待时机,反正自己也没有暴露。

  或许察觉到车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闷,主驾驶的位置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别着急,再过一会儿你们就可以把眼罩摘下来了。”

  秦修文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很隐蔽的将一丝细线缠在指尖的位置,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另外那道声带破损的声音也没有说什么,明显是以主驾驶的人为主。

  汽车继续在路上行驶,路面颠簸的令秦修文感觉下肢出现了一丝麻痹感。但行驶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人说可以把眼罩摘下来。

  秦修文默不作声的抬起手握住胸口的项链吊坠,方印的温度和轮廓令他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长期处在黑暗当中不能视物,即便心里不会出现恐惧,也会有所不安。

  秦修文本身在日本就属于冒名顶替,一直处于警惕、提防的状态,生怕自己暴露,落入十死无生的局面。

  此刻主驾驶、副驾驶二人对自己人的提防,更是让他产生疑虑和不安,心中冒出许多驳杂、混乱的想法。

  在日本特务课上有一条:永远不要相信他人。

  一念至此,秦修文松开紧握着的项链,猛地抬手将眼罩摘下,露出闪烁着冷厉光芒的眼睛,手掌一挥,在主驾驶和副驾驶的二人刚刚察觉的刹那,一丝细线落下,随之在主驾驶那人颈部紧紧的勒住。

  “八嘎,你干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变,令副驾驶那名偏胖的日本人一阵慌乱,随着一声愤怒的喝问,扭身用手里的勃朗宁手枪对准秦修文的脸。

  “咔嚓......”接连数声骨折的清脆声音响起,副驾驶那名日本人举起手枪的手掌在秦修文的手掌下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

  “啊......”他刚发出惨叫,就见一支黑漆漆的枪口塞在了他张开的嘴里,顿时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吓得一动不敢动,冷汗顺着额头淌下,瞪大了眼睛看着秦修文,露出祈求的神色。

  汽车开始左右摇晃,秦修文看也不看他一眼,扯了扯手中的细线,制止住了主驾驶那个日本人掏枪的小动作,冷冷的说道:“别乱动,在路边停车,不然我这手一旦抖起来.......”

  主驾驶和副驾驶的日本人顿时头冒虚汗,车速降了下来,停在路边。

  这看似很复杂、应该很漫长的过程,实际上只不过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汽车里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了一眼身边摘下头罩,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动的男同窗,秦修文没有理会他,直接把主驾驶和副驾驶的枪支等热武器给缴了。

  自始至终,和秦修文同行的同学藤田佑下都不敢发出声音。在训练基地里,秦修文暴君的凶名几乎统治了他们这些种子十一年的训练生涯,根本没有几个人敢去捋他的虎须,一向避而远之。

  将沾着胖子口水的勃朗宁扔到一边,拿起另外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在手中掂量把玩。秦修文看着前方两人露出恐惧的神色,心中微微松一口气,他也没有想到,他的行动会如此顺利。

  一方面他对主驾驶和副驾驶的日本人实力很大的高估,另一方面他们两人也不会想到自己人会突然发难,让他占了先机。

  在他身边,藤田佑下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秦修文的暴君之名果然名副其实,刚刚出了基地不过几个小时,就惹出了事端。

  藤田佑下很小心的用余光瞥了眼秦修文手中把玩着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心中暗暗叫苦,生怕自己受到鱼池之殃。

  安静的车厢中,渐渐有一股杀气弥漫。

  察觉到这股危险的气息,主驾驶的日本人脸色苍白,厉声问道:“这是军部大人们严格交代下来的命令,高乔,你敢抗命?”

  副驾驶的日本人身体紧绷,根本不敢有所异动,因为此刻秦修文的枪口正对准着他,那股威胁着生命的气息令他眼睛都不敢眨动。

  秦修文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副驾驶上日本人的眉心,慢慢用力。

  死亡的气息笼罩而来,副驾驶的日本人想要挣扎,眼睛充斥着血丝,咆哮道:“高乔上清,你要背叛大日本帝国不成?”

  此时此刻,汽车上的三个人仍然不知道秦修文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极度危险的死亡气息弥漫整个车厢,空气似在此刻凝固,令人呼吸变得困难。

  秦修文眼中流转的冷光微微一凝,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迟疑片刻,忽然将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一转,放在腿上。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之下,他忽然轻松的笑了笑,像是刚做完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将主驾驶脖子上的细线收了回来,耸了耸肩,笑道:“对不起,两位先生,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我们大日本帝国出色军人的实力,只是没想到......”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瞥了眼二人,顿时让二人感到一阵羞愧和愤怒。

  主驾驶的日本人摸了摸脖子上残留的那道血痕,副驾驶的日本人想要攥紧右手,却是痛的面容扭曲,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手腕应该是有一定程度的骨折。

  看着后座上宛如变脸的秦修文,两人共同的暗骂一声:“疯子。”

  试探?

  刚才那一瞬间,上过战场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个高乔上清真的会开枪。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秦修文没有理会二人愤怒的视线,将那丝细线缠好放在袖子里,同时将那两把手枪也收了起来,放在腰间,没有归还的意思。

  主驾驶和副驾驶的二人看得眼睛一瞪,但也不敢再招惹这个疯子,只好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主驾驶的日本人冷冷的说道:“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的上报给军部。”

  秦修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在日方是执行蛰伏任务的特务,并不受军部的管辖,而是受内务省特高课的直接管辖,如果军部想要惩罚他,走的步骤简直不要太繁琐。

  而且他的身份还是在执行任务,这件小事注定会小事化无。

  副驾驶的日本人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神色极为难看的转过头,说道:“川野君,先去附近的医院。”

  他右手的手腕已经骨折,拖延不得。

  汽车启动,继续行驶。

  主驾驶和副驾驶的二人没有继续强迫秦修文和藤田佑下戴上眼罩,因为心情极度不佳,全程也没有再说话。

  藤田佑下愈发感觉高乔上清这个人根本招惹不得,十分忌惮的靠在车窗边,两人之间留下很大的空隙。

  秦修文根本没有理会这些,扭头看着窗外一逝而过的荒凉景色,体会着这个年代的荒旧、乱世,默默地思考着。

  方才他占据绝对的主动权,确实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汽车里的其他人,但就在他开枪的一刹那,他犹豫了。

  杀了他们三人,他在日本训练基地潜伏了十一年的等待和目地,自然也就宣布了结束。

  但这也意味着高乔上清这个日本人的身份将彻底失去作用,会被日本军部列入叛徒名单。

  而一旦他被证实了叛徒的身份,那么训练营地的位置定然会迁移,那这些作为种子的少年少女也将被悉数召回,重新布置身份,再去执行任务。

  不仅如此,他在训练营地所知、所见的一切都会朝着他未知的方向去变动。

  如此一来,他的作用顶多只是拖延了日本蛰伏的时间。

  小不忍则乱大谋。

  高乔上清这个身份还需要留下,等待日后会有大用。

  

第四章 脱开桎梏

谍策 黑白锦鲤 2762 2019.02.23 08:00

  不知名的小镇里。

  一辆黑皮汽车驶了进来,在街路上众人的瞩目之下,径直开进了一家日本宪兵驻守的医院。

  提供批文检查之后,副驾驶那名偏胖的日本人在护士的帮助下前往骨科治疗。

  秦修文和藤田佑下则是脱离他们,和医院里挂科的中国百姓混淆在一起,用以隐藏身份。

  不久之后,主驾驶的川野一男找到了他们,依旧没给秦修文什么好脸色看。

  “跟我走。”

  川野一男转过身,相隔五米之远在前面带路,秦修文和藤田佑下跟在后面。

  医院走廊里渐渐无人,川野一男扭身走进了一间无人的医用办公室,秦修文和藤田佑下左右看了看,也跟了进去。

  进了房间后,或许是对秦修文的观感太差,川野一男不想多客套什么,打开窗子,遥指着南方,直入主题:“那个方向就是中国的首都:南京。”

  秦修文和藤田佑下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眼中各有光芒闪烁,松井广田转达特高课的任务时,着重提及南京城市,让他们尽最大的努力打入南京,获取情报,为日后做准备。

  川野一男继续说道:“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带到这个地域,现在我的任务结束了,剩下的路全靠你们自由发挥。”

  秦修文和藤田佑下点了点头。

  川野一男说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因为已经结仇,秦修文就没有太多顾忌,转身就往外走。

  藤田佑下微微一怔,随即对川野一男歉意一笑,躬身告别之后,也是往外走去。

  “高乔上清,你等一下。”秦修文身后再度响起川野一男的声音。

  藤田佑下脚步微顿了一下,没有停留的走了出去。

  秦修文转过头,看着目光像是要吃了他一样的川野一男,笑了笑,问道:“川野君,你还有事么?”

  川野一男走到秦修文身前,因身高的劣势微微仰视着他,加重语气说道:“高乔上清,你触犯了军法,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会在军部和特高课告你一状,让你付出代价。”

  秦修文微微侧头,恰好可以看见他脖子下方的那道血痕,杀意在眼中微不可查的一转,笑道:“我等着。”

  被秦修文无所谓的反应所激,川野一男气得脸色青一块白一块:“高乔上清,你......”

  秦修文眼睛微眯,踏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低头看着他,强势的气魄倾覆而下,也是加重语气说道:“川野,我提醒你一遍,再叫我的名字之前请加上尊称,我姓高乔......”

  川野一男愣了一下,旋即脸色更是难看。

  用高乔家的贵族头衔狐假虎威一番,秦修文没有和他多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扭身走出了房间。

  医用办公室内,微微安静了一会之后,川野一男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怒骂道:“八嘎......”

  秦修文对办公室内川野一男的表现毫不知情,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出了办公室之后,发现藤田佑下已经消失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离开了医院,独自去执行任务。

  特高课交代下来的任务就是独自行动,避免身份泄露产生连锁反应。所以藤田佑下独自去行动也不稀奇。

  想必藤田佑下对此更是求之不得,毕竟在秦修文这个暴君身边太过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事实也是如此,秦修文现在非常可惜,原本他就打算在和藤田佑下同行的时候,挑个机会把自己这位十一年的同窗送回日本天皇的怀抱。

  很是惋惜的摇了摇头,秦修文走出了医院大楼,在隐蔽的位置隐藏自己,将那辆黑皮汽车的车牌号记下来之后,扭身走出了医院。

  走出了医院之后,秦修文随便在一个摊位要了两碗面条,这十一年他在训练基地吃日本大厨做的中国饭菜,吃的都快要吐了,终于能有机会吃一吃祖国的正宗美食了。

  不得不说,特高课对于行动资金给的还是很大方的,发布给秦修文的活动资金就多达两根金条,一百枚银元。

  如今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的一家三口一个月也花不了三个银元。秦修文所得的资金即便对富豪而言,也是一笔巨款。

  吃完两碗面之后,因身揣巨款,秦修文在花销上也就没有节制,将一枚银元放在桌子上,喊道:“老板,不用找了。”

  “哎呦喂。”

  正在忙碌掉汤的老板吓了一跳,赶紧擦了擦手,走了过来,点头哈腰的说道:“多谢大爷您嘞!”

  秦修文摆了摆手,扭身离开这个小摊,走在破落的街道上,街道两侧以食物叫卖居多,没有几个卖什么高雅、好玩的小物件的。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活着都成问题,还有几个能陶冶什么高雅情操,那些都是富人的享受。

  在街道上走了一会儿,体会过这个年代的风土人情、生存环境,秦修文轻叹一口气,然后站在一个摊位前,装作不经意一般的回了一下头,很快就转了回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的弧度。

  不理会摊主小贩的推销,秦修文扭身穿过街道,走进一个偏僻的胡同里。

  在他进去之后,三名拎着菜刀、铁棍、铁锹的男人很快冲了进来,看着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的胡同,顿时愣在原地。

  “人呢?”

  “那小子长翅膀飞了不成?”

  “算了,别找了,那小子早跑远了。”

  “妈的,那小子身上至少还有十个银元。”

  “算了,大哥,老天爷这是不让咱们哥三个发财。”

  “走吧!”

  眼见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三个男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一阵泄气,转头走出了胡同,不欢而散。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胡同上方的墙檐上,秦修文就蹲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们,手里玩转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秦修文微微皱眉,他还以为是川野一男和那个胖子不知死活的跟了上来,没想到却是三个地痞流氓偷偷摸摸的跟了上来。

  秦修文微微一想,知道这是自己财富外漏的后果,翻手将匕首收了起来,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算了,今天心情不错,就看在是同为中国人的份上就饶你们一条命。”

  翻墙跳了下去,秦修文很快从这个胡同里消失,经过左右打听,来到县城的一家银铺里,将十枚银元兑换成一堆散钱,以作日常生活使用。

  兑换了散钱之后,秦修文为了避免先前出现的那一幕,万分小心的隐藏踪迹,然后从这个小县城里离开。

  离开县城之后,秦修文站在荒凉的土地上,一时之间,心情复杂至极,望着周围人际渺茫的环境,竟不知道何去何从。

  依照特高课发布下来的指令,是让他们获取中国官方的信任,而如今这等乱世,想要获取信任唯有一条途径,那就是参军,立下战功,从而获取情报。

  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血肉之躯也抵挡不了子弹,生命的损失是必不可免。特高课发布下来的任务,能够得以幸存并且能够执行的人不知会有几人!

  秦修文根本不是日本人,犯不着为特高课的命令而拼命努力。他其实想回这个世界的家看看,可思前想后,在那个村子里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觉得回去也没什么太大意义,也就打消了念头。

  “回训练基地?”

  秦修文眼中忽生杀意,抬起头仰望着汽车开来的方向,想了想,便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且不说训练基地的守卫力量有多么森严,仅仅一个教了他十一年的老师:松井广田,秦修文就满心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若不然,在训练基地的十一年里,秦修文早就出手了,何必现在再跋山涉水的赶回去。

  坐在路边的沙堆上,秦修文单手拄着下巴,无声想了很久,最后才做下决定。先重游一下这片土地,领会一下当今乱世的各方势力,顺便找找自己的十一年同窗,送他们回归天皇的怀抱。

  再之后......

  秦修文抬起头看向南京的方向,面沉如水,一双明亮的眼睛,锐利的似一把刀子。

  他日归来入南京,魑魅魍魉皆成灰。

  心中既然做出决定,秦修文毫不留恋的转身而去。

  

第五章 北平李家

谍策 黑白锦鲤 2670 2019.02.23 09:12

  半年后。

  冬季。

  寒雪飘飘,笼罩在北平城这座历史古城上。

  漫天飞雪,在阳光下散着银光,仿佛是无数颗银色的星辰。

  温度低了下来,一层新雪渐渐覆盖住了北平城的地面,放眼望去,一层晶莹洁白的美丽绸缎蔓延向远方。

  北平城中,往来的平民百姓都穿着厚重的棉衣,戴着棉帽,用作抵挡风寒,即便如此还是冻得剑腮通红,沾着雪花附在干裂的脸上。

  在北华街道有名的清风酒馆,裹得严严实实的清秀少年推门走了进来,轻轻拍打掉身上的积雪,对酒馆里走过来的伙计笑道:“李少爷邀我过来的。”

  闻言,酒馆伙计赶紧洋溢起热情的笑容,点头哈腰的笑道:“是秦先生吧,李少爷交代过的,您里面请。”

  话落,他扭身在前边带路。

  秦修文点了点头,视线掠过清风酒馆继承明朝风格的古色装饰结构,脚步随着伙计到了二楼。

  停在一处淡雅的山水屏风前,伙计恭敬的告知之后,对秦修文告别,扭身回到了酒馆大厅。

  看着伙计离开的背影,秦修文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背靠着酒馆的木窗,淡雅画境的屏风立在三个方向,形成一个雅间。在雅间的餐桌旁,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

  见秦修文进来,他赶紧起身迎接,笑道:“修文,快来坐。”

  秦修文客气的笑了笑,将大衣放在一侧的衣架上,坐在青年对面,笑道:“熙言,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坐在他面前的是北平城李家的大少爷,李熙言。

  李家在北平城虽然不是什么屈指可数的大家族,但能量却也不小,在市委、警察局、军方都有一定的人脉。

  而作为李家的大少爷,更是常人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说起来,秦修文与李熙言的相识也是有些巧合。

  这世道真是乱的很。

  在他刚入北平不久,在夜里寻找日本人的时候,就恰好碰见当时遭遇了袭击的李熙言。

  当时李熙言一方陷入劣势,他也没出手相救,全当自己是一个场外看戏的。直到袭击一方吐出了几句日语,泄露了日本人的身份,秦修文这才悍然出手相助,翻转了局势。

  如此一来,二人的缘分也就结下了。

  李熙言笑着摇了摇头,给秦修文一杯烧酒,无奈的问道:“你最近都在忙着什么,约你吃顿饭简直太不容易了。”

  秦修文接过酒,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难得看见雪景,出去走了走,散散心。”

  二人在餐桌上寒暄了许久,喝下去半壶烧酒,皆是脸色微红,正处微醺的状态。

  “等一下啊!”

  将筷子放在餐桌上,李熙言神神秘秘的从餐桌下面拿出一个长形盒子,精致华贵,一看就不是凡品。

  秦修文微微一怔,看着这个长形盒子,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说道:“这个盒子不像是近代的,价格不便宜啊!”

  他虽不爱好古董,却也有几分见识,看李熙言这样子,这个盒子恐怕没有几根金条买不下来。

  李熙言没有解释,微微一笑,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卷画,小心翼翼的铺在一侧的桌案上打开,抚手示意秦修文过来观看。

  秦修文神色茫然的走了过来,看着画上的素墨山水和一行诗文,只是觉得此画年代久远,画境十足,诗意也不错,却看不出更多的门道来,

  秦修文看着李熙言,不解的问道:“这是?”

  李熙言对此去如奉珍宝,激动而又骄傲的笑道:“这是我偶然从民间搜集上来的《辋川图》,经过多方验证,是画家王维的真品。”

  秦修文闻言不由得一惊,王维可是古代的名人画家,不仅有“诗佛”的称号,也是中国诗画结合的鼻祖,只可惜他的画迹在后世已经查无踪迹,只有宋朝画家模仿他的画迹遗传下来,在二十一世纪令世界为之仰慕。

  不曾想到,王维的真品居然会出现在民国时期。

  可在刹那的震惊之后,秦修文看着这幅画,微微皱眉,开始怀疑起来它的真实来。

  王维的真迹难寻,似乎早就已经遗失在历史的岁月当中,那李熙言找的多方势力既然没见过真品,又如何证明这幅画是真品。

  如此一想,秦修文心中的情绪渐渐平复,看着李熙言激动狂喜的神色,摇了摇头,没有不识相的将猜测说出来。

  毕竟他的猜测也不见得是准确的,他在这方面也只不过是一个门外汉。

  李熙言百看不厌的欣赏过后,见秦修文明显不感兴趣,轻叹一声,将画收了起来,珍贵的放在长形盒子里,然后挥手示意秦修文坐下,自己也随之坐下,说道:“因为这幅画,我李家在七天后要举行一场赏宝宴会,邀请各界名士来参加,不知修文你感不感兴趣。”

  他将一份精致的邀请函放在餐桌上,对秦修文微微一笑。

  秦修文低头看了一眼,说实话,他对这种文人雅士的宴会没有任何兴趣,根本欣赏不来。

  李熙言笑着说道:“市政府和军方也有人参加。”

  秦修文心中一凛,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领悟出来李家举行这场赏宝宴会的目地并不简单,恐怕是想要以此来发展人脉,壮大家族势力。

  李熙言看向画时露出过可惜之色,想来李家也抱有将此画献宝给大人物的想法,想要抱上大人物的大腿。

  秦修文一瞬间想了很多,那么,如果有大人物出现在这个赏宝宴会上,这场赏宝宴会的动静必然会大起来,到时候日本人定然不会缺席。

  他微眯了眯眼睛,拿过请帖,对李熙言笑道:“当然有兴趣,我去。”

  希望到时候出席的日本人会让他提起兴趣。

  秦修文心中想着事,面上却和李熙言聊的天南地北,十分和谐有趣。

  如此又聊了很久,将酒水饮尽之后,感到醉意袭来,李熙言和秦修文才相互告别,离开了清风酒馆。

  从清风酒馆离开,再回到北平城下脚的住所之时,天色已晚,落日刚刚从西方降下,傍晚的夜色初现。

  洗了一把脸,清了清酒气。

  秦修文将大衣解下挂在衣架上,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夜,将项链解下,握在手中,丝毫不觉得寒冷。

  十一多年来,秦修文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体的某些变化,此时他即便身在屋里,房外的风雪涌动的声音清晰入耳,甚至院外一只野猫的脚步声也是传入耳中。

  从窗口放眼望去,黑夜下的光线极其微弱。可他却能清晰的看见院落围墙墙角,有一只躲在木板下面因野猫经过而而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甚至胡同口那家饭店传来的菜香味,酒味都可以远远的闻到,他都可以从味道分析出菜肴和酒的年份。

  这一切都说明他的身体素质在这十一年里飞跃的进步到让人匪夷所思的层次,无论是听觉还是听觉、视觉,还有力量、速度、反应等各方面能力的提升,都远远超乎常人的想象,变得非常强悍。

  且,在如今这等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只不过较比春季略微清凉了一些而已。

  他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人类不知道的神秘,而他就在这不可捉摸的神秘的中心,对世界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紧紧的将项链握在手中,秦修文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时间渐渐流逝,皎洁的明月升到天空,漫天星辉倾洒而来,落在银雪大地上。

  月黑风高。

  秦修文忽然睁开了双眼,丝毫没有困意,精神奕奕的起身换了一身雪白色的夜行衣,也刻意换了一双较大,脚底没有纹路的胶皮鞋。

  熟练的换装之后,秦修文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房间坠入一片黑暗。

  在黑夜中,一道融入雪夜的白色影子轻飘飘的踩着地上驳杂的脚印,一个翻身从门口跃了出去,没有留下任何声音和痕迹,远远的消失在胡同那头。

第六章 和顺商会

谍策 黑白锦鲤 2812 2019.02.24 10:00

  夜色已深。

  北平城,和顺商会。

  外边的店铺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在和顺商会的内院则是全然不同,木窗映出灯光在雪地上,隐隐约约的人影在窗后涌动。

  不仅如此,内院的庭院之中还有穿着大衣的五人队伍在巡逻,腰背挺直,一看就不是易于之辈。

  巡逻队伍多次经过内院的正房,可见正在正房中休息的人身份贵重。

  秦修文此刻就趴在外边店铺的房檐上面,和积雪融为一体,让人分辨不出。

  看着下方戒备森严的巡逻队伍,他神色波澜不惊,像是捕猎之前的豹子一般积蓄着力量,极具耐心的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在三个月之前,一名温尔尔雅的商人在这里盘下了一家店铺,直接改名为:和顺商会。

  秦修文在一个月之前才注意到这家商会,因为街坊邻里在聊天的过程中提起过这个名字,在路过的时候他就走进去看了看。

  和顺商会的店面很大,内部装饰和摆设全是中国化的风格,华贵大方,奢华程度远远超出同规格的商会级别。

  刚刚走进商会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秦修文也没有升起什么怀疑。直到他注意到香火供奉的佛像,在佛像下放着一块极为漂亮精致的黑色勾玉,才开始心生疑虑。

  勾玉,是一种非常古老而又珍贵的物品,多流传于日本,被奉为是神道的一种力量。

  在日本,勾玉不仅可以当作饰品,还可以产生神灵,作为神之间联系的器具,一直被认为有改善运势和除魔的能力,是传说中的三神器之一。

  在训练基地中,秦修文曾多次见到过这种勾玉,就连他的包裹里还有一块勾玉,差异只不过是制作勾玉的玉石不同。

  疑心一起,就没有打消下去。

  越待在和顺商会,秦修文就越觉得这个和顺商会有问题,而且和顺商会的味道和他待了十一年的训练基地特别相似。

  不动声色的离开之后,他转身就开始低调调查,在当天夜晚潜入之后,在内院里亲眼目睹了让他无比熟悉的日本礼节,这才确定和顺商会的人全部都是日本人。

  只是不知这些日本人费尽心思隐藏身份的到北平究竟有什么目的,秦修文就一直追查了一个月,直到前几天才确定,这些日本人是在觊觎中国的文物,想通过隐藏身份来夺取文物。

  得知了他们的目地是不怀好意,秦修文便想要找个时机对那名商人下杀手。

  可是天不遂人愿,当天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而且日本商人也特别谨慎,一直待在商会之中,直接导致他的计划直接遭到了搁置。

  新雪铺满了北平城,给他的暗杀提增了不止一层的难度。

  从暗杀的角度来讲,下雨最易,天气正常的时候稍高,而雪天为最难。

  因为白雪不仅光滑,还会发出声音,同时还会暴露脚印的踪迹,这样一来,即便是完成了暗杀,也很难全身而退。

  特工如果碰到这种天气,只能自认倒霉,放弃暗杀的任务。

  这半年以来,秦修文已经暗杀了二十余名心怀不轨的日本人,手段堪称老辣,可对于这样的恶劣天气,还是提不起过多的自信。

  内院里的巡逻也不曾松懈下来,即便换班的时间也不过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秦修文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再度等待了一个多小时,没有找到机会潜入的秦修文只好放弃了暗杀的想法,深深地看了一眼内院的正房,就打算抽身而退。

  暗杀,他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完成,但事后他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权衡利弊,没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他不能轻易冒险,毕竟他的性命远远比这个日本商人的性命要重要得多。

  “就是这......”一道极低的声音传来。

  秦修文刚欲撤退的动作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心中的警铃开始铛铛作响。

  这道声音的主人就在他所处的房檐下方。

  事态紧急,容不得他思考为什么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手臂微扬,握着反射月光的匕首埋在雪中,身型微微弓起,眼睛紧紧的盯着脚下的砖瓦,一旦有人出现,他将立刻倾覆全力,展开雷霆一击。

  “你确定那个佐藤赤坎就在里面?”房檐下面再度响起一道压低的声音。

  闻言,秦修文知道不是自己暴露了,紧绷的身躯这才放松下来。

  在房檐下方的空地上。

  一身江湖匪气的黑脸青年怒挑着眉毛,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一定是他,佐藤赤坎这孙子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

  在黑脸青年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略微沉吟一下,说道:“佐藤赤坎不是日本的军官么?他怎么会乔装来到北平城?”

  黑脸青年着急的直跺脚,催促道:“别管了,大哥,咱直接杀进去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青年明显谨慎许多,摇了摇头,说道:“别急,先上去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房檐上方的秦修文心中一凛,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悄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黑脸青年急得不行,再度催促道:“大哥......”

  青年神色一板,说道:“听命令。”

  无视掉黑脸青年焦急的神色,青年抬头看着房檐,想了想,没有冒然上去,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根金属丝,走到店铺的窗户边将伸了进去,很快打开之后,转头对黑脸青年小声说道:“跟我进来。”

  话落,他悄无声息地翻身进了店铺。

  后面的黑脸青年急得直跺脚,最后还是翻身进了店铺,顺手把窗户关上。

  店铺里没人,两人刻意压低了脚步,一路从一楼走到二楼的窗边,扒开窗户的扇叶,恰好看见了内院里巡逻的队伍。

  黑脸青年手放在腰间,看向内院的正房,咬牙切齿的说道:“佐藤赤坎就在那里面。”

  “别冲动。”

  青年脸色微变,按下他腰间的手,摇了摇头,说道:“这里守卫太森严,只凭我们两个是杀不了佐藤赤坎的。”

  “大哥。”

  黑脸青年看着他,眼中涌动着仇恨的光芒,声音沙哑的说道:“咱们兄弟里,松子他们十一个人都是死在了佐藤赤坎这孙子手里,现在佐藤赤坎这孙子就在咱们面前不过二十米远,我不杀他,我心里憋屈啊!”

  青年眉毛跳动,眼中也有心痛的神色,但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意味深长的说道:“黑子,不是大哥不想报仇,而是咱兄弟二人不能送命。佐藤赤坎这里守卫森严,明暗加起来至少有三十人以上,只凭你我二人恐怕没杀到佐藤赤坎的身前就已经丧命,得不偿失啊!”

  青年拍了拍黑子的肩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神色,说道:“仇一定要报,但我们要找时机下手,而不是做无用功。”

  黑子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内院的正房,还是流漏出不甘心的神色。

  房檐上。

  将店铺内二人交流的内容悉数听到耳中,秦修文看着那间正房,心中喃喃着佐藤赤坎的名字,没有想到这居然还是一条大鱼。

  日本军部的军官,怪不得手下的守卫如此森严。

  秦修文眼中有杀气流转,可一想到没有可乘之机,便消散一空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他此刻有些琢磨不出下面这两个家伙的来历。

  国党?

  红党?

  还是绿林?

  看这个黑子有些野性的脾气,以前世的经验来看,他更倾向于来自于绿林。

  只是现如今世道混乱,各方势力的人也不全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说不定是国党或者是红党的人。

  正当秦修文猜测他们二人来历的时候。

  “嘭!”的一声枪响,内院正房的窗户上绽放出一个细孔。

  “嘭,嘭,嘭!”紧接着又是三声枪响,均是穿过窗户,留下三道位置错杂的黑洞。

  “嘭,嘭,嘭......”

  枪声一响,内院中巡逻的守卫立刻手持着枪支对准店铺的位置进行还击。

  内院房屋的灯光接续亮起,一时间灯火通明,穿戴整齐的守卫很快冲了出来,有人蹲在掩体后面,有人冲进正房,有人在雪夜里向店铺方向潜行,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分工明确。

  惊变在突然之间发生。

  房檐上,秦修文根本没有准备,看着倾巢而出的守卫,微微一呆,然后脸色直接变黑,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煞笔......”

  

第七章 黑夜杀机

谍策 黑白锦鲤 3216 2019.02.24 15:54

  秦修文此时头上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下去把那两个人给灭了,管他什么来历。

  不怪他心情恶劣,他们两个人枪声一响,位置直接就暴露了。

  就在他们二人上面的秦修文也逃脱不得,必定会被牵连进去。

  不出所料,两道明亮似火的灯光直接照了过来。

  亏得秦修文身手敏捷,一个翻身藏到了房檐后面,躲避开了投射而来的灯光。

  内院正房的佐藤赤坎也被这一惊变吓醒,看着被打碎的镜子和花瓶,神色恼怒至极,在房间里发下命令:“搜,把袭击我的人搜出来,不论死活。”

  “嗨。”

  内院中的守卫低头领命,动作谨慎的靠近店铺,后方还有枪火做掩护。

  枪声一起,周围街道的各家灯光也是亮了起来,但却没有人不识趣的出来凑热闹。生在这个乱世的人都知道不要什么事都掺和,免得引火上身。

  店铺内,青年拉着像是疯了一样的黑子躲在掩体后面,无数个子弹穿过木板,飞过他们的头顶,带来毛骨悚然的生命危机。

  青年再难保平静,拎起黑子的衣领,脸色难看的大声问道:“你疯了?”

  “啪。”子弹穿过,木柜上的花瓶碎裂,摔在地上。

  “走。”

  青年顾不得再教育黑子,拉着他的胳膊,弯身走到窗口,将窗户打开之后,神色焦急,快速说道:“快走。”

  黑子挣脱开青年的手,眼睛发红,咬牙说道:“大哥,你先走,我要去杀了......”

  “啪。”青年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根本没时间多说话,拎着他的衣领翻身从窗口跳了下去,落地之后立刻重复说道:“快走。”

  “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跑。”

  青年拉着黑子快速沿着街道方向逃命。黑子回头看了一眼,旋即狠狠地咬了咬牙,转身跟上青年的步伐。

  两人这边逃命,和顺商会内院摸过来的守卫兵则分两路。

  一路搜查店铺,另一路则是冲出店铺,恰好看见了仓皇逃命的两人,举枪射击。

  “嘭!”的一声枪响,黑子的左臂绽放出一朵血花,顿时闷哼一声,捂着胳膊和青年扭身拐进胡同里。

  “八嘎......”

  见两人消失在视野之中,冲出来的守卫怒骂一声,持枪追了上去。

  “嘭,嘭。”胡同口忽然探出青年的半边身子,持手枪连射两发子弹,顿时令守卫为之躲闪,同时举枪还击。

  “走。”

  还击之后,青年和黑子立马转身跑进胡同,刚跑出没有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两人立刻扑到路旁的推车后面,躲避开后方守卫的射击。

  “嘭,嘭。”两声枪响之后,突然戛然而止。

  青年察觉到不对劲,转头从推车的缝隙里看向胡同口,顿时瞳孔一缩,目露惊色。

  在胡同口跟进来的两名守卫居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胡同口外面的街道上,一名守卫忽然注意到高墙上翻跃过一道白色的身影,顿时抬枪射击,用日语大喊道:“那里还有人。”

  胡同里,青年和黑子抬起枪口指着那名从墙上一跃而下的白色身影,有些惊弓之鸟的就要举手射击。

  没想到那道白衣身影在空中的时候变换一个诡异的姿势,刚刚落地就闪到了墙垛后面,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开枪的机会。

  白色身影刚躲墙垛后面,就传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还不跑,追兵马上就追来了!”

  青年微微一怔,然后看了一眼胡同口两名日本守卫的尸体,收了手枪,警惕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

  在墙垛后面,听着街道上渐渐接近的脚步声,秦修文一咬牙,直接窜了出去,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向青年和黑子,怒道:“还不快跑?”

  青年和黑子也不傻,知道这个神秘的白色身影没有恶意,便赶紧转头往胡同里面跑。

  然而让他们两个很是惊讶和汗颜的是,即便他们拼尽全力在逃命,那个神秘的白色身影仍然很快超越了他们。

  尤其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还来了一句:“快跑啊!”

  青年和黑子抿了抿嘴,一声不吭的埋头向胡同里面跑。只要进入下一个胡同口,他们就可以脱离危机了。

  北平城的胡同口错综复杂,就像是一座迷宫,只要逃进了里面,就意味着逃出了生天。

  正在飞快向前奔跑的途中,秦修文忽然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仿佛有莫大的危机即将降临,心中警铃开始铛铛作响。

  自从来到民国时期开始,秦修文的体质就一直在被改善增强,自身的感知能力也远远超出常人,更是有一种类似预知危险的能力,完全超越了普通意义的一种直觉。

  多年来,他要已经习惯了这个能力,所以当这份预知出现之后,他完全没有半点犹豫,顿步闪身贴到了墙边,顺带着一脚把青年和黑子踹倒,像是连体葫芦一样,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黑子勃然大怒:“白东西,你干什么?”

  话还没有全部说完,他立马就知道了。

  “嘭,嘭,嘭.....”数发子弹射在胡同的尽头。

  青年和黑子赶紧缩下了头,躲在墙垛后面。

  “真麻烦。”

  秦修文心中暗骂一声,看着胡同入口的方向,开口说道:“枪借我用用。”

  没等青年和黑子回话,他就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走进胡同口的五名追兵来了三枪。

  “嘭,嘭,嘭!”两发子弹直接穿透了两个追兵的眉心,一道鲜血混着脑浆顺着弹孔向外喷出,倒地身亡。

  秦修文的枪法即便很准,射速也非常快,但对方也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察觉惊变的刹那就寻找掩体躲在了后面,导致最后一枚子弹落空,然后开始还击。

  黑子看着秦修文手里的手枪,觉得有些眼熟,就摸了摸自己的后腰,一摸一个空。

  青年趁此机会也展开回击,枪法即便是和秦修文相比也不是相差太多,但对方已经提高警惕,也就是打伤了一个追兵的手臂。

  “咔咔咔......”秦修文对准追兵的方向再度扣下扳机,却无语的发现没有子弹了。

  没有手枪,黑子面对枪战只能干瞪眼,黑着脸看着秦修文,闷声说道:“这是我的——枪吧?”

  “嗯,借来用用。”既然没有了子弹,秦修文就将顺手拿过来的手枪扔了回去,然后看着人数渐渐多了起来的追击一方,也是无奈。

  他没有带枪,随身只是带了近战、暗杀的冷兵器,唯一的两把能远攻的匕首还在胡同口那两具死尸的脖子上,没有办法参与这边枪战。

  “还有子弹了么?”秦修文问道。

  黑子知道是在问自己,将手枪放回腰间,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了,我就有七发子弹。”

  青年收回头,喘着粗气将手枪扔给秦修文,对他说道:“我枪里还有最后的三发子弹,你枪法比我好,你用。”

  “那么多人,三发子弹能顶个什么用。”

  秦修文咬了咬牙,真心摸不懂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也不过这点子弹,怎么敢在和顺商会开枪引起枪战的,还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刚才他要不是跑的快点,一旦陷入和顺商会的守卫包围,有嘴也是说不清,一个弄不好,小命就搭在里面了。

  观看了一下四周,秦修文躲在墙垛子后面,在子弹击打墙壁的声音之中,对他们二人说道:“距离前面胡同的交叉路口还有二十三米左右,我们直接冲过去。”

  青年和黑子对视一眼,皆是咬牙点了点头,齐声说道:“好。”

  秦修文双腿微屈,抬起三根手指,严肃的说道:“我数三二一,直接跑。”

  两人点头答应:“好。”

  “三。”

  “二。”

  “一。”

  “跑。”

  声音落下,三人直接贴着墙边冲了过去。

  秦修文头也不回的回手将三发子弹打光,用以压制对方的火力。

  二十三米的距离,在全力奔跑之下,只不过不到五秒钟,秦修文三人就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胡同口,然后不停歇的继续快速奔跑。

  等后方追击的守卫抬起头一看,顿时神色难看,大声说道:“他们跑了,快追。”

  等这些守卫跑到这条胡同口的时候,秦修文、青年、黑子三个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领头那人怒气未消,挥了挥手,命令道:“继续追。”

  另外一边,秦修文、青年、黑子一路狂奔,一口气穿过了十多条胡同,冲到一条街道上。

  黑子瘫坐在路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行......了,我们......跑了,没......人追了......”

  说完,他直接躺在了地上,胸口快速的上下起伏,累的够呛。

  青年也好不到哪去,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感觉肺里面有团火在烧着,根本没办法开口讲话。

  唯有秦修文好些,只是轻喘了一会儿,就缓了过来。

  等缓过来一些之后,青年抬起头,看着一身白衣,戴着头套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在外面的秦修文,拱手说道:“在下林德,多谢侠士出手相救。”

  一听这话,一旁像是躺尸一样的黑子费力的坐了起来,也是面色严肃的拱手说道:“在下......刘建成,外号黑子,多谢侠士出手相救。”

  “先别扯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来说说正事儿。”

  秦修文翻了翻白眼,冷笑一声,然后看着一脸茫然的二人,面色极为不善,咬着后槽牙问道:“和顺商会那四枪,是你俩谁开的?”

  都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今天居然被两个愣头青差点坑死。

  

第八章 神秘飞刀

谍策 黑白锦鲤 3112 2019.02.25 07:17

  林德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神秘人物身上的雪白色夜行衣,一瞬间仿佛明悟了什么,不由得瞥了刘建成一眼。

  刘建成此时也是举起手,耿直的点头应声:“我开的。”

  没等秦修文开口,他很是懊悔的重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恨意,咬牙说道:“只差那么一点,我就杀了佐藤赤坎。”

  秦修文眉毛微挑,嘴角升起一丝扯动的弧度,说道:“一点?我看是差之千里吧!佐藤赤坎根本未曾出现,你便对着他的房间胡乱打了一通,怎么可能打到他。”

  黑夜当空,佐藤赤坎的房间也没有亮灯,没有办法推断他所在的位置,刘建成此番鲁莽的举动,在秦修文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他是被日方打入中国的间谍,在此时举枪射击既能够警醒佐藤赤坎,也能够让佐藤赤坎锁定他的位置,从而脱离危机,再到擒获。

  二,他是真的对佐藤赤坎仇深似海,仇人在前,已经控制不住自身的杀意,所以才鲁莽冲动,不顾一切的拔枪射击。但如果真是这样,也证明他没有什么脑子,是个愣头青,兼白痴......

  从秦修文方才和刘建成短暂的相处来讲,他主观更加倾向于后者,这人就是个愣头青。

  刘建成黑脸微红,有些羞愧难当,又有些恼羞成怒,说道:“真就差了一点......”

  秦修文哑然无语,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哎?”

  刘建成忽然瞪着眼睛看着他,惊声问道:“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秦修文一向冷静的心境在此刻也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强忍着暴虐的情绪,瞥了眼他受伤出血的左臂,再看向他仿佛没有任何感觉的脸色,心中也是不得不佩服,这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只可惜,脑子不是很好使,是个愣头青。

  “算了,今天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下去了。不过麻烦你以后出门带点脑子,别像是一个白痴一样。”

  他拍了拍额头,轻叹了一口气,打消了秋后算账的想法,但还是对刘建成这个愣头青有所不满。

  说罢,没有理会刘建成的神色,扭身就打算离去。

  林德赶忙上前一步,将刘建成扯到一边,微笑说道:“今天我们兄弟多亏了侠士相救,不如侠士留下一个名讳和地址,让我们兄弟二人在日后好报答这次恩情。”

  秦修文脚步一顿,深深地看了林德一眼,锐利如刀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内心全部勘破。

  “算了。”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有缘日后再......”

  转头,一个不小心看到了刘建成的黑脸,他直接改变了口风:“还是别见了!”

  话落,他双腿微微一屈,犹如一个弹簧一样,直接翻过了路边的高墙,最后的一缕白布划过白雪,消失不见。

  秦修文的性格一向谨慎,虽不至于说多疑,但心理防线却是特别高,常人很难突破这层隔阂。

  且,他平时也不去结交乱世当中的英豪,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惯了,所以对于林德的话,第一个升起的想法就是拒绝。

  且他虽然觉得刘建成倾向于脑子一根筋,才鲁莽冲动的开了枪,但也不排除刘建成是日本间谍的因素,即便他觉得这种因素也很小。

  而且他们还是刚刚相识,秦修文如何能将自身的名讳和落脚的住址交给他们。

  刘建成的黑脸微微发红,抬手指着秦修文离去的方位,不服气的问道:“大哥,那个白东西是不是在骂我,看不起我?”

  林修默默地收回目光,瞥了眼神色仍然很是不服气的刘建成,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着他受伤的左臂,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

  刘建成看了看血淋淋的左臂,像是毫无痛觉的咧嘴一笑,直接将刚才的话抛到脑后,大大咧咧的说道:“没事,命大,就是一个小擦伤,回去清理一下就好了。”

  “我看看。”林修微微皱眉,然后拿过他的左臂,将手轻轻地放在那道略有烧焦味道的伤口,面无表情的微微一捏。

  “嘶——”

  刘建成神色大变,顿时疼的直吸冷气,粗眉直跳,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躲避开林修的魔爪,龇牙咧嘴的回头问道:“大哥,你干啥啊,疼死了......”

  “不错,还知道疼!”

  林修笑着拍了拍手,随即冷下一张脸来,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呵斥:“知道疼就长点记性,今天因为你的冲动行事,不仅咱们二人差点搭进去,还牵连了一个无辜的人。”

  刘建成微微缩了缩脖子,避开他盛怒生威的视线,小声的认错道:“对不起,大哥,我以为那么大点的房子,就能乱枪打死佐藤赤坎呢!”

  林修的眉毛不由得跳了跳,神色也是难看了些许,气急之下直接伸腿踢了他两脚,怒道:“你是白痴么?”

  刘建成神色悻悻的低下头,任由林修踢他出气,反正他皮糙肉厚的,被打了也不疼。

  用力的踢了他两脚,再见他这幅模样,林修也是懒得继续收拾他了,扭身沿着街道往远走,严厉警告道:“这种事情也仅此一次,你以后再办事多动点脑子,别跟没长似的。”

  刘建成拍了拍屁股,起身跟在他的后面,闷声不吭的点了点头。

  经过今天的遭遇,即便是他的性子,也多少有些侥幸,若不是不是那个神神秘秘的白东西多次搭救,他和他大哥恐怕早就已经成了和顺商会里面的两具死尸。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连夜大肆搜索胡同以及周围的守卫没有得到任何收获,便扭身回到了和顺商会。

  刚回到和顺商会,就见一支肃装、整齐的警察队伍从店铺里走了出来。一位局长级别的警察更是笑容满面,手里拎着一个价值不菲的手提箱,在门口大发雄威,对手下严肃说道:“保护北平城的和平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眼下贼寇猖獗,我们作为执法者,坚决不能容忍此类状况的发生,从现在开始,立刻全城搜索贼寇,必定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是。”在场警察皆是众口齐心的答应。

  见状,陈局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结实的肚子,对走出来相送的佐藤赤坎笑眯眯的说道:“田老板,那本局长就先行一步了,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就立刻联系警局,我们定然鼎力相助。”

  佐藤赤坎化名的田老板谦卑的笑了笑,以标准的汉语说道:“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今后就有劳陈局长多加照顾了。”

  “这是哪里的话,一切都好说,好说,哈哈哈......”

  陈局长满意的哈哈大笑,一摆手,威风满面:“田老板不必多送了。收队,回警局。”

  佐藤赤坎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等目视着警局人马离去之后,扭头看向搜查完毕归来的手下,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升起一抹温怒。

  “人呢?”

  负责追击的守卫队长咬了咬牙,站了出来,低头回禀道:“报告大尉阁下,袭击大尉的敌人一方共有三人,他们的武力一流,枪法精准,应该是经验丰富的军人,属下等人无能,只是击伤了其中一人,而在敌人的反击之下,我方死亡四人、轻伤一人......”

  佐藤赤坎听不下去了,挥手给了他一巴掌,大怒道:“八嘎,你们真是一群废物。”

  守卫队长不敢反驳,低头道:“嗨。”

  佐藤赤坎冷哼一声,环视过四周被惊变惊醒的庭院,知道在外面不适宜说太多,便扭身带着他们回到了内院。

  回到内院,佐藤赤坎的心情平静了些许,收敛起怒气,召集此行带队而来的手下,开始详细询问起袭击自己的那三人究竟是什么人。

  一群手下面面相觑,不安的低下头,正处天黑,距离相隔甚远,他们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和身材,只能模模糊糊的看清他们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一问三不知,佐藤赤坎神色更加难看,用力的拍了下桌子,怒骂一声废物之后,扭身看向一个伙计装扮的年轻人,问道:“你可有什么发现?”

  伙计将衣袍上的白雪打落,默默地摇了摇头,说道:“只找到了两个人的脚印,另外那个人很谨慎,将踪迹都破坏了,无法推测出他的身高和体重。”

  守卫队长抬头看了一眼佐藤赤坎的神色,犹豫一下,然后将一件沾着血的衣服打开,从中取出两把工艺精巧的匕首,说道:“袭击方的三人除了使用的是勃朗宁手枪,还有人使用中国的飞刀手法,这是在田野君和风衣君身上取出的两把飞刀。”

  佐藤赤坎扫了一眼,然后看向那名“伙计”,面带询问。

  伙计走上两步,拿过匕首,左右观摩一番,然后对他摇了摇头,说道:“市场上比较常见的工艺制作,后期应该还经过个人的加工,很难找出产地,无处可寻。”

  佐藤赤坎神色难看的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无力,挥手命令道:“既然如此,就推测出那两个人的资料,然后开始在北平城暗中搜捕,其余人守在这里,提高警惕,他们要是还敢再来,必须全部留下。”

  他的眼神露出很是浓烈的愤怒和杀意。

  闻言,一众手下应声说道:“嗨!”

  

第九章 尝试潜入

谍策 黑白锦鲤 3023 2019.02.26 08:20

  漆黑的深夜。

  北平城。

  踩着他人在路上留下的脚印,秦修文像是黑夜中的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奔过,回到下落住所的门前,扭身观察一二,才翻身从门前跃过,快步回到了屋里。

  没有点燃油灯,秦修文直接在黑夜当中将雪白色的夜行衣脱下,擦了擦脸,换上了一身平常的居家衣饰。

  翻身上了床榻,将窗户打开,迎着寒冷的夜风,秦修文枕在床角,隔空眺望着和顺商会的方向。

  看了一会儿,秦修文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皱眉自语一声:“佐藤赤坎......”

  今天,他在楼阁房檐上不经意间听到了林德与刘建成的谈话,大致可以猜测出佐藤赤坎这个人在日本军部的地位似乎并不一般。

  而且在和顺商会时,那些守卫巡逻、分位的规律和警惕性,即便是他,也有种面对刺猬的无从下手的感觉。

  再加上后续而来的短暂交手,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些守卫在遭遇惊变的第一时间,并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是在第一时间,默契的分工明确,确定位置的反击、隐蔽前行、相互配合,无不彰显出他们惊人的军事素质,甚至已经是战场上的老兵。

  因刘建成而起的追杀时,对方和他们有过几次交手,虽占了些上风,却更是让秦修文心中升起浓浓的警惕,心中暗暗庆幸没有冒昧潜入,不然即便是成功暗杀了佐藤赤坎,他也会随之陪葬。

  在胡同口的追逐交锋之中,别看他占了一些优势,将击杀、脱身的动作一气呵成。

  其实,他也已经尽了全力。

  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菜鸟,在训练基地之中可是接受了长达十一年间的军事训练,而且各门课程皆是排名第一,即便不是,也是排名前列。

  这些守卫能给他带来压力,依他的猜测,这些人至少接受过两年以上的军事训练。

  在这个民国时期,接受过两年军事训练的人完全可以说是战场上的高手,他们的杀伤力一点也不容小觑。

  而能拥有这样一支两年以上的老兵组成的随行队伍,也恰恰证实了秦修文对佐藤赤坎的猜测。

  日本军方的少尉并不具备这样的资格,最低也需要是中尉,或者说是大尉。

  当然,如果是怀有特殊目地,需要人员减量,即便是少佐军衔以上,也并非不是不可能。

  如此想来,秦修文忽然动作一顿,安静了一刹那,然后用力的拍了拍额头,一脸的懊悔。

  听林德和刘建成的话,他们对佐藤赤坎应该会很熟悉,他在之前应该详细打听一二,不急着脱身的。

  孤单一人行动惯了,居然有了如此之大的疏忽。

  为了这个疏忽,他还要冒险走弯路,去调查佐藤赤坎的身份。

  秦修文摇头叹息一声,却是不经意间看见了白天应约时,李熙言给他的那张邀请函。

  动作微微一顿,秦修文眼中闪过光芒,暗暗思忖。

  佐藤赤坎明面上的身份是和顺商会的会长,之前据他观察,佐藤赤坎的潜在目地应该是觊觎中国的文物。

  虽然他如今觉得佐藤赤坎此行的目地恐怕不仅如此,但想来如此之大的文物宴会,佐藤赤坎也不会缺席。

  如果佐藤赤坎真的出席在这个宴会上,那么他无疑就是秦修文在等待的大鱼。

  只要佐藤赤坎走出和顺商会,不论是在外面,或者是宴会上,秦修文都会有很多的可乘之机。

  暗杀的难度比之在和顺商会,不知道要简单多少。

  只是,佐藤赤坎除了觊觎中国文物的目地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地?

  他的直觉告诉他,佐藤赤坎此行的目地,一点也不单纯。

  如此一支精良的队伍,只是为了文物?

  秦修文默默沉吟了许久,最后望着和顺商会的方向,自语一声:“明天再去探探......”

  话落,他将窗户合上,盖上被子,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漆黑的房间陷入一片无声的安静,只有偶尔从窗外拂过的风雪,传出大自然轻微的律动。

  第二天清晨,东方刚刚升起鱼肚白的颜色。

  秦修文睁开精神奕奕的双眼,起身将窗户打开,眸子一扫,看到院落里自己设置的那些痕迹并没有变动,才收回视线。

  洗漱完之后,秦修文刻意穿上了很厚的棉袄,外面还披了一件很长的袍子,然后看着镜子,抬起手对自己的脸鼓弄了一阵子。

  很快,一个身材宽胖,粗眉大眼的憨厚青年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他微微一笑的时候,双眉微低,眼睛就剩下一条缝隙,给人一种老老实实的谄媚味道,有一种这个时代里下等人特有的傻劲。

  秦修文对此很满意,仔细端详了半天,确定没有瑕疵之后,才扭身走出房门,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在胡同里没人经过之后,才闪了出来,装作一副路人走过的模样。

  路上碰到几个见过面的邻居,他们也没有察觉到这个憨厚的小胖子就是那个住在附近,往日里孤僻成性的俊秀少年。

  沿着胡同路口穿插不停,秦修文来到和顺商会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里就跟平常一样,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略微调整一二,秦修文像是刘姥姥进贾府的时候一样,面带惊叹的走了进去,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店铺里的伙计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的避开了这个土包子。

  秦修文也乐得如此,像是没看见周围人嫌弃的目光一样,在和顺商会的店铺里面闲逛,都是看了一遍。

  他之前已经来过这里,对和顺商会的格局和位置自然熟悉,所以在刻意的走偏之后,一个扭身消失在伙计的视线之内,走向了通往内院的后门。

  “站住!”

  秦修文刚刚要踏入后门,忽然一个穿着黑衣的壮汉从门后闪出,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冷冽,生硬的用汉语问道:“这里,闲人免进。”

  秦修文心底一沉,要知道在之前这里可是没人守着的,都怪刘建成那个愣头青,因为一时冲动,提高了目标的警惕性,给他的行动带来了难度。

  秦修文心中埋怨了一声,然后立刻装出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倒退了两步,指着门后面,疑惑的憨声问道:“这不是卖东西的地方么?”

  黑衣壮汉微微皱眉,冷冽的目光盯着他那张憨厚的胖脸,见到他的表情和反应,心中打消了怀疑,生硬说道:“不是,这里是人员休息的地方,你可以走了。”

  “啊?”

  秦修文眨了眨眼睛,胖脸一红,然后挠了挠头,悻悻地转过身,像是感到不好意思一样,低头走了。

  黑衣壮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怀疑,转身回到了后门后面,继续守卫。

  秦修文低头直接走出了和顺商会,沿着街道走到一个路口,脚步才停了下来。

  回头看着和顺商会的位置,秦修文微微皱眉,升起一丝严肃的神色,这个黑衣壮汉,在昨晚他并没有见过。

  这也间接说明,和顺商会在暗中的防卫布置,又是提高了一个档次。

  “晚上再来看看!”

  见机会渺茫,秦修文深深地看了一眼之后,扭身沿着街道往回走,在中途随便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恢复了真实的容貌,然后回到了家。

  坐在家里等到落日,从落日再到天黑,再到深夜万籁俱寂的时分。

  秦修文换了一身昨晚那身雪白的夜行衣,正打算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回身从床下的暗格里拿出一把勃朗宁和一把南部十四式,放在腰侧的位置。

  这两把手枪是半年前他刚从训练基地毕业时,从负责带他们出训练基地的军部两人手里夺过来的,之后也一直没有还给他们,放在身边当做防身之用。

  这半年来,他也有过几次动枪的经历,以至于手枪里面的子弹就只剩下了三颗,没有后备,平时根本舍不得用。

  佐藤赤坎的身份不一般,守卫也值得他谨慎对待,所以他为了安全起见,必须把这两把子弹所剩不多的手枪带上。

  悄无声息的离开,在高墙上翻跃,融入黑夜当中,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雪还是人。

  来到和顺商会附近的位置,秦修文忽然脚步一停,看着近在咫尺的和顺商会,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从墙角探出头,望向几个胡同角落里,以秦修文的视力,清晰的看见那几个方向共有八个像是驻步下来休息的人。

  而且身型都是隐蔽在阴影和掩体后面,视线多是落在周围,或者是和顺商会上面。

  秦修文一看就知道这是和顺商会的人,不由得皱起了眉毛,刚才若不是他性格谨慎,恐怕就直接暴露自己了。

  再度望向和顺商会,秦修文眉头皱的更紧,现在的和顺商会说是深潭虎穴,也毫不为过。

  他如果继续查探下去,就有很大几率暴露自己。

  轻轻拂过腰侧的两把手枪,秦修文迟疑片刻,脚步微退,扭身离去。

  既然事不可为,那便不为。

  

第十章 赏宝宴会

谍策 黑白锦鲤 3106 2019.02.27 08:13

  接下来的六天时间里,秦修文每天都会改变不同的容貌,想要通过多种渠道潜入和顺商会的内院。

  食材运输、物流、市政府工作人员、求职人员等多种方式,他都尝试过,但最后都是无一失败,即便进入了内院,也会被看护的很紧,根本没有机会查探,更没有机会进行暗杀。

  再一次在夜里回来,秦修文解开夜行衣,换了身衣服之后,就躺在床上,有些疲倦的吐了口气。

  握紧了脖颈上的项链,手指摩挲着那温润的轮廓,秦修文这才感觉疲惫散去了些许。

  今天,他第一次冒险潜入了内院的文档室,时间紧急,随手翻阅几本记录交易信息的文件,发现其中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料之后,就出了和顺商会。

  躺在床上,秦修文扭头看了眼桌上的日历表,眼中闪动着光芒。

  看来只能在明天李家举办的宴会上,对佐藤赤坎一探虚实了。

  不管能不能调查出佐藤赤坎隐藏的目地,明天他都会趁此时机下手,不然等下一个时机,不知又是何时了。

  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佐藤赤坎耗下去。

  秦修文起身看着窗外的黑夜,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他在北平城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北平城李家举办赏宝宴会的风声就传遍了整个北平城。

  北平城中的大家大户皆是整理行装,带着随行家眷前往李家赴宴。

  一时间,北平城的繁华街道上竟是熙熙攘攘了起来,相互之间交谈的声音更是显得极为热闹。

  这场宴会造成如此热闹的局面,并不是说李家的名声导致的,而是来自于画家王维的那幅《辋川图》。

  在历史上,王维是何许人也,那可是一代诗佛,以清新淡远,自然脱俗的风格,创造出一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中有禅”的意境,在诗坛树起了一面不倒的旗帜。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此言可是古代多位知名诗人、画家对其的评价。

  王维其名远扬,流传于世的真迹更是渺渺,如此一来,王维真迹的价值更高,非金财能比之。

  如今王维真迹现世的消息传出,北平城岂能不热闹起来。

  大家大户最好面子,即便有些人家不对王维真迹有什么认知,可为了自身的面子,也唯有强自出头参加宴会,以免受人暗中腹诽一个“暴发户”“没文化”的名头。

  如此一来,李家门前的来客更是络绎不绝,往来者的身份皆是非同一般,在北平城最低也是一方人物。

  秦修文没有张扬,很低调的随人流走进富贵奢华的李家,环视过四周之后,发现不论是李家家主,还是李家长子李熙言都没有出现,在厅中负责招待的也不过是李家的老人和一些小辈。

  宴会大厅当中,神色清晰露出不满的人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对李家的招待者用言语为难了几句,以此来对李家表示不满。

  秦修文只是扫了一眼,像是一个透明人靠在一侧的假山上。明明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却极少勾引起他人的注意力。

  李家门前的客人接续走了进来,从秦修文的身边路过。

  秦修文微微抬起头,略微诧异的看了眼宴会的大厅,李家家主和李熙言居然还没有出现,要知道家族势力和李家差不多的几家已经在表达不满了。

  作为主办人,他们居然还没有出现?

  秦修文指节敲了敲裤腿,看向门外,现在都没出现,是不是意味着再之后出现的宾客当中的人,和此刻大厅里面的客人在身份地位上并不是一个等级,需要李家区别对待呢?

  默默想了一会儿,秦修文默默地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件事情。

  他来参加宴会的目地并非是来猜测这些与他不相关的事情的,他的主要目地还是觊觎中国文物的日本人。

  就例如,佐藤赤坎。

  秦修文沉默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参加李家赏宝宴会的人数渐渐多了起来之后,一副灰色中山装的佐藤赤坎便出现在李家的门前,面带笑容,温文尔雅。

  秦修文的目光当即一凛,为避免引起他的察觉,用余光注视着他,手掌轻轻拂过腰侧的枪柄,随即紧紧的握住寒光凛凛的匕首。

  自始至终,他的气息都没有丝毫变化,如是波涛海岸上的一座顽石。

  佐藤赤坎化名之后的身份对人际关系的处理极为妥善,刚入北平城不久就与多位家财显赫的人士结交,此刻正在李家门口同他人寒暄,低调随和的言谈很受他人的欢迎。

  秦修文看着他,神色不动,心中则在想着需要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完成对佐藤赤坎的暗杀。

  下毒、枪杀、偷袭、暗杀......

  无数种方案在秦修文的脑海中发芽,并且逐渐完善。

  默然间,秦修文低着头踏前了一步,气息更加平和普通,像是暴风雨爆发之前的平静。

  “老板......”一声生硬、恭敬的声音乍然响起。

  五名装扮相同的男子接续从佐藤赤坎的身后冒出,位于他的身周,恰好对准五个容易偷袭的死角位置。

  佐藤赤坎笑着点了点头,随之邀请同自己交流的人一齐进去李家,准备参加这场赏宝宴会。

  秦修文前行的脚步微顿,微微皱起眉头,不着痕迹的扫过那五名忽然出现的男子腰侧位置。

  在那个位置,他们均是有一致的鼓起,以秦修文的眼力不难猜出那里藏着枪械。

  摩挲了一下腰侧的两把手枪,秦修文默默地摇了摇头,直接打消了贴身进行暗杀的想法。

  这五人的动作干练,目光有神,潜藏着令他感到危险的气息,应该是在战场上杀敌过的老兵,所以才养成了这种气息。

  秦修文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在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完成对佐藤赤坎的成功暗杀。

  正在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李家的赏宝宴会上忽然出现骚乱,场上一片哗然,似乎是某个身份大的惊人的大人物出现在了赏宝宴会上。

  久久不见出面的李家家主和李熙言也是急匆匆的出现,来到门口等候,面带恭维的神色。

  宴会中的其他宾客也是匆匆而来,簇拥在李家门口。

  门外传来停息下来的汽车声音,稍过片刻,一位面貌平平,侧脸留着一道疤痕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身穿黑色的中山装,魁梧的身形弥漫出一股铁血的气魄,每踏进一步,都会给宴会中的宾客带来很大的压力。

  在他身后,跟着十名同样便衣而来的男人,身上的气质很明显,都是军人。

  看见此人,佐藤赤坎的神色微变,在眼中掠过一丝忌惮,随即恢复常态。

  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的秦修文神色微异,不由得看向这名中年男人,心中暗暗猜测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李家家主李彬和其子李熙言恭恭敬敬的走到那人身边,面带恭维之色的与其交谈,顺便转身将之引进李家。

  秦修文耳力出众,从宴会吵杂的声音中,模模糊糊的听到了李家父子和那中年男人的交谈,顿时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北平城军方势力的上校,也是北平城正规军第十八师师长,邹文涛。

  秦修文曾耳闻过此人,可谓是鼎鼎有名。

  他是中国民国陆军军官学校,也是后世“黄埔军校”的第二期毕业生,一毕业之后就参加战场,有手段,有谋略,短短几年就立下了赫赫军功,军衔蹿升的速度令人咂舌,若不是上面刻意压制,邹文涛如今已经是少将军衔,由此可见他的军功究竟有多雄厚。

  如此一般的人物,也难怪需要李家特殊对待。

  在这个时代,拿着枪杆子也就意味着拿着权利。

  “你腰上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李家门口忽然响起很不和谐的声音。

  秦修文从邹文涛的身上收回目光,转头望去,顿时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多了几分趣色。

  在那边,随邹文涛而来的十名军人已经和佐藤赤坎的五名下属对峙上。

  秦修文能看出那五人腰上藏着枪械,能跟随邹文涛而来的十人自然也能看出来。

  以他们作为军人的天职,自然不允许潜在的威胁出现在身边。

  所以,现场的气氛很是凝重。

  佐藤赤坎的五名下属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放在腰侧,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他们也是军人,绝不能容忍自己失去了枪械,在他们眼里,军人失去了枪械,就像是没了牙的老虎。

  况且,让他们拿出来就拿出来,那岂不是有失大日本帝国的尊严,这与投降有什么区别。

  邹文涛一方的十名军人见此神色更是漠然,动作几乎一致的接触到随行的枪械,气息冷冽,大战一触即发。

  一旁的佐藤赤坎见状,也是不敢再继续旁观下去,走了出来,挥手令手下取消戒备,随即面带微笑的对那十名军人躬身表示歉意,说道:“长官,实在抱歉,鄙人是和顺商会的会长,在前些时日遇见了一次夜袭,所以不敢放松警惕,还望几名长官见谅。”

  为首的那人不言苟笑,神色冷漠的看着他,说道:“让他们把枪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采取强行措施。”

  其余九人也是不动,神色愈加冷冽,不难猜出这是他们最后的一声通知。

  

第十一章 一枚徽章

谍策 黑白锦鲤 3077 2019.02.28 08:00

  佐藤赤坎的笑脸一僵,抬起头与对方领头的那人对视起来,看着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威胁,心中不由得升起怒气。

  但他也知道千万不能和他们发生冲突,所以只好强自忍下,扭过头,强装平静的命令道:“把枪交给这些长官。”

  五名下属没有多问什么,对他们而言,佐藤赤坎的命令就是一切,所以没有迟疑的将腰间的枪械都是交了出去。

  邹文涛一方之中,为首的那名军人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接过五支手枪之后,仔细看了他们五人一眼,再环视过四周的宾客,才出声说道:“宴会结束之后,再来门口取你们的枪。”

  “多谢长官。”

  佐藤赤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扭身带着五名下属走向宴会的大厅。

  围观而来的宾客并没有任何人露出对军方态度强硬的不满,反而态度更加的恭维和尊敬。

  秦修文也是看了那十名军人一眼,不得不说,他们强硬的态度让他在今天暗杀的行动上减少了很大的难度。

  不过,既然暗杀的难度降低了,那他是不是可以继续打探一下佐藤赤坎的真正目地呢?

  究竟是为了觊觎中国文物,还是另有目地。

  秦修文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最后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看着佐藤赤坎等人消失的背影,秦修文没有冒然的选择跟上去,而是扭身找到了负责接待的李家侍者,向他要了一张纸和笔。

  拿到纸和笔之后,秦修文扭身走到宴会中一个隐蔽的角落,宴会中的众人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家展出的《辋川图》上,根本不曾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这个外表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身上。

  熟练的将一行工整纹绣的日文写在那张纸上,秦修文略微犹豫片刻之后,在尾端加上了一个略显高贵的徽章符号,这是日本高乔家的家族徽章,也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秦修文写完之后,仔细观看了一遍自己写下的内容,感觉没有整体内容没有差错之后,才抬起头看向宴会的大厅,驻足片刻,迈步走入。

  举行赏宝宴会的大厅,都由李家用心整理过,高贵大方,盛大而又庄严,今日前来的宾客也均是盛装出席,更添几分风采,果然不像是一场枯燥、腐朽、无聊的古物盛会。

  秦修文迈步走入之后,刻意观察一番,比较知名的古物研究大家和一些比较知名的各行业老板、家族掌门人都聚集在《辋川图》的展台前面,仰头瞻仰,也时而左顾右盼的交流出声,均是惊叹有加。

  在古玩方面比较受人景仰的几位大家正拿着放大镜,对着《辋川图》交流心得,讲述其中的技巧、手笔给在场的宾客们听。

  而作为秦修文此次行动目标的佐藤赤坎便在倾听的行列当中,且位置也颇为靠前,再近几步便可触指到这幅画,秦修文甚至可以从侧面看清他充满火热和占有欲望的目光。

  秦修文微微眯眼,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贴身保护他的五名下属,然后将口袋中的一枚徽章掏出,放在手心里,顺手将那张纸条揉成团,扔了过去。

  正在目视着《辋川图》的佐藤赤坎,心中酝酿着无尽的激动情绪,野心勃勃的在思考如何能够将这幅画买来,亦或是盗来也可。

  如此珍宝,若是交与军部,他佐藤赤坎必然是大功一件,因此升官加爵也不是难事。

  只是.......

  佐藤赤坎微微仰头,扫过身处在画前,只给他一道背影的邹文涛,心中充满了忌惮的情绪。

  “擦......”轻物掠过的声音。

  佐藤赤坎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眼忽现异样的衣服口袋,没敢轻举妄动,隐蔽的给了手下一个眼神之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去。

  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站在那里,浑然没有任何遮掩自身的意思,看他扭过头来,抿嘴一笑,尽显淳朴、无害。

  佐藤赤坎顿时为之皱眉,心中忽得升起一种被顽童捉弄的恼怒,神色不是很好看,便要给手下一个眼神,让他们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一个教训。

  可就在刹那之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只感觉浑身坠入冰窖,后背有些发凉,像是看见了什么惊悚的东西一般。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少年歪着头露出一抹微笑,垂下身侧的右臂抬起,一枚反射着阳光弧线的精致徽章出现在手中,正对着佐藤赤坎的眼睛。

  “咕噜......”佐藤赤坎咽了一口口水,有些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高乔......家......”

  那少年看见他的脸色,神色并未有什么波澜,扭身给他一个背影,步伐很慢。

  佐藤赤坎开始头冒虚汗,看着衣服口袋中的那抹异样,忽然心生一股沉甸甸的压力,高乔家的子弟找自己干什么?

  余光瞄着少年慢步远去的背影,佐藤赤坎咬了咬牙,顾不得思考这究竟是不是来自中国一方的暗算,手伸入口袋中,取出那张纸条。

  “佐藤赤坎,我是高乔上清。”在日本这行特别简单日文后面,还有一个特殊的笔迹和一个勾画精致的徽章图案。

  佐藤赤坎的瞳孔更是为之收缩,心生紧张,他作为日本军部的大尉军官,自然能认出那个特殊的笔迹来自于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日本特高课。

  只是,这个高乔上清任职于特高课,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为何要找到自己?

  佐藤赤坎略微迟疑一瞬之后,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用眼神示意一下五名下属,然后带着他们跟了上去。

  日本的尊卑制度严谨,哪怕只是一个贵族的旁系子弟,别说佐藤赤坎这个大尉,就算是少佐军衔的军官,只要是平民出身,也要给贵族几分薄面,更别提这个贵族少年还有一个特高课的特殊身份。

  所以领会这个少年的意思之后,佐藤赤坎不敢迟疑,立即尾随身后跟了上去,但为了避免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诡计,他还是谨慎的将五名下属带上了。

  秦修文微微侧头,看着远远跟上来的佐藤赤坎六人,并没有什么异样之色,佐藤赤坎带上五名手下,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出了宴会大厅,秦修文脚步微顿,四处环顾一番,然后沿着一个隐蔽的方向走去,越走人迹越是稀少,直至无人。

  他与李熙言交好,来过李家做过几次客,对这里的环境和设施自然熟悉,隐蔽行踪在李家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也并不难。

  途中,秦修文多次回头,见佐藤赤坎六人远远地缀着,才放心的进入一间类似闲置库房的地方。

  佐藤赤坎等六人也很快走了进来,看着站在大厅正中央的秦修文,立刻驻足在门口。

  秦修文偏头瞥了一眼,用许久未曾开口的日语说道:“把门关上吧!”

  一名下属看向佐藤赤坎,目带询问。

  佐藤赤坎定目看着秦修文,头也不回:“关上。”

  “嗨!”五人点头应声,随即两人出门守在门口,其余三人呈三角形守在佐藤赤坎身侧。

  佐藤赤坎神色镇静,看着秦修文年轻的面孔,未有犹豫,直入主题道:“高乔君,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一般来说,军部是负责战争的地方,特高课是负责谍战的组织,两方虽有各方面上的合作,却也是一直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之下。

  如今这名高乔上清突然找到他,属实有些奇怪。

  秦修文面不改色,唯独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平淡的瞥了一眼佐藤赤坎的那三名下属。

  佐藤赤坎怔了一下,随即神色严肃的说道:“他们都是跟随我的勇士,高乔君尽可相信。”

  秦修文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见此,佐藤赤坎心底微沉,不知这位高乔家的贵族子弟究竟是何意,还是说最近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微微沉默之后,他还是没有将这三名下属撤出门外,而是语气谦卑的笑道:“高乔君,有话不妨直说,想必你找我过来不是让我来猜哑谜的吧!”

  秦修文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道:“看来,佐藤君并不信任我的身份。”

  佐藤赤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微微怔然之后,违心的摇了摇头,道:“高乔君说笑了,阁下的身份通过两份东西都足以证明,佐藤自然不会有任何怀疑。”

  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下,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秦修文的眼睛,目不转睛的问道:“只是,高乔君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的,又为何找到我的?”

  他的身份就属于日本军部,而日本军部的行动和任务除非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和特高课想通的。

  这也是他对秦修文有所怀疑的依据。

  秦修文神色未有波澜,眼睛也不眨的说道:“对于我的身份,我能告诉的已经尽数说明,至于更多则是来自于特高课的行例,设计到保密条例,不能轻易与人说明。”

  佐藤赤坎默默地点头,一瞬间对秦修文的身份联想了很多。

  秦修文说完,神色忽然变得极为严肃,无比认真的对他说道:“而佐藤君的另外一个问题,和我正要通知你的事情相关。”

  

第十二章 军部叛徒

谍策 黑白锦鲤 4092 2019.03.01 08:30

  佐藤赤坎神色不解的看着秦修文严肃的神色,微微迟疑片刻,语气更显谦卑的说道:“高乔君请说。”

  秦修文淡淡地瞥了眼像是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的三名下属,笑了笑:“佐藤君,你确定要我如此说出么?”

  佐藤赤坎点了点头,严肃说道:“我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勇士,高乔君尽可放心。”

  眼见着秦修文似乎因某种事情而有所迟疑,他心中仍有警惕,但也不免胡思乱想了起来,微有几分悚然。

  秦修文看着佐藤赤坎微凝的脸色,面色不动的摇了摇头,对他开口说道:“佐藤君若是不信任我的身份,便倾耳过来一听,但此事绝对不允许不该知道的人知道,这可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铁律,谁也违反不得。”

  说话间,他瞥了眼那三名下属,显然在暗指他们就是不该知道的人那一列。

  佐藤赤坎微微一笑,佯做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见状,秦修文笑容微妙,看着佐藤赤坎的眼睛,慢慢走近,很是认真的说道:“此事,也事关佐藤君的安全问题。”

  佐藤赤坎的眉毛不由得一跳,神色终于变色。

  刹那之后,他神色收敛起来,对秦修文露出几分勉强的笑容,有些试探性的说道:“高乔君莫不是在吓唬我?”

  他平生最为惜命,即便是上过战场,立过战功,也依旧如此,如今听闻有事情影响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哪里能够冷静得了。

  秦修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让他倾耳过来。

  佐藤赤坎身躯一紧,犹豫片刻之后咬了咬牙,想着这位高乔家的子弟看样子也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即便是想要加害自己,也有些难度,更何况自己还有下属在一旁保护,能有何事情。

  一念至此,佐藤赤坎的身躯微松,随着秦修文的动作倾耳过去。

  秦修文并未有任何动作,真就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军部当中出现叛徒,极有可能是中国军方的特务。”

  佐藤赤坎身躯一僵,只感觉全身置于冰天雪地之中,心中充满了惊骇,日本军部居然会出现中国的特务?

  此事,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可随即,他又是心生疑虑,对秦修文的话产生了一些怀疑。

  未等他发问,秦修文神色肃穆,继续低声说道:“特高课对此极为重视,课长亲自监督,任命我和几位同僚必须严查此事,将这个隐藏极深的特务缉拿归案,从重发落,严惩不贷。”

  佐藤赤坎的心念微微动摇,不知该不该信任秦修文的话,忙问道:“高乔君,这件事情我怎么没有听上面提起过,特高课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秦修文微微咧嘴,眼中带有高人一等的色彩,傲然说道:“我们特高课本就是从事这门工作,且能力完全可以碾压世界上任意一个间谍势力,对方的手段在我们特高课眼里也不过是小儿科而已,既然已经着手调查了,就不用和你们军部的那些门外汉通报此事了。”

  佐藤赤坎闻言,心中微恼,却不敢冒然得罪这位贵族子弟,只好暗自腹诽道:“说的厉害,到最后不还是因为一个特务而兴师动众,若我们军部出马,什么特务,早就拎出来杀了。”

  秦修文目带倨傲,不满的瞥了他一眼,道:“佐藤君,可是在偷说我们特高课的坏话?”

  佐藤赤坎心中一凛,暗暗震惊他的直觉如此准确,随即赶紧收敛起心思,微笑说道:“不敢,我对特高课一向极为敬仰,只可惜没有遇见过特高课的大人,如今一见高乔君,真是免去了我的一份遗憾。”

  听见夸赞,秦修文如涉世未深的少年一般,想要故作老成,却也似忍不住的露出得意之色。

  用余光偷瞄着他的佐藤赤坎不禁微微摇头,将横在心头的怀疑彻底打消,想着果然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心性还没有成熟。

  特高课也不过如此,派来一个少年执行任务,当真是可笑至极,也不怕出现什么意外。

  心中微有鄙夷和轻视之色,但他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反而是神态更加恭维。

  不管怎么说,特高课的特权还是要比他大尉的身份要高,若是交了恶,苦的只能是自己。

  秦修文掩嘴咳嗽一声,看向佐藤赤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善意,然后低声说道:“这名特务身份不详,行踪非常小心谨慎,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所以不敢轻易透露身份,唯恐打草惊蛇,让他一直潜伏下去。”

  佐藤赤坎点了点头,仍有心神因此事而受到牵扯,军部当中果真出现特务?

  秦修文继续说道:“其实,因这名特务而生出的事情,想必佐藤君也应该有所耳闻。”

  佐藤赤坎不由得一怔,连忙摇头,茫然说道:“高乔君可是在说笑?我似乎不曾耳闻过啊!”

  秦修文神情严肃,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你可知最近几个月,发生在军部当中的暗杀事件?”

  一听是这件事,佐藤赤坎的瞳孔不禁一缩,心神大乱。在近几个月当中,日本军部的南方区域忽然出现暗杀军官的事情,一开始此事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只是这种趋势未免太快,三个多月的时间,军部损失的军官就多达二十一名,引起军部的重视和怒火,已经严查至今,却没有丝毫的线索。

  一瞬间联想了许多,他骇然的看向秦修文,难道最近几个月发生在军部的大事和军部特务的事情相关?

  秦修文点了点头,没有避讳此事,对他说道:“军部内那些熟见的军官被暗杀大可解释,可执行任务的军官对外界而言乃是绝密,这些军官的突然遇袭,就没有引起过军部的怀疑?”

  佐藤赤坎的手指微颤,神色不免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看着秦修文,倾听他的下言。

  秦修文神色中多了几分愁色,说道:“据我观察而知,我们大日本帝国当中的这个特务恐怕和中国军方早有联系,他来传递信息,而中国军方则是执行暗杀。”

  佐藤赤坎忙问道:“那高乔君的追查可有线索?”

  秦修文迟疑一下,微微点头,对他说道:“这些时日,我们特高课通过那些暗杀者留下来的踪迹,一路搜寻各地,不得已分开,而我自己也是根据他们的一些踪迹来到了北平城。”

  话落,他抬起头,严肃至极的说道:“而我在北平城调查之后发现,他们在北平城留下足迹最多的地方就是和顺商会,所以我怀疑其中有蹊跷,就传讯到特高课,确定了你的身份,才想找机会见你一面,和你说明其中厉害。”

  秦修文表露出来的情真意切,非常具有信服力。

  佐藤赤坎吓了一跳,神色顿变:“你是说,他们接下来要暗杀的目标是我?”

  秦修文点头,道:“这也是我先前为何与你提及此事事关你的生命安危,不得有误。”

  说到这,他非常关切的说了一句:“佐藤君可是军部的军官,想必手下也都是精英,那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最近和顺商会有什么异样,或者发生过什么意外?”

  秦修文这句话非常具有引导性,直接让佐藤赤坎想起了七天前夜晚的那场暗杀,至今都不曾找到凶手。

  他将这件事和秦修文提及了一下,将现场还原,一字不差的详细至极。

  秦修文微微皱眉,神色当中有喜色,也有凝重,缓缓说道:“可以确定,这是我们要找的人无疑。”

  佐藤赤坎心神一震,暗呼侥幸,随即连忙问道:“那高乔君可是有了什么线索,是否需要禀告给特高课?”

  这几天来都不曾找到那三个人,他也是寝食难安,生怕一个时候不注意就永远的醒不过来了。

  如今天降助力,他自然要竭尽全力的将这块心病解除。

  秦修文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顿时让佐藤赤坎露出不解的神色,不明其意。

  秦修文说道:“此事我早已禀告给特高课,课长没有说什么,只是和我说明你任务的重要性,容不得马虎,让我尽快带你撤离。”

  “撤离?”

  一听闻这个字眼,佐藤赤坎的神色顿时变得急迫,颇有些不甘心的模样,咬牙说道:“此次任务对我大日本帝国今后的战略有着重大作用,若是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又是何时了。”

  虽显急迫,但他还是收留了几分口风,没有详细说明他的任务。

  秦修文心中一凛,他只是诈了一下,果然诈出了问题,佐藤赤坎来北平城的目地果真不似觊觎中国文物那般简单,暗地里的任务恐怕非常重要。

  只是这个任务究竟是什么呢?

  秦修文的脑筋高速运转,但苦于没有掌握什么线索,只是大致猜出几条不确定的路线,不能说明什么,于是微微停顿一瞬之后,对佐藤赤坎摇了摇头,说道:“佐藤君,你应该知道身在这场宴会当中的邹子涛,此人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若是军部当中的特务和他联系上,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要留在北平城,那项任务也自然完不成,甚至有暴露的危险。”

  邹子涛凶名在外,佐藤赤坎不禁皱眉,面露难色,有些踌躇不定。

  秦修文以全身心为佐藤赤坎生命安全思考的样子,劝说道:“佐藤君,人是活的,任务是死的,等我们解决了这名特务,到时再来执行任务也不晚,更何况,这还是课长的命令,课长大人比之你我更加分得清孰轻孰重。”

  佐藤赤坎听劝,顿时放下几分担忧,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我们何时动身离开。”

  秦修文眼睛微转,不动声色的说道:“自然是尽快最好,只是事关此项任务的人员需要全部撤出,事情较为繁琐。”

  他猜测执行这个任务的不仅有佐藤赤坎一方,可能还有另外一方,所以模糊不清的试探一番。

  虽是模糊不清的试探,但冒险程度还是很高,秦修文不由得绷紧了身躯,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佐藤赤坎没有察觉到异样,反而是紧皱着眉头,说道:“高乔君,这真的需要么?那人的身份应该还没有暴露。”

  “那人......”

  秦修文的眉毛跳了跳,心中一凛,面上则是不动声色的说道:“这也要看佐藤君的任务执行到了什么阶段。”

  佐藤赤坎没有怀疑,回答道:“初步接轨,还没有谈及到深层次。”

  秦修文在心中顿时锁定了一个方向,佐藤赤坎口中的那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自己的同僚,来自于受特高课管辖的特务,而从佐藤赤坎所说的初步接轨来推断,这名特务执行的应该是策反一类的任务,并且已经有所效果。

  而且能让日本人如此重视,对方定然不是易于之辈,身份可能会很高。

  不得不说,佐藤赤坎的这两句话非常重要,直接让秦修文猜测出了准确的方向。

  秦修文想要知道的更多,便神色严肃的说道:“看来只能撤出了,免得军部那个特务与邹子涛联系上,调查出你,再顺藤摸瓜的调查出他。”

  佐藤赤坎考虑着自己的生命问题,在此刻没有任何怀疑,为难说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们目前还处于地下联系,只知道他应该是张君的手下,更多的则是不清楚。”

  秦修文眼中的光芒一闪,对佐藤赤坎所谓的张君身份进行猜测,口中则是顺着往下说:“没关系,课长已经通知过我,那人的身份我清楚,不过我对张君那里的建筑不是很了解,想要尽快见到他,将他带出,还请佐藤君告知一二。”

  佐藤赤坎想了想,说道:“张君平时都在军方行政楼的三层办公室,建筑很简单,只是巡逻非常严谨,高乔君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佐藤赤坎露出关切和担忧之色,在他想来,秦修文若是冒险被捕,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恐怕会受到牵连。

  秦修文仿佛没有听到,眉头皱成川字,低声自语:“军方行政大楼的三层办公室......”

  “姓张,那......会是他么?”

第十三章 联络地点

谍策 黑白锦鲤 3036 2019.03.02 08:06

  秦修文眼中闪动着光芒,对佐藤赤坎口中的张君身份已经有一个猜测,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若真是那个人,这事就麻烦了。

  秦修文不禁微微皱眉,面带难色。

  佐藤赤坎察觉到秦修文的异样,还以为他在思考如何进入北平城的军方,说道:“高乔君,不如我们先等待一二,今天我就通过地下通讯通知他?”

  “不用,我自有想法。”

  秦修文回过神,摇了摇头,瞥了那三人一眼之后,招手让佐藤赤坎贴耳过来,低声说道:“我和你说一下我的想法,千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此时的佐藤赤坎对秦修文的身份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怀疑,完全随着他的节奏而动,没有迟疑的倾耳过去,心中对于他的计划也更是好奇。

  秦修文低声说道:“宴会过后你先将和顺商会的人撤出大部分,然后立即通过地下联系处在军方的那个人,再将剩余人员分散在附近,不要冒险,而我则去军方行政大楼监视,如果邹子涛真的收到了军部特务的联系,中国军方一定会有大动作,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去联络地点附近找你汇合,到时候再一齐离开北平城,将此事禀告给军部和特高课。”

  佐藤赤坎心中不禁对秦修文升起钦佩的情绪,随即说道:“可是,这样你就太冒险了。”

  “没关系,天皇陛下会保佑我的。”

  秦修文坚持己见,一副对日本天皇忠心耿耿的样子:“现在你将地址告知于我,在宴会结束之后,我立刻去中国军方行政大楼那里进行监视,你也回去将和顺商会的人遣散开,我们双方同时行动。”

  说话间,他还透露出浓浓的关切:“还有,你一定要小心,你已经被人盯上了,行动一定要隐秘。”

  “高乔君尽可放心。”

  佐藤赤坎神色严肃的点头,随即迟疑片刻,对他说道:“那,等你从中国军方的地方离开之后,就去平阳街155号找我,到时候我会将人安排在那里。”

  此地,也是他和隐藏在中国军方的特高课特务的地下联络点。

  按常理来说,这种联络地点一般仅限于直线联系,不得透露给他人知道。

  但他此时对秦修文的身份很是相信,而且军部又出现特务的事情,让他心神有些乱,索性没有隐藏,直接说出。

  秦修文用力的点了点头,也是猜出这是他和特高课特务的地下联络地点,心中不由得暗呼侥幸,多亏佐藤赤坎是军部的军官,而不是特高课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不然地下联络点这种地方,想要通过交流、恐吓来诈出来,无疑是痴心妄想。

  其实对于佐藤赤坎和那名特高课特务的地下联络手段,秦修文也有心想要探出,可见到佐藤赤坎方才说出地下联络地点时的隐藏和犹豫,秦修文也就知道,希望太过渺茫不要抱什么幻想了。

  联络手段,这可是绝密当中绝密,即便是长官也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秦修文如果问出,也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份有问题,瞬间暴露。

  “其实还有一件事。”

  秦修文似乎碍于某些制度不便说出,俊秀的小脸上略带几分犹豫,然后一咬牙,做出某种决定,更是贴近佐藤赤坎的耳边。

  佐藤赤坎心中一突,还以为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心中也有好奇,便支起耳朵用心倾听。

  “高乔君,请说。”

  “其实......”

  秦修文的手臂微转,藏在袖子里。

  “我想告诉你......”

  一抹银色的刀尖于袖子下方初露峥嵘,像是酝酿着风雨欲来的危机。

  “我.....”

  吞吞吐吐的声音缓缓传出,一抹微挑的弧度在嘴角勾出,杀意自双眼中狂涌而出。

  “就是......”

  “那个特务!”

  声出,刀影现。

  一抹寒光惊现,自佐藤赤坎的喉咙前方掠过,一丝血线流出。

  佐藤赤坎满目骇然的看着秦修文冰冷无情的眼睛,心中满是震惊、愤怒、懊悔、仇恨等复杂的情绪,不甘心的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吐出一口血沫,身体无力的颓然倒地,失去了生机。

  秦修文一改人畜无害的少年形象,像是一个少年杀神,冷冰冰的看着佐藤赤坎倒地,神色没有升起丝毫的波澜。

  杀佐藤赤坎,本就是秦修文最早的打算,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抬起头,看向骤然而动,奔涌而来的三名下属,秦修文面无表情的将匕首持在手中,双腿微沉,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一般蹿开,动作速度惊人,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和他们硬碰硬。

  那三名下属第一时间来到佐藤赤坎身边,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和身下的那滩鲜血,顿时变得龇牙欲裂,看向秦修文的眼中,堆满了仇恨和杀机。

  “有特务......”

  伴着一声怒吼,门外传出响声,那二人也要推门冲进来。

  秦修文对此极为冷静,就像是重复了许多遍一样,丝毫不慌的冲向那三个下属,动作简洁明了,而又速度惊人。

  下一秒就来到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秦修文如今的身体素质究竟有多强,他自己都不清楚,凭借着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他仅仅出了一拳打在一人的喉咙处,就传出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个位置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弧度。

  “嘭!”

  那人被强劲的力量轰击出去,带着一个椅子撞到墙角,木质的椅子被撞散,他也倒在地上,双眼无神的吐着血沫,身体不断的痉挛,随之一停,失去了生机。

  秦修文一拳出过之后,便没有理会,另外一只手握着匕首划过,将出现在背后的短刀提住,随即招式错乱且迅猛的数刀连动,让对手防不胜防,一连倒退,最后被一刀划过喉咙。

  最后剩下那人神色大变,不由得伸手入腰侧,摸了一个空,这才想起手枪已经交了上去,不禁瞳孔收缩,看着仿佛杀神一样的秦修文,心生绝望。

  他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秦修文没有说话,后脚重重一踏,犹如离弦之箭,向他冲了过去。

  瞬间过后,那人拿起短刀的手臂扭成一个怪异的姿势,传出一连串的碎裂声音,但他还来不及发出嘶吼,一道寒光就止住了他最后的声音。

  飘然落地,秦修文仿佛只是表演过一遍华丽的舞蹈一般,身上没有沾上明显的血迹,神色自若的抬起头,看着推门冲进来的两名黑衣,手腕翻转,匕首变换着寒光,像是一朵银色的花儿。

  那二人推门之后,来不及看向倒地的佐藤赤坎和三名同伴,便对上了秦修文的那双眼睛,不由得心中一颤,升起一种仿佛被洪荒野兽盯上了一般的感觉。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看着似乎很冷静,但藏在深处的暴戾和凶残却又让人心生惧意。

  秦修文依旧没有说什么,像是不愿与死人多说话一样,很是简单的动了。

  动作不华丽,但很快,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短暂的兵戈相见之后,秦修文随手将匕首贴在一具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恢复了不沾血迹,寒光凛凛的样子之后,他便收了起来。

  扭头看着房间中多出的两具尸体,秦修文微微垂头,踏步扫过地上的血液,来到佐藤赤坎的身边,从他口袋里翻出自己给他的那张纸条,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转身从六具尸体的身上踏过,秦修文在门口擦了擦脖子边上的一道细口,然后再看了看沾着血渍的袖子,微微皱眉。

  方才他为了尽快解决这六个人,不让他们引起外界的注意力,迫不得已的冒险为之,以最快速度击杀六人,自己也受了点小伤,还在衣服上留下了血渍。

  所幸,他的冒险是成功的,没有引起外界的注意力。

  竖起衣领遮住了伤口,然后将两边的袖子进行对称折翻,恰好遮掩住了身上的血渍,只不过看起来多少有些怪异,不伦不类。

  “看来,不能在李家久待了。”

  秦修文摇了摇头,然后开门走出了这间偏僻的房间,扭头看四处无人之后,才沿着石板小路一路直行,重新变得和一名普通少年一般,人畜无害。

  至于身后的那处库房,则变得是一片安静的死寂,短时间内怕不会有人发现,房间里面还有六具死尸。

  回到宴会大厅的路上,李家有名仆人找到秦修文,告诉他大少爷李熙言在找他,不过现在李熙言忙着在招待宾客,等招待事宜结束之后,再来和他汇聚。

  秦修文摇了摇头,没有打算和李熙言再见面,让仆人帮忙转告一番,说自己有急事需要离开宴会,便没有停留,离开了李家。

  李家举行赏宝宴会的目地和想法,秦修文虽然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也没兴致参与进去。

  如今佐藤赤坎已死,他隐藏的任务秦修文也已经尽数知悉,留在这里也就没了意义。

  从李家离开之后,秦修文先是回了一趟家,将纸条和沾着血渍的衣服处理之后,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就来到了佐藤赤坎口中的平阳街155号。

  

第十四章 守株待兔

谍策 黑白锦鲤 3028 2019.03.02 09:25

  平阳街,位于北平城东方的区域,属于条件尚好,但称不上富贵、繁华的区域。

  道侧的二层楼较多,墙体呈青石灰色,各家各户还在墙上摆着盆栽、蒜头、辣椒,看起来是个民风比较淳朴的街道。

  秦修文沿着这条街道找到了平阳街155号,这间住宅很大,但一看就很长时间没有住过人了,比之街道的他处,多了些许冷清的气氛。

  他站在门口,观察着这间住宅的外观、特点,没有冒然选择进去。

  在没有确定佐藤赤坎和卧底在军方的那名特务究竟使用如何手段进行通讯,和没有确定卧底特务的身份之前,他不会冲动行事,以免出现差错,惊动了对方。

  其实,秦修文在训练基地的学习当中,也曾经学过地下联络的各种手段。

  这些手段数不胜数,可以利用周围的任何东西进行传递信息,甚至一个花瓶的摆设方向,都能代表出各种想要传递的信息。

  这种方式一直限于上线和下线二人知道,所以即便是秦修文受过多年的专业训练,在这里面对这个住宅,也是摸不着头绪,只能暂时壁上观,守株待兔。

  秦修文搓了搓手,没有着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换一个位置,为了避免引起他人的注意,他都会在距离住宅比较远的位置进行观察,视线刚好能够看清住宅周围的一切情况。

  以他的观察力和对特高课的了解,即便有人多看一眼那个住宅,他都会将注意力放在那个人身上,再进行推断。

  从执行间谍任务的角度来说,作为一名特工,多数都会拥有以下几个条件。

  单身、独居、低调、孤僻,这样的条件无疑是最有利于特工隐藏自己的身份,暴露的几率降至最低,同时也能更放心的执行任务。

  从严格的训练当中毕业的秦修文对此深有体会,所以他注意的目标都固定在街道里独来独往的人身上,像是一只目光锐利的鹰隼一样,死死的盯着,没有丝毫的懈怠。

  在漫长的等待当中,天色渐渐昏暗,濒临黑夜的降临。

  做了一天无用功的秦修文并没有什么颓然和不耐烦的神色,他对此早有准备,已经做好了在这里打持久战的打算。

  在平阳街道上,秦修文找到了一家位置比较好的小旅馆,刻意要了一个窗边在街道上方,可以看见平阳街155号住宅的二层楼阁。

  在此期间,秦修文并没有高调行事,而是装作一个从外地逃难而来的读书人,编造了些谎话,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低价租下了这间楼房。

  目前对方的身份不明,顾忌到附近有可能存在对方的探子,或者因自己的高调行事,让周围的街坊交头接耳,再传入对方的耳中,对方极有可能直接放弃这个联络地点。

  秦修文冒不得险,以免落得前功尽弃的下场。

  拿着椅子,坐在窗边,秦修文头倚在窗扇上,透过一道缝隙,盯着那个住宅。

  与此同时,李家举行赏宝宴会的热议还在北平城里弥漫。这个时间,各家各户也都吃饱喝足了,家里人聚在一块堆,围绕着今天李家赏宝宴会的事,热热闹闹的来一个饭后闲谈。

  古物专家鉴定此画为王维真迹、哪几家老板参加了赏宝宴会,市政府、军方的大人物参加等等。北平城里面将这些事谈得天花乱坠,添油加醋一顿说,更是将宴会这事吵得火热,在北平城里面几乎人人皆知。

  在此热议当中,赏宝宴会上的《辋川图》更是热度的首选,毕竟它最后的结局可是令无数人瞠目结舌。李家在宴会举行时,居然将这幅无价之宝的名画送给了身位军方上校的邹子涛,而且邹子涛还收下了。

  一时间,流言蜚语不断的发酵,报社媒体也是通宵彻夜的写稿子、发稿子,将赏宝宴会后的余波推到一个新高度。

  身处在旅馆的秦修文,也通过隔音性极差的隔板,听到了旅馆中那些客人的交流,在死盯着住宅之余,也不由得竖起耳朵偷听。

  李家将《辋川图》献于邹子涛的事,秦修文并不意外,甚至北平城各家报社媒体的后面都可能有李家的影子进行推动。

  如今,邹子涛收了李家的《辋川图》,自然不可能对李家视若不见,甚至会多加照顾,这也就意味李家在北平城有了一个带着枪杆子的大靠山。

  秦修文甚至觉得,李家现在的靠山有可能比他们自己想的还要大,因为据他的了解,邹子涛并不爱好古董,反而是北平城军方的一名将军,听说这位将军是个彬彬有礼的文人,对古董特别钟爱,喜欢收藏。

  但这个想法终究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猜想,秦修文也没有多想,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别处,仔细而又认真的倾听旅店客人们的交谈。

  在李家,他处理过的佐藤赤坎连带着属下五人的尸体还放在那个位置隐蔽的闲置库房内,当时正处在宴会时期,几乎北平城所有的势力都将目光放在李家,他只能选择将那些尸体放在库房里,不敢轻易移动。

  他此时此刻,并不希望佐藤赤坎等人的尸体会被发现,然后曝光出去。

  和顺商会的背景是日本军部,佐藤赤坎身死的事情一旦被曝光出去,不仅会引起日本军部的重视以及和顺商会可能会引起的骚乱,甚至如今身处在中国军方的日本间谍也会收到来自特高课的通知,继而提高警惕,潜伏下去。

  从目前的局势来说,佐藤赤坎等人身死的消息一旦曝光出去,百害而无一利。

  至少,这个消息也要等秦修文把潜伏在军方的日本间谍揪出来之后再曝光,才不会影响到他当下的行动。

  但此事也要看天意,那处闲置的库房虽很隐蔽,但也不排除李家会有人前去打扫、动用的几率。

  秦修文的性格一向谨慎,因此想的也非常全面,将容易出现差错的地方都注意到了,一旦出现意料之中的差错,也早有准备。

  其实,他也可以去将有关于佐藤赤坎的事情全部交于中国军方处理,让军方处理此事,但又怕所托非人,让那个人有所察觉,从而完成逃脱,那可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所幸,秦修文听了很久,都不曾听到有关于李家发现尸体的事情,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李家还没有发现那处闲置下来的库房。

  不过,佐藤赤坎已死毕竟是事实,长时间的查无音讯,定然会引起和顺商会那边的注意和查探。

  这个事实也掩藏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

  所以,如果潜伏在中国军方的那个日本间谍没有在此事曝光之前出现在平阳街155号,那么秦修文只能另寻他路。

  将此事交给中国军方处理,或者......

  秦修文在窗口的身型微侧,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灯火之处,微微眯上眼睛。

  佐藤赤坎曾说过,被策反的张君是在军方行政楼的三层办公室工作,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待那里工作的。

  据他所知,在军方行政楼三层办公室工作的也不过才五人尔,今天在赏宝宴会上出现的邹子涛赫然就在其中,其余四名最低也是中校军衔,统领一方队伍,都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而在其中,唯有北平城正规军第十八师的主力团团长一人姓张,名为张龙。

  此人原本也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战士,可随着邹子涛的名声鹤起,他的名气渐渐被掩盖,慢慢的不再被人提起。

  再后来,他更是沉沦于酒色当中,在北平城寻花问柳,广纳金财,堕落至此。

  如此一来,在日本人眼中,张龙无疑是最容易被策反、掌控的一个人。

  秦修文此刻心有疑虑,不知张龙究竟是否被成功策反,不过根据佐藤赤坎已经初步交涉的口风来说,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秦修文不禁微微皱眉,想了想,在心中落下决定。

  若是潜伏在军方的日本间谍在消息曝光之前没有出现,他就立刻找机会抓捕张龙,到时候用不用刑逼供,再看张龙的表现决定。

  既然已经初步交涉,也就意味着不论张龙现在有没有被成功完成策反,他都应该清楚策反他的那名日本间谍的身份。

  不过此举不到迫不得已,秦修文是不会动用的,张龙毕竟是军方上校,即便已经沉沦至此,他的个人作战能力和戒备也不会有太大幅度的降低,而且身边的警卫兵必不可少,绝对不能轻易冒险。

  当下,还是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个日本间谍身上,希望他会在消息暴露之前,出现在平阳街155号。

  秦修文长吁出一口气,将思绪冷静下来,在黑夜当中,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栋住宅,没有一刻的放松。

  黑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往都是间谍特工从潜伏状态走向幕前的最佳时间之一。

  秦修文不敢疏忽大意,在窗前的身型仿若是一座屹立于此的石雕,眼睛定格在住宅。

第十五章 时间迫近

谍策 黑白锦鲤 3056 2019.03.03 07:46

  昼夜交替。

  第二天的旭日已经在东方冉冉升起,朦胧的光辉普照而来。

  旅店二楼,一夜等待未果的秦修文微微闭上眼睛,略带疲倦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抬手握住了项链的吊坠,这才感觉精神振奋了许多。

  他毕竟不是机器,一晚上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住宅,多少感到有些困乏,不过有项链的神奇作用在,他很快就从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这个时间,街坊邻里的鸡鸣声响成一片,各家各户随之都传出锅碗瓢盆的声音,炊烟袅袅升起。

  秦修文看了眼渐渐添增起人迹的街道,神情再度专注起来,生怕遗漏了日本间谍的踪迹,将目光在住宅附近徘徊。

  他的心里在此刻有种紧迫感,佐藤赤坎等人一夜未归,和顺商会一定会发现些什么,甚至在昨夜就已经派出去人调查了,李家的那处闲置库房隐藏不了多久,被发现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依秦修文的推测,那些日本人只要不是蠢货,就一定会将目标锁定在李家身上,在今天就会前去登门拜访。

  不过,李家本身就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如今更是搭上了军方这座大靠山,岂能是说让人怀疑就让人怀疑的。

  如此一来,再加上和顺商会和李家这两方势力交涉的时间因素,李家的那处闲置库房最迟也等不过明天晚上就会被发现。

  潜伏在军方的日本间谍如果不在消息曝光之前出现,秦修文只能执行备用方案,独自行动,冒险抓捕张龙。

  秦修文目露决绝的神色,然后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他给自己预留的时间是今晚凌晨之前。

  如果在这个时间之内,消息没有暴露,那名日本间谍也没有出现,那么为了避免途生变故,他就会在凌晨之后的时间进行布置、踩点,以用于最快的速度抓捕张龙。

  倒计时,十七个小时整。

  秦修文将这个数字牢记在心,然后就那么站在窗边,仿佛感受不到疲惫一样看着那个住宅,一言不发。

  时间慢慢的流逝,街道上路过许许多多的人,都不曾多看那间住宅一眼,更没有引起秦修文的注意。

  从凌晨到晌午,从晌午再到落日。

  秦修文始终站在窗边观察,没有吃任何东西,只不过是喝了点水,用以维持身体机能的运转。

  耐心,是作为一名特务应有的基本素质。

  即便内心的紧迫压力越来越重,秦修文在脸上也是不动声色,眼睛死死的盯着平阳街155号的住宅。

  “看来,这场赌博是做了无用功了。”

  秦修文心中微微一沉,不由得摇了摇头。

  间谍之间的联系时间是不定的,有一天、三天、七天、一个月的,还有通过报纸来传递消息、见面的。

  秦修文在不知道佐藤赤坎和日本间谍之间的联络方式、联络时间的情况下来到这里守株待兔,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如今日本间谍没有出现在地下联络点,他虽然有些失落,但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眼看着黑夜袭来,明月已经在天空映出皎洁的影子。秦修文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剩下八个半小时到凌晨。

  “八个半小时,事情说不定会出现转机。”

  秦修文没有着急,仍就站在那里盯着平阳街155号的住宅,丝毫没有因为时间逼近而生出放弃的想法。

  黑夜降临,街道上的人迹渐渐消失,最终陷入一片无人的寂静。

  处在黑暗的环境当中,透过窗叶,秦修文仍就在那里盯着。

  倒计时,六个小时。

  ......

  三个小时。

  ......

  一个小时。

  ......

  半个小时。

  ......

  秦修文轻闭上双眼,不再做什么妄想,而是已经在脑海中思考如何找到时机抓捕到张龙,打算从他身上拿到关于日本间谍的消息。

  濒临凌晨时分,秦修文的气质愈加平静,低头数着凌晨倒计时的时间,准备时间一到,就出发前往张龙的住处。

  张龙偏爱于寻花问柳,时常去那些风流之地,这倒是他的一个最佳机会。

  一念至此,秦修文在凌晨到来之前的最后一分钟之内,扭身从桌上拿起护身使用的勃朗宁和南部十四式手枪,放在腰侧,这是他安全的保障,哪怕其中只有三发子弹。

  最后一秒转过,秒针指在整时的方向。

  秦修文没有自言自语的多说什么,神色很是平静的抬起头,将简易随行的东西放在身上,最后看了一眼住宅,随即目光一转,望向漆黑夜色下的街道,神色一愣。

  ......

  ......

  江口平川最近的心情非常好,甚至有些激动,他也没有想到有生以来第一次执行任务,就会完成的如此顺利。

  可,这份激动的心情他注定是无法与人诉说而出的。

  尤其在今夜,他在睡前一想到未来宏图可期的人生,就有些兴奋难抑,有些失眠。

  想来想去,他看了一眼日期,发现和下线鼹鼠联系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此刻又睡不着,便起身穿上一套便衣,戴上高帽,出了住处,饶了一段时间,确定身后没有追踪者之后,才来到了平阳街155号。

  他看了一眼平阳街155号的正门,然后站在正门对面的墙角,背靠着一个堆满旧雪的推车,低头点了一根烟,轻轻一吐,烟雾缭绕。

  透过朦胧的烟雾,他瞧了眼平阳街155号围墙上的盆栽,其中有一个盆栽的边缘位置有一个年头比较老旧的缺口,即便在黑夜当中,也可以清楚看清那个轮廓。

  平阳街155号的住宅本就老旧,杂物较多,这个盆栽在其中,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这却是江口平川和他的下线鼹鼠的主要地下联络方式。

  这个盆栽的缺口如果对着街东,便意味着有消息传递,反之对着街西,则意味着一切如常。

  如果缺口对着街东,说明有消息传递,那江口平川就需要在平阳街155号住宅的大门东侧放上一块转头,示意自己已经收到,鼹鼠在第二天就会将消息放在北平城城南的一处很少有人光顾的破庙里。

  这种消息传递的方式很隐蔽,即便其中一方被追踪,也很难查到另外一方的身份。

  江口平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确定那个缺口朝着的方向是街西,便知道鼹鼠那边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在等待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指示。

  想到任务,江口平川的嘴角不由得翘起一丝弧度,策反中国军方上校,如此一个大功劳,足以让自己今后的军事仕途通畅无忧了吧!

  仰头看着挂在夜空当中的明月,迷幻般的烟雾弥漫在眼前,江口平川在此时此刻忽然想到一个人,左手下意识的微微揉着似乎仍带有那种痛楚的后腰,眼中生出一股又是敬佩又是仇恨的复杂光芒。

  那个人也不知在毕业之后去了哪里,不过想来以他的能力也应该不会堕了他的名头。

  而今自己的大功近在咫尺,希望以此能在日后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以平等的身份和他对视,开口告诉他:你曾经不屑一顾的手下败将,如今已经和你不分上下。

  幻想着未来发生的那一幕,江口平川面带满足的笑容吐出最后一口气,随即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然后扭身就走。

  他停留的时间不长,动作也很是隐蔽,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夜里走路走累了,在中途歇下来,抽了一根烟。

  然而,正打算踏步离去的江口平川忽然心跳停了半拍,听着耳边传来那道皮靴踩着雪地的声音,内心凛然,强做平静的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他前方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此人身材较高,因冬季穿得比较厚而看不出他的胖瘦,因背对着月亮,容貌不详,性别也是不详。

  常年以来的军事训练,让江口平川在后天培养了一种敏锐的感知力,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就感觉这个人有问题,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微微迟疑片刻,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抬头看着徐徐走近的黑衣身影,平静的眼神里藏着极深的戒备之色。

  背地里,他已经悄悄地握住了一把特制的匕首,藏在袖子里面,随时可如毒蛇出洞一般让人无处生还。

  如果遇敌,动用枪械的目标太大,而且从贴身来讲,还是近身武器比较占便宜。

  而且,江口平川对自己近身搏斗的实力非常自信,即便遇敌,也有把握杀之。

  脚步渐行渐近,踩着雪地的声音轻缓而均匀,没有丝毫的紊乱。

  江口平川不敢乱动,将状态维持在最佳的状态,默默地看着黑衣人走近。

  脚步声突然停下。

  江口平川心中咯噔一声,随即嘴角紧紧地抿着,盯着停在五米之外的黑衣身影,心中隐藏的情绪起伏不定,这是什么人,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么?

  微微迟疑片刻,江口平川看着那道黑衣身影,强装平静的笑了笑,说道:“朋友,半夜三更拦在我的面前,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如抬起头来,和我细说?”

  他想要看清黑衣人低着头的脸,却发现模糊一片,很难分辨出此人的容貌。

  

第十六章 同窗相见

谍策 黑白锦鲤 3475 2019.03.03 18:03

  站在江口平川面前的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传出一道平静如水的声音:“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这里?”

  听到声音,江口平川不由得怔了一下,感觉这道声音似乎和记忆当中的某道声音极为相似,但当他仔细回想的时候,又是记不清像是谁的声音了。

  但此刻没有时间多做回想,江口平川将注意力集中在黑衣人的身上,微笑说道:“我为何出现在这里,似乎和阁下没有任何关系。”

  说着,他话音一转,说道:“而且,我也想知道,阁下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里,还挡在我的面前。”

  他虽是笑着,但眼中的光芒却迥然不同,带着几分冷冽和杀机。

  “为何挡你?”

  黑衣人似乎是嗤笑一声,站在他前方的身型不动丝毫,缓缓抬起头来,问道:“你说,我为何挡你!”

  江口平川心中微怒,声音生硬的说道:“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让开,我就依照阻碍军法的罪行对你进行处理。”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会被暴露出去,他潜伏在军方至今,将消息发出去的次数有限,且行踪隐蔽,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即便是下线鼹鼠暴露,也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他有自信,自己并没有暴露,所以底气充足。

  “呵呵......”

  黑衣人只是笑了两人,然后将脸全部抬起,露出一张清晰的少年面孔,笑着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反射着月光,缓缓说道:“处理我?就凭你,似乎还没有这个实力!”

  江口平川看清少年的面孔,顿时瞳孔为之收缩,内心深处的恐惧顷刻间被激发出来,头皮发麻,震惊的失声大喊:“高乔上清......”

  江口平川,和秦修文一样都是出自训练基地的种子,而且还是同期毕业。

  当初在训练基地,高乔上清这个名字就是一个神话,留给同为种子的他们只有一道背影,就像是永远无法翻跃的大山,只是屹立在那里,就会带来浑厚的压力。

  可若仅仅如此,便就罢了。

  在江口平川的认知中,高乔上清这个人在进入训练基地的第一年开始名声不显,是许多种子背地里为之嗤笑不已的懦夫,可在第一年的中后期,这个普遍认为是懦夫的家伙突然发力,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各方面综合能力、数据突飞猛进,且格斗能力堪称无敌,而且下手极度狠辣。

  和高乔上清这个人交手过的人,除了藤原家的那个女人,其余人至少也要躺在床上休息半个来月,即便是他们在背地里联手偷袭也依旧如此,甚至有一人因此造成了无法恢复的伤势,直接在中途就退出了训练基地。

  他,也是曾和高乔上清交过手的人之一,然后因此被迫修养了一个多月,自此即便年龄比高乔上清大上三岁,也是有多远躲多远,不敢触碰这位暴君的眉头。

  哪怕心中一直有和高乔上清较量的想法,但他也从来不敢表露出来。

  万万没想到,高乔上清在今晚会如此突然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和他说了这么多的话。

  要知道,在训练基地时,高乔上清的口头语一都是“嗯”“哦”等非常简单的词汇,很少有人能让他多做交流。

  如果不是这样,江口平川在刚才就能听出秦修文的声音。

  看着呆若木鸡的江口平川,秦修文神色不起波澜,以纯正的汉语说道:“我在训练场见到过你,你输了。”

  江口平川缓过神来,听见这话,神色极为尴尬,然后依照标准的日本制度俯身行礼,说道:“高乔君。”

  秦修文瞥了他一眼,没有依照常规回礼,而是开口说道:“我记得,你是叫做江口平川吧!”

  训练基地的种子一共不过几十人,相互之间熟悉了十多年,即便不想记住他的名字,也会记住。

  感受到秦修文语气中的傲慢无礼,江口平川心中即使很不舒服,也不敢得罪秦修文,低头说道:“是的。”

  秦修文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口平川心中微微一凛,抬起头对他说道:“高乔君,特高课的制度你也清楚,执行任务,保密条例在身,恕我不能告诉你。”

  秦修文微微皱眉,暗道麻烦。

  江口平川看着他,神情严肃,开口问道:“高乔君,你不应该按照特高课的命令去执行任务了么?为何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秦修文没有解释,而是神色不悦,扭头看着他,直接说道:“你管我?”

  江口平川一时语塞,脸色涨红,随即很快的将怒火压制了下去,低头说道:“不敢。”

  且不说高乔上清的实力本就碾压他,高乔上清更是还有一个无比尊贵的贵族身份,日本尊卑制度森严,他不过是平民出身,如何也招惹不起贵族。

  秦修文冷笑一声,随即环视过四周,说道:“这么看来,你就是负责策反张龙的特工了。”

  江口平川微微一愣,随即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张龙......,高乔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修文眉头挑了一下,以一个犹如在看着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笑了笑:“你说呢?”

  江口平川的心渐渐下沉,高乔上清是如何知道这个任务的,是通过特高课那边,还是鼹鼠这边出现了问题。

  而且,高乔上清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目地又是什么......

  江口平川的心中疑虑成云,一时间竟不敢出声说话。

  “说吧!”

  秦修文看着他,问道:“初步接轨之后,你对张龙的策反究竟进展到了什么地步。”

  江口平川的心中惊疑不定,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装傻充愣,摇头说道:“高乔君,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秦修文笑了笑,说道:“装傻就没意思了吧!”

  江口平川脸上的笑容愈加勉强,但仍就一句话都没有透露。

  秦修文微微蹙眉,然后给出解释,说道:“特高课最高指示,任命我潜伏在北平地区,在窃取情报的同时,也要配合你们的行动。”

  江口平川愣了一下,随之神色渐渐难看,有些发黑。他是听明白了秦修文的最后一句话。

  配合?

  准确的说,是来分功劳比较合适吧!

  江口平川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当然,他也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了理智,作为特高课的特工,他知道特高课在每一步的行动之前都会通过各种信息传递给特工,提供下一步任务的指示。

  而高乔上清所说的配合行动,他在之前可没有收到过通知,高乔上清未免太让人怀疑。

  以他的猜测,应该是鼹鼠那边出现了问题,将消息透露给了高乔上清。

  可,高乔上清今天出现在这里的目地究竟为何,为什么他感觉到事情很不对劲的诡异。

  当然,他也没有怀疑高乔上清会背叛大日本帝国,因为高乔上清受到上面重视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高乔上清不会傻到背叛大日本帝国,将自己一片平坦的政治生涯毁掉。

  江口平川静静想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对秦修文说道:“既然如此,我需要看一下特高课的任务批文。”

  秦修文摇了摇头,说道:“课长口令,为隐藏行踪,没有签署任务批文。”

  江口平川心中咯噔一下,精气神提高,神色愈加警惕,厉声说道:“执行任务怎么可能没有任务批文,而且我在之前也没有得到过特高课的指示,高乔君,你是在擅自行动,课长大人若是知道此事,你难逃其咎......”

  “没有得到指示?”

  秦修文瞬间注意到江口平川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信息,不由得心中大喜,自己这位老同学在特高课的身份似乎比自己联想的要高啊,极有可能藏有一部地下联络的电台。

  以秦修文对特高课间谍特工的了解,最普通的情报人员普遍代号为鼹鼠,更高一级的情报人员则是代号为信鸽,信鸽这个级别的情报人员都有一部电台,在得到情报之后会通过电台把情报发回本部。

  秦修文猜测,江口平川极有可能就是信鸽级别以上的情报人员,但也不排除他所说的没有得到指示,是通过收音机来收听电台密码,从而可以接收日本本部的指令,这是谍报组织里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不过以佐藤赤坎在日本军部的身份依旧需要服从江口平川的任务来说,江口平川的身份,八九不离十,是信鸽级别或以上的情报人员。

  江口平川的咆哮声犹然在耳边环绕,秦修文的眸子转了转,打算故技重施,便冷哼了一声:“闭嘴。”

  江口平川果真吓了一跳,止住了到了嘴边的话。

  “你这么大声说话,是想要暴露自己日本间谍的身份么?”

  秦修文不满的瞥了他一眼,眼眸里尽显凶光,顿时让江口平川的气势萎靡了几分,然后才神情严肃的说道:“大日本帝国的军部出现了一名中国间谍,近期让军部损失了二十余名军官,军部和特高课震怒,已经围绕着这片地域进行内部搜查,准备找出那名中国间谍,不过那名中国间谍的身份还处在暗处,不明身份,所以近期特高课和军部的指令都会采用隐蔽的方式,以免被中国间谍暴露出去,影响大日本帝国的战略部署。”

  江口平川对日本军部近期损失二十余名军官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但也并没有相信秦修文的话,信念没有丝毫的动摇,摇头说道:“高乔君,职务在身,你不要为难我,如果没有任务批文和特高课的指令,我是没有权限让你知道有关于任务的内容的。”

  秦修文微微皱眉,暗道麻烦,真正的间谍特务果然不是佐藤赤坎那样的人可比的,他们信念坚定,严格服从指令,保持冷静的心境,不会因外界的因素而有任何的动摇。

  想要通过面对佐藤赤坎的方法来面对一名真正的特工,果然不切实际。

  秦修文叹了一口气,对江口平川说道:“看来只能选择别的方式了!”

  江口平川不解其意,还不明白秦修文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修文忽然动了,在江口平川骇然的神色中,风驰电掣,犹如一道黑色的旋风,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

  “高乔君,你......”

  “嘭!”

  

第十七章 明朝地牢

谍策 黑白锦鲤 3201 2019.03.04 07:17

  北平城驻地军方大院。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皮汽车驶入,停在行政楼的大门前。

  北平城正规军第十八师的主力团团长张龙揉了揉越来越雄伟的肚子,然后推门走了下来,仰头看着行政楼顶端的国徽,微微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刺眼。

  带着警卫员走进行政楼,张龙低头掏出一根烟点上,然后瞥了一眼向他行军礼的门卫,摆了摆手,说道:“邹师长、徐参谋长他们都到了么?”

  门卫军姿挺直,目视前方,朗声道:“报告团长,邹师长很早就到了,徐参谋长还没到。”

  张龙摸了摸肚子,哈哈一笑,说道:“老徐一直都说我懒惰成性,没想到我今天起个大早到了,他却还在温柔乡当中,舍不得出来。”

  门卫顿时头冒虚汗,不敢接这个话茬,只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龙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浑厚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张团长,背地里说人闲话,不好吧!”

  张龙转头望去,便看见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徐天踏步走来,停在他的身边。

  张龙微微一笑,说道:“老徐,今天你可是起晚了,比我晚到一步。”

  徐天神色平静,说道:“张团长若是愿意早到,不妨以后天天早到,顺便激发一下主力团懒散的军律。”

  张龙直接被怼了一句,也没有在意,笑着说道:“老徐,你可是说笑了,我们第十八师主力团一直都是勤奋训练,刻苦操劳的楷模,何时懒散过。”

  “希望如此。”

  徐天瞥了他一眼,然后视线转向他的肚子,说道:“你们主力团是受师长的直接管辖,我一个参谋自然管不到你们的头上,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张团长,你现在还能再上战场了么?”

  张龙摸了摸肚子,笑眯眯的说道:“当然能,老徐可不要小看老兄弟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徐天没有再说话,扭身沿着楼梯走上。

  张龙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非常和善,看了一眼徐天的背影,等了一会儿,才带着警卫员走上去。

  到了办公室,张龙环顾过在场的属下,忽然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不由得微微皱眉,说道:“李锐跑哪去了,怎么不在这?”

  一名穿着军装的少尉军官报告,说道:“报告团长,李少尉今天还没来,应该是起晚了吧!”

  “起晚了?”

  张龙自言自语了一声,随即对众人说道:“行了,都回去工作吧!”

  回到上校级别的独属办公室,张龙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神色有些忧虑,自言自语:“江口平川的生活作息一直都很规律,平时也没出现过迟到的先例,今天怎么......”

  军方少尉李锐,自然就是日本间谍江口平川在中国的明面身份。

  如今李锐首次没有在工作时间之前出现,顿时让张龙遐想颇多,心有忧虑,生怕自己刚刚转换不久的身份被暴露。

  可转而一想,张龙又觉得自己的神经过于敏感多虑了,江口平川在国军的直属长官就是自己,只要自己不说出江口平川的间谍身份,别人谈何而知。

  一念至此,张龙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随便交代给门外的警卫员一句话。

  “李锐到了之后,让他来见我。”

  “是,团长。”

  ......

  ......

  与此同时,在北平城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在地下室潮湿的环境里,散发着难闻的恶心气味,令人作呕。

  地下室的铁门忽然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在一个四肢被绑在铁架上的散发男人身上。

  秦修文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沿着楼梯走了下来,随便搬过来一个木凳,坐在江口平川的面前,看着他满身狼藉的伤痕,笑着说道:“明朝时期,这里是一位三品国务大臣私自建立的一处地牢,专门用以惩罚仆人和仇人,后来府邸被封,这个地牢也就被遗忘了,沉寂了大约有五百年的历史,如今再度重开,不知道江口君对这里还满意么?”

  前世在得知自己肺癌晚期之后的旅行当中,秦修文曾游历过这处古迹,在导游绘声绘色的描述当中,对这里的记忆颇为深刻。

  如今恰逢回到民国时期,他就自行将这处隐藏了近五百年的地牢重新开启了,充作审讯室来用。

  经历过一夜审讯的江口平川颤了颤睫毛,缓缓张开青肿的双眼,透过那丝轮廓看清秦修文的脸,顿时溢出仇恨的光芒,嘴角一咧,鲜血直接溢出,说不出的凄惨。

  江口平川上气不接下气的吐声说道:“呼,高乔......上清,你......放弃吧,你想要......的消息,我一定不会......告诉你,一定......不会......”

  秦修文的笑容微冷,说道:“这不是我想要的正确答案。”

  江口平川凄惨至极的哈哈一笑,索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任由天命。

  秦修文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江口平川只是笑了笑,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

  秦修文自然知道对付这种间谍特工,只是通过逼问、恐吓是突破不了他的心理防线的,所以在这个基础上还要加上严刑拷打。

  秦修文没有一丝一毫的手软,神色冷漠的从地上拿起一桶已经发臭的脏水泼在江口平川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啊~”江口平川顿时间面容扭曲,仰头痛吼一声,随即又是瞪着泛红的眼睛盯着秦修文,大口喘息着粗气,强行忍耐着身躯上的痛苦。

  秦修文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仿若是一个冷血的刽子手,依旧笑着说道:“水里我加了少量的盐,江口君感受如何?”

  “呵......”

  江口平川忍耐着不断传递到大脑的痛痒之感,轻蔑一笑,费力说道:“高乔上清,你也是经历过军事训练的特工,应该知道严刑逼供对我们来说,是不会起作用的,你何必做无用功呢......”

  “无用功......”

  秦修文冷漠的笑了笑,看着他明显透露出痛苦的双眼,说道:“我从来都不相信有人能够抗住肉体上的折磨,你能坚持到现在,只能说明你的意志力很强,但以你强大的意志力,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江口平川眉毛跳了跳,肿成一条缝隙的眼睛用力的睁大,怒声说道:“高乔上清,你真是疯了,你究竟要干什么?”

  秦修文摇了摇头,笑道:“疯了么?还没有!”

  话落,扭身拿起一根长长的铁钳子,走到江口平川的面前,控制住他不断挣扎的手掌,按住他的一根手指,缓缓地在指甲下扎了进去。

  十指连心,那种强烈的痛苦顿时让江口平川的脸色一块青一块白,双眼上翻,不断的发出哀嚎。

  折磨还没有结束,一根,两根,三根......,直到第十根插在江口平川的指甲里。

  江口平川近乎痛得昏厥过去,身躯不断的颤抖,哀嚎不断,气息愈加衰弱。

  无视掉他的表现,秦修文神色冷漠的看着他,平静的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口平川费力的睁开眼睛,任冷汗侵入了双眼,嘴角的弧度上升,充满了讥讽。

  秦修文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你潜入北平城驻地军队的目地是什么?”

  “......”

  “你的上线是谁?”

  “.......”

  “你的下线有几人,分别是谁?”

  “......”

  “你对张龙的策反任务,进展到了哪一步?”

  “......”

  从昨夜开始,反复无数次过的问题再度响起,与之前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秦修文微微皱眉,感觉非常不耐烦的站了起来,低头俯瞰着江口平川的脸,抬手勾起他的下巴,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缓缓说道:“江口君,你如果给了我准确的回应,我就会放你一条生路,这个买卖,如何?”

  江口平川咧嘴一笑,说道:“高乔上清,你当我是傻子么,我要是说了,还能有命在?”

  秦修文低头敲了敲插在江口平川手指里的十根铁钳,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一脸的狰狞:“不说,就是死,为什么不赌一赌自己的性命呢?”

  江口平川痛的身躯不断痉挛,大口的喘息着,精光发散的双眼看着秦修文,已经濒临昏迷的状态了:“高乔......上清,你......究竟......要干什么?”

  秦修文歪着头,说道:“干什么?我现在做的还不是很明显么?”

  “呼,你.......如果想要.......功劳,何必冒着.......被特高课责罚的风险.......到我这里抢夺,咳咳.......以你的能力,这种功劳.......对你来说......不是唾手可得......的么?”

  秦修文微笑说道:“看来江口君是猜测错了我的目的,重申一下,我对你的功劳不感兴趣,我只对你的上线、下线、任务感兴趣,江口君若想免收皮肉之苦,不妨开口说说。”

  江口平川怒火中烧,不断的在铁架上挣扎,即便是承受着痛苦,吐出一口血沫,面目狰狞的怒吼道:“高乔上清,你要背叛大日本帝国不成,违反军律,私自对同伴动刑,罪大恶极,即便你的贵族身份也保不住你!”

  “别喊。”

  秦修文不耐烦的抠了抠耳朵,对着手指吐出一口气,视线瞥着江口平川狰狞的面孔,说道:“背叛?是谁和你说过,我会服从日本人的管理。”

  江口平川怔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秦修文拍了拍手,露出人畜无害般的微笑,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秦修文,来自中国。”

  此言一出,江口平川彻底愣住,只觉得浑身坠入九天寒域,寒风刺骨,冰冷恐怖。

  

第十八章 暴君手段

谍策 黑白锦鲤 3364 2019.03.05 02:04

  北平城军方驻地,行政楼。

  上校级别的直属办公室,一整天无所事事的张龙坐在座椅上,瞥了眼原封未动的军方文件,然后起身来到窗边,看着下方在训练场挥舞汗水的士兵,神情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多少年前,自己也是在战场上抛洒热血的战士,骁勇好战,是众多战友敬佩的对象。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肩上的军衔升了,胸前也挂着军勋,但胸腔里的热血却好像是变冷了。

  摸了摸膘肥的肚子,张龙心里突然出现一丝悔意,或许在当时得知李锐身份的时候,他应该立刻禀告给师长,杀敌以证自己的军心,而不是受利益驱动,成为一个卖国贼。

  神色复杂的叹了一口气,张龙动摇的心境渐渐稳定了下来,他知道如今已经踏在日本的船上,注定是回不过头了。

  况且,日本人那边源源不断送过来的惊人利益,也让他不想回头。

  张龙低头看着训练场里面的军人,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笑了笑,扭身回到座椅上,闭眼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通讯电话,拨通过去:“我是张龙,李锐少尉还没有到么?”

  “报告团长,李锐少尉今天还没有到军部。”

  张龙微微皱眉,说道:“今天李锐可曾给军部打过电话,申请请假了么?”

  “没有,不过这段时间李锐少尉的心情似乎不错,可能是突然有事,脱不了身吧!”

  这种案例在国军里面还是很常见的,一般在第二天写个书面报告交上来就行了,也没有多少人当一回事。

  “行了,那就等李锐少尉到了之后,让他来见我。”

  “是,团长。”

  挂了电话之后,张龙抬起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心境有些不安,现在都已经是接近工作结束的时间了,李锐还没有出现,也没有给军部这边一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出了什么意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龙的内心愈加惶恐不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甚至已经做好了撤逃的想法,就怕李锐一旦暴露,把自己给牵连进去。

  一旦东窗事发,他将四面楚歌,没有任何活路。

  在紧张、煎熬的情绪下,张龙不一会儿就抽了一盒烟,烟头将面前的烟灰缸堆满,无不诉说他此刻的心情。

  “去江口平川的住所看看,如果他不在,不,如果他明天还不出现,也没有消息传来,我就立刻离开北平城。”

  张龙的内心迫切,但同时也有一种侥幸心理,如果江口平川真的是被事情拖住了呢?一旦自己冒然消失,军部这边一定会严查,到时候自己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想到就做,他此刻的心情拖延不得,整理了一番军装,就打算离开军部,前往江口平川下落的住所。

  当然,他一定不能穿着军装去,必须隐蔽行踪,万一江口平川真的暴露了呢?自己岂不是送货上门?

  未等他出门,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把张龙吓了一跳。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正处于敏感阶段,看见突然响起的电话,遐想颇多,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接了起来,保持正常的腔调:“你好,这里是正规军第十八师主力团团长办公室,我是张龙。”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卑不亢的声音:“张团长,您好,我是师座办公室的通讯员,冒然打扰,还请见谅。”

  “师座办公室。”

  一听是来自师长办公室,张龙内心的紧张立刻提到极致,耳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回响,头冒虚汗,嗓子都变得干涩起来:“师座是有事找我?”

  “是的,师座让我通知各位校级军官,上级在北平城的战略部署正式发布,需要召集主要负责军官展开会议,事关党国重要部署,张团长务必到位。”

  听到是工作事宜,张龙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是注意到北平城的最新战略部署,心中一动,有些贪婪的想着,这个战略部署如果交给日本人,自己会得到多大的利益。

  张龙摸了摸肚子,笑道:“好的,劳烦禀告师座,张某稍后就到。”

  “好的,张团长。”

  挂断了电话之后,张龙神色难掩兴奋,甚至将江口平川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迫不及待的出门前往师长办公室。

  他刚刚被策反,只提供了一个小情报就获得了两根金条,而今战略部署这么大的情报,日本人说什么也得给他二十根以上的金条吧!

  ......

  ......

  明朝遗留下来的地牢旧址。

  四肢被绑在铁架上的江口平川就像是一堆烂肉,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道,严格来说都已经没有了个人样,甚至都没有力气再发出哀嚎。

  秦修文就坐在他的面前,俊秀脸蛋上的神色很难看,没有丝毫的怜悯,死盯着他看不出形状的脸,不耐烦的问道:“江口君,你还不肯说么?”

  “说什么?”

  此时此刻,江口平川的意志已经模糊了,耷拉着脑袋,虚弱至极的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

  秦修文嘴角上扬,眼中冷芒涌动,声音在江口平川的脑海中循环,阴森而又恐怖:“真是一根顽固不化的烂骨头。”

  江口平川无力的笑了笑,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他狡辩。

  秦修文从一旁燃烧的木炭堆里拿出一根很长的铁烙,烧得通红的铁片就那么印在他的胸前,顿时传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一股烧焦的腥臭味弥漫在这处暗无天日的地牢当中。

  “啊......”江口平川的身躯不断地痉挛,强烈的痛楚令他传出很低的哀嚎,随之而起的就是费力的咳嗽声。

  “还不说么?”

  秦修文对此视若无睹,目光异常的冷漠,动作没有迟缓的将一杯盐水泼在他的身上。

  江口平川一阵哀嚎,然后发出一道极低的声音:“你想问什么?”

  秦修文微微眯着眼睛,笑了:“终于肯说了么?”

  江口平川大口喘息着,没有说话。

  秦修文重新坐在椅子上,看着没有了人样的江口平川,惋惜的摇了摇头,说道:“江口君,早说不就好了么?何苦遭这个皮肉之苦。”

  江口平川扯了扯嘴角:“呵呵......”

  秦修文神色一正,漠然问道:“姓名。”

  “你知道的......,江口平川。”

  “隐藏在中国的姓名。”

  “假的。”

  秦修文又是一杯盐水泼在江口平川的身上,俯身看着他,冷漠说道:“老老实实的配合我,知道么?”

  “嘶......”

  江口平川抽着冷气,勉强的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秦修文再度问道:“中国姓名。”

  “刘永志。”

  “上线是谁?”

  “松井广田。”

  秦修文眼睛眯了一下,说道:“下线是谁?”

  江口平川费力的抬起头,咧嘴笑了笑,露出残缺不堪的牙齿,说道:“同伴不问么?”

  秦修文神情冷漠,说道:“说。”

  “小野三太、流枫准良、藤原千代......”

  秦修文神色微动,更显冷漠,猛地抬起手一只手。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江口平川的脸上。

  秦修文微微俯身,眼神里充满了阴鹭,淡淡说道:“耍我?”

  “不想听么?”

  江口平川吐出一颗沾着血的牙齿,对秦修文虚弱的笑了笑,说道:“还有一个叫高乔上清,他可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贵族子弟......”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

  秦修文冷漠说道:“江口君,你知道么,你是在拿你的生命冒险。”

  江口平川勉强的笑了笑,无力的低下头。

  “或者说,你现在本身就是在求死,想让我杀了你。”

  在蜡烛昏暗的火花下,秦修文低头擦拭着右手上的血渍,淡漠无情的说道:“可是,你的方法注定是无用的,在我没有从你嘴里得到足够的情报之前,死亡对你来说,只是一种不该有的奢望。”

  “咳咳......”

  江口平川仍然能笑出来,说道:“没用的,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你我都是接受过训练的特工,清楚的知道想通过肉体的折磨来审讯一名怀揣着信仰的特工,只是一种妄想。”

  “信仰?”

  秦修文嗤笑一声,说道:“不论在什么时候,信仰都只是一种慰藉,你想靠着一种追不到根源的信仰来扛过刑讯,那才是妄想。”

  江口平川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无知。”

  “阶下之囚而已。”

  秦修文没有动怒,而是当着他的面拿出一个药盒,顿时令江口平川为之瞳孔收缩,浑身发冷,看着秦修文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魔鬼。

  秦修文说道:“在这个时代里,多息磺胺是最好的消炎药,而且真正的乱世还没彻底到来,这种消炎药在市场上还是颇为常见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用刑过量,让你感染去世,当然,身体躯干上的一些损伤,我就没有办法了。”

  江口平川用力的挣扎,绝望的发出咆哮:“暴君......”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秦修文露出笑容,无视掉江口平川的挣扎,注射进入一支多息磺胺,然后看着他绝望的眼神,笑道:“很多逼供的手段你都尝试过了,我还有一种手段,相信你会很感兴趣,并且会因此喜欢上它。”

  江口平川挣扎无果,最终服从了命运,看着秦修文,也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没用的......”

  秦修文起身介绍道:“这种逼供手段对刀功的水准要求极高,不过我的刀功你放心,我会从你的脸部开刀,渐渐剥下你的皮肤,再向里面灌溉盐水......”

  江口平川打了个寒颤。

  秦修文没有迟疑,直接拿着一把很薄的刀子站在江口平川的面前,在他的脸上缓缓玩转着刀花,带来冰冷的触感。

  秦修文森然笑道:“逼供、疗伤,这是一个循环不息的过程,我有的是耐心。哦,对了,江口君,在未来的几天,你可有什么爱吃的食物想吃呢?”

  江口平川闭上眼睛,整个人瘫了下来,仿佛失去了精气神,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我......说......”

  

第十九章 拿到情报

谍策 黑白锦鲤 3297 2019.03.06 08:21

  秦修文微微一怔,然后收起即将落下去的刀子,看着仿佛失去了信仰一般失魂落魄的江口平川,满意的笑了笑,语气变得柔和下来:“江口君,你终于想通了。”

  江口平川闭上了眼睛,失魂落魄的说道:“你问吧!”

  秦修文点了点头,坐回木椅上,正色问道:“姓名。”

  “日本名字:江口平川,中国名字:李锐。”

  “代号。”

  “黄狼。”

  “潜伏在中国的身份地位。”

  “国军正规军第十八师主力团干事,少尉军衔。”

  “任务。”

  “策反任务,主要目标为第十八师师长邹子涛、第十八师主力团团长张龙、第十八师参谋长林立群等人,策反成功张龙。”

  秦修文皱了皱眉,神色变得严肃,居然已经策反成功了么?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他还是有几分恼怒,问道:“策反之后的情报传输几次,以及各自内容。”

  “一次,正规军第三十二师团部加强连的长官名单,以及各自习惯和善于分布作战的地点。”

  秦修文神色微凝,说道:“这道消息在多久之前传递出去的。”

  江口平川始终不曾睁开眼睛,说道:“昨天凌晨三点。”

  “上线是谁?”

  “特高课情报处直属。”

  “下线是谁?”

  “两名,代号鼹鼠,身份具体不详,其中一人和我一样都在中国军部,另外一人是日本宪兵部队派来辅佐我行动的,不过这个应该已经被你解决了吧!”

  江口平川始终未曾怀疑过秦修文的身手,以他的能力若是潜伏在目标身边的三米以内,完全可以保证一击必杀,就算目标是训练基地的老师松井广田,他也不认为松井广田能活下去。

  秦修文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继续问道:“张龙的形象。”

  “身高一米七左右,短发,圆脸,单眼皮,小眼睛,爱笑,肥胖,有一个摸肚子的习惯......”

  “你现在就将毕业之后的大半年里,你的所有生活都复述一遍。”

  “一九三三年毕业之后,我就来到了北平城附近,恰好碰上军队招收青壮,我就顺势加入了第十八师主力团,主力团在一次行动当中遭遇偷袭,我奋力搏杀六人,被张龙看重,军衔便一路提升到了少尉......”

  江口平川平淡讲述了从训练基地离开之后的军事生涯,非常枯燥无趣而又危险,但秦修文都在认真倾听,分析着其中的细节和逻辑性,来推断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一点也没有松懈,最终得出结论,他说的是真的。

  获取了足够的情报之后,秦修文将这些情报牢记在心,然后看着不成人样的江口平川,微微沉默。

  一连说了很久,江口平川的嗓子变得非常沙哑,抬起头看着秦修文,说道:“我说完了,还有问题么?”

  秦修文摊了摊手,说道:“没了。”

  江口平川笑了一下,说道:“你需要我潜伏在特高课为你窃取情报么?”

  秦修文也笑了,摇了摇头,说道:“需要,但不敢。”

  事实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高乔上清这个日本贵族的身份在日本人那边还是有很大作用的,将来可能作为他对付日本人的一个凭借。

  如今他在江口平川面前的身份已经暴露,即便他很需要特高课的情报,也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江口平川瞳孔收缩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可是你之前说过,我如果说了,你会让我活着。”

  秦修文说道:“你也说了,那是之前。”

  江口平川想要挣扎,眼中燃起面对生的希望,说道:“我想活着,高乔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回到特高课,一定能拿到让你满意的情报,相信我。”

  “相信你?一个日本人?”

  秦修文摇了摇头,说道:“看在你提供情报的完整成分,我会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结束方式。”

  “不,不,不......”

  “还有,我叫秦修文。”

  秦修文说完最后一句话,抬手挥起一道极薄的刀刃,恍如一道极光在江口平川的喉咙之前划过,看着他充满了求饶、仇恨、不甘的双眼,没有做声,扭身离开。

  在他身后,江口平川的尸体渐渐冰凉,失去了生机。

  地牢的铁门重新关上,这个腥臭的地牢重新恢复为暗无天日的模样,不知再度开启会是何时。

  从明朝遗留下来的地牢离开,秦修文看了看坠向西方的红日,没想到这场审讯居然进行了这么久,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低头嗅了嗅身上的腥臭味,秦修文想了想,没有回到家里换身衣服,而是直接来到了北平城的军方驻地,仰头看着庄严气派的军部大院。

  江口平川已经失踪了一天的时间,张龙这边不知道有没有察觉,所以秦修文不敢耽搁,直接来到军部进行监督。

  可,军部的戒备森严,较比之和顺商会的等级高出不知一级。

  和顺商会是外松内紧,而中国军部则是外紧内也紧,管理制度非常严格,秦修文根本没有潜入进去的机会。

  此时,秦修文看着戒备森严的军部,有些头痛的扶住额头,他潜入不进去就只能等,等张龙自己出来,可这样一来,自己未免太过被动,中途极有可能出现差错。

  江口平川一天不出现,也没有消息,张龙肯定有所怀疑,找不到他的话,极有可能就在今晚出逃。

  秦修文也只有这一次可乘之机,错过这次机会,再想要找到张龙,不知道有多困难。

  想了想,秦修文也没有办法能够冒然进去,转身走到军部驻地街道对面的一处酒楼,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观察着下方的军部大门。

  军部的制度虽是全天制的,但那是针对普通的士兵而言,像是少尉级别以上的军官只要没有公务在身,都可以回到北平城下脚的住处。

  从秦修文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一些少尉级别以上的军官都走出军部大门,但却没有穿着校级军装以上的军官,更没有符合江口平川对张龙形象描述的人,就连肥胖的人都很少见。

  在这个贫困潦倒的时代,能找出一个肥胖的人,相当不容易。

  等了很久也不见张龙出现,秦修文不禁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怀疑,是不是张龙得到江口平川没到军部的消息之后就察觉到了,直接跑了。

  可想了想,从北平城老百姓口中了解的张龙应该是一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人,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就因为一个很简单的怀疑,而放弃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得到了什么决定性的消息。

  江口平川说过,在军方还潜伏着一个日本间谍,代号鼹鼠,地位没有他高,但身份不明,是否是这个人有什么渠道得到江口平川的消息,从而透露给张龙,让他提前逃脱呢?

  还是说,张龙作为军方上校,需要处理军务,没有准时回家?

  沉默中,秦修文将各方面因素全部想到,同时也在盯着军部大院,默默等待张龙的出现。

  这个时候,秦修文充分体会到了独来独往带来的弊处,那就是力量太过单一,情报不够全面。

  其实江口平川下落的住处他应该也去一趟的,毕竟电台和密码本都在那里,同时也可以从那里的痕迹推测一下张龙究竟有没有去过。

  但他一走,在军部这边他就监视不到,根本无从得知张龙有没有在这个空余时间溜走,完成逃脱。

  思考片刻,秦修文不知道张龙目前究竟在军部还是已经完成逃脱了,在这里监视有一半的几率是在做无用功,于是他果断离开了酒楼,前往江口平川下落的住处。

  在江口平川的住处,秦修文发现江口平川留下来的那些小痕迹并没有变动,这是在训练基地特工课程中的一种小手段,如果外人进入特工布置过的房间,就会留下痕迹,让特工察觉有人来过。

  例如门把手上绑着一根头发、门后铺上一层浅灰,或者在进入房间必然经过的地方放上一种不易察觉的小物件等等,方法有很多种,但都是细节。

  张龙或许曾经在战场上是一名出色的战士,但术业有专攻,间谍特工方面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如果他来过,以秦修文的能力定然能发现他来过的痕迹。

  确定张龙没有来过,秦修文也随之确定张龙应该还没有察觉到江口平川已经失踪,那么就不至于出逃。

  这么一想,秦修文放下心来,在房间的暗格里将江口平川的电台和密码本找出,仔细检查过之后,发现没有问题,才带着电台和密码本离开了江口平川生前落脚的住处。

  离开之后,秦修文掂量掂量了电台,将密码本藏在内衣的最深处,忽然在这时想到,临毕业的时候,松井广田曾经嘱咐过他,属于他的那份电台和密码本保存在特高课,等他确定他的身份在中国稳定下来之后,再去取出。

  如今时间过了大半年,不知道现在仍就保存着电台和密码本的特高课会不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呢?

  这么一想,秦修文的脸上不由得升起几分趣色,暗暗想着当一个认为死去的人再度站在你们的面前时,你们的表情会有怎样的变化呢?

  拎着承载着电台的小型行李箱,秦修文轻若无物的来到张龙家附近,听着院子里面的聊天声音,确定张龙现在还没有回家。

  江口平川失踪了一天,张龙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身份暴露被军部逮捕,为了避嫌,他即便心中担忧,也一定不会在刚出军部之后就去江口平川的家里,尤其此时身上还穿着军装。所以,张龙现在有很大的可能性还在军部处理军务。

  想到这,秦修文拎起行李箱,再度回到了酒楼,继续监视。

  

第二十章 必经之路

谍策 黑白锦鲤 3040 2019.03.06 17:19

  傍晚降临,繁星闪烁。

  北平城军部大院,会议室。

  召开完北平城最新战略部署的会议,身为上校军衔却拥有着将军级别职务的第十八师师长邹子涛坐在首位,双眼环视过下方勤勤恳恳的一众校级军官,神色一丝不苟,肃穆说道:“北平城是南京政府看重之地,校长亲自颁词,让我等竭尽全力的整理城中事务,北平城的安全系于我等手中,各位同僚,任重而道远,千万不要忘记初心啊!”

  会议室里的众多校级军官立刻起身,挺正军姿,众口齐声的说道:“请师座放心,我等誓死效忠党国,绝不辜负校长的看重。”

  “很好。”

  邹子涛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转向自己右手位置的张龙,神色微有几分复杂,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当年,他名声未起的时候,张龙还是一名骁勇善战的猛将,手刃过数多乱臣贼子,被众多兵士所敬佩。

  如今,他已经成为一方军队的师长,而张龙却已经丧失了本心,在酒色当中沉沦,成为国党军队的一个蛀虫。

  邹子涛敲了敲桌子,没有宣布会议结束,而是非常严肃的看着张龙,说道:“张上校,第十八师主力团的重要性,你作为团长应该非常清楚吧!”

  会议上,张龙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此时听到邹子涛点名自己,顿时一怔,随即连忙说道:“报告师座,属下清楚。”

  邹子涛面无表情,说道:“可是我最近听闻主力团的训练态度懒散,甚至有老兵顶撞长官,以曾经的荣誉说事,你可知道?”

  张龙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神色极为严肃,态度端正:“报告师座,发生这种事情,属下有错,最近在工作上疏忽管理,愿承担错误,请师座责罚。”

  邹子涛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么说,张团长是知情的了?”

  张龙心中一凛,忙说道:“报告师座,属下先前并不知道,今天听师座提起,才得知此事,是属下的失职。”

  邹子涛说道:“想必张团长还记得,我先前找过你谈话的内容吧!”

  张龙嘴角微涩,点头说道:“属下当然记得。”

  邹子涛神色微冷,一股压力徒然而生,说道:“可是,本座可没有看见主力团的改观啊!”

  张龙头冒虚汗,邹子涛突如其来的点名批评着实令他有些手忙脚乱,赶忙诚恳认错,说道:“这是属下的失职,以后绝不再犯,请师座惩罚。”

  “失职,失职,失职......”

  一口气连说了三句失职,邹子涛的脸上升起怒色,属于师座的气势压制的整个会议室不敢大喘气,任何人也能看出,师座这是真的怒了,铁了心要整治主力团的风气,而张龙这个主力团团长肯定也不会好过。

  邹子涛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知道是自己的失职,张团长又敢于承担错误,那么本座也不会有任何偏袒,张团长就先停职三个月吧,这段时间由第十八师的赵磊中校暂且接任代团长的职务,监督主力团的军事训练,整治懒散风气。”

  张龙顿时一愣,难以置信的看向邹子涛,自己就这么被停职了?

  会议室当中,一位年轻的中校站了出来,致敬军礼:“属下赵磊,定不负师座重任。”

  张龙还是有些缓不过来神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邹子涛,说道:“师座,自主力团的编制成功,我一直都是主力团的团长,现在我要是停职的话,我怕主力团的兄弟们有不妥的举动。”

  邹子涛眼睛眯了一下,看着他说道:“你是在威胁本座么?”

  在邹子涛闪着寒光的双眼下,张龙立刻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说道:“属下不敢。”

  “主力团是第十八师的主力团,一直都是。”

  言语警告了张龙一番话之后,邹子涛对赵磊说道:“主力团的重要性本座就不多提了,赵中校此次前去担任代团长,任务艰巨,千万不得有丝毫的懈怠,如果有人阻碍,情节严重者,可直接依照军法处理。”

  赵磊神色严肃:“是,师座,赵磊定当不负师座重托,请师座放心。”

  邹子涛点了点头。

  事情已成定局,张龙即便心中不甘,也只能服从安排,低头说道:“属下张龙服从师座命令。”

  邹子涛处理完主力团的任职之后,直接宣布会议结束,扭身离开了会议室。

  邹子涛离开之后,会议室里的众人顿时为之松了一口气,邹子涛的身份高出他们太多,一言一行都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压力,根本不敢有任何放肆的言语、举动。

  张龙的神色失魂落魄,坐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即便有人走过来劝慰也依旧如此,一言不发。

  反之,赵磊的神色则是难掩兴奋,和许多的同僚笑谈不断。

  有人私下里交谈:“主力团如今的懒散风气,张龙难逃其咎,师座对其隐忍了这么久,无非是因为他以前立下的军功想给他一次机会,如今师座忍无可忍,直接撤下了张龙的团长职务,说是停职三个月,但估计是很难有官复原职的机会了,赵磊是师座在黄埔军校的师弟,一个体系里面的人,如果真的整治好主力团的风气,借此力排众议直接升上校军衔,担任主力团团长的职务,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也很难说,张龙和军部樊少将交好的消息一直都是周知的事情,如今师座撤了张龙的职,估计樊少将那边不会视而不见,很有可能不到三个月就官复原职。”

  “师座此人一向刚愎自用,对第十八师的掌控极强,且这几年的势头上升迅速,距离将军军衔怕也不远了,而且以师座等同于将军的师座职务,即便是樊少将也不敢轻易得罪吧!”

  “照这么说的话,张龙恐怕会从实权调到闲职,他能甘心么?”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师座可是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不珍惜。”

  “......”

  会议结束之后,众多校级军官渐渐离去,会议室恢复了空旷和安静。

  张龙神色失魂落魄的走出军部大门,回头看着黑夜下灯火通明的军部大院,忽然原地打了个寒颤,内心充满了惊慌失措,胖脸有些煞白,像是刚刚经历了非常恐怖的事情。

  江口平川失踪了一天,没有得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南京那边忽然颁布了针对北平城安全的最新战略部署,命正规军第十八师召开校级军官以上的会议。

  会议临近结束之时,师座忽然要整治主力团的不良风气,直接把他停职三个月,由他人接替主力团团长的职务。

  他人看来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在张龙眼里未免太过巧合,甚至像是连锁线一样。

  张龙此时心里有一个猜测,江口平川的身份暴露,已经被国军秘密逮捕审讯,但江口平川应该还没有招供,所以军部现在只是初步怀疑自己,想要以最新战略部署这个假消息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叛变,甚至为了更好的掌控自己,从而停了自己的职务。

  这么看来,军部对他叛变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八九不离十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越想越怕,张龙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后背渗出的汗水将军装的衬衫打湿,要知道这可是在冬天。

  “不行,我必须马上离开北平城。”

  张龙吓得惊慌失措,带着警卫兵坐上了黑皮汽车,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他没有发现,在街道对面的酒楼上,一双异常冷漠的眼睛一直在将视线锁定在他的身上,看着他坐车离去。

  秦修文没有冒然动手,将袖子里面的手枪藏的更深了些,他如何也不敢在军部大门前枪杀张龙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军部,很难脱身。

  确定了张龙出了军部,秦修文结了账,扭身走出了酒楼。

  刚才他看见,张龙的警卫员算上司机共有四人,四人步伐稳健,气息浑厚,应该都是军中高手,且身上还配备着枪械,实力比之佐藤赤坎那几人更强。

  但秦修文知道,他的机会只有在张龙回到家的中途,因为不论是在军部,还是在张龙的家里,都是张龙的主场,自己想要在这两个地方暗杀,无疑是痴人说梦。

  下楼后,秦修文将小型行李箱藏在一处角落里,然后看着黑皮汽车离去的方向,双腿微沉,像是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去,目光冷冽。

  他知道,张龙每次回家都有一条必经之地,是一处较为宽敞的胡同,恰好可以容纳汽车的车身驶过。

  而且那里位置较为偏僻,很少有人通过,如果秦修文想要中途拦截,那里无疑是最佳之地。

  在街道上百姓惊异的目光下,秦修文沿着一条小路前往那个胡同,为了追上汽车的速度,他不惜从各家各户翻过,只为了节省时间。

  汽车速度在这个年代并没有那么快,而且街道上的百姓也会拖延汽车行驶的速度,这给秦修文争夺了很多的时间,足矣在汽车开到之前,到达那处胡同。

  

第二十一章 巷口埋伏

谍策 黑白锦鲤 3278 2019.03.07 01:03

  不知名的胡同口,闪过来两道橘黄色的灯光,伴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黑色的汽车驶了进来。

  前方的灯光照在路上,再反射在脸上,穿着军装的司机微微皱眉,感觉这条胡同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太安静了么?

  汽车里面的气氛很沉闷,张龙坐在汽车后排的中间,闭目养神。其他几名警卫员见他神色不是很好看,也不知道他参加会议的时候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就没敢出声打扰,唯有发动机转动的声音在耳边环绕。

  汽车后排左侧位置的一名警卫员张立军看着窗外的胡同口,皱了皱眉,忽然出声打破了平静,说道:“老刘,停一下车。”

  “啊?”

  司机老刘惊讶了一声,没等点下刹车,耳边就突然传来两道“嘭”“嘭”气流爆破的声音,随即整个车身就开始摇晃,多亏老刘开车的经验丰富,在车身即将撞在胡同墙壁之前停了下来。

  汽车里面的四名警卫员神色大变,张龙也是在瞬间睁开了双眼,脸色更加苍白,眼睛瞪得很大,心中绝望的想着是军部派人来杀我了么?

  张立军神色肃然,将张龙的头按在驾驶位后面,小声说道:“团座,得罪了,您先藏在车里,我和老刘他们下去看看。”

  张龙攥紧了满是汗水的拳头,忙不迭的直点头,说道:“好......”

  “走。”

  张立军给老刘、吴永、陈强三人一个眼神,随即四人默契的同时推开车门,动作敏捷快速的躲在胡同两侧的掩体后面,将警惕性提到最高,子弹也均是上膛。

  吴永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悄声问道:“立军,你怎么知道不对劲的。”

  张立军探出头看了看,然后缩回了头,说道:“雪地上的脚印太乱,连路边都有一趟密集的脚印,这个胡同常年都没有多少人走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脚印。”

  另外一边,老刘检查了一下汽车的轱辘,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出事的地点,然后赶紧藏在掩体后面,对他们说道:“车胎扎了,看痕迹是有人将钉子埋在了雪地里,手法专业,是故意埋伏。”

  陈强认真观察过地上的脚印,抬起头说道:“脚印是新的,埋伏我们的人还在附近,他们的目地不应该只是为了扎车胎。”

  张立军神色极为严肃的点了点头,吩咐道:“都提高起警惕,老刘、吴永上车,你们两个护送团座离开,我和陈强留下来断后。”

  老刘、吴永点头领命,扭身在掩体后面靠近汽车,准备带着张龙先撤离这里。

  张立军和陈强则是分散在胡同的两侧,两人各自盯着一个方向,手枪高高抬起,手指按在扳机上,警惕性提高到了极致。

  “嘭!”枪声忽然响起,汽车的油箱附近绽放开一朵火花。

  张立军神色大变,瞬间改变了主意:“老刘、吴永,别开车了,带团座躲起来。”

  “是。”老刘和吴永改变主意,猫腰冲进后排的座椅上。

  “嘭!”“嘭!”两道枪声再响。

  吴永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随即紧咬着牙,和老刘一起抱住张龙,闷声说道:“团座,快走。”

  与此同时,张立军和陈强也确定了枪声的位置,抬手对胡同一侧的高墙上进行射击,但无一都是打在墙上。

  张立军没有气馁,快速说道:“陈强,火力压制,让团座先躲起来,务必保护他的安全。”

  陈强应声说道:“明白。”

  汽车另外一侧,吴永和老刘推着张龙下车,三人一齐躲在胡同旁边的铁架推车后面。

  张龙脸色煞白,但毕竟也曾是一名出色的军人,情绪很快稳定了下来,将手枪握在手中。

  老刘和吴永靠的比较近,听着耳边急促的呼吸声,顿时一惊:“老吴,你中枪了?”

  吴永闷哼一声,满脸汗水的咧嘴一笑,说道:“没事,在胳膊上,小伤。”

  老刘伸手在他的两臂上摸了摸,果然在他左手的小臂上摸到温热的液体,所幸是伤在小臂上,处理及时的话,并不严重。

  老刘喊了一声:“立军,强子,老吴中枪了。”

  张立军和陈强微微一惊,随即赶紧躲了起来,说道:“严重么?”

  吴永的声音传来,说道:“没事,轻伤。”

  张立军松了一口气,问道:“团座呢?”

  张龙脸色有些阴沉,出声说道:“没事。”

  张龙扯了扯领子,探出头偷瞄了一眼,随即赶紧收了回来。

  “嘭!”枪声再响。

  张龙的动作即便很快,但军帽仍然被子弹擦过的风给掀飞,顿时令他瞳孔收缩,一阵后怕。

  张立军和陈强、老刘也是探身反击,但正处黑天,他们只能锁定枪声的位置,无法具体看清拿枪的那个人。

  张立军神色难看,回头吼了一声,道:“老刘,带手榴弹了么?”

  “还在车里。”

  张立军顿时打消了想法,枪声的来源明显是锁定在这里,如果有人再去车的附近,那人一定会把汽车的油箱打爆,油箱附近的两个弹孔就是证明。

  回手开了两枪,张立军向张龙说道:“团座,袭击我们的人使用的是勃朗宁手枪,从枪声的程度和方向上来看,应该只是一个人。”

  “明白了!”

  张龙点了点头,强自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装作一副无畏的样子,大喊道:“本座是国军第十八师主力团团长张龙,不知阁下是哪一路好汉,为何要埋伏本座,如果是有什么难处迫不得已,不妨说出来,本座若有能力,定然不计前嫌,出手相助,阁下以为如何?”

  埋伏在高墙上的秦修文神情专注,像是一只捕捉时机的猎豹,双手快速换弹夹,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就已经换弹完成。

  如果不是先前洗劫了江口平川的家里,拿到了枪和子弹,仅凭着之前的三发子弹,秦修文还真就不敢埋伏张龙。

  张龙还在那边大声的喊着:“阁下,不如出来一谈如何?”

  秦修文觉得吵得有些烦,便出声说道:“可以,不过张团长作为国军上校,不如先出面表示诚意,如何?”

  张龙沉默了,隔一会儿才说道:“阁下说笑了,不过还请阁下相信我,本座作为国军上校,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呵呵......”秦修文不说话了。

  胡同里面,张立军的耳朵动了动,回头说道:“位置东移了,我潜过去,你们帮我掩护。”

  “好。”陈强嘱咐说道:“小心点,保命为主。”

  “放心,你们保护好团座。”

  交代了一句,张立军偷瞄了一眼,随即快步冲到枪声所在的那侧墙壁下面,缓缓沿着锁定的位置移动。

  张龙躲在掩体后面,锲而不舍的大喊道:“阁下,能说一下你为何要埋伏本座么?”

  秦修文微微皱眉,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索性就隐藏了真正的目地,神色变得极为仇恨,咬牙说道:“张龙,你干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么?当年你杀我父母的血海深仇,今天我就尽数报还给你。”

  话落,秦修文又是数发子弹打在张龙躲藏的掩体上,数朵火花绽放。

  “杀人父母?”

  张龙微微皱眉,他这些年杀的人不知多少,哪能记得有没有一对夫妇死在自己的手里,但他也没有承认,喊道:“阁下是否有所误会,本座虽杀过人,但都是祸及一方的恶匪,从没有杀害无辜百姓。”

  秦修文心中冷笑,只觉得张龙这人活的太过虚伪,恐怕没有堕落至此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货,骁勇好战恐是有谬赞的成分。

  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秦修文耳朵动了动,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墙壁,微微眯上双眼,精神完全集中,顿时听见下方那道轻微的呼吸声。

  “倒也有高手。”

  秦修文眼中露出一丝惊异,随即猛地起身,手枪对着下方连射三枪,恰好将手枪里仅存的子弹打光。

  “嘭!”“嘭!”“嘭!”枪声落地,没有一个遗漏。

  秦修文神色一惊,对此也是颇为意外,随即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直接一拳轰出。

  “砰!”拳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秦修文在高墙上退了一步,随即从墙上跳到胡同旁边的院落里,躲开激射而来的子弹。

  刚刚跳上高墙的张立军也是被这一拳轰下高墙,脸色发青的揉了揉手掌,然后抬起头看着一身雪白色夜行服,脸上也戴着面罩的神秘人。

  秦修文也是深感惊讶的看着他,说道:“你的实力不错,能勉强和我旗鼓相当的人已经很久碰到过了。”

  张立军扯了扯嘴角,心中也是暗道变态,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失去了知觉,应该是被这个神秘家伙一拳打骨折了。

  “只可惜,是为虎作伥。”

  秦修文深感惋惜的摇了摇头,随即脚步一蹬,冲向张立军。

  张立军刚要掏枪,却是神色猛变,赶紧双手架在身前,硬生生的扛了秦修文一拳,顿时痛的胳膊发麻,不由得满目骇然的看着他,好快的速度和力量。

  难得遇见了对手,秦修文神色认真了起来,动作连成一贯,像是狂风骤雨一般落下,不间断的对张立军进行近身攻击。

  张立军根本没有掏枪的机会,只能和他硬碰硬,拳脚相交,吃尽了苦头。

  汽车鸣笛的声音从胡同口的方向传了过来,秦修文的眉头紧锁,知道应该是张龙的援兵到了,自己失去了可乘之机,便奋力一拳击退张立军,对他说道:“你的实力很不错,难得有人能在我手下抗住这么久,不过张龙此人不值得你为他卖命,希望下回再来不会遇见你,不然你就早早准备遗书吧!”

  话落,秦修文快速的向后翻越而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张立军扯了扯嘴角,一动不动的看着秦修文离去。

  

第二十二章 自我分析

谍策 黑白锦鲤 3041 2019.03.08 00:11

  陈强翻身上了高墙,环视过四周,恰好看见了院落里的张立军,直接跳了下来,神色警惕的走到他身边,动作小心提防着。

  陈强先是左右观察一番,然后微微俯身,发现现场有很明显的激斗痕迹,扭过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张立军,问道:“立军,那个人呢?”

  张立军扯了扯嘴角,面色难看的说道:“跑了。”

  陈强忽然发现张立军的站姿很怪异,而且一动不动的,便惊讶的出声问道:“立军,你这是......”

  张立军咬紧了牙齿,声音沙哑的说道:“帮我一把,右手和左腿应该是骨折了,动不了了。”

  “啊?”

  陈强顿时为之一惊,赶紧搀扶住张立军,关切问道:“你怎么搞得?”

  张立军轻轻一动,眉毛立刻拧在一起,痛得直咧嘴,说道:“袭击我们的家伙是个高手,我连枪都掏出来,就被迫和他交了十几招,胳膊和腿直接被打得失去知觉,丧失了活动能力,要不是支援来得及时,你恐怕都见不到我了。”

  陈强神色一惊,要知道张立军可不是常人,少林寺的正派出身,又在战场上磨砺了两年,身手即便是在整个军部也是排名前列,而今天居然被一个人打残。

  陈强问道:“那你可看见那个家伙长什么模样了?”

  张立军摇了摇头,说道:“这人穿着白色夜行衣,脸上也带着面具,不过从他的功夫出路来看,招式显得有些诡异,像是邪派出身,但其中又有几分军队的风格,五门八路的,着实奇怪。”

  “学的如此驳杂,居然还能打得过你,这人真是危险。”

  张立军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此人非常危险,而且力大无穷,速度也很快,日后若是遇见,不要迟疑,第一时间就拔枪,千万不要给他机会。”

  “嗯,你先忍着点,我送你去医院。”

  因张立军受伤太重,翻不了墙了,陈强只好扶着张立军找到院子的主人。院子的主人是一个大胡子,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看样子他应该早就听见枪声,脸色苍白的开了门,看着自家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两名挎枪军官,吞了口口水,谄媚笑道:“长官,您二位......”

  “没你的事,别瞎打听。”陈强搀扶着张立军,拉下了一张长脸,冷冷的说道:“我战友受了伤,你把大门开开,让我们出去。”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看着这个长脸军官冷着一张脸,不像是好说话的人,心中不敢得罪,赶忙点头在前方带路,领着他们两人出了自家大院。

  陈强自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回过头说道:“今天的事,你都知道什么?”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暗暗叫苦,装傻充愣的说道:“我今天睡得比较早,一睡到天亮,什么都不知道。”

  陈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行了,回去吧!”

  “谢长官,长官慢走。”

  中年男人心中松了一口气,点头哈腰的退回了门后,左手拉右手抻,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随之立刻传来上锁的声音。

  见这家房主一副送走了瘟神的样子,张立军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陈强,说道:“强子,你吓到这家房主了。”

  陈强说道:“这样不会浪费时间。”

  张立军哑口无言,摇了摇头,说道:“团座呢?带我去看看。”

  “你别去了。”

  陈强一把拉住了张立军,说道:“吴永中枪,应该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团座那边还有老刘和赶来的兄弟们保护着,那人如果再敢来,即便再能打,也会被留下,你还是放心去医院吧!”

  陈强把张立军安置在一辆汽车里,交代司机给送去医院,见汽车远去之后,才放心的找到支援而来的军队,言语道谢之后,依照张立军指引的方向给他们提供了线索,让他们沿着这个方向进行追踪调查,或许能找到那个袭击他们的人。

  交代了一番话,陈强来到胡同里,找到被保护起来的张龙,低头说道:“报告团座,袭击我们的那个人逃了,张立军也受了重伤。”

  “什么?”一旁的老刘吓了一跳,随即看着张龙的侧脸,赶紧收敛了起来。

  张龙没有在意,摆了摆手,有些疲惫的说道:“不怪你们,你们也尽力了。”

  陈强神色一正,挺正军姿:“团座宽宏大量,属下惭愧。”

  “行了。”

  张龙勉强的笑了笑,转身上了车,说道:“先回家吧,此事军部会调查到底的。”

  陈强和老刘立刻领命:“是,团座。”

  汽车重新启动,行驶在路的中间,两侧都有一列挎着枪械的军人保护,警戒程度极高,像是一个完全密封的铁桶。

  张龙坐在汽车里面,看着窗外保护自己的军人,没有觉得丝毫温暖,反而觉得异常的冰冷,是那种害怕到了极致的冰冷。

  “太巧了,太巧了......”

  张龙双目失神,不断小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像是中了某种魔咒一般。

  陈强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便扭过头问道:“团座,你说什么?”

  “没什么。”张龙顿时止口不言,控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在心中自语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我一定是暴露了,刚才那个人就是军部派来的杀手,而不是什么和我有血海深仇的人,瞎编乱造,何患无辞。”

  张龙忽然有一种身在敌营,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内心的恐惧如同江河之水一般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灵。

  从江口平川失踪,到南京方面在北平城的最新战略部署,再到停职,如今又有暗杀。这一切的一切在张龙这里都说明,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只是,最后这场暗杀为什么感觉不符合常理。

  江口平川被捕,军部怀疑自己是他的下线而公布北平城最新战略部署的假消息勾引自己上钩,停职是便于控制自己,但自己刚走出军部,没有任何传递信息的举动,军部为什么突然进行暗杀,如果为了逮捕或者杀了自己,在军部内部就可以轻松进行,为什么诱饵已经布下,自己还没有上钩就进行暗杀了。

  张龙打开一包香烟,低头点上一根,用力的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啪。”香烟突然从张龙的手指上脱落,细小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格外的苍白,像是一张白纸。

  “难道,是那个地方。”

  张龙瞳孔收缩成两个细孔,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后脊骨升起一阵浓浓的凉意。

  “嘶......”

  张龙的脸色犹如变色龙一样,在汽车后排座位上,面目狰狞的跳了起来,将烟头从腿上弹到地上踩灭,然后看着被烫出窟窿露出皮肉烫伤的裤子,愣愣出神。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除了他们,没有人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

  张龙内心的恐惧更甚,就连双腿都不由自主的颤抖,恐惧到了极致,比面对暴露叛徒的身份还要害怕。

  “我今晚一定要离开,不离开就是个死。”张龙的眼里流露出对生的无限渴望,咬着牙做出决定:“对,一定要走,不能留在北平城。”

  ......

  ......

  从胡同那里离开的秦修文此刻丝毫不知道,作为军部上校的张龙会胆小如鼠,早已经被吓得丧失了胆气,而且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思路将一天所遭遇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造成自己吓瘫自己,打算逃亡的后果。

  秦修文穿着一身雪白色的夜行衣,藏身在一家酒庄的楼顶,与白雪融为一体,回头看了半晌,确定自己摆脱了追捕,才把衣服换了下来,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行走在大街上。

  路途过程中,秦修文碰到了追捕而来的几队军人,他神色如常,没有露出破绽,那些军人也没有把这个少年列为怀疑对象,很快的略了过去。

  秦修文回到军部对面的酒楼附近,翻找出那个小型行李箱,带着它离开了酒楼,想了想,又是来到了江口平川生前住下的地方。

  秦修文对着镜子脱下了衣服,看着腰侧位置一道焦黑的伤痕,抿了抿嘴,也没当回事,以他身体如今的自愈能力,这样的擦伤也就只需要一两天罢了。

  常在路边走,哪有不湿鞋。

  秦修文没有想到,张龙的警卫员居然有这么强的实力,枪法和身手都是一绝,不仅能挡住他,还能伤他。

  秦修文摇了摇头,感觉自己之前似乎膨胀自大了,自以为凭借着项链的进步,已经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如今吃了苦头,也是好事。

  秦修文看的很开,穿上了衣服之后,坐在床上想了想,知道以自己单枪匹马的能力还不足以杀掉张龙。

  所以,他需要外力。

  秦修文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打开行李箱,看着里面那台崭新的电台,顿时有些眼馋,自打毕业之后,他再也没碰过这个东西。

  如今一见电台,他顿时有些手热,可一想到自己无法捕捉到军部的电波信号和密电码,热情立刻全失。

  最后只好换了一身黑色的大褂,戴着帽子和眼睛,走进了电话亭。

  

第二十三章 传递情报

谍策 黑白锦鲤 3142 2019.03.09 07:42

  军部驻地,灯火通明,人影绰约,在警卫力量上,即便是在黑夜也是固若金汤。

  军部行政楼,师长办公室。

  邹子涛将北平城最新的战略部署放在一旁,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恰逢乱世,内乱外忧,他作为一个庇佑一方安宁的师长,每天的事务都很繁忙。

  “铃,铃铃......”桌上的电话响起。

  邹子涛放下手中的工作,接通电话,说道:“喂,这里是第十八师办公室,邹子涛。”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师座,这里是通讯室,我们刚才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声称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必须由您本人接通。”

  邹子涛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了,不由得微微皱眉,说道:“对方是什么人?”

  “他没有说明他的身份,而且从通讯号码上来看,这个电话应该是从公用电话亭打过来的。”

  “电话亭。”

  邹子涛喃喃自语,这个时代的电话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自然不会有人闲的无聊到戏耍军部,想了想,说道:“这人可说过是什么事?”

  “报告师座,他没有说明,特别谨慎,不断重复需要师座您亲自接电话,军部其他的人他并不信任。”

  “电话亭、不信任军部其他人......”

  邹子涛顿时从简单的话中听出更多的东西,神色微凝,手指微微用力按着桌子,沉声说道:“把这个电话接进来吧!”

  “是,师座。”

  通讯室的动作很快,电话很快就接到了办公室。

  邹子涛接通电话,平静的说道:“喂,这里是第十八师师长办公室,邹子涛。”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一道不慌不忙的年轻声音传了过来:“小民深夜打扰,还望师座大人见谅。”

  邹子涛微微一笑,说道:“本座尚未休息,打扰还谈不上,不过还不知道阁下的身份,能否介绍一下。”

  “哪有什么身份,小民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平民百姓罢了,家里起个小名叫狗娃,一直都这么叫着。”电话那头自称狗娃的人很是洒脱的一笑,语气不卑不亢的说道。

  当下时代,普遍都是没念过书的人,普通人家起的小名多数都是从简,甚至可能代替了大名,例如“狗娃”“铁蛋”“大柱”等等。

  虽环境如此,但邹子涛并不认为狗蛋是对方的真名,面对他这个手握军权的师长的表现仍就如此洒脱随性,没有半点惧怕,怎么可能是个普通人。

  邹子涛笑了笑,没有选择刨根问底,说道:“狗娃,本座听说你找我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听到这话,狗娃的声音也是严肃起来,说道:“师座大人,你身边还有旁人么?”

  “没有,办公室只有本座一个人。”

  “好。”狗娃确定之后,非常直接的说道:“你们军部有日本间谍。”

  此言一出,惊起滔天骇浪。

  邹子涛虽然之前有过猜测,但此刻仍就是脸色大变,眉毛紧皱,问道:“真的?你要是戏弄本座,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当然是真的,小民可不敢欺骗师座。”

  邹子涛站了起来,神色非常凝重,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狗娃的语气沉吟一下,说道:“算是一个巧合吧!”

  邹子涛攥紧了拳头,心情很是沉重,说道:“你所说的日本间谍是谁?”

  “我还是先将事情的经过和师座讲一遍吧,到时你自然就知道日本间谍是谁了。”

  “好。”

  狗娃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捋顺自己的语言,然后说道:“三个月之前,北平城新开了一家和顺商会,小民平时常去,然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碰到和顺商会的员工在厕所用日语交流,当时就察觉到和顺商会的背景不对劲,可能是日本人。”

  “等等。”

  提起和顺商会这个名字,邹子涛觉得有些耳熟,好像今天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见有人说过,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神一凝,说道:“你说你发现了和顺商会的背景是日本人。”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狗娃有些摸不着头脑,说道:“是的。”

  邹子涛微微眯眼,说道:“在今天,北平城李家的库房里被查出有六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经过和顺商会的证实,这六具尸体就是和顺商会的会长和五名随行人员,这事你知道么?”

  狗娃,自然就是隐藏身份的秦修文。

  对于佐藤赤坎等人的尸体被发现,秦修文也没有什么惊讶,毕竟发现的时间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此事他还真不知情,自昨夜开始他就一直在审讯江口平川,审讯结果出来之后就一直死盯着张龙,根本无暇注意城中的其他消息。

  秦修文很是诚实的说道:“不知道。”

  邹子涛点了点头,就像是提起一个不相关的小事一般略过,说道:“你继续说。”

  “我小心调查发现,和顺商会的内部人员全部都是日本人,会长名叫佐藤赤坎,是日本军部的一名军官。”

  邹子涛将和顺商会的名字熟记于心,点头说道:“继续。”

  “发现他们的身份之后,我就一直在跟踪他们,终于在前几天发现了有人和佐藤赤坎秘密见面,当时我就在他们的头顶,清楚听到他们的交流,佐藤赤坎代号是鼹鼠,另外那人是他的上线,江口平川,代号黄狼,中国身份是第十八师主力团的干事,名为李锐,少尉军衔,执行的是针对北平军部高层的策反任务......”

  “等一下。”

  邹子涛再一次冒然打断了秦修文的话,他听着秦修文的话,感觉他口中的日本间谍在警惕性上简直不要太差,这么轻松就被偷听到重要情报,根本不符合一个日本间谍的身份,随便找一个军人都比他们要强很多。

  邹子涛摇了摇头,说道:“阁下这番话,似乎不符合世人对于日本间谍的认知,你应该在说假话吧!”

  秦修文早就知道自己随口编造的话可信度不高,当下也是没什么意外之色的点了点头,说道:“事实是真的。”

  邹子涛笑了笑,忽然开口说道:“江口平川什么时候死的。”

  秦修文微微有几分惊讶,说道:“江口平川死了?”

  简单试探一二,邹子涛顿时在心中有所猜测,说道:“没事,你继续说。”

  “江口平川和佐藤赤坎的谈话非常关键,江口平川说出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情报,一个是正规军第三十二师团部加强连的长官名单,以及各自习惯和善于分布作战的地点都已经通过电台传回了本部,第二个是他在针对国军高层的策反任务已经完成了一人......”

  邹子涛神色骤然大变,国军高层居然被策反了一人,如果情报属实的话,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事大了。

  秦修文在那边继续说道:“被策反的那个人,想必师座非常熟悉,他就是师座麾下的主力团团长,张龙。”

  邹子涛顿时如遭雷劈,心想遭了,今天刚发布执行的北平城最新战略部署。

  “江口平川还说过,他在执行策反任务的时候,军部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日本间谍在配合他,代号也是鼹鼠。”

  邹子涛此刻的心情无比沉重,沉声说道:“还有么?”

  秦修文说道:“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至于军部还有没有其他的日本间谍,我就不知道了。”

  邹子涛迟疑片刻,说道:“我怎么相信你。”

  没办法,这个狗娃的情报简直太过骇人,一旦属实,北平城的军方高层就意味着迎来了洗礼,与张龙交好的各级军官都脱不了干系。

  秦修文微微一笑,说道:“事情本身就是真的,师座只要调查一下就知道了,还有一件事要提醒师座,张龙很有可能就在这两天潜逃,离开北平城。”

  邹子涛神色微变,愈加沉重,说道:“我知道了。”

  “事情说完了,那么......师座,再见。”

  电话那头的秦修文没有给邹子涛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拉下帽沿,离开了公用电话亭。

  秦修文了然一身的走了,邹子涛则是被这个重要情报惊的没有丝毫睡意,坐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沉默了一会儿,拨通了电话,说道:“喂,这里是第十八师师长办公室,我是邹子涛,劳烦转接将军,我有重要情报禀告。”

  转接成功之后,邹子涛将秦修文的话进行转述,顿时令那位拿过无数功勋的老人为之怦然色变,震怒不已,发下命令。

  “此事必须严查,由你全权处理,任何人胆敢阻拦,以日本间谍的身份处理,没有任何余地。”

  邹子涛神态庄严,领命说道:“是,将军。”

  老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放松下来语气,说道:“不过负责日本间谍的部门是军事情报处,那群疯子谁也不愿意轻易招惹,你要是确定了张龙是日本间谍的身份,就在暗中控制,然后直接联系军事情报处,让他们来处理这件事,你就不要跟着掺和进去了。”

  提起军事情报处的名字,邹子涛心中也是满满的忌惮,点头说道:“属下明白,请将军放心。”

  “还有,打电话的那个人也要查一查,他的身份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邹子涛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安排人去查。”

  “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第二十四章 有条不紊

谍策 黑白锦鲤 3372 2019.03.10 07:30

  邹子涛上报过情报之后,北平城军部这个无比强大的军事机器很快就运作了起来。

  邹子涛坐镇师长办公室,有条不紊的发布号令,将整个军部都动员起来。

  “这里是第十八师师长办公室,我是邹子涛。”

  “师座。”

  “通知林少校,让他率领十名经验丰富的弟兄前往李家,调查和顺商会会长身死一案,务必查清楚他们的身份,行动保密,不得声张。”

  “是,师座,属下保证完成命令。”

  ......

  “通知精兵连连长许勇,让他率领精兵连前往和顺商会,暗中包围,顺便调查他们的身份,注意,和顺商会里面很可能全是日本人,不得疏忽大意,小心行事,还有,随时准备支援。”

  “是,师座,属下保证完成命令。”

  ......

  “这里是第十八师师长办公室,我是邹子涛,找一下主力团的干事,李锐。”

  “报告师座,李锐今天没来军部。”

  “那他今天可曾请假?”

  “没有。”

  “通知警卫营营长,让他派一个班前往李锐家里调查,人在就带回来,不在就进行搜查,带着搜查结果回来报告。”

  “是,师座,保证完成任务。”

  ......

  “调查第十八师主力团干事李锐和第十八师主力团上任团长张龙之间的联系,做出一份详细报告。”

  “是,师座。”

  ......

  “通知今夜的值班部队,三级警戒,军部外出人员都需记载调查,即便是上校军官,也同样如此。”

  “是,师座,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

  “调查第十八师主力团上任团长张龙的财产金额,近期有没有什么大款的转账。”

  “是,师座。”

  ......

  “第十八师直属部队听命,一营营长率领精兵前往张龙住址,持我命令,以今晚城中出现日本特务为名,看住张龙,进行暗中调查,注意,张龙可能叛变,需谨慎对待。”

  “是,师座,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

  命令接续下达完后,夜色更深了,邹子涛没有丝毫睡意,坐在师长座位上,默默地等待着派人调查的消息。

  军人执行命令的速度很快,邹子涛命令刚刚下达,军部就涌出各路军人,匆匆出了军部,持师座命令进行调查。

  时间过去不久,前往李家的林少校最先带着尸检报告回到军部,来到师长办公室复命。

  “报告师座,属下前往李家调查和顺商会会长的死因时,在他们六人的遗体上发现了他们身上的伤势很多,甚至还有多处弹伤,经过鉴定,是来自于战场。同时我们还在他们身上发现日本人才穿的亵裤款式,猜测应该是日本人。”

  邹子涛神色凝重,心想狗娃的情报果然是真的,随即问道:“死因呢?”

  林少校神色同样凝重,说道:“五人是一刀封喉,一人是喉骨被打碎,这个凶手的实力惊人,从现场的痕迹上来看,他以冷兵器连杀六人,所用时间并不长。”

  邹子涛想起了那个通知军部重要情报的狗娃,心中怀疑这个凶手就是他,但没有和林少校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林少校从师长办公室离开不久,受邹子涛命令执行的其他人也接续传来消息。

  精兵连连长许勇在调查和顺商会的过程当中,暗中发现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军人,但同时也暴露了身份,目前在和顺商会爆发了枪战,虽都是精兵,但人数上处于劣势,陷入焦灼的战况,不过精兵连已经派人支援,相信很快就能打压下去。

  李锐家里那边也有新发现,警卫营的一名老兵看过李锐家里的布置之后,直接说明这是一种间谍特工的手法布置,他有幸曾在一次配合军事情报处的行动当中,听到军事情报处的人分析过,记忆犹新。

  同时,李锐家里在之前也有人来过,那人并没有隐藏踪迹,破坏了很多痕迹,好像还从这里拿走了某些东西。

  军部在内部调查发现,李锐和张龙之间的关系在这段时间愈加密切,且谈话过程极为隐秘,一旦有旁人经过就闭口不谈,或者扯到别的话题上,两者有极大问题。

  张龙资产那边并没有新发现,但财产的总额可能会超乎他人的想象。

  第十八师直属部队一营营长也抵达了张龙住处,派人回来报告,张龙在回家过程中碰到了暗杀,精神略微受到了惊吓,露了一面之后,就回到房间休息了。

  “堂堂一位国军上校,居然会被一次暗杀吓到?”

  邹子涛坐在办公室里嗤笑不已,对张龙往日以来的耐心和看重消散成烟,只剩下痛恨,他如今可以确定那个狗娃没有说假话,张龙叛变的事情,八九不离十。

  邹子涛愤怒的拍了下桌子,拿过电话,继续发出命令。

  既然很大程度上确认了张龙已经叛变,邹子涛也就没有任何掩饰了。

  “这里是第十八师师长办公室,我是邹子涛,立刻通知赵中校提前上任第十八师主力团代团长一职,召集主力团的所有人员在军部训练场集合,包括军官在内,所有人不得有一刻拖延。”

  “是。”

  “第十八师直属部队听命,分布小队去将主力团所有军官邀回军部开会,持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拖延,可强制带回,其余人员前往训练场,一旦主力团发生任何骚乱,立即镇压。”

  “是,遵师座命令。”

  “直属部队一营另有其他任务,立刻前去支援现在在张龙家里的一营营长,进行外围封锁,严格控制外出人员,不得有任何人出入,如果张龙强突,可立刻逮捕,注意留下活口。”

  “是,属下等人保证完成任务。”

  邹子涛想起狗娃传来的另一个情报,立刻给正规军第三十二师师部打过去电话:“这里是第十八师师长办公室,我是邹子涛,找一下第三十二师师长张义勇。”

  时间很快,第三十二师师长张义勇就接通了电话,朗声大笑:“哈哈,邹老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有何事啊?”

  时间紧急,邹子涛就没有客套,直入主题:“张兄,实在抱歉,我们第十八师内部出现了叛徒,将你们团部加强连的长官名单,以及各自习惯和善于分布作战的地点都传递给了日本人,希望张兄能立刻移动加强连的驻地。”

  张义勇也是惊了一下,说道:“怎么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消息是何时泄露出去的。”

  邹子涛回忆狗娃说过的话,回道:“最近两天。”

  闻言,张义勇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微眯起眼睛,说道:“加强连驻地暂且不用移动,我会让一个团转移到加强连附近落脚,一旦日本人想对加强连有所企图,我就让他血本无归。”

  邹子涛大笑,说道:“张兄大智。”

  挂断电话,邹子涛神色迟疑片刻,才起身亲自来到通讯室,处理一个令人非常头疼的工作步骤:“传讯军事情报处,内容:经人传递重要情报,第十八师内部出现日本间谍和军官叛徒,经过初步核实,消息准确。日本间谍身份为和顺商会会长佐藤赤坎、中国国军第十八师主力团干事李锐(一人已死,一人失踪,和顺商会的日本人正在清剿)、军部还有一名日本间谍,身份未知,被策反成功的军官:正规军第十八师主力团团长张龙。望军事情报处核查。”

  军事情报处,也称军事情报调查处,负责军、宪、警部门以及对外的情报安全工作,专门处理叛徒和间谍方面,在军方享有绝对的特权。素来风格狠辣,吃人不吐骨头,是让军官为之闻风丧胆的地方。

  即便是邹子涛,也不愿意与这样的部门打交道,一向是避之而不及。

  传讯过军事情报处之后,邹子涛回到办公室,松了一口气,等军事情报处的人到了,也就没他们第十八师什么事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正在邹子涛心境放松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让他的心又是揪了起来。

  第十八师直属部队的一营营长通过李家的电话拨通了师长办公室的电话,上来就传来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不好了,师座,张龙逃了。”

  听见这话,邹子涛顿时神色大变,心情跌入谷底,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张龙怎么突然就逃了。”

  张龙的住址,张龙的家眷们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神情恐惧的看着一营的精兵们,吓得不敢出声,更不敢动弹。

  在她们的身边,赫然躺着十几具尸体,血流成一片,直接触动人脆弱的神经。

  一营营长谭立志瞥了眼十几具尸体,咬了咬牙,低头说道:“师座,张龙很有可能很早之前就收到了消息,一直在布置逃脱的计划,我们刚刚在调查取证的时候,突然受到了张龙在暗中训练的特务偷袭,给弟兄们造成了五死两伤,虽然有效的进行了反攻,也歼灭了这些特务,但没有拦住张龙的逃脱。”

  谭立志一脸惭愧,说道:“此事是属下失职,请师座责罚。”

  “责罚的事情等过后再论。”

  邹子涛深感头疼,如果他方才还没有传讯给军事情报处就尚且好说,可已经传讯了,任务还出现了如此大的失误,以军事情报处不怕事大的处事风格,牵扯进去的越多,抓进去的就越多,到时候能走出来的又有几人。

  邹子涛神情严肃的问道:“现在的问题是,张龙从何处得到的风声,从而提前筹备潜逃的事情。”

  谭立志紧咬牙关,说道:“报告师座,据我们从张龙的警卫员调查了解,他们都说张龙在从军部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沉默寡言,与往日迥然不同。”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在军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在那时就已经筹备潜逃了。”

  邹子涛紧锁眉头,既然如此,那张龙确定自己暴露的时间应该是在狗娃传来消息之前,既然不是因为军部的动作,张龙又如何确定自己暴露的消息,从而潜逃的呢?

  

第二十五章 行动队长

谍策 黑白锦鲤 3048 2019.03.10 15:41

  邹子涛想了想,说道:“一营营长谭立志,你现在立刻率领一营将张龙家进行全方面封锁,同时进行严格搜查,将所有有价值的文件、物品,全部带回军部。”

  谭立志挺正军姿:“是,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发布命令之后,邹子涛立刻挂了电话,在军部下达命令:“主力团、直属部队不动,其他部队立即派人封锁北平城,火车站等地全部控制起来,同是联络警方配合工作,以搜寻日本间谍为名,让他们知道事情严重性,务必配合行动,将张龙揪出来。”

  “是,师座。”

  同时,邹子涛再次发布命令:“严查今天张龙办公室的出入人员、张龙的活动路线、以及张龙办公室内部的通讯记录,还有今天军部所有人的出入记录,以及所有的通讯记录,不得有误,立刻严查。”

  “是,师座。”

  消息刚刚发布不久,邹子涛再一次接到了一个让他非常头疼的消息。

  “师座,军事情报处的人到了。”

  邹子涛眉头跳了跳,起身说道:“知道了,我立刻下去见他们。”

  邹子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匆匆忙忙的来到军部接待室。

  军部接待室里面有三人,一个是少校,另外两人是上尉,皆是年纪二十多岁的男性。

  三人面对邹子涛的亲自迎接也很是惊讶,赶紧起身敬军礼,说道:“邹子涛上校。”

  邹子涛面对军事情报处的人也没有摆师座的架子,挥手示意请坐之后,微笑说道:“久闻军事情报处的名声,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少校微笑道:“上校谬赞,上校在沙场驰骋的骁勇和智谋可谓是冠绝国军,我们处座也是对您敬佩有加,时常提起您的光辉战绩。”

  提起处座的名头,邹子涛不敢怠慢,笑道:“哪敢,哪敢。”

  互相寒暄两句,少校神情严肃起来,直入主题,说道:“邹上校,我是北平军事情报站的行动队队长李鹤林,奉南京总部直达命令,专门负责第十八师的日本间谍任务,还请邹上校配合。”

  “北平军事情报站行动队队长。”

  邹子涛听得眉头轻挑,这在北平军事情报站可是一个大人物,只是军衔看上去不高,但手中的特权即便是他这个师长也是忌惮不已。

  邹子涛相当配合的将一份文字资料递交给李鹤林,同时也告诉他一件刚刚到手的消息:“张龙在不久之前,已经潜逃了。”

  “什么?”李鹤林连带着两名上尉皆是神色大变,脸上仅存的柔和消失,只留下冷漠和严肃,说道:“何时的事?”

  邹子涛回道:“最多不过半个小时之前,张龙简便随行,没有携带交通工具,应该还没有出北平城,我刚才已经布置第十八师的所有力量将北平城封锁,希望能来得及。”

  李鹤林问道:“消息没有保密么?”

  邹子涛道:“保密了,不知道张龙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我已经派人在调查。”

  李鹤林摇了摇头,说道:“邹上校,此事交给我们,你们尽管配合就好了。”

  话落,他没有给邹子涛多说话的机会,扭头看向身旁的两名上尉,说道:“你们留在这里,调动人员进行调查,务必调查出张龙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涉及进去的人员直接带回审问。”

  邹子涛微微皱眉,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看不出喜怒哀乐。

  “邹上校。”

  李鹤林回过头,语气微松,说道:“如果有得罪之处,还希望海涵,我们都是为了工作。”

  邹子涛点头,说道:“知道。”

  “那我就不久留了。”

  李鹤林告辞以后,转身就离开了军部,带领队伍亲自去调查,说什么也要把张龙留下来。

  看着李鹤林离去,邹子涛直接将行动队的两名上尉交给军部的一名军官,然后回到了师长办公室,既然交给了军事情报站,再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

  ......

  黑夜下,北平城城北区域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名衣装简朴,身材很是怪异的人,此人身材胖瘦不均匀,一块凸一块凹,更像是一个怪物。

  这怪物自然就是从家里逃脱出来的张龙。

  此时他的脸憋的通红,为了掩饰自己特别明显的肥胖身材,他刻意用带子束住自己的身材,让自己变得不那么扎眼,可他太胖了,导致他现在的形象特别奇怪。

  “呼哧......呼......哧......”

  本就受到拘束不舒服的身体,再加上长久不运动的因素,张龙此时格外的痛苦,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命,他两眼冒着对生的期望,强自支撑着。

  只要离开了北平城,天高任鸟飞,他就可以逃脱掉军部的追杀。

  没钱不是问题,他活着比什么都强。

  “嘿......嘿......”

  最终,张龙实在支撑不下去了,蹲在阴暗的角落里休息了一会儿,克制不住的发出笑声,满身大汗的看着自己家的方向,大口喘息着,自言自语的笑道:“你们......都当我.....呼哧......是傻子么?以调查日本......特务的名头......说......要保护我,呵呵......真当我......没见过谭立志么?呵呵......一营营长,调查日本特务,调查的是我叛变的证据吧,呵呵......”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肺里火烧的感觉消退了些许,张龙单手扶着墙,站起了身子,晃晃悠悠的往城北走,边走边自语道:“抓我?想得美,老子不陪你们玩了,哈哈......”

  只要他出了城,一直往北方走,到了日本人的地方,就凭军方如何找他,也不会找到他,就算找到他了,也杀不了。

  如今北平城城北的城墙近在眼前,后方军部的追兵也没追上来,他距离成功逃脱只差一步,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他。

  张龙眼中不禁生出得意之色,向前大步走着,他知道城北一面的城墙有一处隐蔽出口,是一个地下通道,他只要进去,就意味着彻底安全了。

  可就在此时,张龙心中忽然有一种惊悚的感觉,非常久违,那是多年前在战场上一种面对危险的本能,这种感觉刚刚升起,他下意识的就扑到道路的一侧。

  “嘭!”枪声在此刻响起,擦着张龙的胳膊而去,在他身后的远处绽放一朵火花。

  张龙面露恐慌,狼狈的躲在一家门口的墙垛位置,心跳砰砰的加速,是军部的人追上来了么?

  开枪的那人似乎对自己的失手很是震惊,停顿了一会儿,才对着张龙所在的墙垛开了一枪,令张龙不敢妄动。

  张龙躲在墙垛后面,紧咬住嘴唇,声音沙哑的说道:“兄弟,放我一条生路如何,我给你五根金条。”

  “五根?”

  街道的尽头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张龙,你的命就值这点小钱啊!”

  张龙眉头跳了一下,随即神色大喜,对方既然贪财就意味着有活路,就怕他不贪财,那就难办了。

  张龙直接翻了一倍,说道:“十根,兄弟以为如何?”

  那人没说话,只是脚步在靠近。

  张龙一咬牙,说道:“二十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足矣让你受用一生,你要是杀了我,你可是什么都拿不到。”

  那人缓步靠近,再一次开口说道:“张龙,我们这才多大一会儿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张龙这才发觉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仔细一想,顿时瞳孔一缩,只觉得浑身冰凉,声音像是公鸭嗓子一样尖锐响起:“你是胡同口那个想要杀我的人!”

  街道上,玩转着手枪的秦修文冷眼看着张龙藏身的位置,皮笑肉不笑,说道:“恭喜你,答对了。”

  将情报通过电话跟邹子涛说过之后,秦修文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就原地折回了回去,在隐蔽的角落里盯着张龙的住地,本来只是想充当一份保险的,没想到真就碰到了潜逃的张龙。

  为了不引起大动静,他特意在远离军部安插的视线之后,才选择动手。

  只是必杀的那一枪居然会失手,他真的有些惊讶,承认小觑了张龙。

  张龙吓得脸色煞白,感觉浑身血液都停滞住了,手脚冰凉,声音发抖的说道:“你要杀我,不是因为我杀了你的父母吧!”

  秦修文脚步一顿,觉得有些神奇的说道:“你居然知道?”

  “果然。”

  张龙闭上双眼,汗水密布在脸上,呼吸粗重的说道:“你是北平城军事情报站的人!”

  “军事情报站?”

  秦修文眨了眨眼,没有想到张龙会往自己身上按了这样一个身份,然后想了想,觉得军事情报站的工作和自己似乎差不多,便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

  张龙身形一晃,脸上多了几分绝望,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即将成功离开北平城的时候,军事情报站的人居然真的会追上来。

  追上了,他还有活路么?

  秦修文的脚步声在靠近,张龙的精力无比集中,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终于克制住了自身的恐惧,在绝境当中反击,掏出手枪,对着脚步声传来的大致位置,开枪射击。

  “嘭!”

  

第二十六章 手刃叛徒

谍策 黑白锦鲤 3126 2019.03.11 00:23

  秦修文对此早有提防,在枪身刚刚出现的刹那,脚步一错,速度令人的躲在一侧,险而又险的躲避开子弹。

  一枪未中,张龙面目狰狞的探出身来,带着绝地求生的癫狂,疯狂的向秦修文射击。

  惊变之中,秦修文微微皱眉,神色凝重至极,身形犹如虎扑,凭借着惊人的反应能力,在张龙手指刚刚勾起扳机的刹那,已经躲在了一辆黄包车后面。

  “嘭!”“嘭!”“嘭!”数道枪声齐响,在黄包车穿过数个透明的弹孔,却没有听见子弹打中人体的声音。

  张龙脸色顿变,立即将手伸向腰间,准备给打空的配枪换弹。可他的举动太明显了。

  秦修文亦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本能分析过张龙手中的配枪打光了子弹,在张龙伸手入腰间的时候,他的身形弓起,像是蓄势已久的箭矢,猛地窜出。

  没等张龙碰到弹夹,一阵劲风袭来,一块红黑色的砖头迎着他的脑门砸下。

  张龙虽堕落已久,但曾也是一名出色的军人,反应迅速的抬手格挡,即便如此,他仍然是被砸个一个跟头,左臂有些发麻,一时失去了知觉。

  张龙神色抽搐,顺着力道在地上一个翻滚,卸掉打击的力道,同时弹夹已经掏出,对准配枪就插了过去。

  秦修文神色冷漠,果断再次出手,一记直拳在张龙脸上虚晃一招,腰身一转,又是一个鞭腿携带着劲风踢中张龙手中的配枪,强大的力道直接将之踢到高空,不知飞到何处,已经不用奢望再拿起配枪反击了。

  不仅如此,秦修文在落脚之后,微微屈身,一记肘击狠狠地横扫张龙的脸颊,却被他灵敏的躲了过去,擦边而过。

  一连串链接动作让张龙一时措手不及,只觉得眼前挥动的不仅是两只手、两只脚,如三头六臂一般,压力雄厚,难以抵挡,吃了不少的狠招。

  但,整个北平城都小看他了,包括秦修文在内。这个被认知为军部蛀虫的人终于露出了他凶狠的獠牙,右手一挥,秦修文甚至都没有看清他从何处掏出来一把弯月匕首。

  张龙反持匕首,面目特别狰狞的向前划出,在秦修文腹前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槽,然后一记重拳直朝秦修文脸上而去,顿时将秦修文击退。

  秦修文微惊,倒退数步,手扶在墙壁上,看了看腹部那道长长的血槽,随即抬头看着张龙,神色彻底认真了起来。

  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次受伤,不得不重新认知一下张龙的实力,这时才知道张龙以前的名声真的是名副其实,没有半点水分。

  胖成这样仍然能伤他,可想而知张龙在没有沉沦之前的实力有多强。

  “我必须承认我小看了你,身手不错,不是一个酒囊饭袋。”

  秦修文单手捂着腹部的伤口直起身来,随便将上衣脱了下来紧紧的缠在伤口上,对张龙笑了笑,像是放松了下来,语气缓缓的说道:“可你,不该做一个卖国求荣的叛徒。”

  张龙毕竟太过肥胖,加上之前为了潜逃而奔波的路程,仅仅几招的碰撞,就感觉体力有些不支,喘着粗气,笑道:“卖国求荣这个帽子太大了,我还当不起,如今乱世将起,各方势力混淆,哪有什么绝对的国,等最后能延续下去的才是国,既然如此,我当然要明智选择可靠的强大势力了。”

  “这就是你作为叛徒的理由么?”

  秦修文神色冷漠,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眼中涌出杀意,沉声道:“既然你背叛了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就应该有准备承担后果,死!”

  话落,秦修文对张龙根本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动若猛虎一般扑去,招招狠辣,没有打算给他留下活路。

  像张龙这种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场老手,抓住一丝疏忽都能让秦修文付出血的代价。

  张龙呼吸一滞,肥胖的身躯也是飞扑向秦修文,眼中带着疯狂的色彩,没有办法,为了活命,他只能和秦修文硬碰硬,杀了他。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张龙不曾半点的留手,就像是濒临绝境的疯子,浑身透着一股疯狂的气息。

  “刀,不止你会玩。”

  秦修文双眼冒光,轻抬手,从袖子当中掏出一只短刀,迎着张龙的身形就是一个横纵交错的十字斩,从中心的位置再来一击直刺。

  两人身形交错,两把形状全然不同的匕首相互交错,寒光瑟瑟,不断发出清脆的鸣声,在短暂的时间之中,两人不知交手了多少次,只能看见银光在空中乱舞,眼花缭乱。

  秦修文侧脸被划了一道口子,身上也出现多处血槽,衣服如同乞丐一般,衣衫褴褛。

  秦修文一个刀花微挑,虽在张龙的腹部开出一道血花,但也被张龙狠狠地踹了一脚,强大的力道直接令他扑倒在地,随后一个鲤鱼直挺翻身而起,看向张龙的眼神无比凝重,他刚才真的是倾覆全力了,可居然还是打的两败俱伤,根本没有什么上风可占。

  这对秦修文来说,真的是打破了他的常规认知,严格来说,张龙在身手上的各方面能力都差了秦修文不止一筹,可他凭借着磨砺到骨子里的战斗经验,总是能找到最佳的回击时间,捏住了秦修文的漏洞,往往让他措手不及,把控不住优势,甚至出现反转。

  “咳咳......”

  张龙蹲在地上,吐了口鲜血,粗气愈发严重,强烈的对碰当中,他的体力早已经濒临了极限,只是凭借着惊人的求生欲望在支撑,一旦这个信念消失,他也就彻底支撑不住了。

  比之秦修文,他身上的伤势更重,身上沾满了鲜血,特别狼狈不堪。

  秦修文站起身,浑身伤势被牵动的痛苦不由得令他一咬牙,然后看着身形颤颤巍巍的张龙,沉声说道:“张龙,你放弃抵抗吧,以你如今的伤势,就算跑出了北平城,又能跑多远。”

  他想要进行心理干预,瓦解掉张龙坚持下去的心理,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张龙一直都是在强自支撑,体能早就达到极限了。

  “放弃?”

  张龙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脸色苍白的站起身,像是一个无比狰狞的厉鬼,死死的盯着秦修文,声带略有破损的沙哑声音响起:“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出去。”

  秦修文摇了摇头,说道:“顽于抵抗,不是明智的选择。”

  “呵呵......”

  在空寂的街道里,张龙低头笑的声音特别渗人,癫狂的眼睛看着他,说道:“你不知道么?对,你应该不知道,军部里面有一句话,叫做宁死不入军事情报处的门,你们那个地方,我早有耳闻,我宁可死,也不会进你们那个地方。”

  秦修文顿时为之一怔,短暂的沉默过后,对他说道:“你应该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军事情报处的人。”

  张龙嗤笑一声,看向秦修文的目光中不加掩饰鄙视的意味。

  秦修文知道这个误会是无法解除了,也就不愿耗费心力去解释这个误会,索性不再抱有活捉张龙的想法,身形猛动,骤然持刀刺向张龙。

  张龙早有准备,对身体上的伤势不管不顾,左手横推,推开迎面而来的匕首,臀胯侧转,重重的撞击在秦修文的侧腰。

  另一只手持匕首刺面,对秦修文回手而来的短刀不管不顾,俨然一副以命搏命的疯狂趋势。

  秦修文顿时为之皱眉,侧身躲开,张龙在他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怎么会选择和他搏命。

  秦修文倒退数步,手掌伸到腰间,要将那里的手枪拔出来。

  其实这个动作,他在交战当中一直都尝试过,但张龙的战斗经验太过丰富,多次打断,使得他没有成功过。

  眼下也是如此,张龙瞳孔收缩,反应也是极快,脚步止住移动的自然趋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扑向秦修文,眼中带着无比疯狂的色彩,在此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让这个人拿到枪。

  秦修文目光清澈,在此刻他的心情特别冷静,看着迎面扑过来的张龙,嘴角微挑,索性放弃了拿枪的动作。

  察觉到秦修文怪异的表现,张龙心神俱震,感觉事情不对劲,便想要转移身形,可身在空中,他又如何借力。

  “中计了啊!”

  秦修文在心中喃喃一声,随即脚步微踏,一层混着白雪的沙土飞起,遮住了张龙的视线,不由得让他闭上了双眼,神色大变,怒骂道:“无耻。”

  说话间,他唯恐秦修文偷袭,又不确定他会采用怎样的一个进攻手段,只好拿着匕首在空中一阵乱舞。

  秦修文冷静的看着他,分析他繁乱的攻击方式,最终一个跃起,动若猎豹,单手握住张龙持刀的手腕,腰身用力,将力道凝聚在一起,爆发出来,奋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秦修文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张龙的手腕拧断,发出一声短暂惨叫,随即一头狠狠地向秦修文砸去,面露癫狂至极的狠辣之色。

  秦修文神色依旧冷漠,看着已经失去理智一般的张龙,默然之间抬起一只手,寒光涌出。

  张龙动作一僵,喉咙绽放一道血花,喷涌而出,身体随着惯性动力,轰然倒地。

  至此,军部叛徒张龙潜逃未成,被格杀于此。

  

第二十七章 初触军情

谍策 黑白锦鲤 3466 2019.03.12 02:58

  看着倒地不起,身体失去了温度的张龙,秦修文脸色微微透露出一丝苍白,掩嘴咳嗽一声,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多年来的腐败堕落,果然让你的本能受到了蒙蔽。在战场上可没有卑鄙无耻,只有两个特别简单的分化对此,生与死,从来没有例外。”

  一战之后,秦修文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被蹂躏践踏过一般,不过也因此有所领悟。

  他虽然经历了长达十一年的军事训练,身手、力量、速度、反应等等都远远超出普通人,但他也有一个相对来说非常薄弱的点,那就是没有生死之战的经验。

  训练基地内部的训练主要都在切磋,点到为止,虽然秦修文的止比其他人不同,但也不能掩盖他战斗经验稀缺的弱点,在生死之战中发挥不出自己应有的全部实力。

  看来今后,他需要磨砺这一方面的生死本能了。

  最后看了张龙一眼,秦修文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城中走去,双眼中清晰的透露出疲惫之色,两夜未眠,再经历这样一番前所未有的苦战,他毕竟是人不是机器,现在迫切的需要回到住处休息。

  至于张龙的后事,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沿着这条街道一直走,秦修文脚步一顿,有所察觉的抬起头,在他正前方清晰传来一阵匆促、整齐的脚步声,人数约为二十人左右。

  “是军人,他们知道张龙逃了。”

  秦修文微微皱眉,然后扭身走入一处阴暗的胡同,不打算和这些军人有什么交际,直接避开。

  可他没想到,这居然是一个死胡同。

  秦修文抬头看着高墙,有些无语,为了避免引起附近那些军人的警觉,他没有选择翻过去,而是转过身,在漆黑的环境中,看着街道上越来越近的灯光,心里打算等他们走远,再从胡同口出去。

  “停一下。”恰在此时,街道上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将整齐前进的脚步声止住,骤然肃静。

  秦修文瞳孔一缩,十分警觉的握紧了手枪,刚刚松懈不久的身躯再度紧绷起来,精气神维持在最佳状态,因为这些军人的脚步声就停留在他所在的胡同附近,很近。

  街道上,负责追捕行动的军事情报站行动队队长李鹤林眼神一定,挥手止住行动队员前进的步伐,鼻子嗅了嗅,感觉空气中似乎吵杂着一股非常淡的血腥味。

  环视过四周,李鹤林目光落在胡同入口附近的一块雪地上,那里在月光下有一个不显眼的黑点,拿灯一照,他的眼神一凛,果然是血迹。

  秦修文在胡同里清楚的看清李鹤林的动作,眼神愈加凝重,同时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粘稠、冰凉的液体触感直接从手掌传递到大脑中枢。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军人。”秦修文对李鹤林有了一个认知,在猜测他的来历之余,神情也是愈加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突然之间,李鹤林猛地转过头看着胡同里面,眼神淡漠而又冰冷,有一种非常强大的侵略性。

  秦修文不由得将食指放在扳机上,心中生起一种“他就是在看我”的奇怪感觉,但他可以肯定,这个人看不见自己。

  因为胡同里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他的视力即便在胡同外也看不清胡同里面的东西。

  不过,这个人的动作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特工才有的能力,无论是自觉性、观察性、细节、敏觉等方面,都远远超过普通人。

  “中央党务调查处,还是军事情报处。”秦修文直接锁定在这两个特殊部门身上,不过从张龙潜逃的性质来说,负责这项工作的,应该是军事情报处的人。

  一念至此,秦修文脸色微变,心中暗暗叫苦,他刚刚结束了一场苦战,伤势未复,若是再与军事情报处的人对上,简直不要太倒霉。

  军事情报处,这个部门早在前世他就有所耳闻。

  军事情报处,全名为军事委员会调查处,也是后世里最为人所周知的,在中国近代史上最为庞大,令人为之色变的情报部门“军统”的前身。

  军统在巅峰时期可是号称为亚洲第一的情报组织,即便在世界排名也不过仅低于英国、苏联、法国,排列世界第四。

  据秦修文所知,军事情报处就如同古代皇朝的锦衣卫和西厂,手里拥有极大特权,手段也是狠辣残忍,此人不嚼骨头,只要进了军事情报处的大门,就别想活着出来。

  秦修文可是非常不情愿和这样的部门打交道,尤其此时伤势在身,一旦被抓住,恐怕很难再出来了。

  李鹤林则是一直盯着漆黑一片的胡同,看似神态放松,其实身躯早已紧绷了起来,一旦里面传来任何轻微的声响,他都会立即躲避开。

  在他身旁的行动队队员不知所云,但还是条件反射的将警惕性提了起来,分散开来,默默地注视着胡同。

  “队长,我派人进去看看。”一个少尉军官凑到李鹤林身边,看着漆黑无声的胡同,低声说道。

  胡同里面的秦修文眉头一跳,不由得神色难看的握紧了手枪,在心中快速思考着应对之法。

  硬拼是万不得已的时候的选择,秦修文主要在想如何能够从中逃脱。

  “去看看。”非常低的声音响起,随着风传入秦修文的耳中。

  秦修文瞳孔一缩,抬头看了看高墙,然后握紧了手枪,随时准备翻墙逃脱。

  天无绝人之路,街道的远处突然有一道大喊声响起。

  “队长,发现张龙了。”

  李鹤林神色一喜,挥手取消了戒备,转身带队快速前往声音传出的地点,直接把这个胡同抛到脑后了。

  在他原本想来,这里有血迹,听闻张龙今夜遇到袭杀,很可能受了伤就躲在里面,可既然已经发现张龙了,这道血迹就证明不了什么了。

  无论是张龙路过留下的,还是什么杀鸡、杀猪、别人留下的,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李鹤林一走,秦修文顿时松了一口气,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便一个助跑蹬上了高墙,紧了紧已经破烂,沾着血的衣裳,一跃而下。

  另外一边,李鹤林带队匆匆来到张龙死亡的地点,看见张龙躺在血泊当中,立刻为之一愣,然后赶紧俯身探了探呼吸,眉毛皱起,又是拿刀挑开张龙喉咙的切口,神色难看起来,回头怒声说道:“谁杀的,不知道留活口带回去审讯的么?”

  众多行动队队员吓了一跳,一名少尉赶紧站了出来,致敬军礼,说道:“报告队长,我们发现张龙的时候,张龙就已经死了。”

  李鹤林闻言一怔,说道:“不是你们杀的?”

  少尉连连点头,回答道:“队长,我们发现张龙上校尸体的时候,注意到现场存有很明显的弹痕和搏斗痕迹,双方的实力都很强,这场搏斗应该是延续了很长时间,最后张龙上校实力差了一筹,被格杀在此。”

  “有人比在我们之前找到了张龙,还杀了他。”李鹤林神色难看,转身命令开周围的行动队队员退开,仔细勘察现场的搏斗痕迹,在心里进行分析:“杀害张龙的人实力很强,不过比张龙强的有限,力量非常大,不过在搏杀过程当中也受到了伤势,杀了张龙之后就匆匆离去了......”

  李鹤林突然愣住,然后转过头,猛地出声喊道:“行动队一队立刻搜索刚才的胡同,如果没有找到人,立刻沿着周边进行搜查,一定要将凶手找出来。”

  “是。”行动队一队所有队员异口同声的领命,立即转身前往那个胡同。

  李鹤林心中满是懊悔,他现在可以确定,胡同入口处的血迹就是来自凶手的,当时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杀害张龙的凶手就在胡同里面看着他们。

  远处,一名身穿军装的少校带着十名英姿勃发的军人沿着街道走了过来。

  李鹤林抬头一看,此刻心情不佳,语气也变得生硬冰冷了许多,道:“什么人?”

  少校拿出一份手谕,说道:“第十八师十九团精英营营长林天明奉第十八师师座之命,配合军事情报站的军事行动。”

  “原来是第十八师的林少校。”李鹤林神色变得和善了许多,邹子涛在军方背景深厚,在黄埔军校的第二期毕业,乃是黄埔系的中干力量,同时也是处座的师长,升少将早已经是提上日程的事,他们军事情报站虽然特权大,但也不是动不动得罪人的组织,关系还是需要维系的。

  林天明点了点头,低头看向躺在血泊当中的张龙,神色也是一愣,茫然的看向李鹤林,说道:“人,你们就这么杀了?”

  “不是我们杀的。”

  提起这事,李鹤林心里也不痛快,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来晚了一步,张龙在之前就被杀了。”

  林天明微微皱眉,随即俯身仔细看过,顿时一惊,说道:“这种干净利落的刀法,是那个人。”

  李鹤林忙问道:“那个人?林少校认识?”

  “不认识。”林天明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之前奉师座命令查找佐藤赤坎等人的死因,他们就是死在这种干净利落的刀法下,刀身的薄度和位置几乎都一样,是一人所为。”

  邹子涛交给军事情报处的资料当中也有此事,李鹤林顿时皱眉,说道:“这人是什么人,怎么感觉他们的情报领先在我们之前。”

  林天明没有隐瞒,说道:“师座怀疑提供重要情报的人就是这个暗杀日本间谍的人,而且,另一个日本间谍江口平川应该也是凶多吉少了。”

  李鹤林皱眉,说道:“那岂不是说,活着的人,就剩下军部里面一个身份不明的日本间谍鼹鼠了。”

  林天明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李鹤林心里顿时有些憋屈,怎么感觉他这个北平军事情报处的行动队长像是给人收场一样呢?

  前去搜索胡同的人也跑了回来,对李鹤林禀告道:“报告队长,胡同里面发现了有人滞留过的痕迹和还有一点血渍,不过人已经消失了,不知去什么地方了。”

  李鹤林对此早有准备,摆了摆手,有些郁闷的说道:“收队,顺便把张龙的尸体抬回去,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是。”

第二十八章 离开北平

谍策 黑白锦鲤 3050 2019.03.13 00:11

  既然杀害张龙的凶手已经从胡同离开,李鹤林也不觉得有多大把握能够找到对方,不过还是将二队队员留下了一部分,负责扩大范围继续追踪,毕竟对方身上也有伤势,血迹很明显,应该跑不了多远。

  将张龙的尸体交由一队带回军事情报站,李鹤林则是同林天明一齐赶往军部,一方面是想要查到那个凶手的身份信息,另一方面则是要把那个潜伏很深的日本间谍鼹鼠给揪出来。

  军部师长办公室,邹子涛得知张龙被杀的事情,也是为之一惊,然后摇了摇头,很遗憾的告诉李鹤林,他早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公共电话亭和周围的商铺老板,并没有什么发现。

  当时天色已晚,周围的商铺老板对此也没多注意,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印象,提供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从目前来说,只能确定击杀佐藤赤坎等人和张龙的人是同一个人,并不能确定他还是提供情报的人,不过能确定的是,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关系,不是一个人,也是同属一个组织。

  “会不会是地下组织的人。”

  李鹤林忽然有所猜测,对邹子涛说道:“在北平城暗中的势力,唯有他们拥有这个实力和情报力量。”

  “人,还是组织,现在都是一个未知数。”邹子涛不想多谈论这方面的话题,而是拿出一个记录着军部军官的名册,里面有军部各级军官的生平经历和概括:“目前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潜藏在我们身边的那个日本间谍给揪出来。”

  相对于那个提供重要情报的不明人士而言,一个潜伏在他们身边,身份还处于未知的日本间谍才是他们需要攻克的目标。

  提起日本间谍,李鹤林神情立刻严肃,军事情报站的主要工作就是针对内部和外部的侦查、清理,处理日本间谍,无疑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李鹤林说道:“邹上校,我们军事情报站会采用假情报的方式勾引日本间谍上钩,不过需要你们军部的全方面配合。”

  邹子涛自然知道军事情报站的工作性质,点头说道:“第十八师所属部队会全方面配合军事情报站的行动,李队长放心。”

  李鹤林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告辞,说道:“时间已晚,我还要回到情报站禀告今天的事情,就不久留了,邹上校。”

  邹子涛微微一笑,扭头看向林天明,说道:“那我就不留你了,林少校,出去送送李队长。”

  林天明脚跟一碰,军礼挺直,目视前方,说道:“是,师座。”

  李鹤林离去时,不忘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的两名上尉带回,同时也将今天军部的出入记录以及通讯记录带回。张龙如何得到风声潜逃的事情,他们怀疑是另一个日本间谍鼹鼠在暗中传讯,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任谁也不会猜测到,这是张龙自己遐想力丰富的敏感因素。

  只是这一切,都和秦修文无关了。

  ......

  ......

  秦修文拖着满身伤痕的身躯回了住处,在回来过程中,他格外注意有没有在路上留下痕迹,确定没有之后,他才翻身进了家门。

  “呼哧......呼哧......”

  秦修文将被匕首切得破破烂烂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血痕密布的精壮身材,然后烧了壶热水倒在水盆里,用毛巾侵湿,将身上沾着的血渍擦掉。

  在此过程当中,他脖子上挂着的漆黑方印很神奇的绽放着乌黑色的光晕,温暖而又舒服,令秦修文身上的伤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在修复,渐渐如初。

  秦修文对此早已习惯了,早在训练基地时他就发现了这个项链能够疗伤的神奇作用,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简单清洗之后,秦修文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医疗箱,用绷带将身上的伤口缠好之后,就躺在了床上,闭眼休息。

  两天没睡,再加上精神高度集中的频繁运动、交手,秦修文的精神早已经疲惫不堪,躺在床上,双眼一闭,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秦修文睡得格外香甜,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接近晌午。

  彻底恢复了精神之后,秦修文洗了把脸,然后对着镜子看了看侧脸位置的血槽,发现比之前已经小了很多,就没有耗费力气去敷药,随便穿了一件高领的黑色风衣,恰好遮住了侧脸的伤痕。

  “继续留在北平也没什么意思了,是时候离开了。”

  秦修文最后看了眼房间的布置,很多不必要的衣服、物品都原封未动,只是很简单地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黑裤、皮靴、帽子、手套,再拎着那个放置着电台、密码本、金钱的行李箱,就离开了这个待了数月的住址,也没有找任何人告别,直接沿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北平城的戒严只限于昨晚,在张龙死后不久,军部就撤销了全城戒严,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秦修文很轻易的出了北平城,站在汹涌的人流当中,抬头眺望着天空,不由得被太阳光芒刺的微微眯眼。

  本来,秦修文的计划依旧是暗杀日军军官,但通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不仅发现自己的实力还很幼嫩,同时也发现一个人单枪匹马、独来独往的力量是有限的,很多时候都会力不从心。

  所以,秦修文打算往东北地域走走,因为自九一八事变起,东三省的地域已经逐渐被日本人掌权,秦修文打算在那里接触更多的日本人,打探情报,顺便磨砺自己的实力,从而让自己完成蜕变。

  他知道,中日双方迟早都有一战,到了那时,战争是避不开的,为了能在那场战争当中活下去,并能帮助脚下的祖国大地,他必须尽早的接触战争,让自己变得强大。

  秦修文目露坚韧,拎着行李箱,仅靠着两条腿向着唐山的方向走去,他打算沿路体会一番祖国的风土人情之后,就在唐山直接坐火车前往东北三省的地域。

  ......

  ......

  一周后。

  唐山。

  一路跋山涉水,餐风饮露,秦修文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饱满风霜的痕迹,头发干枯,不再像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而像是乞讨而来的乞丐青年。

  进了唐山镇,秦修文先是找了个旅店,安置好之后,洗了个澡,买了身衣服,又休息了一天调养生息,才从唐山火车站高价购买了一张前往奉天的火车票。

  第二天,秦修文乘坐着这列火车,前往这具身体的出生地,奉天。

  一路坎坷,花了三天多的时间,火车终于驶进了奉天站。

  秦修文在下火车之前,刻意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容貌,板着一张年少可爱的小脸,才扭身下了火车。

  奉天的火车站出入口都有日军的宪兵在站岗,盘查着身份。

  秦修文撇了撇嘴,正要走过去,确实脚步顿住,这才想起高乔上清的身份已经列入保密名单,只有军部和特高课的高层才有资格知道,自己的身份姓名叫做于洪涛,高乔上清的身份面对普通的日军宪兵没有作用。

  “真是麻烦。”

  秦修文皱了皱眉,只好随着人流队伍慢慢往过走,一改刚才板着的脸,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憨厚少年,而且秦修文为了避免被抓去当义工,还特意装作右脚有点微坡的样子,无比逼真。

  轮到秦修文的时候,日军宪兵拦住了他,伸出手来,用日语说道:“中国人?”

  秦修文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将身份证明递了过去,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右腿,磕磕巴巴的谄媚笑道:“太......君,我......我来这......看......病,嘿嘿......”

  宪兵看了看他的脸,见他傻呵呵的憨厚模样,顿时一脸的嫌弃,将身份证明放回他的手里,挥了挥手:“走走走,别在这挡路......”

  “嘿嘿......”

  秦修文也不在意,感恩涕零的一个大鞠躬,然后一瘸一拐的出了火车站,脱离开日军的视线之后,揉了揉腿脚,脚步恢复正常起来。

  秦修文到奉天之后,特意打听了一下日军宪兵司令部的位置,才开始寻找自己落脚的地点。

  日本人占领的地域,自然是日本人的身份水涨船高,除了能和日本人搭上关系的一些人,其他人都过着社会底层的生活。

  秦修文苦口婆心,费了半天劲,天都快黑了,才在一个老农户手里租走了一间破破烂烂的房子。

  秦修文搬进了房子,刚没待几天,没等他熟悉完奉天的建筑、路线,日军宪兵司令部就出事了。

  半夜三更,一支七人的巡逻队伍被杀,一支满编小队也随之被从天而降的手榴弹炸的损失惨重。

  等日军宪兵司令部派出人的时候,半夜偷袭的一方已经见好就收,直接跑了,一刻都没有停留。

  当即,全城直接戒严,日军宪兵司令部暴怒,不找出凶手誓不罢休。

  第二天早上,秦修文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愣,不由得对偷袭日军宪兵司令部的人竖起大拇指,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大魄力。

  即便是他,要想去日军宪兵司令部捣乱,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

  

第二十九章 奉天风云

谍策 黑白锦鲤 3313 2019.03.14 00:07

  奉天全城戒严,一时间街道上全是拎着枪的日本人在巡逻,搞得奉天的老百姓人心惶惶,有些恐慌。

  秦修文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大口吃着碗里的热汤面条,余光则是注视着街道上巡逻的日军宪兵队,舔了舔嘴角,一口气将碗里的面条全部吞下。

  直觉告诉他,日本人在自家本部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不会自认倒霉,奉天在今后的一段时间不会平静。

  秦修文抹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热面的香味,嘴角升起一丝微笑,既然如此的话,他也可以凑凑这个热闹。

  吃完面,秦修文穿着朴素的衣裳,低调的在奉天四处乱逛,将周围的建筑、街道、路线均是熟记于心。

  到了夜晚,秦修文换了一身灰色不显眼的衣服,穿戴整齐以后,用面罩遮住了脸颊,缓缓走出了住地。

  在深夜,奉天的紧张气氛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加浓重,街道上巡逻的日军宪兵队更加密集,搜查的范围也在扩大。

  昨夜日军宪兵司令部被偷袭,日本人怒气正盛,打定主意把奉天翻了个底朝天,也要把偷袭日军宪兵司令部的人捉拿,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一时间,满城风雨,各家各户心惊胆颤,就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秦修文站在奉天省为数不多的高楼顶端,从边缘的位置俯瞰着脚下的奉天,像是一座屹立于城池上方的雕塑,一言不发。

  从这个角度放眼望去,恰好可以将奉天内正在发生的一切收于眼中,以他的视力,甚至可以看见城中一些穿着黄色衣服的日军宪兵依仗着职务之便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真是畜生。”

  秦修文面色难看的冷哼一声,虽然知道这是日军宪兵司令部放任,勾引暗中之人出手的陷阱,但还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涌起的火气,几次冲动的想要下去,最后还是紧握住拳头,一闭眼,克制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杀几个日本宪兵解决不了根本上的问题,唯有杀掉那些放任不管的日本军官,才能让他们知道害怕,有所收敛。

  秦修文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日军宪兵总部,眼中带有凝重、谨慎的神色。

  在日军宪兵司令部里,不仅有身穿黄色衣服的宪兵队伍在大量出入,同时还有穿着中国百姓式的便衣男女在低调出入,一看就是身份有异于日本宪兵的特殊部门。

  “装束,行事的风格真的很眼熟啊!”

  秦修文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特高课也出动了么?”

  由此看来,昨天发生在日军宪兵司令部的袭击,在司令部高层也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就连特高课也派出了如此多的身手来配合司令部的行动。

  “不知道袭击日军宪兵司令部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秦修文的视线略过日军宪兵司令部,环视过整个奉天,却仍然没有发现那些人的踪迹,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昨晚日军宪兵司令部发生的事情上来看,袭击者不是一个人,应该是一个团体行动,而且身手都应该不错,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可是他们的目的就是勾引起日本人的怒火么?

  秦修文微微皱眉,一个七人的巡逻队伍和一支满编小队的死伤损失,对于日军宪兵司令部来说,只是一个很小部分的损失,但无疑是激起了日本人的怒火。

  看样子,此事不像是国党和地下组织所为,因为他们的行事向来会顾全大局,如果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们不会冒着奉天百姓受到疾苦的风险,展开这样不明智的冒险举动。

  这样看的话,这次行动倒像是来自——绿林好汉。

  身手较好、拥有枪械、行事干净利落,唯独就是办事非常莽,不顾后果,只顾当下。种种分析上来看,唯有绿林中人了。

  秦修文思绪落定,随即看着奉天内正在做恶事的日军宪兵,自言自语:“如果是绿林的好汉,恐怕不会容忍日本人在他们的视野里这般放肆。”

  “嘭!嘭......”

  此话刚落,就见奉天某处的街道上忽然燃起火焰,同时还伴着枪声和日语的吵杂骂声,不过很快就消逝而去,恢复无声。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城中发生的这一幕恰恰证实了秦修文的话。

  秦修文微微一怔,有几分意外的看着聚拢而去的日本宪兵和特高课特务,随即哑然无语的摇了摇头,真是巧了。

  “不过等这么久,可算来了,我也去凑凑热闹。”

  秦修文两臂展开,伸了个懒腰,顿时间浑身骨骼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随即双手一收,翻身从楼顶滑了下去,速度很快。

  “踏......”

  地上的积雪乍开,秦修文单手拄地,缓缓站起身来,像是一只嗜睡的老虎从睡梦中醒来,露出了獠牙,将要猎食。

  环视过四面街道,秦修文歪了歪头,锁定了一个方向,直接冲了过去,如风一般,速度惊人。

  ......

  ......

  日军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共派出八支双人小队负责协助抓捕行动。

  城田浩智和土屋晋川便是其中的一队成员,两人相互协助,负责侦查奉天省各处,一旦发现线索,立即禀告回特高课。

  当他们听见枪声传来的时候,转头就看见距离他们很远却依旧耀目的火光,脸色骤变,相互对视一眼,随即连忙赶了过去。

  等他们到了附近的时候,那处战场正在快速移动,看样子应该是日本宪兵占据了极大优势,那些人正在逃亡。

  “我们尽快赶过去,封锁退路,不能让他们成功逃掉。”城田浩智气息微喘,转头对土屋晋川说道。

  土屋晋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嗯。”

  特高课对此事特别重视,下发的任务便是将这次的袭击团体一网打尽,一个不留,典型是要借此事在奉天省立威,告诫任何人不要轻易捋日本人的虎须,不然后果很严重。

  两人克制住奔波数公里的身体劳累,咬牙强撑着往枪声传来的战场跑去。

  “咔嚓,咔嚓......”

  一辆堆着杂物的推车缓缓在城田浩智和土屋晋川的前方靠近,推车的人在车身后面,隐蔽住了身型。

  城田浩智和土屋晋川正处心情焦急之时,对这个堆满杂物的推车也没在意,只当做夜里工作的普通人,甚至侧身上了个距离,继续往战场跑去。

  两方以一方很慢、一方很快的速度接近。

  在推车距离不过十米的时候,城田浩智瞥了眼推车,突然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乍现,迟来的警惕心顿时让他脸色一变,不远处便是战场,枪声还在耳边回响,普通人会选择在这种地方附近慢悠悠的推车?

  一念至此,城田浩智脚步猛地顿下,脚下留下一道很明显的长形脚印,毫不犹豫的掏出手枪,对准推车,直接开枪,口中大喊道:“杀了他。”

  土屋晋川身为特务,形成身体记忆般的反应迅速做出掏枪,并且开枪的动作。

  “嘭!嘭!嘭......”一连十几声枪响,尽皆命中推车上的杂物上,却只是传出很是铿锵、清脆的声音,并没有穿透。

  城田浩智和土屋晋川脸色微变,抓紧时刻赶紧将手伸向腰间,进行换弹。

  他们的动作刚刚开始,便见推车猛地加速,对着他们二人就撞了过来,直接打断了他们动作。

  “躲开。”城田浩智和土屋晋川不敢接触,直接向两侧躲开,同时在空中进行换弹的动作,手枪枪口始终瞄准着推车后面。

  推车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从两人身边快速飞过。

  土屋晋川刚要开枪,顿时瞳孔一缩,开口说道:“没人......”

  “嘭!”一声枪响。

  土屋晋川的胸口绽放一朵血花,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不甘心的想要回头看看,却是没了那份力气,“扑腾”一声倒地不起,意识归于黑暗。

  城田浩智来不及悲伤,感觉一股危险袭来,在土屋晋川倒下的不过零点几秒种之后,突然趴在了地上,一连翻身躲在了推车后面。

  “嘭!”一声枪响,推车后面的一件杂物直接破碎,露出了推车最真实的面貌,杂物下方堆着的是一堆建筑材料,例如砖、铁、泥块、钢筋等特别结实的东西。

  城田浩智微微一怔,怪不得十几枪也打不透这个推车,就上面这些东西,子弹再翻一倍打不透啊!

  在城田浩智躲在推车后面的刹那之间,一道黑影猛地自一个街道右边的垃圾堆后面窜出,速度惊人,如同出击的猎豹,很快扑到了停止前行的推车上,一道闪着寒光的短刀以迅猛的速度出现,狠辣无情的扎向城田浩智。

  “该死,这是什么变态。”

  城田浩智暗骂一声,反应灵敏的向左一倒,同时转身瞄准出现推车上面的黑影,毫无犹豫的开枪射击。

  “嘭!”枪声一响,街道远处的商铺骤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尖叫声。

  城田浩智目呲欲裂,看着身法灵活出现在自己面前,将手枪一脚踢走的身影,微微一顿,怒道:“你是什么人!”

  黑影将短刀平伸,放在城田浩智的喉咙前,距离不过几毫米,淡淡开口说道:“中国人。”

  城田浩智心中一凛,瞥了眼躺在血泊当中的土屋晋川,丝毫不知道自己二人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城田浩智想要垂死挣扎,脸色难看的说道:“我们也是中国人,是国党潜伏在奉天省的秘密人员。”

  “你敢说,别人敢信么?”

  黑影嗤笑一声,目光玩味的看着他,说道:“以大日本帝国为荣耀的特高课特务,也会有一天说自己是中国人?”

  城田浩智瞳孔一缩。

  “别说废话了。”

  黑影恢复常色,短刀向前递了递,尖锐的刀口在城田浩智的脖子上划开一道细口,平淡的说道:“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关于特高课的情报。”

  

第三十章 出师未捷

谍策 黑白锦鲤 2155 2019.03.15 01:12

  城田浩智见狡辩已经无用,索性放弃了侥幸的想法,神色愤怒的看着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一口否定:“不可能,我是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勇士。”

  “忠诚?”

  他拿着寒光凛凛的短刀,在城田浩智的脖子上滑动着,仿佛是想要在人皮上作画,每动一下都传递着死亡的阴冷气息:“你死了,你所谓的忠诚还在么?谁还会记得你的忠诚,没人记得,所以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把特高课的情报告诉我,然后活下去,而且我保证,关于今天的事情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如何?”

  城田浩智眼中燃起信仰被侮辱的怒火,大声说道:“为大日本帝国而死,是作为勇士的荣耀。”

  “冥顽不灵。”他微微皱眉,内心和耐性已经被磨耗殆尽,挥手一动,城田浩智的上衣领口被划下一道布条,飘落在地。

  城田浩智瞳孔猛缩,当即就是一咬牙,准备自尽。

  “哼。”

  事发仓促,他一声冷哼,直接一记直拳打在城田浩智的嘴上,没有丝毫的留力,直接嘣出几颗沾着血丝的牙齿。

  “噗,咳咳......”

  城田浩智低头吐出一口血沫,抬起头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嘴微微一咧,面容狰狞而又可怖:“不论你是谁,大日本天皇都不会饶恕你的。”

  他眉头紧锁,没有再有所动作,漠然看着城田浩智愈加狰狞、发青的面孔,一言不发。

  最终,城田浩智颓然倒地,瞪着灰白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他的脚。

  他低头看着城田浩智的尸体,抬手将遮在脸上的面罩摘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只不过这张脸此刻的神色比较难看。

  他,自然就是秦修文。

  秦修文蹲下身,捏住城田浩智的下颚,掰开嘴巴,掩住鼻子往里面看了看,随即神色微恼的一甩而开:“负隅抵抗,冥顽不灵。”

  这是一种特务自绝的手段之一,也是最难防的手段:牙齿内藏毒。

  特务在被捕之后用舌头顶开假牙,里面的剧毒会迅速发挥效用,短时间致人死亡,瞬间毙命。

  不过这种情况情况非常罕见,很少有人会做如此极端的手段,因为这种手段存在着很大的危险性,万一假牙出现问题,或者说自己平时很不小心的顶破了,那就后悔莫及了。

  现在在特务当中比较常见的手段是咬舌自尽,即便是幸存不死,在审讯的时候也开不了口,绝了后路。

  再有就是一种普遍的手段,随身携带毒药,或者将毒药藏在上衣领口的位置,只需要嘴巴咬住衣领,唾液渗透进毒药,发挥作用,就会瞬间毙命。这种自绝手段在特务当中最为有效,几乎是所有特务的必备,秦修文的领口位置就藏着一包毒药备用,一旦落入十死无生的境地就会立即使用。

  先前秦修文就是将咬舌自尽、衣领藏毒这两种方式都破解了,但万万没想到城田浩智居然会是在牙齿里藏毒的少数人之一。

  “第三支......”

  秦修文低声自语了一声,迈步绕过城田浩智的尸体,并将那个白色口罩戴上,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这是他今晚截杀的第三支特高课的双人队伍,毕竟相对来说,特高课的特务比普通的日本宪兵对中国更具有危害性,但可惜的是,他都没有打探出什么关于特高课的情报。

  前两支队伍距离日本宪兵部队太近,进行暗杀之后,秦修文就必须快速撤退,没有机会审问特高课的情报。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落单的,留下一个活口,却没想到这是一个在牙齿内藏毒的极端特务。

  迈步走到推车旁边,秦修文也不嫌弃脏,直接靠在集满沙土的砖块上,低头擦了擦手上沾着的血,等擦干净之后,仰头将刀身对着月亮,反复观察两侧,确定干净了,才收到袖子里。

  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战场,秦修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踏步走了过去。

  在他离去不过一分钟左右,几名身穿黄色衣服的日本宪兵挎着枪匆匆来到这里,环顾过四周之后,将视线定格在城田浩智和土屋晋川的身上,面面相觑之后,神色警惕的走了过去。

  “是特高课的长官。”走到近前,看见城田浩智和土屋晋川清晰的容貌,一名日本宪兵脸色顿变,惊呼一声:“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冈部队长向他们问好。”

  闻言,其他几名日本宪兵赶紧蹲下身进行检查,顿时脸色难看,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来晚了一步,他们已经死了。”

  “八嘎。”最先认出身份的那名日本宪兵不由得骂了一声,然后对他们严肃说道:“特高课的长官死了是大事,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回去禀告给队长,通知特高课。”

  “嗨依。”

  ......

  ......

  奉天的一处街道上,枪声连绵不绝,硝烟味道弥漫,不时还传来痛苦的闷哼声。

  在街道上,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手里拎着枪,被后面身穿黄衣服的日本宪兵大部队追的到处乱跑,脸色铁青,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个劲的说:“他娘个稀皮的,被特么的小日本鬼子给阴了......”

  他们这群人便是昨晚偷袭日军宪兵司令部的人,是奉天附近山上的一伙绿林势力,名为清风寨。

  早在几天前,清风寨的所在地被乔装成山民的日本人发现,当即回到了奉天省日军宪兵司令部报告,当天晚上司令部就派出一支日军宪兵中队在暗中摸上了清风寨,只是清风寨易守难攻,即便日军宪兵中队占据了很大的人数和武器方面的优势,也只是杀了近百名清风寨寨民,就被迫退了下来。

  清风寨向来脾气火烈,本来就和日本人不对付,此事一出,清风寨更是怒火中烧,刚刚迁移了居地,清风寨的二当家就直接带着寨子里面身手好的二十来个汉子,偷偷摸摸的潜入了奉天,立志要给日本人一个教训。

  昨晚偷袭完日军宪兵司令部,他们在城里爽快的喝了一顿酒,要离开时,就发现日本宪兵司令部已经将奉天市给全面封锁,只好躲在城里,避开日本宪兵的追查。

  而在方才看见日本宪兵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这些人的脾气就没控制住,直接灭了一个日本宪兵小分队,但为此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暴露了身份,被追杀损失了十多个清风寨弟兄。

  

第三十一章 终究相助

谍策 黑白锦鲤 2812 2019.03.15 10:47

  清风寨二寨主柳临风擦了擦脸上的汗,靠在一处住宅的背面,喘了一口粗气,然后头也不看的回头开了两枪,对着眼前还剩下的十几个汉子咧了咧嘴,眨了眨有些发红的眼睛,笑道:“他娘的,咱们兄弟好像是走不了了,真他娘的!”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大胡子咧嘴一笑,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说道:“二当家的,咱们兄弟现在死了也值,二十六条命换了三四十个鬼子,赚了。”

  “大胡子说的没错,赚了。”

  “比一命换一命还多点,值了。”

  “哈哈......”

  清风寨此次行动剩下来的十二条汉子就像是被逼上绝路的猛虎,不仅没有惧意,反而身上全是血性。

  柳临风嘿嘿一笑,探出头看了眼追上来的日本宪兵,转身继续领着大家伙跑路,口中扬声大喊道:“兄弟们,这次是我柳临风连累大家伙了,害得六子、老拐他们都没命,如果有来世,咱们还做兄弟,到时候我柳临风做牛做马也要偿还你们。”

  “二当家,严重了。”

  “没有你二当家,哪来的兄弟们的今天,早就没命了。”

  “老狼说的没错,二当家,咱就放手干,死了也不亏。”

  “对劲,哈哈......”

  “......”

  说话间,他们也不忘回身继续反击身后跟上来的日本宪兵,在此过程当中,又有两名清风寨的好汉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浑身是血的倒地,失去了气息。

  “娘的!”

  柳临风目龇欲裂,愤怒的回身给了一梭子子弹,但面对他们的尸骨也是无能为力,不忍再看一眼,他扭过身填装上子弹,继续反击。

  大胡子猛地躲在一个胡同口,恰好躲避开瞄准他而来的数发子弹,但也忍不住的眯了眯眼,感觉眼睛火辣辣的。

  大胡子摸了摸自己的腰,喊了一声:“我没子弹了。”

  “娘的,我这也没有了。”

  “我这还有最后一个。”

  “子弹不多了,省着点用。”

  “......”

  “嘭!”子弹在耳边划过。

  柳临风脚步晃了一下,摸了摸突然有些湿润、发凉的侧脸,抬手一看,只见右手血淋淋的,全是血,心中更是愤怒:“他娘的,打老子的脸?”

  当即,他回头再度给了一梭子子弹,打在两个追的比较靠前的日本宪兵的脸上,直接倒地。

  不过,追上来的日本宪兵也看出了柳临风是这群人的首领,直接将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毫不留情的开枪射击。

  日军宪兵司令部下达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他们自然就不会手下留情。

  “你娘的......”

  眼看着一堆枪口对准了自己,柳临风头皮一阵发麻,知道要轮到自己和那些兄弟团聚了。

  但他心性也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是咬牙抬起了枪口,准备多拉几个日本人陪葬。

  恰在此时,一只手臂忽然拉住了他,强劲而又有力,直接将他拽到了一个矮墙后面,躲避来射击而来的密集子弹。

  柳临风呼出一口气,一身冷汗,回过头说道:“谢了......你是谁?”

  柳临风看着眼前一身白衣服,看不清容貌的人,顿时为之怔神。

  “我是谁你不用管。”

  秦修文往上提了提面罩,没有耽误时间,快速说道:“街道东面的方向已经有日军宪兵围堵过来了,南面也有日军宪兵在填补兵力包围,你们现在只有翻过北面的商户区,才有机会逃命出去,快去,我最多只能给你们拖延几分钟的时间,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柳临风也知道此时来不及追问白衣人的来历,而且这种必死的境地只能赌一赌一线生机,他躬身拜了拜拳,然后转过身,咬牙说道:“大胡子、老吴你们立刻跟我走,翻墙从北面逃出去。”

  “是,二当家。”

  清风寨再次减员,只剩下大胡子等八人还活着,他们紧跟在柳临风身后,对秦修文拱手相拜,说道:“多谢。”

  话落,他们从一个路口匆匆爬上墙,从北面进行突围。

  秦修文目视着着他们离去,抿了抿嘴,扭过头看着不断有脚步声接近的路口,将自己在北平城从江口平川家里搜来的手雷掏了出来。

  手雷是美式手雷,属于体积小杀伤力大的武器。

  秦修文知道自己也不能停留太久,身手敏捷的爬上了房顶,仗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掏出手枪接连命中五名日本宪兵的头,随即趴下,在视野盲区下扑到另一处房顶,小心探头往下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在他脚下,身穿着黄色衣服的日本宪兵简直铺满了整个街道,密密麻麻的,至少一百人以上。

  在此当中,还有穿着灰色西装的特高课特工分散在各处,进行排查,他们的位置,完全封锁住了一些突破口,占据极大的位置优势。

  “嘭!嘭!嘭......”日军宪兵的子弹直接将秦修文之前所在的房顶打穿,透过那些弹孔甚至可以看见夜空的繁星。

  秦修文心中一沉,知道拖延几分钟的话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了,日本人这般精准的火力,多拖延一秒,他都会多一份几率被留在这里。

  他紧抿着嘴,神情无比专注、认真,非常快速的切换弹夹,探头射击,在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日本宪兵就好像是一个个活靶子,以他的枪法,弹无虚发,七发子弹有四发全部命中四名日军宪兵的头部。

  剩下的三发子弹,不是他没有自信不会中,而是地面上的日本宪兵直接将枪口转了过来,直接开枪射击,没有给他继续开枪的机会。

  秦修文瞳孔收缩,心中的警铃快速作响,刹那都没有停留,直接快速在房顶逃窜,甚至为了那一刹那的爆发力,他甚至将房顶的瓦片踩得粉碎,一瞬间窜了出去。

  “嘭,嘭,嘭......”枪声连续作响,秦修文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背后传来的那股灼烧,深深刺激着他,令他速度愈加快速,直接扑到远处的房顶。

  此时,在他白色夜行衣的背后,出现了数道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火烧过一样。

  对此,秦修文咧了咧嘴,只能无比后怕的说了一句:“命好。”

  不过,他现在还不安全,那几名特高课特工也出现在了房顶,手持着配枪在快速向秦修文的位置接近。

  地面上,一名日军少尉冷着一脸,抬起头环视过四周,目光忽然一定,牢牢锁定了秦修文此时的位置,挥起长刀一指,喊道:“在房顶,杀了他。”

  “不行,该走了。”

  秦修文瞳孔一缩,嗅到了非常危险的味道,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滞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所以很果断的将美式手雷扔到了地面,自己则是翻身一滚,灰头土脸的躲避开射来的子弹。

  “八嘎,是手雷,快躲起来......”与此同时,地面上传来一阵日军宪兵在惊慌失措之中掺杂着绝望的怒骂声。

  趁此时机,秦修文不敢回头看一眼,果断从房顶的另一侧跳了下去,也是从北面的方向匆匆逃窜。

  特高课的那几名特工神色不变,根本不曾停留片刻,直接追了过去,手中还有配枪射击着他的背影。

  “嘭!”手雷引发的剧烈爆炸声响起,血液、残肢、泥土、碎片、瓦砾四处溅飞,到处都是,一副血腥可怖的场面出现。

  一股掺杂着血腥气息的尘灰随之弥漫开来,遮住了追击而去的特高课那几名特工的视线,甚至有一人还被手雷爆发时的碎片割破了侧脸,血液流了下来。

  等他们和躲过手雷爆炸的日本宪兵再度跟上的时候,已经连秦修文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日军宪兵中队的队长良田一太从土堆中站了起来,狼狈不堪的爬到高墙上,看着秦修文消失的方向,神色难看,愤怒至极,暴怒道:“八嘎,不管他是什么人,什么变态,继续给我追,今天必须全部歼灭他们。”

  一支装备精良的日军宪兵队,居然被区区一个人堵住了,而且还造成了如此出人意料的损失,良田一太此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不得好死,付出代价。

  在悲惨、凄凉声音不断起伏的血色街道上,一众身形狼狈的日本宪兵低头回答道:“嗨依!”

  话落,他们并没有被一时的屈辱和沮丧而影响,默契的按部就班,部分人进行救援,大部分人负责继续追击。

第三十二章

谍策 黑白锦鲤 3196 2019.03.16 00:20

  当晚,秦修文在出手相助之后,不仅精神疲惫,身上也出现了伤势,没有任何停留就匆匆回到了住处,而被他所救下的柳临风等清风寨的人也是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

  日军宪兵中队在当晚的全城搜索陷入了僵局,司令部也因此而震怒,直接添增了一个宪兵中队进行搜查,立志要洗清耻辱,拿此事在奉天立威。

  一时间,奉天市满城风雨,百姓人心惶惶。

  秦修文知道日军宪兵司令部此时正值震怒,自己就没有选择顶风作案,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一旦看见外人,或者是日军宪兵队的搜查,就立刻装作一个口吃、坡脚的少年,凭借着年幼的少年容貌,倒也很幸运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几天后,搜查仍然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日军宪兵司令部迫于民声、形象、影响力方面的重重压力,将全城搜索的两支宪兵中队尽数收回,并将此事转交与特高课全权处理。

  秦修文一直秘密观察着日本人的一切动向,当他听闻特高课开始负责此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因为这本身就是特高课负责的职务之一。

  但特高课负责此事,终究是个麻烦事,因为谁也不知道特高课在奉天市究竟安插了多少视线,秦修文得知此事之后,行事风格变得更加隐蔽,处处小心翼翼,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人,而特高课则是一个很庞大的情报机构。

  而且这段时间,特高课出动的特务愈加增多,在街头巷尾总是出没一些身穿深色西装的人。

  不仅如此,潜伏在奉天市内的抗日反动人士也被牵扯了进来,新闻媒体每天发表的报纸上都有抗日反动人士被抓捕的消息。

  秦修文对此也是无能为力,奉天市是日本人管辖的地域,他不得不避其锋芒,为了自身的安全,深度隐藏自身的身份。

  伤势渐好后,他每天如同无所事事一般,游逛于奉天市的各处,实际上则是暗中打探关于日本人近期的动向和情报,晚上则是根据自身掌握的情报,寻找落单的日本军官,进行暗杀。

  暗杀的手段有很多,例如枪杀、暗中偷袭、下毒、伪造意外这些比较常见的暗杀方式。

  为了避免自身的行踪暴露,秦修文采用下毒和伪造意外这两种方式,用以混淆日本人的视线。

  一个月后。

  日军宪兵司令部,酒井空原将军办公室。

  酒井空原坐在堆满凌乱文件的办公桌后面,面沉如水,显然心情极度不佳。

  在他面前,一位少佐军官汗流满面,颤颤巍巍的站在那里。

  酒井空原看着手中的文字报告,神色愈加深沉,最终冷哼一声,将报告扔在办公桌上,看着眼前的少佐军官,开口说道:“一个月的时间,驻军司令部接连死亡七名少尉军官、五名中尉军官、一名大尉军官,共达十三名大日本帝国的出色军人,松田一郎,你现在告诉我说,他们全部是意外死亡?”

  一个月以来,日军宪兵司令部连续损失了十三名尉级军官,但都是死于意外,案例迥异,纷纷死于酒精中毒、食物中毒、心脏病发作、车辆失控坠崖、高楼墙体脱落等意外。

  以往在日军宪兵司令部也不是没有出过意外,但从没有出现过一个月内有十三名军官死于意外的案例,此事迅速引起司令部高层的注意,酒井空原便是负责处理此事,详细调查究竟是他杀还是意外。

  在酒井空原的注视下,松田一郎的嘴角微涩,点头说道:“报告将军,我们已经对十三名尉级军官的死因展开调查,发现他们是死于意外。”

  酒井空原根本不相信会出现如此多的意外,问道:“尸检过了么?”

  松田一郎连连点头,说道:“已经尸检过了,医生说他们的尸检报告完全符合意外的性质,没有检测出毒药和外力的伤势。”

  酒井空原摇了摇头,说道:“意外?我根本不相信这十三名军人的非正常死亡会是意外,让医院换人,重新进行尸检,务必做出一份完整无漏的尸检报告,而不是这样一份告诉我死因符合意外的尸检报告,”

  松田一郎微微一愣,赶紧点头说道:“嗨依!将军,我马上就去安排。”

  “等一下。”酒井空原挥手止住了松田一郎离去的脚步,对他说道:“十三名军官的死亡地点也要进行重新勘察,将死亡地点的一切痕迹都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还有他们当天的活动路线以及接触过的人都不得有任何遗漏,全部做成报告。”

  说到这里,酒井空原略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当天出现在他们死亡地点附近的人都查一下,注意要隐蔽,不要声张,从中筛选出在死亡地点重复出现过的人,一旦确定有这个人,立即抓捕。”

  松田一郎身型一正,肃然道:“是,将军。”

  “去吧!”

  酒井空原摆了摆手,在松田一郎恭敬告退之后,他手拄在办公桌上,将提交上来的意外死亡报告再度重新看了一遍,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神不错过报告当中的任何细节,洞察分毫。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十三名军官不是意外死亡,而是来自于他杀。

  意外死亡的报告连续被翻阅了五次,酒井空原的目光一定,终于从中找到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十三名军官的死亡时间并不均匀,从夜晚降临到太阳初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还没有脱离夜晚的时间,他们这十三名军官可以说都是死在了夜里。

  找到这一条过于巧合的线索,酒井空原神色微凝,拿起电话给特高课课长办公室拨了过去。

  “喂,你好,我是秋村乔治。”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电话,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酒井空原微微一笑,说道:“秋村课长,我是酒井空原。”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内,秋村乔治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一惊,赶紧低声恭敬的说道:“酒井将军,请恕我的冒犯。”

  “哪里来的冒犯,哈哈......”酒井空原一改方才阴郁的神色,爽朗的大笑道:“秋村课长,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情需要请教一下你。”

  秋村乔治连忙说道:“酒井将军说笑了,不知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将军请说。”

  日军宪兵司令部一连出现十三名军官的意外死亡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酒井空原直接将意外死亡报告与自己的发现如实说明,不耻下问,希望得到秋村乔治的指教。

  秋村乔治微微皱眉,这个月十三名军官的意外死亡他也是知晓的,当时也觉得其中有几分问题,但此事并没有交到特高课手中,他对其中的资料也并不知情,如今听来,确有问题。

  秋村乔治沉吟一下,恭敬的说道:“将军,此事您的看法是对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更没有连续十三次的巧合,十三名军官的意外死亡一定是有人在幕后操控,采用了非正常手段对他们进行暗杀。”

  酒井空原精神为之一振,随即又是皱起眉头,有些头痛的问道:“可是这种暗杀是如何完成的,尸检报告上并没有出现外力干涉的资料,完全符合意外死亡的条件。”

  秋村乔治耐心解释道:“将军,这是一种属于特务的暗杀手段。比如说造成食物中毒,就是用具有毒素的食物替代完好的食物来致人死亡,这种方式很简单;酒精中毒的手段便很多了,一种是强灌高纯度酒水致死,再有一种就是用一些特殊药物配合酒水,也会致死;心脏病发作可以通过注射少量氰化钾来完成,这种程度的氰化钾不仅可以快速致命,而且也不会被尸检查出,至于坠崖、墙体脱落以及各种方式就更加简单了。”

  酒井空原神色逐渐难看,沉声说道:“秋村课长,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中国方面的特务对我们大日本帝国进行的一场有预谋的暗杀?”

  “没错。”秋村乔治一口咬定,神情特别严肃,非常确凿的说道:“这种暗杀的手段,我特别熟悉,极有可能是中国军事情报处的特务已经潜伏在了奉天市。”

  酒井空原神色顿时变得严肃,他对中国近几年刚成立的军事情报处也是记忆深刻,知道这是非常具有威胁力的谍报组织。

  “军事情报处一直都是我们特高课的对手。”

  秋村乔治双脚一并,挺正军姿,说道:“将军,我希望此事由我们特高课接手,负责调查此事。”

  酒井空原自然也知道侦查审讯中国特工是特高课的工作,道:“秋村课长,你们特高课如今大部分人力不是在应该在调查一个月前的那个案子和抓捕抗日分子的任务上么?”

  秋村乔治说道:“将军请放心,一个月前袭击日军宪兵司令部的人已经找到了,据手下情报人员的调查了解,他们都是叛匪清风寨的人,所以我没有命人惊动他们,而是密切监视,准备靠他们找到清风寨的所在地,一举歼灭。”

  闻言,酒井空原顿时开怀大笑,说道:“好,秋村课长能力果然出众,那此次调查十三名军官的意外死亡案件我就全权交给你了,稍后我就派人将文件转交给你,派去调查的宪兵队就留下辅助你们特高课的调查。”

  秋村乔治躬身道谢:“嗨依,感谢酒井将军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三十三章 暗杀风波

谍策 黑白锦鲤 3184 2019.03.17 06:19

  电话挂断后,秋村乔治没有耽搁,立刻通知特高课所属,命人调查日军宪兵司令部十三名尉级军官的意外死亡。

  中国的军事情报处自建立以来,名声鹤起,一直都是特高课为之头痛的大敌。

  听闻这次意外死亡事件有很大可能是军事情报处的手笔,特高课的特务精神振奋,立志要将军事情报处的特务抓捕成功。

  受秋村乔治的命令,特高课情报组组长吉田南职率领情报组和行动组两组,负责此次锄奸行动。

  吉田南职做事干练,当即组织了此次锄奸行动的会议。

  吉田南职自然坐在首位。行动组组长工藤一山则是坐在吉田南职的下手方,面色阴沉,他和吉田南职之间的关系向来不和睦,如今在锄奸任务的行动上的职务上低了吉田南职一头,心里难免有些情绪。

  吉田南职等情报组和行动组的成员到齐之后,神色非常严谨,率先出声说道:“锄奸任务的大致内容,想必大家已经听课长说过了吧!”

  会议室内的众人动作统一,低头说道:“嗨依!”

  “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再重复了。”吉田南职点了点头,说道:“这次锄奸行动,不论是课长还是军部都特别重视,基本已经断定是中国军事情报处针对大日本帝国的一场暗杀行动,我们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基本断定彻底落实,勘察死亡现场和调查死因真相,还有立即调查出现过十三处死亡现场的两次以上的重复人物,一经发现,直接抓捕,进行调查审问......”

  在他一旁的工藤一山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听见这话,顿时抬起头,反驳道:“吉田君,课长既然已经确定这是来自军事情报处的暗杀了,勘察死亡现场和调查死因真相就可以免了吧,直接将人力投在调查出现在过死亡现场的重复人物身上,毕竟抓捕军事情报处的特务,才是我们锄奸任务的主要目的。”

  吉田南职在讲话过程中忽然被打断,神色极为不悦,侧过头对他说道:“工藤君,即便是课长已经确定这是一次军事情报处的暗杀行动,但我们作为专业的谍报人员,也应该进行调查求证,再从现场、尸体上的痕迹推断出特务的人数、特点,如果不做调查,中国特务是十三人以上的单独暗杀,没有出现过重复的情况,你说怎么办。”

  工藤一山皱了皱眉,神色更显阴沉,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见他不再出声,吉田南职转回头,看着眼前的一群特高课下属,说道:“既然没有问题了,现在我开始布置任务。行动组常年在基层活动,经验丰富,就由行动组负责侦查死亡现场;调查死因需要从医生那里拿到尸检报告,然后进行比对分析,此事就由情报组来负责。”

  “而,侦查十三处死亡现场出现过的重复人物,这项任务是重中之重,可能会与目标人物产生间接或者直接的接触,耗费人力巨大,行动也需谨慎,所以此项任务由情报组和行动组一齐合作,驻地司令部也会派人过来辅助。”

  “情报组负责甄选、调查出现过死亡现场的重复人物,行动组潜伏,观察任何可疑人员,对出现过现场的人员进行监视,务必保证隐蔽,宪兵队会听从你们的调遣,进行搜查、抓捕等一切事宜,注意,千万要隐蔽,尽量不要惊动他人。”

  话落,吉田南职略微沉吟一下,扭过头问道:“工藤君,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工藤一山眼神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原本他还以为这次锄奸任务里吃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都会落在行动组身上,但现在看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工藤一山微微皱眉,心中有些掐不准吉田南职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想了想,勉强笑着说道:“吉田君不愧为帝国的栋梁之才,任务布置的非常适合行动组和情报组的各自能力,如此严谨、精确的布置,必然能成功抓捕中国的特务,我愚笨,没什么能够补充的。”

  “工藤君谬赞了,都是为了大日本帝国。”

  吉田南职眉毛微挑,心知这是工藤一山的捧杀,简单回应一番,便赶紧略过,对众人说道:“既然已经没有补充的了,就从开始分布各自任务,情报组二队负责调查死因,行动组二队负责侦查死亡现场,宪兵队会派人辅佐你们;情报组和行动组两组,除了留守本部的人员,其余人员全部投入最重要的任务当中,务必小心谨慎,不要疏忽大意,一旦出现意外情况,立即传讯。”

  会议室内的特高课成员神情肃穆,异口同声:“嗨依!”

  吉田南职起身,说道:“去吧!”

  会议室内的众人散去一空,工藤一山看了吉田南职一眼,站起身就要离去。

  “工藤君,等一下。”吉田南职放下手里的报告,赶紧拦下了工藤一山,鞠了一躬,说道:“此次锄奸行动,还要辛苦工藤君了。”

  工藤一山停下脚步,微微皱眉,也是弯腰鞠了一躬,笑道:“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荣誉,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吉田南职点了点头,赞叹道:“工藤君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天地可鉴。”

  工藤一山微微一笑,心有得色。

  吉田南职话风一改,继续说道:“锄奸行动备受上方重视,我一直在衡量你我二人究竟谁更适合坐镇最重要的调查重复人物任务。可如今听了工藤君的一席话,我自愧不如,就还请工藤君再辛苦些了。”

  工藤一山神色骤变,黑着一张阴沉的脸,看着吉田南职那张犹有敬佩之色的脸,只感觉是那般的令人痛恨。

  工藤一山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竭力控制着自身暴涨的负面情绪,一字一顿的说道:“多谢吉田君对我的照顾,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吉田南职言语诚恳,说道:“是不会让大日本帝国失望才对。”

  工藤一山黑着一张脸,闷哼一声,扭头就走。

  斟查出现过死亡现场的重复人物,将有可能出现接触中国特务的情况,不仅危险,压力还大。

  工藤一山作为被迫领导此项任务的行动组组长,若是成功抓捕了中国特务,一切好说,可若是抓捕失败,其中出现了差错,他就准备背锅吧!

  中国军事情报处特务的能力,特高课早有接触,吃过不少的闷亏,岂是那么好抓的。

  这个任务,放在谁手里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

  ......

  奉天市,偏僻的平民区。

  秦修文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还捧着一张报纸,津津有味的在那看着。

  在报纸上面有很大一个板块,记载一个月以内出现在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十三名军官的意外死亡事件。

  秦修文微微皱眉,放下报纸,仔细想了想,终于发觉到自己暗杀行动的不妥之处。

  一个月连续意外死亡十三个军官,这事搁在谁身上,心里都得嘀咕嘀咕,毕竟意外死亡的人数有些多了。

  “民声反响都这么大,想必日本宪兵司令部也察觉到这是一场暗杀了吧!”

  秦修文自语一声,他对暗杀军官的事情被过早的察觉到,心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毕竟军官不可能总是出现意外死亡,次数少了是偶然,次数多了就是必然。

  秦修文摸了摸下巴:“特务手段的暗杀,日军宪兵司令部在察觉可能是暗杀之后,应该会转交给特高课进行侦查处理,以特高课的能力,应该很快就确定我杀人的手段,不过应该很难找到我......”

  想到这里,秦修文神色迟疑了一下,心里也没有太大自信,虽然他已经很小心隐蔽了,但特高课的能力也不能以常理进行推断,毕竟他的特务手段也不过是从特高课的教导当中学习到的。面对这样一个庞大的谍报组织,秦修文不得不打起一万分的警惕。

  “不过,要在这个时候撤出奉天么?”秦修文犹豫不决。

  奉天市,是日本人无比重视的城市,这里有很多日本军方的大人物,据传闻说,特高课的特务头子就在这里,重要性如此可见。

  如果就这么轻易撤出奉天市,秦修文心里实属不甘。

  思虑良久,秦修文觉得埋头苦想终究没有贴合实际,于是就跑到屋子里换了一身衣服,腿脚微坡的走出住地,慢慢悠悠的来到那十三名日本军官死亡的地点。

  在第一个死亡地点的附近时,秦修文看着重复侦查现场的日本宪兵队,心中一凛,背后生出一丝凉意,不着痕迹的看向几个方向,在心中自语道:“果然,特高课已经接手了。”

  脚步速度不变,秦修文慢慢悠悠的径直往前走,就像一个路过的普通人。

  在秦修文背后的一处路边摊,一个戴着布帽的小贩用力的吸了吸鼻涕,看着秦修文离去的背影,错了搓手,低声说道:“平原君,这个瘸腿的少年,你有没有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像是腿脚不方便的中年大叔,这个中年大叔抬起头,看着秦修文的背影,眯了眯眼,说道:“北川队长,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贩停顿片刻,斟酌一下语句:“一个瘸腿的少年为什么选择会在这里路过,而且他的表情似乎过于平静了,我没有看见任何残疾人应有的颓然表现。”

  “北川队长,您太敏感了。”中年大叔哈哈一笑,只当是他太紧张了,便递过去一瓶酒:“中国人说喝酒可以让人缓解心情,北川队长要试试么?”

  小贩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怀疑也是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便摇头一笑,接过酒,说道:“可能是吧!”

  

第三十四章 泄露痕迹

谍策 黑白锦鲤 3051 2019.03.18 00:23

  秦修文没有走完十三个日本军官的死亡地点,而是选择在中途转路,在奉天市比较繁华的街道绕了几圈,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才扭身回到了住地。

  院门紧紧的关严,秦修文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神色认真而又严肃。

  一叶知秋,通过一处日本军官的死亡现场,秦修文完全可以推断出,这十三处死亡现场都已经在特高课的指示下重新进行勘察,查找微末的线索。

  这充分说明,特高课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确定这是暗杀,而不是一场意外死亡。

  那么,特高课在察觉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呢?

  秦修文摸了摸下巴,目光深邃,大胆猜测着特高课的动作:“重新勘察死亡现场,重新调查死者死因,调查生前的人际关系、经常出没的地点,通过时间、地点进行调查十三处死亡现场附近的重复性人物,追踪杀人凶手的痕迹。”

  秦修文的猜测无疑是非常具有全面性的,不过像这种全面性的执行,一向都是非常耗时耗力的,甚至最后会出现自讨苦吃、无功而返的局面。

  毕竟奉天城作为一方大城市,每天的人流量都是巨大的,特高课想针对如此庞大的数目进行开展工作,无疑是具有非常大的难度,任务进度上的推进、开展就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不过对于特高课而言,一向不能以常理度之。

  秦修文非常警惕,在脑海中回顾着自己之前的行动,不断的犹如画面一般在脑海当中重复播放,从中挑选着自己可能留下的破绽。

  “第一,扎眼,一个患有身疾的坡脚少年经常出现,会一定程度上引起他人的注意,而且特点明显,会让人记忆深刻,这是特工的大忌。”

  “第二,风格,我的暗杀手段完全出自于特高课,同出一脉,特高课针对我的调查,会比预想当中简单。”

  思来想去,秦修文整理出行动中最为明显的两处破绽。

  装作坡脚的身残少年,本身是想要降低日本人的防范心,却没想到自讨苦吃,成为负担。

  暗杀手段,秦修文师从特高课,受尽熏陶多年,即便强制想要改变,但思路和手段当中还存在着特高课特工教导的影子。

  “特高课......真是麻烦。”

  秦修文微微皱眉,情绪有些烦躁,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在保证自身低调安全的同时。还要时刻盯着特高课那边的动静。

  如若情况出现危机,即便他再不舍,也要撤出奉天。

  ......

  ......

  一天后。

  日本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情报组组长吉田南职的办公室。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打开,负责前去调查死因的长泽恭二和负责斟查死亡现场的中村偏原结伴而来,神色匆匆,又难掩兴奋和激动。

  两人进来之后,当先就是鞠躬行礼:“吉田组长。”

  吉田南职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二人,问道:“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长泽恭二和中村偏原对视一眼,皆是领会对方眼中的意思。

  长泽恭二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道:“报告吉田组长,我们这边有重大突破。”

  “哦?”吉田南职精神一振,开口说道:“快说!”

  长泽恭二将一份详细的报告放在办公桌上,说道:“我们现在可以断定,平宫少尉等十三名军官,均是死于一场针对性的暗杀。在医生的帮助下,我们进行了更为详细的尸检。”

  “在死于食物中毒的军官的胃里,我们发现有几种相互作用可以导致剧毒的食物,而从我们在饭店的调查当中取证,那名军官只是点了两素一荤和一壶酒,其中并没有这几种食物,从现场的痕迹得出结论,是菜被人掉包了。”

  “死于酒精中毒的军官,我们在他的背部找到一处针孔大的伤,口腔里的喉咙处也有轻微的破损痕迹,结论是被人注射了医用麻醉剂,然后通过细管深入胃中,将高纯度的酒精灌入,导致酒精中毒,致人死亡。”

  “死于心脏病发作的军官,据医生说明,注射微凉的氰化钾,普通人会心跳加速,而患有心脏疾病的人则是呼吸困难,甚至快速死亡,我们从军官的病情了解到,他的心脏病并不是多么严重,不至于连药都来不及吃,就那么死了。”

  “.......”

  长泽恭二恭恭敬敬的将十三名军官的死因均是讲述了一遍,并且通过现场、尸体留下来的痕迹,将暗杀手段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长泽恭二的话上吉田南职的神色愈加难看和沉重,恼怒的拍了下桌子,咬牙说道:“中国的特务太猖獗了,必须要抓住他们。”

  长泽恭二神色特别认真,开口说道:“嗨依!”

  吉田南职攥紧了拳头,扭头看向中村偏原,沉声问道:“中村君,你可有什么线索?”

  中村偏原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道:“吉田组长,我们这边也有发现,我们在十三名尉级军官的死亡现场都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发现。”

  听到中村偏原的话,吉田南职眼神一紧,忙问道:“什么特别的发现。”

  中村偏原想了想,回答道:“现场太过于整齐干净,几乎将一切痕迹都清扫掉了。”

  整齐干净,一直都是一个美好的名词,但放在死亡现场,无疑是非常奇怪的地方。

  包括自然死亡、他杀、意外死亡的各种因素在内,人体在面对死亡来临的时候,本能的都会出现挣扎的情况,如此一来,在死亡现场,就根本不会体现的那般整齐干净。

  吉田南职心中一沉,问道:“就那么干净,没有一点痕迹?”

  中村偏原想了想,回答说道:“倒也有两点,一点是非常轻的挣扎痕迹,另外一点就是有两处死亡现场的窗框出现了一点破损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用匕首挑开的。”

  “因此,从挣扎的微末痕迹和窗框破损痕迹的角度上进行分析,我们推断出了暗杀我方军官的凶手是一个人。”

  “接下来是他的大体形象,男性,身高在一米六五以上,力量很大,但身型并不强壮,反而偏显瘦,右撇子,喜欢干净,很精明,有丰厚的谍报方面经历,侦查能力优秀,平日里生活轻松,应该是无业游民,或者从事非正式的轻松职业。”

  闻言,吉田南职大喜过望,难以抑制的起身,露出笑容,对中村偏原表示嘉奖:“中村君,不愧为行动组的精英,你们的表现非常优秀,此事我一定会与课长大人详细说明。”

  中村偏原难掩喜色,躬身说道:“多谢吉田组长。”

  吉田南职心情正佳,哈哈一笑,说道:“中村君,不要客气了。”

  既然推测出了凶手的人数和大体形象,吉田南职的心里直接落下了一块大石头,以特高课的能力,只要牢牢锁定,抓捕成功定然是必然的事情。

  吉田南职心情爽快,对二人问道:“工藤组长在何处,你们可曾看见?”

  中村偏原赶紧回答道:“工藤组长还在外面执行任务,调查出现过死亡现场的重复人物。”

  吉田南职心情更加欢快,笑问道:“那工藤组长可有什么线索?”

  中村偏原嘴角微涩,摇了摇头,说道:“属下不知,不过以工藤组长的能力,相信很快就会找到敌人的尾巴。”

  日军宪兵司令部那十三名军官的死亡地点不是酒楼、饭店这种人流特别密集的地方,就是荒无人烟的地处,注定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精力,想要短时间拿到收获,几乎不可能。

  吉田南职自然也知道这点,笑了笑,便很快将此事略过,对二人进行赞誉之后,重新进行分配任务:“调查死因的任务既然已经得出了结论,长泽君,你便带人去警局查查近三个月进去奉天市的外来人员,以中村君提供的线索,进行比对,一旦发现有符合形象的人,不要惊动,暗中进行调查。”

  长泽恭二点头回答道:“嗨依!”

  吉田南职点了点头,神色更显严肃,对中村偏原说道:“凶手能够成功暗杀十三名军官,必然是知道他们平时的路线和习惯,所以有两种可能,一,他长时间跟踪过这十三名军官,二,奉天市内部有人给他提供军官的消息,当下工藤一山在调查最有怀疑性的第一种可能,你就负责第二种,调查奉天市的内部奸细。”

  中村偏原点头说道:“嗨依!”

  分配过任务,吉田南职勉励了一番之后,就挥手让二人各自执行任务去了。

  长泽恭二和中村偏原二人离去,吉田南职低头将两人提交上来的详细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当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皱起了眉头,紧紧的锁住,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令人费解的问题。

  那人采用暗杀手段的痕迹,还有制造意外的风格,居然都有着特高课特工行动的影子。

  吉田南职慢慢攥紧了拳头,神色难看至极,自言自语:“这是,在挑衅特高课么......”

  

第三十五章 七号包间

谍策 黑白锦鲤 3068 2019.03.18 09:39

  五天后。

  奉天市。

  龙凤酒楼。

  这一处酒楼建筑古朴,门前矗立着两只气势恢宏的麒麟石兽,具有非常浓郁的历史气息。

  这处酒楼是在九一八事变的那场入侵战争当中,一位日本关东军的将军亲自出面才得以保留下来的,在那一场战争之后,这处酒楼就由日本人进行接管,建筑、布置、装饰方面不动丝毫,秉承着中国古代文化的传承风格。

  远处,一辆轿车缓缓驶到龙凤酒楼的门前,工藤一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灰色厚重的西装,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的看着龙凤酒楼的大门。

  龙凤酒楼的日本侍者神态恭敬的走来,弯腰鞠躬,说道:“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工藤一山神色冷漠,似乎心情不佳,淡淡地说道:“七号包间。”

  日本侍者神色微动,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言语更加恭敬:“大人,请和我来。”

  侍者在前方带路,工藤一山一言不发的跟上。

  沿着楼梯,一路来到三楼,日本侍者停在一个门前,扭头对工藤一山示意,说道:“大人,到了。”

  工藤一山摆了摆手,日本侍者低下头,恭恭敬敬的退下。

  等侍者离开之后,工藤一山站在门前停顿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七号包间里面并没有餐桌和酒桌,只有一个会议室才会有的大长桌,墙上挂着日本的国徽,还有一张宏大的中国地图,与龙凤酒楼这种娱乐场所的风格格格不入。

  此时,七号包间里面早早的就有十三个人,他们皆是穿着严谨的西装,坐在座位上,腰背竖的笔直,一言不发,气氛显得非常安静沉闷。

  在工藤一山进来之后,他们同步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工藤组长。”

  工藤一山什么话也没说,进屋之后直接坐在首位,静静地看着在场的十三个人。

  为了隐蔽自身身份和行动的说方便性,龙凤酒楼的七号包间,就是他们这一组的开会地点。

  “一天时间,你们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可有找到什么线索?”工藤一山淡淡地问道。

  七号包间里面的十三个人,皆是负责十三个死亡现场的行动小队的队长,专门负责侦查、筛选出现过死亡现场附近的重复人物。

  不出意外,十三个小队队长面面相窥,最终都是颓然的低下头。

  其中一名小队长丰厷村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工藤组长,请您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找到线索,抓拿中国特务。”

  对于暗杀而言,行动之前必须要进行精准的踩点,将目标的行动路线、习惯,甚至什么时间大致出现在什么地点,都要进行一个计算,这就是特工。

  但奉天市人流密集,在十三名军官死亡之前出现过死亡现场附近的人不计其数,他们想要从中找到那个中国特务,难度无异于是在大海捞针,需要很长的时间。

  工藤一山没有做声,低头喝了一口茶,随即茶杯狠狠砸在桌子上,面色极度阴沉的说道:“时间,时间,如果简单通过时间进行比对分析,找出凶手,还要我们特高课有什么用?”

  在场十三人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颤颤巍巍的不敢出声。

  工藤一山怒气未消,说道:“十三名军官的死因报告和勘察死亡现场的实验报告一天就出来了,你们呢?五天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特高课的特工,你们是在给我们大日本帝国丢人现眼。”

  在场十三人更是不敢出声,心中则是苦涩难言,那两个任务是什么难度,他们负责的任务是什么难度,从范围、人数、调查等方面来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知道我为什么召集你们组织会议么?”

  七号包间里的气氛沉默压抑了很久,工藤一山神色愈加阴沉难看,眼中藏着极深的怒火,从文案袋中掏出几张报告,狠狠地扔在桌上,手指着那几张凌乱的纸,开口说道:“就在昨天,奉天市的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又出现了意外死亡案件。”

  “一名大尉醉酒掉进湖里被淹死;一名中尉在花楼因一名妓女而与人起争端,被人失手捅死,而杀人者在事后立马逃离了现场,不知所踪;两名巡逻的普通宪兵突然失踪,尸体在今早被运输货物的日本商会在城外的官路山脚位置发现,经伤痕检验,是由高处坠落致死......”

  七号包间里的十三名特工小队长顿时为之一惊,神色骤变,不由得面面相窥,时隔不到一周,那个凶手居然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个凶手以往一次不过只杀一人,而今居然一夜之间连杀四人。”丰厷村野喃喃自语,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太猖獗了......”

  “猖獗?”

  工藤一山此刻心情特别不平静,今早事出之后,负责相关任务事宜的特高课开启高层会议,在会议当中,秋村乔治课长怒火中烧,直接摔了杯子,大发雷霆,将他和吉田南职一顿毫不留情的训斥,尤其是他这个没有丝毫进展的行动组组长,差点被骂到抬不起来头。

  工藤一山一想到这事,就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神色铁青的说道:“我看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众人为之一惊,瞠目惊舌的看着工藤一山。

  工藤一山眯着眼睛,开口说道:“他一定是察觉到我们特高课正在通过这些痕迹查找他,所以他昨晚连续使用意外手段进行暗杀,就是在报复,这是对我们特高课和大日本帝国的挑衅。”

  众人闻言微怔,正欲仔细思考这番话。

  工藤一山的话锋一转,脸上的阴沉之色也随之缓退,继续说道:“不过,反过来说,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好事?”十三名特工小队长直接懵了,神色茫然的面面相觑,浑然搞不懂工藤一山究竟在说什么。

  死了人,怎么会从坏事变成好事。

  工藤一山的表情渐渐平静,或者说是将情绪内敛于心中,平平淡淡的说道:“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出情绪或者动作反应,只有当别人触及到他的内心时,才会针对这种触及做出反应。”

  “而作为一名特工,最基本的能力就是控制自身的情绪,保持绝对的冷静,这种冷静是对待任何事情的,所以,想要打破特工这种强大的内心控制力,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工藤一山拿起被扔在桌上的报告,对众人说道:“而眼下,那个中国特务就在昨天做出了异于常态的表现,从一夜杀一人到一夜连杀四人,表面上看是报复、挑衅,实际上是他的心乱了,为什么会乱,当然是我们的行动带给了他危机,让他迫不得已,做出了很不冷静的反应。”

  闻言,十三名特工小队长顿时觉得醍醐灌顶,站起身鞠了一躬,说道:“工藤组长大智。”

  工藤一山摆了摆手,止住众人恭维的话语,开口说道:“既然我们的调查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危险,那我们就必须加快步伐,尽早锁定他的身份,将他给抓捕住。”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表情变得生硬而又冰冷,恶狠狠的握紧了拳头,骨头咯噔咯噔的作响,仿佛已经把那个中国特务抓在了手中。

  十三名特工小队长神情一正,低头应声说道:“嗨依!”

  工藤一山看着手中的文件报告,开口说道:“我们的侦查方法必须改变,不仅是为了锁定中国特务的身份,还有特高课总部和驻地司令部那边已经明确表达了对任务进度的不满,所以我们要快速斟查到对方的身份。”

  工藤一山神色渐渐变得冷漠,说道:“特务在执行暗杀任务时,都会有一个视野非常全面的踩点地,你们现在当前的任务就是筛选出十三处死亡现场附近最佳的观察点,再将附近经常出现的人,最好是工作人员给控制起来,让他们将事发前三天内,所有出现过那个位置的可疑人员和形象全部都提供出来,再找画师素描出来,从中找出嫌疑最大的人,到时候行动组直接派人进行抓捕。”

  “事出前三天之内......”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特工都皱起了眉头,十三处死亡现场的时间不定,这也就意味着最远的时间是在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之前的记忆,这对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来说倒不是太大的问题,但对一个普通人的话,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些。

  丰厷村野有些为难的提出了这样的异议,他在特高课的工作资历已老,而且还担任特高课行动组行动一队的队长职务,和工藤一山的私下里关系较好,所以他是七号包房里身份仅次于工藤一山的人。

  工藤一山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想不起来,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想起来。”

  他说话时,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让七号包间内的众人为之浑身一紧,一股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令人毛骨悚然。

  空气微微沉默过后,众人低头回答道:“嗨依!”

  

第三十六章 锅从天降

谍策 黑白锦鲤 3158 2019.03.19 00:09

  日本特高课那边在大发雷霆,怒火中烧的召开会议,为了抓捕中国特务而布置更为完善的斟查手段。

  殊不知,在家里晒着太阳的秦修文压根就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

  ......

  奉天市南部的一条街道,周围的建筑皆是普普通通,较比之奉天市内的繁华区域,这里更像是一处破败的贫民区。

  一名六、七岁的小男孩沿着这条街道蹦蹦跳跳的走来,他穿着一身小洋装,胸前挂着一个展柜,手里还挥舞着一份报纸:“卖报,卖报,昨夜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再现军官意外死亡事件,一夜之间连续意外身亡四人......”

  街道周围的百姓听见这话,忍不住将视线都投了过来,这道消息顿时激起民间的一片哗然。

  “嘿,这日本人又死人了嘿!”

  “意外死亡?说的好听,我看是日本人的恶事做尽,遭老天爷的报应了。”

  “老天爷?他老人家要是管这事,那不早就管了,还能轮到今天?照我说呀,这是受日本人迫害致死的那些冤魂回来了,对日本人进行报复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鬼神之说,净瞎说这些没有用的。”

  “不过这说起来,这一夜死一个到一夜死四个的提升速度,这日本人迟早要完呐。”

  “对,这话我同意,他们早晚得从这片土地上滚出去。”

  “嘿呀,哪来的什么意外死亡啊,大家伙听我说哈,我小舅子在市里边的警察局工作,听他说啊,这是中国特务对日本人的一场暗杀行动,日本人最近动作大的很,就是为了抓捕那个特务。”

  “哎呦,不是老天爷的报应啊!”

  “是个人呐,那他得小心点,可别被日本人抓住。”

  “对对对,我听说那日本人手黑着呢,进去就不出来了。”

  “......”

  此事在这条街道闹得沸沸扬扬,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进来,不少人都掏腰包买了小男孩手里的报纸。

  很快,小男孩胸前展柜里的报纸就不剩多少张了,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不留余力的喊着:“卖报,卖报.......”

  “小朋友,给我拿一张。”一个穿着背带,头上戴着斜帽的青年男子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对他微微一笑,弯腰揉了揉了他的头发,然后从兜里拿出钱放在他的手里。

  小男孩显然已经习惯了,很乖的将一份报纸递给青年男子,笑容洋溢的说道:“给,大哥哥。”

  “谢谢!”青年男子笑了笑,再度揉了揉小男孩的头,扭身沿着街道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和街道上的其他人说过话。

  “吱呀......”胡同里的一家木门缓缓打开,门扇抖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秦修文站在台阶上,歪头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发懵的看着小男孩,转而又是被渐渐走远的青年男子吸引住了目光,眼神带有微微的诧异,那个青年男子所穿的衣服显然是从西方运输而来的时尚衣服,价格昂贵,这种条件优质的富家子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不过他也没细想,很快就将这事抛到脑后,迈着微坡的腿脚,晃晃悠悠的走向小男孩,蹲在他的面前,捏了捏他可爱的小脸,柔和一笑,道:“小朋友,能卖给哥哥一份报纸么?”

  小男孩偏头看着他那张仍有嫩意的脸庞,眨了眨眼,然后将一份报纸递给他,说道:“给你,大哥哥。”

  “谢谢!”秦修文将钱放在小男孩的手里,接过报纸看了一眼,笑着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转过身坡着脚往住处走去,脚步很慢。

  小男孩看了一眼秦修文的背影,随即不再理会,只想尽快将展柜里面的报纸卖光。

  中途和附近走出家门的邻居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秦修文慢步回到住处,将门关上,靠在院落里面的竹椅上,翘着腿,看着手中最新的报纸,微微皱眉。

  “昨晚日军宪兵司令部有四个日本人意外死亡,两名军官,两名普通宪兵......”

  秦修文手扶着额头,神色有些哭笑不得:“日本人明显是把昨天的意外死亡和之前的意外死亡并成一案了,可......可是,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没出去过啊!”

  自从发现特高课接手了调查工作之后,秦修文为了自身的安全起见,就打算休息一下,避避风头,最新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

  可,秦修文现在懂了,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降。”

  将报纸上关于昨天夜里的四场意外死亡报道详细看了一遍,秦修文神色微凝,更加用心的看了一遍,发现这个模仿自己进行暗杀的人,应该也是一名特工,手段同样干净利落,但比之自己更加直接了断,留下的痕迹明显,却是诡异至极,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寻找到真正的侦查方向,和他全然不同。

  “很厉害。”

  秦修文也是不得不称赞出声,对于自己背黑锅的事情丝毫没有恼怒、生气,反而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猜测道:“这,应该就是军事情报处的特工了吧!”

  不论是从能力,还是魄力上来说,在中国这片土地上,能够敢于在日本掌控的地方针对日本人的,只有让特高课也是无比头痛的军事情报处了。

  “嗯~,地下组织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秦修文的脑海里又是涌跃而出一个想法,不过相比而言,还是军事情报处的特务几率较大。

  秦修文想了想,神色无奈的摩挲着下巴,感叹道:“此事一出,日本人那边应该更恨我了吧!”

  虽是如此说着,秦修文却是一点也不在意,略微沉吟了一下,露出有趣的神色:“不过,奉天市既然已经有实力和我相差无几的特务代我出手暗杀日本人了,我就可以不用再出去了,索性这段时间就待在家里,让特高课和那个突然出现的特工互相斗去吧!”

  秦修文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想通之后,就闭眼躺在竹椅上,安静的晒着太阳。

  冬天,东北的天气虽然比南方要冷上很多,但对他而言,还在承受的范围之内。

  第二天。

  天色刚亮,东方刚刚升起鱼肚白的颜色,日军宪兵司令部再度传出怒火澎湃的声音。

  昨天晚上,日军宪兵司令部再度出现了三名意外死亡的宪兵,虽然不是军官,却也是让日军宪兵司令部的高层心中添堵。

  日军宪兵司令部的高层会议上,有人提议少尉级别以上的军官无事禁止黑夜外出,同时应该在关东军进行大方面调动,严格搜查中国特务,将奉天市内的抗日力量进行肃清。

  会议上,特高课课长秋村乔治当场反驳,表明不同意第一条提议,因为中国特务针对的都是军官,如果军官日夜不出,不说会影响自己一方的士气,更有可能让中国特务彻底的潜伏下去,他们还需要军官来充当诱饵,来让中国特务自己走进陷阱。

  因为此事,在会议上,军部高层和特高课的意见相左,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酒井空原将军看不下去,直接拍板,同意了秋村乔治的提案,但秋村乔治也需要做出相对的妥协,必须需要保证军官的安全。

  “一群大日本帝国的懦夫,给帝国丢尽了脸面。”回到特高课之后,秋村乔治神色难看的拍了桌子,直接让特高课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来到课长办公室,让他处理此事。

  特务处是特高课的王牌,专门执行高难度的任务,不论是窃取情报、暗杀,还是策反等方面,都是特高课最强的部门。

  石田大郎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以杀止杀。”

  秋村乔治神色一振,赶忙说道:“何解?”

  石田大郎开口说道:“中国特务针对军官进行暗杀,我们也可以在奉天市进行对抗日人士的搜查,一旦发现异常之处,直接将人带回来,这样不仅可以抓捕抗日人员,也可以对奉天市内的中国人提到警告的效果,而且即便我们抓捕不到这个中国特务,也会减小范围,以便于我们更快的斟查。”

  秋村乔治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得微微皱眉,迟疑说道:“你这是......”

  石田大郎点了点头,眼中杀意凛然,开口说道:“一绝后患。”

  秋村乔治不是很同意他这种想法,说道:“动作太大了,而且我们大日本帝国想要完成统治,也需要中国人。”

  石田大郎神色不变,肃然说道:“我们特务处亲自负责此事。”

  秋村乔治略显犹豫,最后勉为其难的说道:“可以,不过务必查到那个中国特务,一定要抓捕到他。”

  石田大郎脚跟并拢,鞠躬说道:“嗨依!”

  “去吧。”

  “嗨依!”

  与此同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秦修文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的自语说道:“天天都死几个,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全世界,这些日本人的意外死亡事件全是暗杀么。”

  “相比这样费力伪造意外身亡现场,还不如一刀或者一枪杀了痛快。”

  秦修文抬起头,望向日军宪兵司令部的方向,紧锁着眉头,有些担忧:“日本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那么他们在接下来会准备什么行动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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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坐看云起

谍策 黑白锦鲤 3043 2019.03.19 12:30

  特高课,作为日本最旁大的谍报组织,俨然是乱世当中为大部分军阀势力为之忌惮的组织,他们在各方面的各方面能力,都无可挑剔。

  即便是如今在中国威名赫赫的军事情报处,在未正式立为军统之前,相比于特高课来说,还很幼嫩。

  别看秦修文这段时间多次暗杀了日本军官和特高课的特务,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过正面和特高课的正式接触,例如这次他得知特高课布置力量调查此事,他就打算不再出手,避其锋芒,由此可见他心中对特高课的忌惮。

  “奉天市现在是日本人的地界,不易与他们正面交锋啊!”秦修文摇了摇头,心中也是觉得那位特工的暗杀过于频繁了,似乎完全不将特高课放在眼里面一样,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暗杀行动过于频繁,也就意味着危险伴在身边,极容易暴露自身。

  秦修文对此,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地一声祝福:“希望你能够安全,不会暴露自身。”

  他坐在竹椅上,仰头看向光芒万丈的太阳,微微眯起眼睛,他似乎将方才所想的事情忘却在脑后,心里想着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初到民国初期,他当时想的是尽快脱离日本人的魔爪,再加入守家卫国的军队,为国家、民族贡献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1933年的12月末,马上就要到1934年了,以他如今的能力,他已经不再适合做一名战士,而是更适合做一名优秀的中国特工。

  “特工......”

  秦修文双手在胸前交叉,认真的思考:“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行动只是看似潇洒,终究一个人的力量是薄弱的,在磅礴大势面前只能被碾压,所以我要当一个特工,必须要寻找一个有能力和日本人相抗衡的组织......”

  想到组织,秦修文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地下组织,毕竟在前世,他是在党的领导下上了幼儿园、小学、初中,一直到大学,虽然没有入党成为一名党员,但他对党还是有感激和特殊的感情的,他非常想为自己的组织贡献一份力量。

  只可惜,他从训练基地离开了将近一年了,始终都没有接触过组织的人,反而接触的国党势力人员居多。

  “国党的两大谍报组织,分别是军事情报处和中央党务调查处......”

  秦修文对于中央党务调查处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这个部门是和地下组织牵扯最深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伤害组织里的同伴,这是他的坚持。

  如此一来,他最适合加入的就属军事情报处了,作为军统的前身,它不仅潜力可期,在国党特权极大,也是针对中国内部叛徒人员和日本间谍的谍报组织,而且军事情报处的实力更是不需要质疑。

  “加入军事情报处么?”秦修文心中一动,可是怎么样才能加入进去是一个非常值得深思的难题。

  “找到潜伏在奉天市的军事情报处特工,让他们帮忙引荐......”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秦修文摇了摇头,且不说找到他们是如何的艰难,即便是找到了,怎么才能获取到他们的信任呢?

  想让特工信任他,这比找到他们还要困难。

  “通过正规渠道的话呢?”

  秦修文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在这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来:“1934年,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似乎是黄埔军校第十一期的招生时间,我可以趁此机会,加入黄埔军校学习,不仅可以拥有一个根正苗红的政治出身,也可以从中学习到更多的东西,增强自己的积累,说不定实力上还会出现蜕变。”

   黄埔军校是中国近代最著名的一所军事学校,名将辈出,战功显赫,扬威中外,影响深远,在后世留下不朽的传说,令秦修文一度景仰很久,早就非常期待能够加入其中,成为一名从黄埔军校毕业的学生。

  在日本人的训练基地,松井广田等诸多老师,讲述的全部都是日本人的方式和理念。秦修文不是日本人,对此根本没有融入感,他想融入的是中国本身具有的教育方式和理念,黄埔军校无疑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1934年。”

  秦修文在心底做出决定,压制着心情,目光坚毅的说道:“在奉天市再待上一段时间,在黄埔军校招生之前,我就回到南京参加考试。”

  从前路迷茫当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秦修文仿佛斩破了一道枷锁,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所提升,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宁折不屈的坚韧。

  ......

  ......

  当夜,日军宪兵司令部。

  司令部总部是一个非常宏伟、壮观的建筑,通体都是水泥钢筋浇筑而成,形似固若金汤的战争堡垒,军事要塞。

  总部里面建有层层防护,密密麻麻的军事掩体,还有训练精良的士兵按部就班,分散在营地各处,将整个司令部保护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在司令部的门口,明面上有两名手臂上挂着红袖套的尉级军官在执勤,暗地中则是潜伏着很寂静的力量,一双双眼睛审视着司令部外面的一切。

  这段时间,奉天市一直处于风云涌动之中,日军军官和宪兵的损失众多,城中潜伏的抗日力量也是造到重创,受牵连而死伤惨重的普通人也不在少数。

  高层发下命令,司令部的军事戒严也随之提升了很多,戒备森严。

  伴着黑夜降临,日军宪兵司令部内部零零散散的走出许多军官,他们互相鞠躬致意,笑容满面。

  “黑口君,辛苦了。”日军宪兵司令部后勤处主任北川敬一远远的走来,对正在执勤的大尉军官黑口山崎微微鞠躬,笑眯眯的说道。

  “北川君客气了。”黑口山崎也是露出微笑,对他微微鞠躬示意,随即将视线落在他身边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军官身上。

  那名少佐军官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佩戴着少佐级别的徽章,留着仁丹胡,面色冷峻,眼神异常冰冷,气质冷漠,一看就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

  黑口山崎脸上的热情微笑微微褪去,略带几分拘谨的低头鞠躬,恭恭敬敬的说道:“少佐大人。”

  少佐军官瞥了他一眼,微微张口,传出一个很平淡的声音:“嗯!”

  黑口山崎抬起头仔细看过他的脸,觉得眼生,似乎并没有在司令部看过此人,不由得看向北川敬一,露出求解的神色。

  这位陌生的少佐军官究竟是什么人?

  北川敬一似乎对待身边的人也是敬畏有加,侧头和这名少佐军官对了一下眼神,才笑着解释说道:“这位少佐大人是我的旧友,这段时间来驻地司令部处理军务,很快就离开了。”

  黑口山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没有再和他们二人详聊,将他们送出司令部,微笑着躬身告别。

  北川敬一和日军少佐两人直接走出司令部,身边一个护卫人员都没带,一齐慢步走向远处。

  北川敬一落后少佐半个身位,微笑说道:“少佐阁下,我听说奉天市里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店,是远从日本而来的料理世家子弟开的,味道鲜美,受司令部许多军官称赞有加,不如我请您去那里品尝一下?”

  少佐脚步一顿,似乎很感兴趣,说道:“日本的料理世家我认识不少,其中以关谷家和山田家为最,不知道北川君说的是哪一家?”

  北川敬一微微一喜,笑道:“少佐阁下说的真准,这次在奉天市开店的就是山田家的主家子弟,深受山田家的厨艺熏陶,手艺绝佳。”

  少佐点了点头,忍不住露出微笑,说道:“那好,我们现在便去吧!”

  北川敬一连连点头,笑道:“少佐大人既然喜欢,那我马上就回司令部叫车,亲自护送我们去。”

  少佐微微皱眉,不喜道:“吃一顿料理,何必这么麻烦。”

  北川敬一心中暗暗叫苦,劝说道:“少佐阁下,您刚到奉天市,还不知道现在的奉天市是多事之地,抗日反动分子猖獗,许多军官同僚都已经丧命在他们的刀下,我们还是小心些好。”

  “抗日反动分子......”

  少佐眉毛一掀,露出冷漠之色,不屑说道:“中国有一句话,叫做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说的就是这些抗日分子。”

  北川敬一笑容苦涩,还想再多劝说,却被少佐挥手打断。

  少佐自信说道:“况且有我在,他们这些抗日分子就算是来了,也不过送死罢了。”

  见少佐的主意已定,北川敬一只好咬了咬牙,打算舍命陪君子,在少佐的前方带路,顺路介绍周围的街道建筑,讲述着自己对这座中国历史古城半吊子了解的故事。

  傍晚下,两人在前方走着,仿佛在闲暇观赏着奉天市的历史美景。

  “呼——”

  寒风呼啸而过,雪花飘飘,给黑夜添增了不一样的色彩,寂静无声。

  夜渐深,安静的黑夜仿佛化身一只张开血盆大嘴的巨兽,像是要吃人一样,酝酿着充满了血腥恐怖的危险气息。

  

第三十八章 山月香阁

谍策 黑白锦鲤 3109 2019.03.20 00:10

  深夜降临,无尽的黑暗倾覆而来,弥漫整片大地。

  奉天市,山月香阁。

  山月香阁刚刚营业不过一周时间,但它的名声却是传遍奉天市,每日食客都是源源不断,生意兴隆。

  造就这种生意火爆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山月香阁的老板是山田家的主家子弟,这不仅是一个厨艺的象征,也是一个身份的象征。

  山田家在日本的地位非同一般,该家族在每一代都会有人进宫侍君,做一名天皇御厨,因厨艺精湛,在历史上曾多次受到天皇的嘉奖赞誉,地位提升迅速,如今也算是一方贵族,地位卓然。

  所以,山田家的主家子弟,亦是贵族的主家子弟,他在奉天市开店,有所耳闻的日本人即便不对他的厨艺感兴趣,也会对他的身份感兴趣,必然过来捧场。

  当下,山月香阁的食客仍然不少,灯光下,美妙的音乐声和交谈声、食材的香味交织一处,简直让人迷醉。

  在一处奢华、古色的包间里,餐桌上摆放着精美绝伦的各种菜肴,极为丰盛,餐桌下方的空地上,几名妆容妖艳的日本女子穿着传统的和服,踩着木踏,纤手拂彩扇,伴随着节奏鲜明的音乐声,展现着自身柔美的身材,编制一曲美丽的舞曲。

  餐桌旁,北川敬一和日军少佐两人盘膝坐在软垫上,面对舞女曼妙动人的舞姿,北川敬一脸迷醉,随着音乐轻哼出声,沉浸在这曲舞蹈当中,似乎不可自拔。

  日军少佐对此很是淡漠,面无表情的品尝着精美的菜肴,感受着舌尖味蕾传来的美妙享受,心里也是不得不承认,山田家的厨艺真的让人无法拒绝,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北川敬一慵懒的靠在餐桌上,单手支着侧脸,视线始终没有脱离舞女的舞姿,仰头喝了一壶酒,一脸陶醉的说道:“美食、美酒配佳人,当真美妙。”

  日军少佐罔若未闻,品尝着美食,并不应声。

  北川敬一转过头,笑道:“少佐,不知道您对这里还满意么?”

  日军少佐终于开口说道:“当然满意,山田家的料理店依旧让人无可挑剔。”

  北川敬一脸上的笑容更甚,献媚笑道:“少佐,这些舞女都是国内受过特殊训练的舞女,如果少佐喜欢,可以......”

  少佐抬手止住北川敬一将要说出的话,瞟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神直接让他心中一凛,压制住了泛滥的心思。

  少佐说道:“此事不要再提了,如果北川君喜欢,尽可随意。”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那些舞姿动人的舞女一眼,只是表现出了对料理的兴致,其余都很平淡。

  北川敬一顿时头冒虚汗,脸上陶醉的轻松之色褪下,赶紧坐直了身子,微醺的醉意也是消失殆尽,头脑一片清醒。

  北川敬一赶紧挥了挥手,让舞女等流皆是退出包间,空间恢复了一片安静。

  日军少佐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窗外,说道:“几点了?”

  北川敬一垂下头,开口说道:“少佐,已经九点多了!”

  “九点多了!”

  日军少佐微微皱眉,放下了筷子,回过头说道:“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北川敬一想了想,说道:“两个小时多六分钟。”

  “这么久了!”日军少佐沉吟了片刻,对他说道:“让两个舞女进来,并且告诫外面,不要过来打扰。”

  北川敬一的眉毛一抖,神色诧异的看向日军少佐,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外,和侍者低声交代了两句。

  “嗨依!”

  侍者恭恭敬敬的鞠躬之后,扭身离开了包间,很快就有两名穿着红色和服,身材曲线玲珑的舞女走了进来,对少佐和北川敬一二人款款施礼。

  日军少佐低头抿了一口红酒,摇晃着红酒杯,偏头看了北川敬一一眼,示意的向窗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北川敬一偏头看了看窗户,瞬间领会其意,便挥手让两名舞女走到窗边的位置,说道:“在那跳吧!”

  两名舞女微微一愣,神色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少佐和北川敬一,止住了将要宽衣解带的手。

  北川敬一眉毛跳了跳,神色一冷,拿出属于日军大尉的气势,漠然道:“过去。”

  两名舞女吓了一跳儿,赶紧站直了身子,双手捧在腹前,快步走到窗边,在北川敬一的眼神下,跳起美妙至极的舞蹈。

  日军少佐低头看着酒杯,凝视着红色的液体,嗅着传到鼻尖的味道,说道:“光是吃饭用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足够了,两个多小时未免太长了,不过......”

  他转头看向窗户口的两名舞女,微微眯起眼睛,隐藏着其中未知的光泽,说道:“可若是贪图酒色上的享受,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并不算长了。”

  北川敬一一脸谄媚,点头说道:“嗨依,少佐说的有道理。”

  日军少佐瞟了他一眼,神色明显的表达出了不满,带有警告意味的冷漠说道:“北川君,可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北川敬一身后的脊背一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鞠躬说道:“嗨依!”

  ......

  ......

  山月香阁的街道对面,在巷口的破烂垂棚下面,两名身材大不相同的男子藏匿在黑暗当中,互相对视。

  这二人均是军事情报处潜伏在奉天市的特工。其中,一头精干短发,戴着灰色围巾的中年男人是潜伏在奉天市的特务组组长张海涛,另外那个身材精瘦的青年男子名为于佳明,是特务组的行动队长,此时他倚在墙上,斜戴着帽子,双手抱在胸前,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奉天市的特务组受南京军事情报处的直接管辖,通过上峰的命令,在这座被日本人无比器重的后方城市,执行暗杀、策反、窃取情报等重大的谍报工作。

  只是近一个多月,奉天市每天都不得安宁,日军宪兵司令部派出宪兵队和特高课进行搜寻、抓捕,许多潜藏极深的抗日反动力量被搜出,损失惨重,被伤到了根基。

  特务组自然不会错过这次在奉天市火上浇油的机会,请示过军事情报处之后,毅然决然的执行了暗杀军官、窃取日军情报的任务。

  最近奉天市内风传的多起意外死亡事件,则是被他们选择作为隐藏自身行动的屏障。

  于佳明将帽子摘下,透着几分洋气的头发撒落,遮住了半边脸,说道:“说起来,还不知道那个制造十三起意外死亡的家伙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张海涛说道:“估计脸色不会很好看。”

  于佳明摇头一笑,余光盯着山月香阁,抿了抿嘴:“这几天我们的行动太频繁了,和之前那个家伙温和的手段全然不同,会不会让日军司令部和特高课察觉到。”

  张海涛解释说道:“制造意外死亡,主要就是意外,再而就是将现场的痕迹处理掉,留下的线索少的可怜,况且我们制造的是和那家伙全然不同的意外,即便是日本特高课,通过那些少的可怜的线索来确定我们不是一方势力,也需要很多的时间。”

  “那他还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于佳明哈哈一笑,问道:“那个家伙是什么身份,南京那边调查了么?”

  张海涛略作迟疑,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南京那边也在调查,不过从那个家伙给日军造成的麻烦上来看,应该是一名比较优秀的特工,能培养出特工的地方没有几家,南京那边猜测是地下组织那边的人。”

  “地下组织,怪不得南京那边出手这么狠......”于佳明神色一凝,摇了摇头,没接过这个话茬,止口不言。

  张海涛也是一般,他们默契的没有谈及关于地下组织的话题。

  巷子口安静了一会儿,张海涛将手套脱下,拍了拍肩上的一层新雪,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腕,眉宇间略有几分忧虑,说道:“他们两个人的吃饭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远远超过了正常用餐时间的范围,而且也不曾出过包间,我觉得这次的目标可能有问题,需要再观察几天,再做决定。”

  于佳明微微皱眉,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看向山月香阁的一处窗口,那里的灯光被一层浅色的窗帘遮住,在朦胧的光线中,隐隐约约的可见两条身材曲线玲珑曼妙的身影。

  于佳明沉思了几秒钟,指着那里,说道:“日本的军官都比较贪图酒色方面的享受,玩的开心,在这里过夜也不是不无可能。”

  张海涛性格则是谨慎了很多,说道:“北川敬一身边的那个身份不详的少佐,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突然、巧合了,我怀疑这个少佐可能有问题。”

  作为一名从事谍报工作的特工,捕捉一切不正常的因素,不仅是生存下去的本能,也是执行任务的依据。

  北川敬一和那个日军少佐的突然出现到结伴吃饭的过程,张海涛总是莫名的感觉其中有不正常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

  闻言,于佳明想了想,没有冒然反驳,说道:“那就等等里面的消息吧!”

  日军的大尉和少佐都是日军的中坚力量,如今一个暗杀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张海涛也不想轻易放弃,便点了点头:“好。”

第三十九章 军情暗杀

谍策 黑白锦鲤 3009 2019.03.21 00:46

  皎洁的月光下。

  山月香阁的门口,三名身穿华贵和服的日本商人喝的烂醉,神态迷离,靠着相互搀扶,才能像是三个左右摇摆的时钟一样站在那里。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汽车开了过来,停在山月香阁的门口,接走了其中两名日本商人。

  留在原地的那名日本商人靠在墙柱上休息了一会儿,身体才左摇右摆的过了街道,来到对面。

  巷子口的破烂垂棚下,张海涛和于佳明看着渐渐向这里靠近的日本商人,神色镇定自若。

  在二人的注视下,日本商人慢步走到巷口,手扶着冰凉的墙体坐在散落的红砖上,缓缓吐出一口酒气,眼中的神采重归于清明。

  于佳明将帽子放在手里转动,歪着头,感慨的笑道:“演技不错,真像喝多了一样!”

  日本商人懒得多看他一眼,将和服的腰带解开,捧着一团雪放在脸上用力的揉搓,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到底还是张海涛的心肠好些,给日本商人披了一件禄皮大衣,蹲在他的身边,关切的问道:“身体还行么?”

  日本商人干咳两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缓缓,等会儿再说。

  他真名叫做盛源,是奉天城特务组的特工,表面上的身份则是奉天城一家日本大型商会的分会长,名为藤原二郎。

  特务组这次制造意外死亡的任务,就是由他来负责提供日本军官的名单以及各自的常规习惯、爱好、住址等各方面详细的资料。

  这次针对北川敬一的任务,也是由他来负责查探。为此,他刻意以社交的名头,聚集了宫泽商会的其他两名分会长在山月香阁用餐,用以隐藏自己的真实目地,对北川敬一所在的位置进行仔细勘察。

  不过,为此他出的代价也不轻。

  盛源揉了揉肚子,感觉胃好受了些,才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酒气,转头对张海涛说道:“我和你们说说里面的情况吧!”

  “好。”张海涛神色顿时变得极为认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即便是旁边一脸玩世不恭的于佳明也是笑容减退,转头看着盛源,等待他的消息。

  盛源奋力驱逐脑海里的麻痹感,对二人说道:“山月香阁是新建的日式楼阁,共有两层。一层为普通客人的区域,二层则是贵宾客人的区域,想要在二层用餐其实并不难,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身份得到山月香阁的认可,另外一种就是加钱,不过山月香阁二层的客人依旧不多,更多的都在一层。”

  “北川敬一和那个日军少佐的房间,我之前给你们传出过消息,我就不多做重复了。”

  盛源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思维能力上的下降,用雪擦了擦自己的脸,然后手指着北川敬一所在的房间,继续说道:“他们所在的包间,不同于山月香阁的二层普通包间,而是山月香阁真正稀有的贵宾包间,专门负责接待奉天市的日本高层阶级,能够亲自品尝到山月香阁的老板山田志良的厨艺,而不是山田家支系子弟甚至是佣人的厨艺,要知道山田志良的厨艺,迄今为止,奉天市内吃过山田志良做的菜......”

  碍于醉酒的原因,意志逐渐模糊的盛源在讲述上出现了很大的缺陷,抓不到重点,说了许多无用的话。

  于佳明的性子向来不等人,此时被一堆废话磨叽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心里哪能受得了,索性直接抓起一团雪,按在盛源的后脊上,触及肌肤便瞬间融化的冰水直接渗透了衣领,直流而下。

  “嘶......”神志不清醒的盛源顿时一个激灵,倒吸了口冷气。

  于佳明非常好心的坐在他身边,伸手微微用力的一按,刚刚要蹦起来的盛源直接着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感觉怎么样?”

  盛源的呼吸直颤,扭过头看着于佳明那张年轻的脸,嘴唇微抖,道:“甚好......”

  “于佳明。”张海涛顿时皱眉,神色不满的看向于佳明,呵斥出声。

  组长发话还是管用的,于佳明重新戴上帽子,撇了撇嘴,低声说道:“照他这么说下去,天都快亮了,我这不也是为了任务么。”

  张海涛微微皱眉,伸手帮盛源清理一下,看着他明显已经神智模糊的眼睛,问道:“喝了多少?”

  盛源低下头,认真的板着手指数了数,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记得了。”

  “还行么?”

  盛源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

  “好。”见他状态不佳,张海涛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提问出自己关心的情报:“北川敬一所在的包间,一共有多少个守卫力量。”

  盛源呼出一口气,回答道:“据我观察,北川敬一和那个少佐是独身而来的,并没有携带手下,他们所在的包间外,也没有看见任何守卫。”

  “那,包间里面呢?”

  盛源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进不去贵宾包间,查探不到力量的具体情况。”

  张海涛微微沉吟片刻,问道:“那,包间内的格局和布置,你了解过么?”

  盛源说出自己的了解:“日式风格的建筑向来都不会很复杂,视野范围会非常广。”

  张海涛仔细想了一会儿,又提出几个问题,盛源均是给出了一个答案。

  “那个日军少佐的身份,有过确定么?”张海涛提出了一个他无比重视的问题。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于佳明也是为之侧目。

  “这个日本少佐身份非同一般。”盛源的神色也是凝重了起来,说道:“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想要得到山月香阁的重视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听闻过,几天前,司令部的一名宪兵少佐在山月香阁也没有资格进贵宾包间,这个日军少佐一定有过人之处。”

  听到这句话,张海涛的神色踌躇,心中有些犹豫不定,对于特务组来说,暗杀成功一名日军少佐,这本身就是一件大功劳,更何况对方少佐的身份还并不一般。

  “我们针对北川敬一的调查有几天了吧!”他迟疑片刻,回过头说道。

  此言一出,代表着他已经动心了。

  于佳明对他自然极为了解,听见这句话,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由得神色认真的看向他。

  盛源感觉自己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便抬手扶住额头,开口说道:“嗯,算上今天,有三天了!”

  “三天。”张海涛紧锁着眉头,在心中开始权衡利弊。

  拥有过人之处的日军少佐和一名大尉就近在眼前,而且身边也没什么近卫,似乎值得冒险一次。

  一念至此,张海涛抬起头,语速缓缓却又无比坚决,说道:“既然已经观察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发现问题。那么,行动!”

  于佳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本身就是行动派,个人也倾向于冒险一试。

  特务组在奉天市潜伏的时间已久,如今出山,也急于需要一次大行动来证明自己,而暗杀成功一名日本少佐,无疑是足够了。

  反倒是喝多了的盛源略作迟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说道:“组长,行动还需谨慎些,我总感觉一名日军少佐不会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疏忽大意。”

  “我明白。”张海涛点了点头,他的意愿已决,看着盛源说道:“你在宫泽商会的身份在南京那边很受重视,所以你也要小心些,这次的任务你起到的作用已经非常大了,尽快回去吧!”

  “好!”盛源没有迟疑,点了点头,他对自己如今的状态也心知肚明,清醒的时间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组长,于队长,任务顺利。”盛源对二人祝福一番,转身手扶着墙壁,刻意在巷子里绕了一个圈子,在山月香阁附近找了一辆黄包车,不着痕迹的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后,坐着黄包车远去。

  目送着盛源远去,张海涛转头对于佳明说道:“稍后的行动由我来亲自负责。”

  于佳明瞳孔一缩,急忙说道:“组长,我是行动队长,这种......”

  张海涛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无比严肃的说道:“这次行动不容马虎,我来负责,你就带人在外面负责接应吧!”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于佳明没再说什么,腰背挺直,敬了个军礼:“是,组长。”

  张海涛将围巾重新整理一番,挪步到巷子里面,低声说道:“胡鑫、卢家强,你们两个跟着我,执行任务。”

  声音落下,巷子里面响起稳健的脚步声,两名穿着厚大衣的男人走出,对张海涛致敬军礼:“是,组长。”

  “把身上的军人气质掩盖掉,谨慎行事。”

  胡鑫和卢家强二人点了点头,熟练的在动作的幅度上做出轻微的改变,变得如同平民百姓一样普普通通,毫无亮眼之处。

  “其他人在外面负责接应,一旦事出变化,立即撤退。”

  交代过任务之后,张海涛领着胡鑫和卢家强二人走出胡同口,形色低调的向山月香阁走去。

第四十章 奉天局变

谍策 黑白锦鲤 3183 2019.03.22 00:12

  山月香阁。

  古色、奢华的贵宾包间。

  餐桌上的精美佳肴已经失去了热度,叶泽微泱,美感缺缺。

  北川敬一与日军少佐依旧盘膝坐在软垫上,品着热气袅袅的清茶,听着耳边轻缓美妙的音乐声。

  “咔——”窗边一名正在跳舞的日本女子忽然一个不小心将脚崴到,惊慌失色的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惊变猛地打破了房间里安静的气氛。

  日军少佐放下茶杯,平静的偏过头去,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感。

  注意到少佐的目光,北川敬不禁微微变色,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对那名日本女子露出凶相,大骂道:“八嘎。”

  摔倒在地的日本女子顿时脸色变得煞白,赶紧起身跪在地上,手放在腹前,垂下头,颤着声音说道:“对不起,大人。”

  另一名日本女子也是吓了一跳,随之跪在地上,请求北川敬一和日本少佐的原谅。

  北川敬一的脸色发青,没有丝毫的同情,说道:“你们是想死么?”

  此言一出,两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子顿时被吓得瘫软在地,神色恐惧的瑟瑟发抖,连连求饶。

  “北川君。”

  恰在这时,日军少佐出声拦住了暴怒之下就要降下处罚的北川敬一,平静的说道:“她们一直在跳舞,身体疲惫之下才出现的失误,无伤大雅,不用过于责怪。”

  两名日本女子顿时目露感激的看向日军少佐。

  日军少佐一发话,北川敬一岂敢忤逆,就像是变了一张脸一样,献媚笑道:“少佐说的对。”

  日军少佐罔若未闻,继续低头品茶。

  北川敬一丝毫不觉得尴尬,献媚似的给日军少佐续上茶水,小心的问道:“那,少佐,让她们继续跳么?”

  日军少佐头抬也不抬的说道:“你们出去吧!”

  这话自然是对那两名日本女子说的。

  北川敬一转过身,眼睛一瞪,低喝道:“你们两个没听见少佐的话么?还不快滚?”

  两名日本女子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对日军少佐和北川敬一弯腰鞠了一躬,匆匆走出了包间,不敢停留。

  两名日本女子离去之后,北川敬一立刻转过身,一脸恭维的笑容,像是一个地位卑微的仆人。

  日军少佐仍就没有多看他一眼,淡淡的警告道:“北川君,你即便要耍你的大尉威风,也要分地方,山月香阁是山田家的主家弟子山田志良的地盘,你今天要是敢在这儿弄出让山田志良不开心的事情,有损他的颜面,他就能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山田家族的主家子弟身份之尊贵,即便是在中国这片域外土地,日军的将军也要给几分薄面,不愿轻易得罪。

  北川敬一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大尉,山田志良想让他消失,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在山田志良的警告下,山田志良的神色一凛,心里有些犯嘀咕,心想不过就是两名低贱的舞女,山田家的主家子弟还会在意这样的小人物?

  “舞女即便地位不高,也是山月香阁的人,你没有征得山田志良的同意就动了他的人,便等同于打了他山田志良的脸,打了山田家的脸。”日军少佐显然了解的比较多,对北川敬一说道:“日本的贵族最在乎颜面,若是同为贵族尚且好说,若只是平民出身的人......”

  他感觉到口渴,喝了一杯茶,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没必要往下说。

  北川敬一怔怔出神,背后生出一股凉意。

  “你今天如果真的出手杀了,事情也就无法挽回了。”日军少佐碍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不想节外生枝,以免生出一些意料之外的变故,便对他说道:“不过你只是辱骂了一番,稍后去向山月香阁的经理道个歉,贵族既然最在乎颜面,你将颜面还了回去,就不会酿成大错。”

  “因为两个地位低贱的舞女而道歉?”

  北川敬一攥紧了拳头,内心不泯,但最终还是鞠了一躬,说道:“少佐说的对,此事是我做得不对,稍后我就过去道歉请罪。”

  日军少佐刚欲点头。

  “哒,哒,哒......”走廊里传来数道踩着木踏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包间的门口。

  日军少佐微微皱眉,有所察觉的看着包间的门,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铛,铛,铛......”在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之后,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打扰了,阁主赠送给您的菜。”

  日军少佐抬了抬下巴,一言不发。

  北川敬一心中一凛,强作淡然的神态,出声说道:“进来吧!”

  包间的门敞开,一股凉风率先吹进了包间。

  包间门口,一位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推着餐车,憨厚老实的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容,对北川敬一和日本少佐弯腰鞠躬,随即迈步走了进来。

  北川敬一心境稍安,侧头看了看日军少佐,却发现日军少佐不知为何嗅了嗅鼻子,嘴角挂着一丝生硬的微笑。

  “这种冰冷的味道,只有刚从外面进屋时间不长的人身上才会有。”日军少佐站起身,面对着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感叹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餐车后面的中年男人脚步微顿,推着车的手不由得一紧,脸上则是带着一抹茫然的看着日军少佐,说道:“大人,您认识我?”

  “当然认识。”

  日军少佐嘴角含笑,转瞬间掏出一把手枪,直指着中年男人的额头,脸上的笑容消失,淡漠的道:“军事情报处,久仰大名了!”

  望着遥指着自己眉心的枪口,张海涛神色微凝,立刻猜出这是特高课为了特务组而布下的陷阱,不由得心沉谷底,开始无比痛恨自己的冒失举动,既然察觉到有不正常的感觉,他就不应该继续冒险的。

  他很是勉强的露出笑容,手指着餐车:“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是阁主亲自下厨做的菜,交代我给您送过来。”

  “原来是山田先生亲自下厨。”日军少佐微微一怔,面带恍然之色,似乎真的相信了张海涛的话。

  张海涛的内心不由得一松,随即神色大变。

  “嘭!”的一声枪响,张海涛的右臂蹦出一朵血花,瞬间染红了身上的和服。

  “嘭!嘭!嘭!”紧接着又是三声枪响。

  张海涛头冒虚汗,提前躲避开来,可左腿还是中了一枪,眼中不由得出现了绝望之色。

  日军少佐握着手枪,遥指着张海涛,微笑道:“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接近我,不出所料。”

  “嘭!嘭!”恰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两声枪响。

  北川敬一的左臂绽放一朵血色,无力的垂了下去,脸色也是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日军少佐则是反应敏锐的避开了这一枪,身体一个后仰,举枪、瞄准、射击的步骤连成一贯。

  “嘭!”包间门口,探出头射击的胡鑫甚至来不及反应,眉心就出现了一个血色的细孔,身形一颤,后仰倒在地上,意识归于一片黑暗。

  看见胡鑫的尸体,卢家强瞳孔一缩,龇牙欲裂的走出来,对着身体即将落地的日军少佐进行连续射击。

  “嘭!嘭!嘭......”无一例外,子弹全部落空,只有包间的地板上出现数个窟窿。

  日军少佐提前止住了身体的自然趋势,手一扶餐桌,翻过餐桌,快步蹲在一柜展品后面,侧头看了看自己肩部的一处血痕,声音阴冷的命令道:“活捉他们。”

  不知何时潜入包间里面的十余名特高课特工直接扑了过去。

  张海涛废掉了一只胳膊、一条腿,心中已存死志,目眦欲裂的和簇拥而来的特高课特工进行搏命。

  “杀!”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张海涛拖着血流不停的左腿,直接起身开枪射击。

  即便废了右臂,他左手的枪法仍就很是精准。空手而来,打算生擒的特高课特工直接出现了两死两伤,不过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拉近,只剩下几米之隔。

  张海涛心知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满是凄凉的哈哈一笑,枪口一转,瞄准在日本少佐的身上,没有丝毫的迟疑,开枪射击。

  日军少佐一直都在提防他的临死反击,但仓促之间,还是没有彻底躲避开来。

  “嘭!”日军少佐的右肩绽放一朵血花,流淌出的血液恰好将少佐的肩章染红。

  “哈哈......”见到这一幕,张海涛哈哈一笑,再也没有迟疑,在特高课特工扑到他身上之前,低头一口咬在上衣领口的位置,直挺挺的倒在血泊当中,瞬间毒发身亡。

  打算生擒而来的特高课特工停下了步伐,神色难看的俯身查看了一番,抬起头说道:“石田处长,人死了。”

  日军少佐,或者说是特高课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脸色微白,捂着渗出血液的右肩走到近前,低头看着张海涛的尸体,不由得暗骂一声:“八嘎。”

  “石田队长,活捉成功一个。”特高课的特工压着仍就在奋力反抗的卢家强走到石田大郎的身前,报告道。

  石田大郎看了卢家强一眼,忽然松开捂着右肩的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阴冷着一张脸,说道:“带回本部,把他知道的都给我审出来。”

  “嗨依!”

  特高课的特工领命之后,直接压着卢家强,匆匆赶回特高课本部。

  石田大郎捂着右肩,继续冷着一张脸,命令道:“立刻以山月香阁为中心,沿着周围一公里的范围进行搜查,我怀疑这群中国特务还有同伙。”

  “嗨依!”

第四十一章 突如其来

谍策 黑白锦鲤 3028 2019.03.22 11:21

  山月香阁外的巷口。

  于佳明的视线从山月香阁外仓皇逃窜的众多食客,移目到那摇曳着血色的窗帘,慢慢的闭上双眼,

  当枪声从山月香阁内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行动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惊变,毕竟行动的宗旨是暗杀,而不是枪杀。

  现在看来,行动不仅是失败了,张海涛和胡鑫、卢家强三个人也回不来了。

  “唉......”于佳明心中五味杂陈,复杂不明的酸苦在心中流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踏,踏,踏......”踩着雪的脚步声在身后的巷子里面响起。

  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男子跑到于佳明的身后,呼吸急促,说道:“队长,计划有变,宪兵司令部里面出来了很多宪兵,人数不详,至少二百人以上。”

  于佳明毕竟是一名优秀的特工,很快控制好自身的情绪,转过身,背对着山月香阁,保持平静的发布号令:“撤退。”

  巷子里面,特务组的特工微微一愣,带着某种希冀说道:“我们,不等等组长么?”

  “行动失败的结局,还用我告诉你们么?”于佳明走进巷子里面,头也不回的说道:“全员撤退,开始联系奉天市内所有的特务组成员,全部退出原据点,潜伏起来,等待撤出奉天市的消息。”

  行动失败,张海涛三人的结局无非就是以身殉职,或者是被敌人生擒。

  若是前者还好,可若是后者,特务组在奉天市的处境就危险了。

  张海涛是特务组组长,也是军事情报处在奉天市的主要负责人,知道许多隐秘的事情,一旦他禁受不住严刑拷打,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去。

  军事情报处在奉天市的所有布置都将遭受到难以预料的重创,多年的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所以,当下的局势容不得任何的冒险,特务组的所有布置都需要朝着张海涛三人未知的方向进行改变,并且特务组也需要尽快撤出奉天市。

  牵一发而动全身,相信南京那边受到密电之后,也会作出如此决定,并安排新面孔进入奉天市,代替特务组的工作。

  而他们因急功近利导致的行动失利,造成的后果严重,还不知道南京那边会怎么处罚他们。

  于佳明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升起一抹沉重,步伐愈加加快,神色迫切,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行动失败的事后处理做到完善无缺,甚至顾不得感伤。

  其他特务组的特工为之沉默,最后看了一眼山月香阁的方向,默默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跟上了于佳明的脚步。

  山月香阁的门口。

  在一片充满恐慌的吵杂声中,两个特高课特工靠在门旁,一声不吭的抽着香烟,视线的余光则是盯着四处逃窜的宾客和周围的建筑死角。

  “呲——”刺耳的汽车打火声响起。

  山月香阁一侧停放车辆的位置亮起两道橘黄色的灯光,转瞬间过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开到街道上,速度很快的离去,就像是被狼撵了一样。

  “咦?”

  这时,门旁的一名特高课特工忽然惊咦一声,随手掐灭了手中的香烟,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一点也不起眼的巷口。

  方才那辆轿车打开车灯的时候,直束的灯光恰好照耀到了十多个背影,可是他并不记得从山月香阁离开的食客有从那个方向离开的。

  “那边有人过去,身份可疑。”他神色凝重,指着发现疑似中国特务踪迹的巷子,侧头对同伴说道:“你马上去报告石田处长,我去跟踪。”

  听到此话,另一名特高课特工赶紧掐灭了香烟,望了一眼他手指的方向,没敢耽搁,立刻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回到山月香阁内。

  看了一眼同伴的背影,特高课特工戴上了帽子,低着头走近巷口。

  在巷口的破烂垂棚下,他看着雪地上驳杂的脚印,微微驻足,随即迈步走近巷口里面,朝着有所发现的方向跟踪而去。

  ......

  贵宾包间。

  石田大郎听到下属的禀告之后,神色一喜,甚至顾不得肩上的枪伤,立刻起身,对包间里正在清理血迹的特高课特工发布命令:“发现军事情报处其余人员的踪迹,召集特高课和宪兵队,执行抓捕,尽量留下活口。”

  “嗨依!”一众特高课的特工立即领命。

  恰在此时,贵宾包间的外面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很快,以一位厨师打扮的青年为首,一队装束整齐的白衣人很快出现在包间的门口,有意无意,恰好将包间的出口全部堵上。

  包间里面,所有的特高课特工都为之神色一凛,伴着一阵铿锵整齐的声音,他们手中的枪口全部抬起,对准了门口的白衣人。

  那队白衣人也不甘示弱,全部是德国制作的优质枪械直接抬起,冲锋枪对手枪的完全碾压,正对着包间里所有特工的脑袋。

  石田大郎微微皱眉,踏步上前,看着一副厨师打扮的青年,心中隐有猜测,问道:“阁下是?”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再环视过四周,平静的开口说道:“山田志良。”

  这个名字一出,包间都为之一静。

  短暂的沉默过后,特高课的特工一个接着一个的将手里的枪放了下来,不敢放肆。

  石田大郎的心里也是咯噔一声,暗道不妙,没想到正主居然能这么快找上来,但他的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卑微的俯身鞠躬,恭声道:“山田大人。”

  “大人?”山田志良神色淡漠的瞥了他一眼,丝毫不领情,说道:“我可当不起石田少佐你的称呼。”

  话落,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白衣人无声领命,朝着特高课的特工蜂拥而去。

  山田志良这名贵族子弟的命令,特高课的特工哪敢反抗,很顺从的就被白衣人控制了。

  看着身边的两名白衣人,石田大郎的神色微沉,忍不住说道:“山田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山田志良并不作声,只是向身后招了招手。

  两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子很快出现在包间门口,脸上仍带着惊吓之色,恭恭敬敬的向山田志良行礼。

  “下去吧!”山田志良回头看了一眼,挥手让两名日本女子退下,然后看着石田大郎的脸,说道:“我倒想问问石田少佐是什么意思,拿着一个少佐的身份到我这里耀武扬威,还扬言要杀我的人。”

  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很轻,但却让石田大郎的内心为之一凛,不由得恶狠狠的瞪了一旁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北川敬一。

  “山田大人,此事和我并无关系。”石田大郎不敢得罪山田志良,赶紧解释说道:“扬言要杀那两名舞女的人是北川敬一,我还阻拦过。”

  一旁吓的不敢出声的北川敬一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石田大郎,丝毫没有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石田大郎没有丝毫愧疚的表现,北川敬一不过是特高课为了引诱军事情报处的特工而布置下来的陷阱,若不是因为行动的原因,他哪里能多看这个没有实权的大尉一眼。

  察觉到北川敬一的表现,山田志良走到他的身边,扫过他胳膊上的枪伤,平静的问道:“你就是北川敬一?”

  北川敬一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说道:“大人,是我。”

  “石田少佐说的可是真的?”

  北川敬一下意识的想要张口反驳,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又如何反驳,只好颓然的低下头,低声说道:“是真的。”

  但他也没有放弃希望,赶紧承认错误,深深地一个鞠躬,说道:“山田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愿付出代价弥补过错,请您原谅。”

  “做错了事,当然得付出代价。”山田志良转过头,像是收拾一只苍蝇一般轻松,随意的交代道:“带下去吧!”

  石田大郎眉毛跳了跳,装作没看见,他和北川敬一在之前没有任何交情,犯不着冒险为他求情。

  两名白衣人很快压着北川敬一走出了包间,中途北川敬一不断的挣扎,却是被一名白衣人直接出手打晕,也就安静了下去。

  山田志良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是那般平静,扭头看着石田大郎,说道:“今天晚上的事,石田少佐不给一个解释么?”

  石田大郎苦笑一声,低头说道:“执行军务,抓捕中国特务,还请山田大人见谅,山月香阁今晚的损失,特高课全部赔偿。”

  山田志良不为所动,摇了摇头,带有深意的说道:“今天这事,可是打了我们山田家的脸了!”

  言外之意,他对这个处理方案并不满意。

  石田大郎微微一愣,说道:“山田大人,此事稍等可否,我们已经发现了其余中国特务的踪迹,现在如果不实施抓捕,后果难料啊!”

  山田志良微微皱眉,说道:“你在拿公务压我?”

  石田大朗连连摇头,道:“不敢,只是抓捕中国特务.......”

  山田志良看着他,淡淡说道:“与我何干。”

  石田大郎顿时怔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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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谍战夜巷(一)

谍策 黑白锦鲤 2046 2019.03.23 01:41

  石田大郎失策了,原本在他想来,即便这次的行动给山月香阁造成了麻烦,只要补偿得当,为了大日本帝国的情报安全,山田志良也理解,而不会计较。

  但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对于作为贵族子弟的山田志良来说,中国特务的生死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有山田家族的荣誉和尊严最为重要。

  当石田大郎充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山田大人,这次抓捕中国特务的行动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亲自颁发的,深受重视,还希望山田大人能够体谅一二。”得罪不起山田志良,势比人低,石田大郎只能认栽,低头认错。

  山田志良神色平静,罔若未闻。

  抓捕中国特务,这是日本军部的事情,和山田家族无关,和他山田志良更无关。

  可若是因为这件事,军部在抓捕行动的过程当中,造成了山田家族名誉上的损失,则是另外一码事了。

  见山田志良不为所动,石田大郎再看过已经控制了特务处特工的白衣人,咬了咬牙,作出让步和妥协,低声说道:“山田大人,今晚在山月香阁发生的事情,是我在执行上的疏忽,我会保证此事的处理结果一定会让您满意,但抓捕中国特务的事情迫在眉睫,还请山田大人能够让特高课的人现在去追捕中国特务。”

  闻言,山田志良想了想,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在中国土地上的实力和资本雄厚。而且远在中国,即便他是山田家族的贵族子弟,也要多加依仗着日军的羽翼,不好多加得罪。

  中国方面的特务,一直都是日军恨之入骨的对象,如果今晚因为自己的阻拦而导致中国特务完成了逃脱,无疑是彻底得罪了日本军部和特高课。

  这般想来,山田志良不禁皱起了眉头,感觉很是麻烦,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一步,点头说道:“可以。”

  “多谢山田大人体谅。”石田大郎顿时松了一口气,深深鞠躬之后,赶紧找到一个自己比较放心的属下,详细交代过后,目视着他在白衣人的放任中离去。

  “我的时间非常宝贵。”山田志良低头看了眼手腕,淡淡的说道:“等你想好了让我满意的赔偿方案,再来找我,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山田志良瞥了一眼石田大郎,眼中威胁的意味一览无遗。

  虽然日军宪兵司令部不好招惹,但山田家族的尊严更不容冒犯。

  石田大郎心中一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赶紧低下头说道:“嗨依!”

  山田志良转身离开,淡淡道:“去日联医院请医生过来,把他们的枪伤医好。”

  这番举动,并不是说山田志良是因为忌惮日本军部而做出的妥协,而是为了避免再出现人命,有失山田家族的颜面。

  石田大郎深呼一口气,鞠了一躬,毕恭毕敬的说道:“多谢山田大人。”

  ......

  ......

  久暗不明的巷子里面。

  于佳明率领着特务组的十六名特工刻意隐蔽行踪,穿梭在奉天市不知名的胡同街道里。

  忽然间,正在前方的于佳明脚步一停,抬起头望向前方,挥手作出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看见手势,特务组特工的脚步悄无声息的停下,神色警惕的环视过四周。

  “队长?”一名特务组特工贴近于佳明的身边,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一些值得提防的路口和角落,低声说道:“有情况?”

  于佳明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低声说道:“事情不对劲,我记得刚才前面有几声狗叫声,很突然的就停了,还有前面的几只野猫都像炸了毛一样往我们这边跑,后面也有野猫一样往前面跑,循环了几次,我想我们后边是跟了尾巴。”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巷路,巷路里面幽黑一片,很难看清距离二十米以上的事物,而且空气静谧的有些可怕。

  “注意隐蔽。”于佳明挥手将特务组的特工分散开来,有条不紊的布置下命令:“陈坤,你从旁边的那条巷子里面往回走,看看身后有没有尾巴。”

  “是,队长。”特务组特工里,身材比较瘦小的陈坤站了出来,当即转身往回走去。

  于佳明手指右方:“张长史,刘一忠,你们两人往右边走,在二百米之外的位置,尽量弄出个大动静,然后立刻回来。”

  “是,队长。”

  于佳明将视线投向左方:“张志林,你的警觉一向灵敏,往左边的方向进行探路,这是我们一会儿撤退的方向,一定要规划好路线,保证安全性和隐蔽性。”

  “是,队长。”

  “其他人原地不动,随时准备战斗和撤退。”

  于佳明早已经是一名老特工了,采用逆反正常人的惯用思维进行布置完善任务,然后盯着仿佛酝酿着无数危机的前方,咧嘴一笑,玩世不恭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只是多了几分沉重:“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现在已经被日本人给包了饺子了。”

  特务组的特工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早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瞬间,他们就已经猜到己方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我加入军事情报处的时间也有几个年头了,和特高课日本间谍的接触繁多,但对特高课在实力上的认知,从来都没有今天这般切实过。”

  于佳明心中有所感慨,迈步向前方走去:“我去前面看看,如果事出变故,你们不用等我,按照之前的原定计划进行撤退。”

  特务组的特工不由得看向于佳明,都是为之一怔。

  很快,三名特务组行动队的特工站了起来,咬着牙,迈步向前:“队长,我们跟您去。”

  于佳明渐行渐远,头也不回的说道:“执行命令。”

  特务组特工的脚步一僵,抬起头看着于佳明的背影,默默地树立直身,敬了个军礼。

  谁都知道,被日本人包了饺子的情况下,正前方的日军兵力,无疑是最强大的。

  于佳明此行前去,必然是抱着杀身成仁的决心去的。

  

第四十三章 谍战夜巷(二)

谍策 黑白锦鲤 2119 2019.03.23 10:49

  几分钟后,巷子的右方大约三百米处忽然响起一阵枪声,紧接着就见燃烧的火光伴着黑烟升起,愈演愈烈。

  “张长史,刘一忠他们两个已经行动了。”巷子里面的特务组特工面面相窥,皆是掏出手枪,保持状态的巅峰,准备战斗。

  恰在此时,身在房檐上观察四周的一名特工忽然发现一道灯光,探头望去,顿时神色凛然,赶紧缩下身来,快速的低声说道:“右数第三条街道,在前方二百米左右有日本人,规模不大,看装束不像是特高课的特工,应该是日军的宪兵巡逻队。”

  “队长说的没错,果然让日本人包了饺子了。”特务组行动队的副队长杨涛不由得咬了咬牙,回头问道:“陈坤回来了么?”

  “哒,哒哒......”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子里面响起。

  特务组特工的交流声为之一停,皆是将视线投向巷子里面,神色警惕,身体微微弓起,蓄积着力量,像是潜伏的狼群。

  “是陈坤。”房檐上方传来一声低语,瞬间打消了特务组的戒备。

  很快,身材瘦小的陈坤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下,只不过此时的他有些狼狈,衣服凌乱不堪,头发也披散着,样子像极了乞丐。

  他对特务组的众人露出苍白的笑容,举起食指,说道:“咱们后面五十米左右有一个尾巴,所幸他的身材不比我高多少,已经解决了!”

  前去左方查探撤退路线的张志林也在此刻回归,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左后方和左前方都有两队日军的宪兵,人数不多,位置也分的比较散,我们从这边撤退时,要小心警惕,千万不要逗留。”

  “好。”杨涛点了点头,随即对众人说道:“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这样吧。情报队的人先撤出去,等位置安全之后,立即联系潜伏在奉天市的特务组人员进行撤离,找个安全的位置潜伏起来,行动队的人全部留下,一方面是等队长他们回来,另一方面也可以为情报队的撤退打掩护。”

  “好。”特务组的特工们没有迟疑,立即按照杨涛的命令进行运转操作。

  很快,特务组情报队的多名特工就已经在张志林的带领下,潜伏着身型,向巷子的左方撤退。

  与此同时,前往右方搞出大动静的张长史和刘一忠也带着一身的硫磺味道脱身而出,赶回了巷子里。

  张长史拿雪搓了搓手,大大咧咧的笑道:“队长这招声东击西,就凭那些日本人,绝对想不到。”

  “得意不要太早。”杨涛微微皱眉,压下他的话,有些担忧的看向巷子前面,说道:“队长还没回来呢。”

  巷子前面应该是日本人最多的兵力所在,可时隔这么久,一点声音也没传过来,属实让他们有些担心于佳明的安全。

  他们的担心没有持续多久,于佳明很快就从前方赶了回来,身上没有经历过战斗的痕迹,但是行色匆匆,脸色有些难看。

  看见巷子里面的众人,他第一句话就是:“撤退计划改变,先突左方,然后再突左后方撤退。”

  杨涛微微一愣,紧忙问道:“队长,这怎么......”

  于佳明环视过四周的特务组特工,微微皱眉,问道:“情报队的人呢?”

  杨涛心生不妙,说道:“已经随着张志林往左方撤退了。”

  “向左方撤退了!”于佳明顿时愣住了,脸色更加难看,问道:“谁下的命令?”

  杨涛低下头,说道:“报告队长,是我。”

  “你......”于佳明咬紧了牙,最后一甩手,动作敏捷的翻上北墙,说道:“这笔账等出去后再跟你算,现在,所有人都跟我以最快的速度去北面,争取把情报队的人拦下来。”

  杨涛赶紧带着特务组的特工跟上,心知恐怕事情出了变故,赶紧问道:“队长,出了什么事了?”

  于佳明恼怒的回头瞪了他一眼,脸色铁青的呵斥道:“谁让你私自下的命令,我没说过等事出变故之后再撤退的么?”

  杨涛脸色大变,知道自己下的命令恐怕出了大错,想起军事情报处家规之森严,顿时间内心惶恐,感觉脊背冰凉。

  于佳明忍耐着蓬勃而发的怒气,解释说道:“巷子前面只有日军的宪兵队在围堵,兵力不多,一看就不是主力,而张长史和刘一忠在右边弄的动静也没指引过去太多的日本人,所以我怀疑,日本人刻意在拥有主力的左边弄出了一个看似松懈便于突破的缺口,就等我们钻进去呢!”

  ......

  ......

  奉天市南部。

  住民区。

  九名平民百姓打扮的男人从墙头上冒出头来,翘着脚尖,望着距离这里远处的火光,眨了眨眼睛。

  “二当家的,你刚才听见打枪的声儿没?”

  “你他娘的,要是没听见枪声,老子带着你们在这赏月?”

  “二当家说的对,狗腿子一天天的就说废话。”

  “嘿,光头,老子惹着你了?想干架咋的。”

  “老子怕......”

  “你们两个把嘴闭上,别他娘的说话了,大胡子,你看看那边道上是不是有几个人在跑?”

  “嘿,还真有,二当家的眼神真好使......”

  “嘭!”一声枪响。

  远处一道正在奋力奔跑的身影忽然一个趔趄,随即没有停顿,和其他几人快速躲到路边。

  与此同时,街道的各处涌出数支身穿黄衣服的日军宪兵。一时间枪声起伏,子弹乱飞,直接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安静。

  墙头上的九个脑袋吓了一跳,赶紧缩了回去,蹲在墙角里,面面相觑,皆是一脸发懵。

  狗腿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我滴个娘嘞,咋这老些日本鬼子?”

  “日本鬼子?”大胡子晃了晃脑袋,刚才乱飞的子弹把墙上一个装土的簸箕打翻,直接扣在了他的头上,导致他现在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他看向光头,问道:“光头,土炸药做多少了?”

  “二十来个,奉天市里面的材料都被日本鬼子控制了,不好找。”光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二十号来个,够了。”大胡子一脚把簸箕踢到一边,捏了捏拳头,侧过头问道:“二当家的,干不干?”

  清风寨二当家柳临风蹲在墙角,摸了摸脸上的那道疤,用力的点了点头,狠狠的道:“他娘的,必须干,干他丫的!”

  

第四十四章 麻烦上门

谍策 黑白锦鲤 3713 2019.03.24 00:28

  奉天市。

  平民区。

  一处地段偏僻的院落,土木制结构的草屋在风雪当中矗立,冷冽的寒风吹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掉落的窗扇,有一种被世界荒弃的冷清气氛。

  在院落的主屋,临近窗阁的木床上,一位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的少年安然的躺在那里,身上仅仅盖着一层薄被,像是感受不到东北腊冬的寒冷空气。

  “嘭,嘭,嘭......”乍然而响的枪炮声由远及近,像是要将整个平民区夷为平地。

  躺在床上,闭眼夜寐的秦修文颤了颤眼皮,旋即微微皱眉,慢慢睁开了双眼,推开窗户,看向不远处枪火轰鸣的地域。

  激烈的火花仿若烟花般绽放开来,映照着夜晚的天空,也映照在秦修文漆黑清澈的瞳孔里。

  “奉天市这是出什么大事了!”秦修文紧锁着眉头,从睡眠中被惊醒的不快瞬间消失,从破旧的衣橱里换了一身衣服,就打算出去看看。

  乱世当中,世界各地都混乱不堪,从没有平静过,但奉天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今天这般大的动静了。

  出了门口,秦修文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这条贫民胡同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各家各户都关着灯,紧锁着门窗,像是听不见外面的炮火声。

  “日本人这么大的动作,是针对谁的?”隐隐约约的日语谩骂传到耳边,秦修文微微皱眉,想了想,没有冒然选择过去。

  平民区周围附近都分布着日本人的兵力,而是规模巨大,像是一个无比牢固的铁桶,已经将平民区牢牢的圈住。

  秦修文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只能决定选择在壁上观。

  忽然之间,秦修文的眉毛一掀,心中有所猜测,自语道:“不会是顶替我,去暗杀日本军官的那些人吧!”

  眼下,日本人最恨的无疑就是杀害日军军官的人,为此而动用这般大的日军兵力,倒也是可以理解。

  不过目前没有确切的消息证明,秦修文也只是一个猜测,就没有深想,转而继续站在门口,看着那处灯火通明,不断传来枪声的战场。

  “轰,轰,轰......”一阵应接不暇的爆炸轰鸣声突然在附近响起,爆裂的火光像是一团巨型的蘑菇一般,照耀整个奉天市。

  距离爆炸地点不远的秦修文不由一怔,随即赶紧躲在墙后,捂住了耳鸣的耳朵,无数颗沙砾尘土从天而降,射在墙上,撒在院子里。

  “咔嚓......”原本就濒临垂危,勉强支撑的窗户也是不堪重负,掉落在地。

  秦修文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有些无语的看着真正沦为破户的住处,然后转回头,说道:“这好像不是军制炸药,倒像是土炸药。”

  可国党的装备优质,若是军事情报处,他们应该有正规的军制炸药,而不是这种自制的土炸药。

  “难道,我猜错了?顶替我用意外死亡手段进行暗杀的组织不是军事情报处,而是......地下组织?”秦修文的心中不禁一紧,神色骇然的望向战场的方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心中开始踌躇不定。

  若真是地下组织的革命工作者,秦修文很难做到袖手旁观,毕竟这是他前世今生唯一认同的组织。

  秦修文内心充满了挣扎,视线环视过平民区四周,一咬牙,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缓缓流逝,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踌躇挣扎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平静,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生逢乱世,整个世界都弥漫着战争的硝烟。战争,就是要死人的,只是死的价值不同。”秦修文彻底冷静了下来,自语说道:“行动成功,你们活着;行动失败,你们逃或者死,这是你们的任务和价值。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为你们报仇。”

  想到最后,秦修文还是决定袖手旁观。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他做人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区于好人和坏人之间。

  如果他有把握能够自保,为了祖国大地和民族,他自然愿意出手相助。

  可如果没有把握能够自保,秦修文自然也不会去选择送死。

  秦修文看着不远处的战场,没有踏出一步,严格遵守了内心的想法。

  因爆炸而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缓缓恢复了听觉,秦修文抠了抠耳朵,感觉好像有说话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内响起。

  “他娘的,这炸药放的真他娘的舒服,一群小日本真他娘的成鬼子了,哈哈......”

  “二当家说的没错,光头制炸药这两下子,我是佩服,真他娘的厉害。”

  “行了,你们几个就别瞎叫唤了,赶紧跑吧,小鬼子一会儿追上来了。”

  “大胡子,你他娘的就是个怂货,怕啥小鬼子啊,回头干他。”

  “有能耐你他娘的回个头试试?”

  “回头咋的,他还能打过爷爷我?”

  “就他娘的怕你被打成筛子,他娘的......”

  “......”

  骂骂咧咧的粗犷声音从胡同口附近传来。

  秦修文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但还来不及分辨,就赶紧将门给关上,留下一条很窄的缝隙,用作观察。

  很快,九个身材高大,穿着大棉袄的汉子从秦修文家的门前跑过,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是他们。”透过门缝看见这九个人的容貌,秦修文顿时一怔,心想着他们居然还没有离开奉天市,而且听刚才那些话的意思,用炸药对付日本人的是他们,日本人费劲这么大的力气也是为了对他们?

  “顶替我杀日本军官的人,是他们?”秦修文的脑海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果断将之掐灭,摇了摇头:“不对,他们还没有这个智商。”

  “应该还有另外一方,那一方才是日本人不留余力想要对付的人。”秦修文听着耳边仍在环绕的“他娘的”,不由得扶住了额头,叹了一口气:“至于这九个家伙,应该就是单纯的仇恨日本人,想给他们找麻烦,才凑的这个热闹吧!”

  “希望你们不要后悔凑这个热闹......”秦修文摇了摇头,当即就是推开了大门,不经意的抬起头一看,顿时眼睛一直,愣在了原地。

  在秦修文住处的门前街道上,两名普通平民打扮的一男一女被开门声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推开院门的秦修文,也是有些发懵。

  看到这一男一女,秦修文的余光不由得飘向了清风寨九人的背影,心中咯噔一下,他之前还在想,清风寨九个人待留奉天市如此之久,以他们的秉性,怎么会如此安然的度过。

  现在,秦修文懂了。

  秦修文表情只是僵了一瞬,很快就回归于自然,对这一男一女露出腼腆的微笑。

  门前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那名身穿着绿色衣服的女人微微点头,转过头对秦修文微微一笑,声音轻柔的说道:“少年,这么晚了,没听见外面的枪声么?你出来干什么啊?”

  秦修文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眼睛眨也不眨的说道:“我家里面有个锁头打不开了,我记得白天看见过一把钥匙,以为没有用就随手扔了,但忘记扔哪了,现在正在找呢!”

  女人直视着他的双眼,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继续笑着问道:“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么?”

  秦修文心中一凛,不动声色的说道:“没有啊,我家里人都在,还有六个白天出去干苦力的堂哥,我家离他们厂子近,他们就在我家住一段时间,不过也不白住,每个月还上供月钱的。”

  他一副面对陌生人丝毫不设防,将家里的事儿托盘而出的样子。

  听到这话,女人不禁侧头看向男人,明显是以男人为主。

  男人先是看了眼清风寨九人的背影,见他们的背影已经快从胡同里走出,知道时间容不得再拖延下去,便侧过身,越过秦修文的身型,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仿若废墟的草屋。

  男人神色一冷,仔细看过秦修文的脸,很突兀的用日语说道:“他在说谎,杀了他。”

  话落,他当先迈步上前,手臂一挥,一把三十厘米的短刀不知从何处掏出,刺向秦修文的腹部。

  为了避免胡同里的清风寨九人察觉到,他可以压低了声音,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男人刚动,女人也是随之而动,脸上的柔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毫不留情的就要拿匕首解决秦修文。

  “真是麻烦。”秦修文顿时为之皱眉,心中也是升起一股温怒,虽然他不想掺和今夜的事,但也挡不住别人来送死。

  秦修文的神色冷冽,毫不做声,非常简单直接的后撤一步,随即脚步一沉,腰胯一挺,一只铁拳直接飞出,快如闪电,在男人惊骇变色的目光下,直接打在他的喉咙上。

  “咔嚓......”男人的脖子后面猛地鼓起一个大包,周围的肌肤变成青白色,脖子也拧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瞪着涌上血丝的双眼,一脸不甘心的倒地,在强烈的痛苦当中死去。

  刚贴近秦修文身边的女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为之收缩,随即咬着银牙,不加掩饰着恨意,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刺向秦修文的心脏。

  “啪!”一只白嫩的手很是突然的出现在女人的面前,在她措手不及的刹那,攥住了她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的手腕。

  女人眼中升起惊色,奋力的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手仿佛是一个无比牢固的铁钳一般,死死的夹住了她的手,根本无法摆脱。

  “咔嚓......”无比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她的手腕拧断,那只侵过毒的匕首顿时失控,掉落在地上。

  秦修文缓缓转过身,无比冷漠的眼眸和她忍耐着痛苦的眼睛对视上,以一种非常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我今晚不想招惹是非,但你们为什么不知好歹,非要自己找死呢?”

  “不要......”女人微微蹙眉,声音沙哑而磁性,煞白的脸庞别有一番我见犹怜的味道,求饶道:“你放我一条生路,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以为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到路的白痴?”只可惜她找错了人,秦修文向来不懂得怜香惜玉,说话间,他冷漠无情的抬起一只看似少年那般瘦弱无力的手,放在女人的颈部,用力一拧。

  “不......”强烈的死亡气息令女人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奋力的想要挣扎出这只手的控制,但终究没有挣扎开来,伴着很是清脆的骨骼声音,她颓然的耷拉下脑袋,死不瞑目的盯着秦修文的脸,似乎要将他铭记在下辈子的记忆中。

  “啪。”另外一只侵过毒的匕首从女人的身上滑下,掉落在地,余音袅袅。

  “今天没时间审讯你们,所以给你们的选择,只有死。”秦修文自从出手开始,一直都是一副冰冷淡漠的模样,就连说话也是一样冷漠。

  随手将女人的尸体扔到墙边,秦修文低头看着脚下的匕首,微微冷笑,一脚将之踢开。

  觉得碍眼,他又是将男人的尸体扔到一边,随即眉头轻轻一掀,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第四十五章 再遇军情

谍策 黑白锦鲤 3207 2019.03.25 00:15

  昏暗无光的胡同里面。

  两具尸体被随意的扔在墙角,秦修文转过身,紧锁着眉头,神色很是不悦。

  他今天不想招惹麻烦,但为什么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呢?

  “咳咳......”秦修文邻居家的院门前,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手扶着院墙,抬起头看向神色冷漠的秦修文,张口欲言,却是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一滴滴殷红的血液坠落在雪地上,月光撒在他的背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血色斑斓。

  秦修文眉头微挑,仔细端详过他的衣着,顿时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直言不讳的开口说道:“日本人现在正在抓的人,就是你?”

  听到这句话,从日本宪兵的追捕下勉强冲出第一个包围圈的程子杭不禁神色微变,不由自主的将视线瞥向墙角的两具尸体,心头猛地一跳,转尔再看向秦修文,眼中顿时积满了忌惮。

  方才天黑距离远,他又有重伤在身,只是模模糊糊的看见秦修文击杀两人的过程,并不真切。

  但现在看到了二人被轻易捏死的死相,再加上秦修文的话,他对秦修文的警惕立刻提升到了极致,重伤状态的身体也保持在高度戒备的状态。

  “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一看他这幅样子,秦修文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侧头看了一眼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简单随意的解释道:“他们两个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务。”

  闻言,程子杭不由得看了眼那二人身上的装束,脸色微缓,但对秦修文的警惕仍然没有打消,反而忌惮更深。

  以特务组和特高课之间的敌对关系,程子杭对特高课知之甚多,两名特高课特工的能力和身手根本不用怀疑,但却如此轻易被眼前这个少年给杀了,他很难不心存忌惮。

  秦修文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程子杭对秦修文心存忌惮,但自身也是一名从事谍报工作的特工,严格遵守保密制度,所以他看着秦修文,只是笑了笑,一言不发。

  久久听不见答复,秦修文的脸色微微一沉,他可不是什么善人,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前,他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人走。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身份是什么,要不然我只能把你当成日本特务来处理。”

  秦修文的神色再度变得冰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威胁。

  听到威胁,程子杭的脸色微变,视线不由得落在了墙角的两具尸体上,心头又是一跳,赶紧将手伸到腰间,摸到手枪枪身冰冷的触感,心中才感觉安全了许多。

  秦修文看着他的动作,神色没有什么波澜,淡淡的说道:“周围几个胡同里面都有日本人在不间断的搜查,相信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你现在开枪的话,且不说你手里的枪能不能威胁到我,但一定能吸引这条胡同周围的日本人的注意,到那个时候,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认为你能跑得了么?”

  听见秦修文语气中的蔑视,程子杭脸色一变,但也不得不承认秦修文说的有道理,微微沉默之后,将手从枪身上拿了下来。

  “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呢?”见状,秦修文摇了摇头,很是不耐烦的说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程子杭没有立刻回答,擦了擦嘴角的血,神色上的警惕丝毫没有褪下,说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和你说。”

  秦修文抬了抬眼皮,觉得他说得也对,便开口说道:“中国人。”

  程子杭微微一怔,看着他,也不说话。

  秦修文微微皱眉,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我杀过很多日本人。”

  日本人,他杀的真的很多,足矣证明自己不是敌对阵营的人。

  程子杭微微沉默,视线扫过墙角的两具尸体,倒是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见他还是没说话,秦修文微微皱眉,神色不悦,又有些不耐烦,开口说道:“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程子杭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秦修文身后的昏暗胡同,问道:“我说了,你会让我离开么?”

  这条胡同的路并不宽,秦修文如果有意想要挡住他,以秦修文的身手,他也没有把握能够突破出去。

  秦修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认为你从这个胡同里面离开之后,你能活着走出日本人的包围圈么?”

  日本人的包围圈很大,而且随着战斗的开端,从司令部支援而来的日本宪兵只会越来越多,这样就会加固而又扩大着日军的包围圈。

  程子杭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死掉,微微咬了咬牙,说道:“总要试试。”

  秦修文看着他身上的伤势,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应,而是说道:“说吧!”

  程子杭顿时抬起头看着他,微微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头承认,道:“日本人现在正在追杀我们。”

  秦修文微微点头,神色没有任何意外,他对此早有预料,现在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回答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这几天,奉天市出现的几起意外死亡,是你们干的?”

  程子杭敏锐的察觉到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顿时呼吸为之一滞,神情骇然的看着他,低声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秦修文撇了撇嘴,说道:“意外死亡的次数这么频繁,加上日本人的过激反应,奉天市内,是个人都能猜出这是有人在暗杀日本人。”

  程子杭神色无比凝重,立刻将手再度放在腰侧,因牵扯伤势而煞白的脸盯着他,额头上的冷汗渗出,沉声说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确实不是这个,而是秦修文刚才的话明确说明了是这几天发生的意外死亡,而不是说之前一个月的所有意外死亡事件。

  要知道,他们模仿之前制造意外死亡事件的那个人的事情,是特务组的绝密,外人根本无从而知,即便是身为受害方的日本人,也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之前那个人的身上。

  而秦修文的话,明确把这几天发生的意外死亡和之前一个月发生的意外死亡分开了。

  在程子杭无比紧张的目光下,秦修文惊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问道:“你是军事情报处的人,还是地下组织的人?”

  程子杭神色更加谨慎,死死的盯着他,沉声说道:“无可奉告。”

  秦修文微微皱眉,眼神冷了下来,说道:“这可不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回答。”

  程子杭心中一凛,更加不敢松懈,保持着最快速度进行掏枪射击的姿势,随时准备着和秦修文以命搏命。

  秦修文不为所动,看着他的脸,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军事情报处的人。”

  程子杭瞳孔猛缩,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秦修文继续说道:“地下组织常年资金缺乏,在衣装的装束上以简朴为主,而且他们基本上都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所以不论是气质还是味道都非常的地道,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而你则不同,你身上所穿的衣服布料对于地下组织来说是一种贵重的东西,不是他们的风格,并且你在发现危险的第一时间的下意识反应,都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军人才能够拥有的。”

  说到这里,他看着神色难掩惊色的程子杭,语气确凿的说道:“而在中国的土地上,一个有能力,并且有胆魄对付日本人的组织,不是地下组织,就是你们军事情报处。”

  程子杭忽然有一种全身被看透的感觉,作为特工的冷静心境顿时有些难以控制,咬牙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已经说了,我对你没什么恶意。”秦修文微微皱眉,感觉有些烦了,便很直接的对他说道:“之前用意外死亡的方法,去暗杀日军军官的人就是我。”

  程子杭顿时为之一愣,看着秦修文仅仅不过十几岁年龄的脸,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说起来,你们军事情报处和我的交涉很深,不仅是你们顶替我的名头去暗杀日本人,还有一点就是......”

  秦修文看着程子杭的脸,瞬间为自己编造出了一个身份,眼睛眨也不眨的开口说道:“我是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

  程子杭回过神来,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对他说道:“既然你是军校的学生,刚才知道我身份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秦修文撇了撇嘴,说道:“就凭我现在能很轻易的杀死你,但没有选择动手。”

  程子杭微微一愣,沉默了几秒钟后,将手从枪身上拿了下来。

  “军事情报处的家规我有所耳闻,所以也不问那些涉及到保密条款的事情。”秦修文没有询问那些能够让程子杭提起警惕的事情,而是开口说道:“我想知道你们掌握的日本人的资料。”

  程子杭看了他一眼,回答简洁明了,就两个字:“机密。”

  秦修文对此也有准备,但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望,退而求其次,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暴露,这件事可以说么?”

  程子杭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

  秦修文眉头一挑,说道:“请说。”

  程子杭很配合,直接将特务组在山月香阁行动失败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在此过程中,他没有提及特务组其他人的任何信息,全都是一语带过,特别小心。

第四十六章 军情情报

谍策 黑白锦鲤 3047 2019.03.26 00:10

  “山月香阁,日军大尉北川敬一,神秘的日军少佐......”

  秦修文默不作声,将程子杭说过的话熟记于心,并在心中进行推测。

  程子杭看着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嘴唇有些泛白,开口说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得知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之前在奉天市暗杀日军军官的人之后,他对秦修文就有了前所未有的忌惮,下意识想要远离他。

  在奉天市这种日本人的大后方,独身一人的进行暗杀,而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让日本人无从可查,这无不证明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胆魄,以及在各方面的能力。

  当然,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很快就打消了,毕竟特务组的顶名暗杀,只有军事情报处自己的人和当事人最为清楚。

  秦修文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胡同的尽头,微微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程子杭挪动了一下脚步,眉目间倏然出现一抹痛苦的神色,不由得轻吁出一口气,问道:“你不走么?”

  他将目光落在墙角里的两具日本特高课特工的尸体。

  日本特高课的两名特工死在这里,日本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以他们的能力,很快就会查出秦修文是凶手的事实。

  秦修文根本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瞥了他一眼,淡然的解释道:“今晚的奉天市很乱,不论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凑个热闹,日本人死了两个,并不多,也不会止于此。”

  程子杭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明悟,秦修文的意思是要将这两名特高课特工的死亡推到今晚的大乱中,甚至会将此事推给他们军事情报处。

  这么一想,程子杭不由得皱起眉头,当着自己这个军事情报处的人的面,把黑锅甩在军事情报处的身上,自己心里面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秦修文扫了他一眼,忽然开口说道:“你刚才问我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逃出日本人的包围圈吧。”

  程子杭的心头一跳,不由得看向秦修文的双眼,却发现那双眼睛就像是波澜不惊的大海,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他微微迟疑过后,苦笑的点了点头,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想借你的力从日本人的包围圈离开,因为我身上受了很重的枪伤,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拖延多久。”

  秦修文脚步贴近,仔细看过他的神色,最后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摇了摇头,说道:“从附近的火光和声音上推断,日本人的宪兵队最少组成了三层的包围圈,也就是说你还需要突破两层以上的包围圈,才能安全,可是以你如今的身体状况,还能再支持你突破包围圈了么?”

  “几率很小。”程子杭没有否认这一点,他看着秦修文的双眼,很是认真的说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让我逃出去。”

  秦修文眉毛一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平淡的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程子杭咬了咬牙,说道:“以我现在的伤势,在突围时,有一定的几率会被日本人抓捕,到时候以特高课的刑讯手段,我也不知道我能挺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可能会说出来很多,知道的,见到的。”

  秦修文微微眯起眼睛,非常平静的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程子杭缓缓低下头,说道:“请你帮我。”

  秦修文声音冰冷,说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程子杭捂住仿佛火烧一般的胸口,低声说道:“我别无选择。”

  “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去尝试突破日本人包围圈的。”短暂的沉默过后,秦修文摇了摇头,想也没想的拒绝了。

  程子杭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他,他就不怕自己被捕后,将有关于他的事情都告诉日本特高课的人么?

  “我没有把握能冲出日本人的包围圈,所以我不会去的。”秦修文脸上的神色归于平淡,对他说道:“不过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帮助你。”

  程子杭低沉下去的心顿时上升了起来,赶紧出声问道:“什么方式。”

  “稍等一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秦修文扭身回到住处,很快就走了出来,将两样物品放在了程子杭的手里,嘱咐道:“这是多息磺胺,想必你也清楚它的作用;这个是......”

  他抬起头,看着程子杭的双眼,说道:“这个对于特工来说就比较常见了,它是完全密封不渗透的毒药包,你可以将它放在腮部的位置,一旦遭遇不可抵抗的包围,直接咬破,毒包里面的毒量足矣让你瞬间死亡。”

  程子杭看着自己手中毫不起眼的毒包,吓了一跳儿,有些勉强的笑道:“这种手段,我们军事情报处早有有预备,所以这个我就不收了。”

  他握紧了多息磺胺,将那个毒包立刻还给了秦修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谢谢,不过你真的不和我一起突围么?”

  秦修文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被退回来的毒包,神情难测,过了几秒才抬起头来,平静的说道:“不了。”

  程子杭晃了晃头,叹息一声,说道:“真是可惜。”

  秦修文置若未闻,只是看着他,说道:“虽然此时说有些不应该,但我还是想知道有关于日本人的情报,所以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程子杭刚要拒绝,随即忽然响起了什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对秦修文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日本人的情报,但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突破日本人的包围圈。”

  秦修文微微眯了眯眼睛,风轻云淡的一笑而过:“那便算了,不过有些话我还是需要说一些,军事情报处在奉天市布置的力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想必军事情报处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会冒然在奉天市布置新的力量,而是选择潜伏起来,而这段时间能针对日本人进行暗杀的也只有我,你难道不想让日本人遭受到尽可量最大的损失么?“

  听到这些话,程子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沉默了了几秒钟,做出了决定,抬起头对秦修文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近期日本人在奉天周边的一些行动。”

  秦修文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洗耳恭听。”

  程子杭咬了咬牙,将情报队得到的几个情报说了出来。

  听到这几个情报,秦修文顿时皱起眉头,倒不是说这个情报不让他满意,而是说这几个情报让他无能为力。

  近期日本人在奉天周边的动作无非是为了巩固日本在这片土地上的主导权,排除异己,铲除不听话的势力,所以动用的都是大规模的宪兵部队。

  以秦修文一人之力,想要抵挡住一支乃至数支日军的宪兵部队,无疑是蜉蝣撼树,痴心妄想,根本就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

  程子杭没有看见秦修文的神情,说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是说出了一个消息:“我们查到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最近有一个特别重视的行动,不局限于奉天市,而是一个涉及地域方面较广的行动。”

  闻言,秦修文的神色一振,赶紧问道:“是什么任务?”

  程子杭摇了摇头,回答道:“日本人对于这个行动的具体信息特别保密,我们的间谍人员至今也没有探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任务,而且非常重视。”

  倒不是说他在故意隐瞒,而是日本人对这个行动太过严谨,他把这个情报告诉给秦修文,也是抱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希望秦修文能够打听到这个行动的具体信息,甚至能够制止这次行动。

  秦修文的视线直视着他的双眼,没有看到任何故布疑云的痕迹,便点了点头,将此事牢记在心中,说道:“多谢。”

  程子杭摇了摇头,眼中仍带着某种希冀的意味看着秦修文。

  秦修文佯作没看见,只是仔细看过他身上的伤势和血迹,说道:“你的伤势很重,很难撑到你突破日本人的包围圈。”

  程子杭心中黯然,但又有些不甘心的看着秦修文,沉声说道:“你就不能帮帮我么?”

  秦修文挑起眉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嘴角似有一丝微妙的弧度,很快就消失不见,淡淡的说道:“我帮你的已经够多了。”

  程子杭仍旧很不甘心的看着秦修文,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伤势突破日本人的包围圈,几率太小了,他想将自己的一线生机交在秦修文手里,让他带着自己逃出去。

  秦修文默默地抬起自己拿着毒包的手,对他说道:“我建议你把这个毒包拿着,避免发生不测时,泄露了军事情报处的消息。”

  程子杭微微沉默,深深的看了秦修文一眼,转身扶着墙离去,说道:“希望你不会后悔。”

  秦修文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默默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毒包,自语说道:“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为什么不珍惜呢?”

  他将毒包收了起来,视线一转,落在被自己一脚踢到角落里的匕首上。

第四十七章 心狠手辣

谍策 黑白锦鲤 3338 2019.03.27 00:39

  秦修文动了,他走到角落里,弯下腰,从雪地中拾起那个像似了勾月的匕首。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程子杭用手扶着院墙,颤颤巍巍离去的背影,轻轻地眯起了眼睛。

  手腕微转,一道掺杂着绿色的寒光骤然飞出。

  漆黑的胡同里,正在缓步前行的程子杭忽然动作一顿,身体仿佛受到了巨大力量的攻击,不由得向前一扑,一股血液从背后溅射飞出,落在到雪地上。

  “咳咳.......”程子杭瞳孔当中的生机飞速消逝,动作蹒跚的转过身,嘴里冒出许多的血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嘴唇呈青黑色的倒在了地上,碧绿色的脉络飞速的爬到了他的脸上,甚至流淌出的血液也弥漫着碧绿的颜色,由此可见匕首上涂抹的剧毒程度是多么可怕。

  突然之间下杀手的秦修文微微垂目,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慢步走到程子杭的身边,俯身看着他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平静的说道:“你说得对,你知道的事情真的很多,所以你一定不能让日本人抓住。”

  “其实,我给过你两次机会的。”秦修文摸了摸兜里的毒包,神色有些唏嘘,缓缓说道:“可是,你自己没有珍惜啊!”

  程子杭的身份是军事情报处安插在奉天市的特务,知道许多军事情报处的情报,如果真的被日本人抓获,以特高课的审讯手段,秦修文丝毫不怀疑特高课能不能从程子杭嘴里审出来想要的消息。

  如此一来,很多志忠保国的中国人都会遭受到日本人的迫害。

  正是为此,秦修文才特意拿出了毒包,以便于程子杭在突围不成的时候,一口咬下毒包,死得干脆点,以免被捕后再被手段残忍的日本人折磨。

  只可惜,程子杭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既然如此,秦修文别无选择,为了避免他再受到日本人的折磨,只能亲手送他上路。

  至于说,程子杭能够逃出日本人的围捕的几率,以他的伤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秦修文心里门清儿,日本人的实力如果被小觑,那么吃亏的一定不是日本人。

  “而且,你已经看见了我的脸,为了我自身的身份和安全,我是不会让你接触到日本人的。”

  程子杭生前的威胁回响在耳边,秦修文的神色更加冷漠,伸手将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回身看着墙角里摆着的两具尸体,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弧度,开口说道:“我之前还在发愁这两个家伙我应该怎么处理,才能将我给摘出去,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古人有句老话叫做:死者为大。

  秦修文对此向来都是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死了,扯什么死后的事儿,那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眼下这种乱世,死人就是死人,哪有那么多的说道。

  所以,秦修文没有任何表情的将程子杭的尸体拎了起来,随手扔到两个特高课特工的尸体旁边。

  然后低下身,很熟练的将现场进行伪造起来,并且很快将现场伪造成了程子杭和两名特高课特工两败俱伤的死亡现场。

  清理掉自身留下的痕迹,秦修文听着周围的声音和火光,明显能够感受到日本人的包围圈正在缩小,眼看着就要逼近这里。

  秦修文抬起头看了一眼,擦了擦手,转身走进自己的住处,将门关的很紧,然后回到床上,慢慢闭上眼睛,仿佛今夜都不曾出去过。

  不久之后,门前的胡同里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还有枪械的金属碰撞声作伴,可见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

  负责围捕搜查而来的日军宪兵小队成列而来,完全将胡同的出入口以及各个方向都完全控制了起来,时刻提防着这里面藏匿着军事情报处的特务人员。

  前方探路的一名宪兵背着枪快步跑了回来,站在宪兵小队队长黑木三郎的面前,低下头,报告道:“黑木队长,我们在胡同里面发现了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黑木三郎微微一惊,敏感的神经一阵跳动,赶紧回过头,布置下命令:“增强警戒,将这条胡同的内外全部控制起来,不能让任何人出没,一旦遇见疑似军事情报处的中国特务,能抓就抓,不能抓就直接杀了。”

  军事情报处,自建立以来,手上沾染了无数日军军官的血液,一直都是日军军官为之忌惮和恐惧的对象。

  黑木三郎不敢松懈,想了想,又道:“通知附近的宪兵小队,尽快让他们过来支援。”

  “嗨依!”一众日军宪兵赶紧点头领命,高声回答道。

  黑木三郎分配完任务之后,继续带队来到发现三具尸体的死亡现场,低头一看,顿时为之一惊,说道:“这两人好像是特高课的特工人员。”

  日军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之间的联系频繁,对于特高课的人员、行动方式和穿衣风格,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熟悉和了解。

  黑木三郎神色凝重的转过头,挥手示意加强警戒,随即回过身,弯下腰进行亲自检查,虽然没有找到什么证明特高课特工身份的证明,但从衣领上的毒药、腰后的配枪、武器上都可以推断出,这是特工的常用手段。

  “现场的搏斗痕迹很明显,这两具尸体上都有外力击打的痕迹,死因都是脖子遭受到了很巨大的外力攻击,导致直接身死。”黑木三郎戴上白色的手套,将一男一女的脖子都抬了起来,仔细观察之后,神色非常凝重,自语道:“凶手的实力很强,更为恐怖的是他的力气,从他们的伤势上来推断,这是一场摧枯拉朽的一面倒战斗。”

  “你们不用过来。”黑木三郎挥手止住了手下们的帮助,走到程子杭的尸体旁边,鼻端传来的腥臭味不由得让他微微皱眉,蹲下身来,看着他那张青黑色的可怖脸庞,再看过他身体上的伤势,很快就猜测出,这应该就是他们正在围捕的军事情报处的特务。

  不过尸体上的剧毒,通过表面就可以看出多么恐怖,黑木三郎为了避免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只是简单的检查一番,从他背后的匕首和现场的痕迹上来看,初步确定这应该是突然之间发生的战斗,而且双方全部战死。

  “立刻通知特高课的特工,让他们来调查他们的身份和现场取证。”黑木三郎摇了摇头,站起身对一名宪兵队员命令道。

  “嗨依!”宪兵队员领命之后,当即离去。

  黑木三郎看着三具尸体对面的门口,神色凝重,说道:“着重搜查这户人家和现场附近的几家,除了搜查中国特务之外,也要知道他们听没听到门外的声音。”

  一名与黑木三郎私交甚好的宪兵队员左右看了看,随即转着不怀好意的眼睛,走到黑木三郎的身边,小声问道:“黑木君......黑木队长,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趁着执行任务,今晚我们要不要放松一下......”

  在黑木三郎骤然凌厉的目光下,他赶紧改了称谓,随即拍了拍身边的枪,恍如看着猎物的目光扫过胡同里面的那些户人家。

  “忘了我怎么告诉你的了?在军中称队长,如果让看你不顺眼的长官知道,直接就军法处置。”黑木三郎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的脖子缩了缩,然后皱起眉头,带有警告意味的说道:“因为最近的暗杀一事,将军最近心情极度不佳,亲自下达了命令,任何人都要循规蹈矩,不敢轻举妄动,你敢无视将军的命令?”

  宪兵吓了一跳儿,脸色微白,连连否认道:“将军的命令,我哪敢无视。”

  见他被吓住,黑木三郎的神色微缓,放松了语气说道:“而且这种平民待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到时候也不过是浪费力气,得不偿失。”

  宪兵回头一看,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有道理,便打消了内心的想法。

  黑木三郎回过身,看着身后的众多宪兵队员,高声说道:“现在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不得遗漏一家。”

  “嗨依。”一众日军宪兵领命而去。

  “这个我来。”那名宪兵的眼睛当先锁定了三具尸体正对面的那个院门,随便招呼了两个宪兵,就拎着枪走到门前,一脚将之踹开。

  黑木三郎站在门外看着,以他的身份,自然不需要亲力亲为的冒险,只需要布置下命令,看着就行了。

  那名宪兵身上的嚣张气焰很浓,挎着枪站在院子中间,一脚把一个坛子踢翻,操用生疏的汉语吼道:“搜查,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全都走出来,任何待留不出,都当做中国的特务处理。”

  房间里面的灯光很快就亮了起来,两名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见自家来了一堆日本人,吓得惊慌失色,衣不遮体的就冲了出来,不敢有任何脾气,心惊胆颤的在那里求饶。

  那名宪兵不予理会,让两个宪兵盯着这两名中年男人,其他人则是带着枪,直接踹开门进去搜查。

  院子小,东西还少。

  搜查很快就结束了,前去搜查的日军宪兵们在回来之后都是摇了摇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那个宪兵神色微凝,随即一脚接一脚的,将两名中年男人接续踹到在地,脸上尽是森寒之色,问道:“你们今晚有没有在门外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两名中年男人不敢反抗,茫然的互相对视,皆是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八嘎。”他圆目一瞪,刚要拉起枪栓,却忽然想起了黑木三郎的交代,只好松开手,压制住内心暴虐的脾气。

  多次询问过后,见那两名中年男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他神色阴沉,阴恻恻的说道:“既然你们不说,那就等到了司令部再说吧!”

  说罢,他扭身就走。

  “押回去。”

  

第四十八章 流血的夜

谍策 黑白锦鲤 3135 2019.03.28 00:14

  以秦修文的谨慎,既然清理了现场留下的痕迹,自然就不会让自己和现场再有任何方面的牵连。

  什么地方都会有几个蛀虫,平民区也不例外。

  秦修文直接将现场改变位置,布置在附近一家老是欺软怕硬,横夺他人钱财的蛀虫家门口,想必日本人不会让他好过。

  至于秦修文自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避开了日本人的怀疑。

  负责搜捕的日军宪兵简单而又粗暴的踹开了秦修文住处的大门,将秦修文从床上揪了起来,大肆搜查了一番他的住处,再询问了他几句,见没什么问题,也就把他给放了。

  不得不说,秦修文的年龄是一层无形的保护伞,日本人一看这是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下意识的就降低了自身的警惕,在例行搜查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深层次的怀疑。

  尤其,秦修文在外的形象还是伤残,跛脚加上轻微的口吃,更是以一个可怜的弱者形象降低了他人的警惕性。

  日本人离开之后,秦修文坐在院子中央,环视过一片狼藉的院子,诚惶诚恐的神色渐渐地从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这处院子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无人居住,简陋而立的房屋经历过漫长时间无人打理的侵蚀,早就已经破旧不堪,很难再住人,如今经历过日本人这般大肆无忌的搜查,房屋的建筑已经倾斜,颤颤巍巍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时都可能坍塌,再也住不下人了。

  秦修文抬起头看了看,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先是将被日本人踹到的两扇大门搭在门框上,勉强算是一个门,只不过这个大门即便是一个小孩子也可以轻易推倒。

  至于房子的问题可不好解决,秦修文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倾斜角度非常明显的草屋,微微皱起眉头,想着自己还要在奉天市待上一段时间,找个非常低调的落脚地也不容易。

  便在被废弃已久的后院里找出几根早在建房子时留下来的木桩,对着草屋倾斜的角度,一根根的支了起来,止住了草屋坍塌的速度。

  只是不能长久,不过坚持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全部完工之后,秦修文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这个竹椅是在日本人的搜查当中,唯一侥幸留下来的东西。

  “今夜,无眠啊!”

  乱成一窝粥的胡同里,秦修文靠在竹椅上晃来晃去,眺望着远处交织的枪火战场,神采奕奕,俨然没有丝毫的睡意。

  远处战火纷飞,血色摇曳,这是一个流血的夜。

  胡同里,竹椅还在摇晃。

  轻一下。

  缓一下。

  看似惬意,可谁又能看见其中的沉重。

  秦修文默默地看着那处,每当抵抗一方的枪声少了一声,他的手指都会抠紧竹椅的把手。

  一次,两次,三次......

  忽然间,竹椅把手的竹制藤蔓崩开,尖锐的竹刺扎进了那只手。

  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可,远远不及那处战场正在流淌的血......

  ......

  ......

  当晚,日本人秘密设下的局获得了很大的成功,伏杀成功军事情报处在奉天市的特务组组长张海涛,并且击杀一名特工,抓捕成功一名特务组的特工。

  从而延伸开来的围捕行动也获得了很大的成功,远在特高课本部的课长秋村乔治亲自坐镇指挥台,手拿着奉天市的战略图纸,进行远距离操控。

  秋村乔治是一名在年轻时就已经出类拔萃的老特工,擅于从大局入手,细致入微,从一个很小的线索当中剥离出更加细微的线索,从而延伸。在过程中,大局逐渐缩小,像是一个渔网一样困住对手。

  这次,他也不例外,分析过最近的几场日本军官意外死亡的调查报告,很快锁定了对方发现围捕之后的第一撤退方向,奉天市的南部区域。

  特务组行动队队长于佳明在行动过程中,头脑非常灵活,奇思妙想的想法很多,行动给人一种诡异多端的感受,擅长于逆转惯性思维的行动方案。

  秋村乔治察觉到特务组行动当中的这种感觉之后,直接布计,在奉天市的南部区域安插了大量宪兵和内务省的特工,隐蔽身份,等待特务组的到来。

  果不其然,特务组果然中计,从奉天市南部区域撤退的特工遭受到了大量的损失。

  多亏特务组行动队长于佳明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之后,幡然醒悟,及时赶到,奋尽全力,再加上突然出现的清风寨,才避免了特务组情报队的毁灭性打击。

  不过即便如此,情报队所剩特工也是无几,而且还搭上了很多行动队特工的性命。

  经此一战,军事情报处在奉天市部署的特工力量遭遇到不可毁灭的打击,基本上可以宣布奉天市脱离了军事情报处的掌控,军事情报处的特工力量只能选择撤出,否则只是潜伏都会很冒险。

  第二天早上。

  特高课本部。

  特高课高层召开会议,主要是对昨晚行动的一个总结,以及针对军事情报处残余特工的追击。

  如此战略性的会议,相关的高层人员几乎全部到齐,就连互相看不对眼的特高课情报组组长吉田南职、特高课行动组组长工藤一山也是前后脚的到了。

  很快,特高课高层的会议室,除了特高课课长秋村乔治右手方的首位空着,其他人接续到齐,就坐。

  工藤一山注意到那个空座,不由得挑了挑眉,低声说道:“石田处长今天怎么没过来,听说昨晚的行动,他可是立了大功。”

  特高课昨天布下的诱饵行动成功,石田大郎作为布置任务、执行任务的特高课特务处处长,居功首位,如今没有出席,实在是耐人寻味。

  “石田处长今天可到不了。”在他身边,传来一声微笑的低语。

  工藤一山顿时皱眉,转头望去,视线和吉田南职的双眼相对,冷哼一声,说道:“吉田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工藤君难道不知道?”吉田南职故作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释然一笑,说道:“是了,工藤君的行动组向来在情报方面的能力稀缺,不知此事也不意外。”

  工藤一山被暗中讥讽一番,神色自然难看,按耐住心中的脾气,沉声说道:“吉田君不妨有话直说,何必拐着弯子净说些没用的废话。”

  吉田南职也不动气,神神秘秘的笑道:“工藤君可不知道,石田处长昨天布置行动的地方可是在山月香阁。山月香阁,工藤君应该知道吧!那可是山田家族的主家子弟山田志良的地盘,即便是将军也需要多加重视。”

  工藤一山的瞳孔一缩。

  吉田南职饶有兴致的一笑,继续说道:“在昨晚的行动上,石田处长造成的动静颇大,直接触怒了山月香阁,山田志良大人亲自出面,扣押了石田处长,要求必须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工藤一山脸色难看,沉声说道:“这是缉拿中国特务,即便是贵族子弟,也要知道此事对大日本帝国的严重性吧!山田志良大人私自扣功臣,军部就这么看着?”

  特高课的行动组有一半是特高课的特务处来管辖,关系联系密切。工藤一山也是以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为偶像,处处尊敬,如今石田大郎被囚禁,他自然看不惯。

  吉田南职对他的脾气早有预料,摇了摇头,说道:“山田志良大人说的有凭有据,而且石田处长在行动之前也没有和山月香阁打过招呼,突然生变,实属冒犯之举,即便是将军出面,也不好多说什么。”

  “特事特例,特高课在行动上的保密也是为了行动的安全性,若是不经意的被人透露出去,行动出现差错,谁来负责?”

  工藤一山神情不忿,说道:“若石田处长不被扣押,在事后的行动上,他完全有能力将奉天市内的军事情报处的力量进行全部销毁,树立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威风。”

  “是啊!是啊!”吉田南职点头答应,眼睛则是看着他,隐隐间好像是有些期待。

  工藤一山刚欲说话,一看见他的眼神,立刻幡然醒悟,后背生出冷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吉田南职之前的话,无疑是为了激发他的怒气,想让他为石田大郎出头,而到了那时,他无疑是得罪了身为贵族子弟的山田志良。

  见到工藤一山及时醒悟,吉田南职心中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在意,对他微微一笑之后,没继续为之努力,扭头静静的等待特高课课长秋村乔治的会议发言,甚至为此咳了两嗓子,只为了在秋村乔治的发言过后,自己能以最大的声音叫好。

  特高课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毕竟是得罪了贵族子弟,今后的晋升上会出现很大的困难,很可能终生都会原地踏步。

  而失去了这个潜力靠山的工藤一山,更是不足为患。

  工藤一山愤恨的瞪了他一眼,铁青着一张脸,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

  在众人的等待下,特高课课长秋村乔治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首位的空座,微微叹气,随即拿出召开会议需要的资料,说道:“开会。”

  “嗨依!”特高课的众多高层立刻起身,大声说道。

第四十九章 特高会议

谍策 黑白锦鲤 3156 2019.03.28 21:38

  “这是昨晚诱饵行动的行动资料。”秋村乔治将一份份资料分发到特高课的每位高层面前,双手支在身前,神情上瞧不出喜怒,说道:“各位,都仔细看看吧!”

  特高课的高层不由得面面相窥,他们和秋村乔治共事已久,如今见到他这般表情,顿时敲不定他的心情,感觉有些不妙。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了起来,特高课的众多高层皆是不敢放肆,赶紧低头细致观看昨晚的行动报告,一言不发,一片安静。

  秋村乔治背靠着办公椅,下巴微昂,双目正对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些什么,丝毫没有理会会议室里的这些高层的意思。

  “唰——”资料被翻动的声音不绝,但经过刻意的延长之后,也是停了下来。

  “看完了?”听到耳边的翻动书页的声音停下,秋村乔治微微睁开眼,声音平缓的说道:“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在看过之后都有什么想法。”

  特高课的高层此时都是摸不懂这位特高课课长大人的意思了,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索性都装作一副思考的样子,你不言我不语,暗中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秋村乔治抬了抬眼皮,再次开口问道:“那,各位对昨晚行动的评价呢?”

  特高课的各位高层皆是不明所以,今天会议上的秋村乔治实在是透着某种怪异的感觉,但他们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对昨晚的行动充满了认同感,非常满意。

  昨夜特高课布置完成的诱饵行动,直接使奉天市内潜伏的军事情报处特工遭受到了一个近乎毁灭性的打击,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军事情报处对奉天市的日本军部都失去了威胁。

  这场谍战上的战争胜利,对于奉天市来说,起到的作用是战略性的。

  如此一战,奉天市的特高课高层对此自然是极为满意,甚至这次的胜利很有可能会在他们今后的政治履历上画上浓浓的一笔。

  “满意?”秋村乔治冷笑出声,狠狠地一拍桌子,嘭的一声,使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随即抬手将一叠资料扔在会议桌上,一时间乱纸纷飞,根本无人胆敢出声:“真是一群素餐尸位的饭桶,你们再仔细看看你们手里的资料,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你们如此满意。”

  众人被吓了一跳儿,赶紧低下头重新翻阅,不敢出声忤逆。

  时间过了一会儿,特高课情报组组长吉田南职的表情忽然一怔,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再度重新翻阅一次,用手指进行比对某些数字,最终紧锁着眉头,沉默了下来。

  工藤一山瞥了他一眼,面露冷笑:“故作姿态。”

  吉田南职也不理会,抬头看了一眼秋村乔治脸上的神色,小心问道:“课长,昨夜诱饵行动的延伸,是真的没有任何活口么?”

  “没有。”秋村乔治神色微缓,心想特高课现在也不都是些无药可救的废物,至少情报组组长吉田南职还是值得培养的。

  吉田南职的心中终于明白秋村乔治的不悦是从何而来,作为一名从事谍报工作多年的情报人员,他深知,谍报组织的特工需要做的,并非是一味的杀人,而是获取情报。

  若不然谍报组织也不要用谍报为名了,直接改成暗杀组织,岂不更好。

  在昨晚的后续行动当中,特高课联合宪兵队进行大范围的围捕,诚然是让军事情报处的力量损失惨重,但也有一个鲜明的点,没有活口。

  除了诱饵行动中捕获的一名中国特务,其余的延伸,都没有捕获到任何一个活口,全都死了。

  这就是说,特高课在昨晚的行动中虽然大获全胜,但也仅限于此了,很难再继续开展下去。

  即便那个正在被连夜审讯的中国特务开口了,但只有他一个人的口供,没有比对,特高课还需要严格审查消息,不然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故布疑云,拖延特高课的行动,给军事情报处的特工争取时间。

  吉田南职猜的没错,秋村乔治此时为之恼怒的就是这个因素,而特高课这些高层愚蠢的高兴更是像一桶油浇在了他的怒火上。

  “昨晚受命负责抓捕的人呢?”

  三名大尉面面相觑,皆是神色苦涩的站了起来,头低的很深:“课长。”

  “课长?你们还好意思叫课长?”秋村乔治愤怒的盯着他们,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你们都是废物么?活口呢?我昨天说的活口呢?为什么,全都死了?”

  三名大尉被骂的抬不起头来,腰弯的越来越低。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层也唯恐自身受到波及,赶紧把头缩了回去,当起了鸵鸟,一声不吭。

  “杀人能解决什么问题?”

  秋村乔治一脸愤怒的咆哮:“特高课如今的作用,是在这场战争当中通过谍报的情报工作,来占领这片土地,不是没有脑子的杀人,你们这群废物,你们究竟在想什么?”

  “能提供情报的人都被你们杀完了。奉天市内还有多少军事情报处的潜伏特工,他们的身份,还有潜入军部的间谍,这些人我们怎么查,你们告诉我,怎么查?”

  面对着秋村乔治的质问,三名大尉的腿脚有些发软,其中一位大尉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报告说道:“课长,不是我们不想抓捕,而是他们负隅抵抗,造成了我们很大的伤亡,不得不出手将他们......”

  秋村乔治挥手打断他的话,神色阴冷的看着他,说道:“用生命来换取情报,不懂么?”

  军事情报处一直是他为之忌惮的谍报组织,为此更是经常性的寝食难安,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到军事情报处的重要情报,哪怕是用人命往上堆,他也要拿到手。

  可事与愿违,经历过这一次的行动之后,军事情报处的力量受到如此大的损失,在短时间内,军事情报处应该不会很快的派遣特工过来潜伏。

  好不容易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秋村乔治岂能不怒。

  三名大尉的头皮发麻,在这道阴冷的目光下,更是不敢抬起头来,只敢低声解释说道:“课长,中国军事情报处的特务特别难缠,我们很多次都有机会抓捕成功,可他们咬毒自尽的态度坚决,我们很多时候都无能为力,侥幸即便已经掌控的中国特务,也会被其他的中国特务拼死枪杀,所以才没有抓到活口。”

  “这就是你没有留下活口的理由?”秋村乔治根本不听他的辩解,说道:“你们都是饭桶么?面对军事情报处的特工就肆意他们妄为?没有能力么?特高课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秋村乔治劈头盖脸的一顿怒骂,不仅三名大尉被骂的抬不起头,其他特高课的高层也是噤若寒蝉,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捋秋村乔治的虎须。

  秋村乔治的怒火持续了很久,直到口干舌燥,坐下来喝了口水,才算结束。

  “这般大的失误,我已经此事提交到了特高课总部,你们三个等着总部那边的处理吧!”秋村乔治降下处罚之后,不顾他们三个苍白的脸色,便让人将他们带下去关押,等待着总部那边的处理。

  至于处理过程中的各方面错综关系,他就不是很愿意理会了。

  眼看着三名同僚的遭遇,特高课的其他高层心中皆是凛然至极,对秋村乔治更加恭敬,生怕一个不留神触怒了他。

  接下来会议的进展很顺利,秋村乔治的怒火得到宣泄之后,心情也是平静了很多,没有再生出什么波澜。

  “铃——”会议过程中,会议室的座机铃声响起。

  秋村乔治微微皱眉,随即接通,贴在耳边的刹那,他神色微惊,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说道:“将军阁下。”

  电话那边的日军将军不知道说了什么,顿时间让他的神色变换不定,在微微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将军是怀疑这段时间以来,军事情报处的行动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要通过引起骚乱,来调查狸猫计划?”

  电话那边又是说了什么。

  秋村乔治神色肃穆,说道:“将军阁下请放心,此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我稍后就派人去调查。”

  简单的说了几句,秋村乔治在众人的注视下挂断了电话,重新坐在座位上,直接改变了口风,说道:“搜查军事情报处特工的任务分成两股,一方负责继续调查,另一方改变任务,去加强狸猫计划的警戒,保证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嗨依!”听到狸猫计划,在场所有的特高课高层皆是神情肃然,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听命。

  布署完成之后,秋村乔治看了眼时间,偏头看向会议室的门口,问道:“石田处长捕获的那名中国特工招供了么?”

  会议室门口,一名特高课特工赶紧回答道:“报告课长,还没有,那名中国特工特别顽固,刑讯科所有的审讯手段已经重复了两次以上,他还是没有招供。”

  “那真是顽固。”秋村乔治点了点头,神色倒没有什么波澜,既然进了特高课刑讯科的门,开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吉田君,你是情报组组长,对付中国特工颇有心得,石田处长不在,这件事就由你接手吧!”

  吉田南职微微一怔,赶紧站了起来,高声回答道:“嗨依!课长放心,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撬开他的嘴!”

  

第五十章 事后余波

谍策 黑白锦鲤 3067 2019.03.29 00:25

  特高课高层会议正在进行的同时。

  秦修文站在自家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仰起头看着墙体倾斜的草屋,默默地从后院抬出几根结实的圆木,再度支在墙上。

  完工之后,秦修文迟疑片刻,觉得应该不会再出现问题之后,迈步走进了房子。

  时隔不久,被木头支撑着的墙体再度迸出一道仿佛不堪重负的声音,随之整个草屋为之一颤。

  秦修文再一次浑身尘土的走了出来,站在院子里,默默地看着坍塌趋势已经难以挽回的草屋,神色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语。

  眼前这一幕,在昨晚发生了不止一次,秦修文一夜未睡,费尽力气的多次加固,却仍就抵挡不住这种趋势。

  也就是说,这间草屋在木头的支撑下一时半会儿倒塌不了,但也很难住人了。

  如今每隔一会儿,草屋的棚顶就会掉土,将整个房间弄的尘土飞扬,还有一股呛人的土腥味,这搁谁能受得了。

  秦修文虽然是想低调,但也不至于找虐。

  所以,见这个房子已经无药可救之后,秦修文没有任何的留恋,简单收拾一下行礼,扭身就走出了大门。

  奉天市南部的平民区自昨夜的风波过去,余波不断,暗潮涌动。

  诚然日军宪兵队的大部队已经收队,但还是留下数支宪兵队伍进行巡逻,严查一切可疑的人员。

  一时间,整个平民区都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街道上根本没有多少人,即便有人路过,步伐也很快,不会有任何的逗留。

  平民区的各家各户深知在乱世当中活下去的道理,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就在院子里面待着。

  秦修文亲眼看见邻居家的一个孩子偷偷摸摸的打开家门,想要出来玩,就被家里的长辈薅住脖领子给揪了回去,将大门紧紧的关上。

  院子里面随之响起的就是大人们的棍棒式教育,大人的怒骂声和孩子的哭叫声不绝耳边。

  秦修文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在当下这个时代,没有人会说这种教育体系不对的话,只要管用,能保住命,那就比什么都强。

  秦修文的神色没有什么波澜,他披着一件大衣,跛着脚,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昨晚的平民区很乱,战争也很惨烈,秦修文一路走来,亲眼看见街道中的很多地方都还有残留下来的血渍。

  不知名的角落里,青石地板上,红砖砌成的墙体上,都飞溅着浓郁的血色,即便是现在已经干涸,但透过那层凝固的黑红色,无处诉说着血色身后的凄惨故事。

  秦修文在一处墙边驻足,侧目看着烙印在墙上的血色手印,脚步跟随着血色的手印,不断地移步。

  他能感受到,那个人在昨晚遭遇围捕时激烈的反抗,身上所受的伤势,还有求生的坚强信念。

  最终,秦修文止步在一处血色溅射的墙前,血色的手印也在这里止步,地上还留有一滩干枯下去的血液。

  一个人的一生在这里止步,他终究没有活着走出去。

  秦修文一如既往的沉默,神色略带几分沉重,抬头看了一眼这条胡同的一侧入口,恢复常色,一言不发的扭头离去。

  不久之后,一队日军宪兵从那一侧的胡同入口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墙上的血色,没有发现什么,便很快的从另一侧入口走出。

  秦修文离开平民区之后,在城中一处较为安逸的农植地,找到了穿着棉袄,正在砍柴的老农户。

  秦修文在平民区居住的房子,就是在这个老农户手里租下的。

  谁知,老农户一见秦修文,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一声不吭的收起斧头,扭头就走,头也不回的样子就像是遇见了讨债鬼上门。

  见状,秦修文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向前,在老农户的家门前伸手把老农户给拦了下来。

  “哎呦喂!”老农户脚步一顿,紧接着就捂着脑袋蹲在地上,鼻子吸着冷气,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老毛病又犯了哎?我这个脑袋,咋这疼呢,哎呦喂......”

  秦修文有些无语的看着他的表演,默不作声。

  老农户蹲在地上叫唤了半天,见秦修文也没搭理他,就偷瞄了一眼,发现秦修文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咳咳......”见装病没用,老农户索性就直起了腰板,顺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头疼是老毛病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也拿他没得办法。”

  “老伯这老毛病,也是分人的吧!”秦修文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出声打趣道。

  老农户也算是老江湖了,一张老脸没有丝毫窘迫之色,熟练的转移来话题,嘿嘿笑着说道:“小友看着有几分眼熟,找我啥事儿啊?”

  秦修文微微挑眉,这时他哪还能摸不清老农户的用意,日本人昨晚在平民区的造成的风波,以奉天市新闻报社的速度,恐怕一大清早就把撰写好的新闻报纸发放了出去。

  如今老农户这样的表现,怕是知道了平民区发生的事情,就想装傻充愣,和平民区断了关系。

  在秦修文默默地注视下,老农户脸上的笑容微滞,老眼转了转,顿时一拍额头,装作才想起来的模样,热切的笑道:“哎呦,看老头子我的记性,真是不好意思,你是来奉天市看病的那个小友吧!”

  “是我。”秦修文点了点头,说道:“老伯,我今天......”

  “哎呦,我就说嘛,来来来,快进屋,外面冷的很。”老农户特别亲切的拽住了秦修文的胳膊,绝口不提房子的事儿。

  秦修文纹丝不动,拉住了老农户的胳膊,说道:“老伯,我找你有事......”

  “等会儿说,等会儿说。”老农户的笑容一苦,赶紧打断他的话:“老头子还有点活没干呢,小友你先别急,坐屋里暖和会儿,等我把柴火劈完,咱再说啊!”

  “真有事儿。”秦修文可没心情和他拖着时间,摇了摇头,紧紧拽着老农户的胳膊,任由他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说道:“老伯,我和你说一下房子的事儿。”

  老农户心中咯噔一下,心想着这千躲万躲怎么都没躲开呢?但又挣扎不开,只好哭丧着老脸,说道:“小友啊!不是老头子不给你退房,这......字据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呢,你不能因为昨晚那事儿,就来找我退房啊!”

  秦修文哭笑不得,赶紧抬手止住了老农户的话,说道:“我不是退房,我是想换个地住。”

  “换个地。”老农户哭着裂开的嘴角微滞,旋即看着他,略有不解的问道:“这跟退房有区别么?”

  秦修文解释说道:“平民区的那个房子现在住不了人了,我想请老伯你给我换一套差不多的房子。”

  老农户皱起了眉头,大为不解道:“住不了人了?好好的房子,也不闹鬼,咋住不了人嘞?”

  说到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一僵,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昨晚上那事儿,那房子死人了?”

  “没有。”秦修文摇了摇头,随即看了眼自身衣服上没有被清理干净的尘土,无奈的说道:“老伯,那房子你租给我的时候,你应该就清楚它的状况,现在实在是住不了人了。”

  老农户眼皮子一颤,问道:“塌了?”

  “没有。”

  老农户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快了。”

  老农户的心又是提了起来。

  “墙体已经出现了倾斜,现在虽然被我用木头支了起来,但屋里面掉土掉的厉害,乌烟瘴气的,根本住不了人。”

  秦修文简单的解释了两句,直入主题的说道:“老伯,租金和押金我就不退了,你给我换个地方就行。”

  听到这话,老农户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旋即卷着袖子搓了搓双手,对秦修文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黄牙:“好说,好说,不过小友你看,平民区那房子本来好好地,现在突然就要塌了,再加上给你重新找地,你看看......”

  他悄悄的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起来。

  秦修文十分果断的摇头拒绝了,他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蠢货,这么明显的敲竹杠对他自然没有任何作用。

  “老伯,说话得讲道理,你那个房子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自己也清楚,倒塌是早晚的事儿,你怪不到我头上。”秦修文脸上的神情变得生硬了许多。

  老农户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秦修文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起两根手指,条理清晰的说道:“老伯,咱说句痛快话,你现在要不就把钱如数退给我,要不就给我重新找个地。”

  一提钱,老农户顿时坐不住了,赶紧把秦修文的两根手指压了回去,一张老脸被挤成了菊花状,连连说道:“换换换,老头子我这就住的地多,小友你说,要住啥样的,有啥要求尽管提。”

  秦修文早在来时,就想好了要搬个什么地方,所以没有任何迟疑,当即痛快的回道:“越破旧越好。”

  正在想着从中间赚差价的老农户神情一懵,缓缓抬起头:“啥玩意?”

  “能住人就行。”

  “......”老农户。

第五十一章 扑鼻而来

谍策 黑白锦鲤 3024 2019.03.30 10:32

  奉天市北部,人烟更为稀少的地域。

  一名面容干瘦的老者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走来,他身穿着满是布丁的厚棉袄,腰上藏着一根锈迹斑斑的烟杆,半眯着的老眼丝毫不显得浑浊,反而涌动着精明的光芒。

  在老者身后,跟着一名坡脚的清秀少年,少年穿着一身略显单薄的衣服,身在寒冬中却似乎没有感受到寒冷,清澈见底的眸子游离在四周,看着十分活泼灵动。

  在一处烟熏味很浓的老房前,老农户停步驻足,堆满老茧的手指摩挲着烟杆,眯着眼仔细瞅了瞅大门口,回头说道:“没错,就是这了。”

  秦修文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庭院很大的老房子,发现这个老房子虽然看上去贫困潦倒,很是简陋,但整体建筑却和北平城四合院的风格相似,颇具古风色彩。

  老农户龇着一口大黄牙,说道:“这地不错吧!”

  “挺好。”秦修文坦然承认自己的直观感受。

  地处偏远,人烟罕至,条件普通。这些要求都已经满足了,秦修文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一听见秦修文夸好,老农户的老眼顿时笑成了一条缝,摩挲着烟枪的手指抬了起来,搓了搓,感叹道:“这块地可是老头子我祖上留下来的宝地,一直不舍得租出去,我看你长得挺像我那过世的大孙子,觉得咱爷俩投缘啊,就带你过来看看,你要是喜欢,随便再给点钱,你就在这住下吧!”

  秦修文油盐不进,神色自如,笑着说道:“既然是老伯家里的祖地,我就不便打扰了,以免惊扰了老伯祖上的安息,而且这地也快出城了,我腿脚又不便利,出行实在是不方便,要不,老伯,咱再走走?”

  最后一句话时,秦修文侧过头,微笑的看着老农户。

  老农户听的眼皮子一抖,心中暗自腹诽,今天真是出门不利,碰着小狐狸了,一根毛都没薅下来,自己这身老骨头还累的够呛。

  心里这般想着,老农户面上则是不漏丝毫,赶紧拦下了转身就要走的秦修文,讪笑一声,说道:“别别别,小友你这腿脚也不方便,走了这么远了,多少也得休息休息,这房子你看也合适,老头子我又向来与人为善,见不得别人吃苦,你就搁这住下吧,不要钱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老农户整颗心都抽搐了一下。

  秦修文侧头看了他一眼,故作迟疑了一会儿,勉强的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这样吧!”

  老农户顿时松了一口气,生怕秦修文反悔,赶紧迈步上前,将大门推开,同时侧开身,笑道:“小友,请进。”

  秦修文脸上挂着淡笑,抬步走进了大门,刚进门口,他的神情突然一凛,鼻子嗅了嗅,脚步停下,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老农户一眼。

  见状,老农户微微一愣,深感莫名其妙,说道:“怎么了?”

  “没事儿。”秦修文低垂下眸子,在老农户视线的死角下,将手放在衣兜里,眼眸的余光则是环视着这个老房子的每个房间,轻声问道:“这房子里面还有别人吧!”

  老农户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说道:“啊,确实还有几个年轻人,长得......都挺像我那过世的大孙子,老头子我又心善,所以就让他们住下了......”

  秦修文不由得瞥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无语,心想着这样的蹩脚借口,究竟是糊弄了多少人?

  “我......”秦修文刚要说话,随即心中一凛,立刻止口不言,转头看向一间屋子。

  “吱呀......”房屋的门被推开,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端着热气腾腾的洗脸盆走了出来,抬头一看,视线顿时和秦修文与老农户的目光对上。

  老农户叽咕叽咕眼睛,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熟络的说道:“小马,这是忙啥呢?”

  秦修文一声不吭,余光则是看着小马端着的脸盆,衣兜里面的手微微攥紧,因为脸盆里面的热水是血红色的。

  或许是察觉到秦修文的窥视,小马不动声色的回身推开门,将脸盆放到屋里的门口,将手随便放在衣服上擦了擦,苍白的脸上挂着老实的笑容,说道:“这几天太冷了,我们哥几个一个不小心,就生了点病,就想着补补身体,这不刚在市场上买的碎肉,正收拾呢。”

  所谓的碎肉,就是富人家里或者酒楼饭店觉得吃不了的肉,往往这些碎肉都是被小贩们通过各种方式得到,然后再拿到市场上去卖,因为价格便宜,所以很多买不起肉却馋肉的人都能买到。

  老农户点了点头,关切的说道:“那你们可得好好注意休息,别累着了。”

  “嗯呐。”小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邀请道:“我们买了不少肉,一会儿就做上了,陈叔也过来凑合两口呗。”

  老农户吧唧吧唧嘴,摇了摇头,说道:“不了,家里还有一堆柴火没劈呢,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干活呢。”

  小马笑了笑,然后扭过头看着一副少年容貌的秦修文,神色微异,道:“这位是?”

  老农户一拍额头,赶紧对他介绍道:“这是我的租客,秦修文,打今儿开始他在这住了。”

  话落,他扭头看向秦修文,说道:“这位是小马,前几年的战乱,村子被打散了,他就和几名同乡来奉天市里打工,也是一个苦命人儿。”

  小马挠了挠头,比较憨厚老实的一笑,对秦修文说道:“我叫马振德,岁数比你大,托大点,你叫我马哥就行,奉天市这一块我待了挺多年了,以后在一块住着,有事儿你就说话。”

  “谢谢马哥。”秦修文非常识时务的点头感谢一声,但也仅此而已。

  “既然到地了,我就不多留了。”趁此时机,老农户也和秦修文告别,说道:“剩下的房间你随便挑,里面都有简单的被褥,挺长时间没用了,你想添置啥,就自己去买。”

  秦修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没有多说什么。

  目送着老农户挎着烟杆离去,秦修文收回目光,对门口的马振德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马哥你就忙着吧,我去看看屋子。”

  马振德脸上的笑容依旧憨厚,显得很是平易近人,热情和说道:“秦兄弟没吃午饭呢吧,一会儿过来吃点肉。”

  “不了。”秦修文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不动声色的拒绝了,笑着说道:“我刚搬进来,估计还有些事要忙,而且马哥你也生病了,就不麻烦了,时间多的是,以后有时间我请马哥你吃肉。”

  马振德笑着点了点头,爽快的说道:“行,那就等我们哥几个身体好了的。”

  秦修文含笑点头:“好。”

  “那我去看看房间。”摆了摆手,秦修文扭身走到院子里,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四合院里四处观摩。

  马振德也没回屋,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消失不见,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着秦修文坡脚的背影,一声不吭。

  正在选房子的秦修文,神情特别专注,仿佛感受不到身后那道带有审视的视线,最终敲定了一间阳光比较充足的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秦修文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内,马振德也随之身型一转,悄无声息的回到屋子里。

  另外一边,秦修文在走进屋之后,神色骤然变得阴沉,默不作声的将房间内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正常之后,才坐在床上,眯起眼睛,低声自语:“有问题。”

  刚进这个四合院的时候,秦修文就嗅到了空气当中的血腥味,虽然这股味道极力的被烟熏味所掩盖,但以秦修文灵敏的嗅觉,还是察觉到血腥味的来源就在马振德身后的房间。

  而且当他看见马振德手里端着的脸盆里面全是血水的时候,马振德的解释或许在老农户的眼里没什么问题,但在秦修文眼里则是破绽百出。

  他可以断定,洗脸盆里面的热水是用来清理伤势的。

  马振德体现出来的嘴唇苍白和虚弱,无疑能够证实秦修文的猜测。

  “从痕迹上来看,他们的伤势很新,应该是来自昨晚,所以不难推断出......”

  秦修文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马振德所在的房间,微微眯上双眼,自言自语道:“他们是军事情报处的人。”

  昨晚刚接触过军事情报处的人,今天就来到军事情报处特工的落脚地,和他们当邻居。

  秦修文默默地托起下巴,神色很是无语,自己和军事情报处这是多有缘,这都能碰上。

  “不过这样也好。”

  秦修文坐在床上,眼中生出睿智的神色:“通过接触到他们,说不定能得到关于军事情报处和日本人的情报。”

  秦修文在行动上,最大的短板不是因为单枪匹马导致力量比较单一,而是情报的缺失。

  相比军事情报处、地下组织、特高课、中央党务调查处这些名声赫赫的谍报组织,秦修文在情报方面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去打探情报。

  

第五十二章 锁定地点

谍策 黑白锦鲤 3189 2019.03.31 00:10

  当夜。

  奉天市下了一场大雪,满城飘絮着雪花,像是一座矗立在雪域当中的新城。

  奉天市北部的简陋四合院。

  躺在土炕上闭眼假寐的秦修文慢慢睁开双眼,随手披了一个外衣,下地走到窗边,刚打开不过一个拳头大的缝隙。

  外面的风雪就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般涌了进来,冰冷冷的似是一把把刀子,直扑在脸上。

  “东北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将窗户关上,秦修文搓了搓手,返身来到火炉前,填了两把柴火。

  如此冰冷的天气,即便是以秦修文的体质也是感受到了寒冷,将火炉重新燃了起来,恢复了土炕的温度,才感觉舒服了许多。

  躺进温暖起来的被窝,秦修文闭上双眼,倾听着外面寒风刮动木窗的声音,意识渐渐平静,即将沉入睡眠当中。

  “呜泣——”忽然之间,一阵抽泣的声音顺着刮动的寒风飘来。

  刚刚进入浅度睡眠状态的秦修文耳朵一颤,骤然睁开了双眼,从土炕上翻身站起,警惕的环视过四周,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声音,是有人在哭?”秦修文微微皱眉,没有贸然开灯,而是悄声的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挪步,来到窗边,动作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扇,明亮的眼睛透过缝隙看向窗外的简陋四合院。

  简陋四合院的院子里,风雪交加,飘絮的雪花让人很难看清十米之外的场景,白茫茫的一切。

  秦修文眯了眯眼,将窗户的缝隙开的更大了些,立刻看见在四合院的门口,似乎蹲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哭泣的声音就是从那处传来。

  这番场景,若是被普通人看见,定然会以为是闹鬼,被吓得脸色煞白,心惊胆颤。

  可秦修文不是常人,他敏锐过人的听觉和视觉,都清晰的告诉他,蹲在门口哭的那个人是一个男人,只不过因为蹲的时间久了,身上落了一层雪。

  秦修文站在窗口,默默地看着那道强自抑制自己的身影,并没有打扰他。

  “这就是战争啊!”

  良久之后,秦修文在心底默默地感叹一声,深深地看了那个背影一眼,关窗回到了炕上,目光直直的看着棚顶。

  不知何时,伴着耳边隐约传来的哭声,他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

  秦修文早早的醒来,简单的洗漱一番,随便吃了一口把肚子填饱之后,再把院子里面昨晚下的积雪清理了一下。

  军事情报处的人没有出来,房间里面悄无声息的,非常静谧。

  秦修文也没有和他们交谈的打算,就跟如常一般,收拾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军事情报处的能力不容小觑,秦修文没有奢望过在和他们的交谈中打探出关于军事情报处和日本人的线索,毕竟他们都是从事谍报工作的特工,秦修文如果一时不查,没有把握好尺度,被警觉到,极有可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局面。

  所以,秦修文如果想要查探到情报,唯有是通过他们在表现和行动上留下来的痕迹,进行推断。

  况且,秦修文现在最上心的不是这个四合院里面的军情特工,而是昨晚程子杭所说的那个情报。

  “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都需要特别重视的任务。”秦修文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神色凝重,默默地想着:“而且行动不局限于奉天市,涉及多个地域,也就意味着影响范围很有可能涉及到全国。”

  日本人都如此重视这个行动,秦修文自然也是十分上心,迫切的希望能够查探到关于这个行动的情报。

  “可是,如何查到这个行动的相关情报呢?”秦修文紧锁着眉毛,在心中暗自思忖:“军事情报处在奉天市的布置于昨晚死伤惨重,即便不撤出奉天市,也会潜伏下去,所以要查日本人的这个行动,依仗不了他们的力量。”

  “地下组织更是不用想,他们潜伏的太深,根本联系不到。”

  秦修文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什么办法,貌似最终能够依仗的力量只有自己。

  “我自己的话,想要查探日本人的这个情报,该从哪里入手呢?”秦修文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默默地起身,从床底翻出一张简单的地图。

  在当今这个年代,地图是一个非常宝贵的东西,各方军阀对地图的把控极严,一点也不像后世那般廉价。

  这张地图,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秦修文游历奉天市,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地图上描绘最为详细的地方自然是日本人的地方,秦修文将地图铺在炕上,手指在这些日本人的地方滑动,默默分析着应该从什么方向入手。

  “绑架日军的高级军官?”秦修文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随即摇了摇头,果断打消掉。

  且不说日军高级军官身边的守卫力量有多么森严,如今日本人刚针对军事情报处布置完行动,军事上的力量一定有所提高,避免出现军事情报处狗急跳墙的情况。

  此时针对日本人进行行动,并不是明智之选,甚至可能出现昨晚军事情报处被埋伏的情况。

  “那就只能去日军高级军官经常出没的场所打探消息了。”秦修文摇了摇头,单手托着下巴,视线游离在地图上的各家青楼。

  日军军官最容易出没的地方,无疑是青楼这种寻花问柳的场所,而且这种地方的门槛极低,每天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各行各色的人都有,一旦出事,很容易掩盖自己的身份。

  正当秦修文要做出决定的时候,忽然神情一怔,慢慢锁起了眉毛:“日本人对这个行动的情报特别保密,想来知道这个行动的日本军官也只在少数,而到了这个地位的高级军官自然知道行动的严重性,不会选择在青楼这种花柳之地交谈,避免泄露情报。”

  “如此一来,想要查探到情报,还是需要抓到日本的高级军官,通过严刑拷打来获取情报。”

  秦修文沉思良久,果断摇了摇头,自语道:“不行,不可取,就算我侥幸抓捕了日军的高级军官,一个了解这个行动的高级军官的突然失踪,一定会惊动日军宪兵司令部,目前还不知道这个行动究竟是什么,还不能贸然行动,若是惊动了日本人,不仅我会陷入生命危机,事情也会朝着更加未知的方向发展。”

  “那么,只能从这里入手了。”

  秦修文不再迷茫,手指落在地图的一个点上,神色凛然。

  这个点,赫然就是奉天市最近建立起来的——山月香阁。

  山田家族,秦修文还算是比较熟悉的,毕竟装了十一年的日本人,他对于日本地域、文化、家族等方面的知识都需要有一个全方面的了解,以便于将高乔上清的身份做的没有任何瑕疵。

  而且,他在训练基地的同窗当中,也有山田家族的一名主家子弟和支系子弟。

  山田家族作为一个以厨艺起家的贵族,不论是根基还是名望,都远远不如藤原、源氏、丰臣这些贵族当中的名门望族,在地位上仅仅相当于一个普通贵族。

  不过因为历代都受到天皇的恩宠,所以很多一方大族都会给山田家族一份薄面,不愿轻易得罪。

  山田家族对此也是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让一位主家子弟降下身份,参加这种危险度极高的种子计划,这无非就是表明自身的一种态度。

  “说起来,山田家的手艺,还真是好久没吃到了!”秦修文咽了一口口水,忽然怀念起来那种美食的味道了。

  在训练基地漫长的十一年里,他接触最多的,除了藤原家的那个女人,就属山田家的那个小胖子了。

  当初为了不被挨揍,山田家的那个小胖子每周都会做一顿好吃的,用来孝敬秦修文。

  但一想起这件事,秦修文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藤原家的那个女人,因为每次山田家那个小胖子的孝敬,藤原家的那个女人都会准时准点的出现,恬不知耻的将他一半的孝敬抢走,然后吃掉。

  “呼,怎么想起这些事了。”秦修文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乱糟糟的念头驱散干净。

  起身倒了一杯热水,秦修文神情专注的看着地图上的山月香阁,思考着该如何混进去。

  山月香阁在奉天市代表着山田家族,地位斐然,是日本上流社会出入的场所。

  别说是普通的中国人,即便是地位再高的中国人,如果没有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大人物引荐,一样连门都进不去。

  所以,秦修文想要进去打探情报,无疑是有难度的。

  “用高乔上清的身份进去?”秦修文微微皱眉,随即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主意。

  高乔上清的身份太过于敏感,一是高乔家子弟的身份过于高调,再而就是他的身份在特高课那边有资料,他的出现一定会第一时间传到特高课那边,特高课若是召回,到时候很难解释。

  所以,高乔上清这个身份暂时还用不了。

  秦修文默默思索着其他的方法。

  以中国人的身份,获得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引荐,这个方法可以打消,难度太大。

  虚构出一个日本人的身份,没有真实的身份证明,也不行。

  伪装成日军宪兵司令部的军官,破绽太大,并不可取。

  ......

  一连想出数个方法,但无一都被秦修文摇头打消了。

  “对了。”秦修文的眼睛忽然一亮,脑海中出现一个人的形象:“我可以伪装成他,用此来混入山月香阁。”

  

第五十三章 香阁来客

谍策 黑白锦鲤 3220 2019.04.01 08:00

  奉天市南部。

  山月香阁。

  正值晌午,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山月香阁门前的客人门庭若市,络绎不绝,一片繁华的景象。

  山月香阁门前站着四名侍者,负责着接待不断来往的客人。

  “欢迎光临。”门口,山月香阁的侍者佐川平岗先是鞠躬行礼,随即看着走到眼前的这名服装奇异的男子,微微一怔,觉得有些眼生,便用娴熟的日语说道:“请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听到这句话,在山月香阁门前的一名青年微微一怔,随即收回了迈出的那只脚,返过身,歪着头看着佐川平岗。

  这个青年看上去比较怪异特殊,一身特别干净的白色和服敞开着,里面穿着的衣服也特别单薄,胸前挂着一个黑色勾玉,短发凌乱不堪,像是一名生性洒脱,放荡不羁的流浪艺术家。

  不知为何,佐川平岗被盯得有些发毛,强忍着内心的忐忑,低头不敢直视着他的双眼:“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白衣青年轻轻地眨了眨眼,随即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微微挑起一丝玩世不恭的弧度,微微开口,声音清脆而且好听:“嗯,我么?”

  佐川平岗点了点头,勉强笑着说道:“嗨依,大人。”

  在白衣青年的身后,一些身世显赫的日本人也是不受控制的皱起了眉头,因为白衣青年在前方挡着,他们就会被堵在这里。

  后方有人仔细看了眼白衣青年的装束,轻轻的撇嘴,不屑说道:“一个浪人也有资格来山月香阁?真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白衣青年的眉毛一皱,嘴角勾起的笑容渐渐淡去。

  佐川平岗抬起头偷瞄了他一眼,见他这幅神情,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人有一种莫名的危险。

  在白衣青年的身后,伴着这道声音的响起,因等待已久而对白衣青年有所不满的人皆是出声说了出来。

  “喂,前面那个浪人,能让开让我们过去么?”

  “这里不是浪人能吃饭的地方,你可以去中国人的饭店。”

  “山月香阁是山田家族主家子弟山田志良创建的料理店,是日本上流社会才能出入的地方,浪人没资格待在这里。”

  “浪人,就应该待在下流社会里。”

  “......”

  在日本,日本浪人并不是相当于日本武士,而是相当于是街头的地痞流氓,属于日本社会的闲杂无业人口,平日里以偷鸡摸狗极尽能事,别说作为上流社会的日本人看不起,就连普通的日本人也是为之不齿。

  所以,对于浪人打扮的白衣青年,自居为上流社会的他们不论是打骂,还是耻辱,都没有任何的愧疚。

  孰不知,在他们的侮辱声中,一直偷瞄着白衣青年的佐川平岗,却是愈加感觉到心惊胆颤,他感觉,眼前这个浪人打扮的白衣青年更加危险了。

  “您......”佐川平岗咬了咬牙,刚要说话。

  “你们......”白衣青年突然之间开口,打断了佐川平岗的话,转过身,神情冷冽,缓缓说道:“真的好吵。”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山月香阁门前的所有人都瞠目惊舌的看着白衣青年,神色有些发懵,随即脸上就升起怒色。

  一个小小的日本浪人,居然敢对他们不敬?

  “你想死......死......”正要向白衣青年发难的一名日本商人突然瞳孔收缩,脸色煞白的看着白衣青年,呐呐无言,仿佛见了鬼一样。

  不仅是他,山月香阁门前的其他人也是随之失语,恼怒之色尽去,脸色煞白的看着白衣青年,更准确的说,是他手中的一张藤图。

  “再吵,会死哦!”白衣青年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好听的声音当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藤原家的大人,还请大人赎罪......”

  众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儿,赶紧低下头,心中叫苦不迭的慌忙道歉,甚至恨不得磕头求饶。

  让他们做出如此反应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因为白衣青年手里的那张藤图。

  而那张藤图的图案就是藤原氏的家族徽章。

  藤原氏在日本乃是名门望族,早在飞鸟时代就已经存在,根基深不可测,在日本权势极高,锋芒毕露,说是日本第一贵族也不无不可。

  权势如此之高的藤原氏,他们连贵族都不是的平民,岂敢得罪,光是想想,就已经两脚发软了。

  白衣青年撇了撇嘴,没有对这群人多加理会,转过身将那张藤图放在双手打颤的佐川平岗手里,开口说道:“劳烦验明一下真假,这个应该足矣证明我的身份了。”

  佐川平岗两眼直勾勾看着手里的藤图,顿时觉得嗓子发干,心中堆满了苦涩,藤原家的藤图徽章,他哪里能够辨认得了真假。

  “藤原家的大人?”恰在此时,一声略带惊意的声音传来,顺便解救了佐川平岗的窘境。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一个方才还在门口的侍者带着一名厨师打扮的青年走了过来。

  早在刚才,见情况似乎不太对劲,门口的一名侍者立即悄悄的赶了回去,禀告给山田志良。

  而山田志良刚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白衣青年放在佐川平岗手里的藤图,顿时为之一惊。

  山田志良不敢怠慢,快步走到山月香阁的门口,直视着白衣青年的脸,认真的说道:“可是藤原家的大人?”

  虽同为贵族,但藤原氏对于山田家族来说,可是高不可攀的名门望族,即便是一名支系子弟,他这个山田家的主家子弟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唯恐失了礼节。

  白衣青年瞥了他一眼,再看过山月香阁其他人的表现,顿时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在众人的注视下,摇了摇头,坦然说道:“不是,我是跟随在藤原大人身边的追随者。”

  “追随者?”一时间,周围的众人都愣愣的看着他,忽然有一种自己被欺骗了的感觉。

  山田志良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内心升起一种被戏弄了的感觉,脸色微微难看的接过佐川平岗手中的藤图,看着白衣青年那张气定神闲的面孔,沉声问道:“那你为何拿这张藤图来冒充藤原家子弟的身份?”

  “拿这张藤图就是冒充了么?”白衣青年似乎颇具疑惑,歪了歪头,指着山田志良手中攥紧的藤图,很是认真的说道:“这是藤原大人赐给我的。”

  “赐?”

  闻言,山田志良顿时为之皱眉,深深地看了白衣青年一眼,低头打开藤图,仔细端详,可以断定这是藤原家子弟随身携带的藤图徽章,而不是外界流传的假货。

  “不对,这......”山田志良的眼睛一瞪,忽然察觉到这张藤图徽章似乎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那张不一样,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白衣青年,再也不敢有任何的轻视,以一个平等的态度说道:“不知这是藤原家哪位大人赐予你的。”

  “藤原拓浩大人亲自赐予我的。”白衣青年在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浮现出仰慕和火热的神色,仿佛是面对信仰一样。

  “藤原拓浩。”听到这个名字,山田志良的神色也是难掩平静,环视过四周之后,低声说道:“藤原大人也到奉天市了?”

  “没有?”白衣青年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作为藤原氏的宗家子弟,藤原拓浩大人在国内的事务繁忙,很早就已经回国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神色不忿的人顿时愣住了,浑身像是被冰水浇过一样,愣愣的看着白衣青年。

  这人,是藤原氏宗家子弟的追随者?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山田志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略有惋惜的叹息一声,说道:“真是可惜了,本想招待一番藤原大人,只可惜没有机会。”

  藤原拓浩这名藤原氏宗家子弟的回国消息,是早在几年前的事情,他还以为藤原拓浩再一次来到中国了呢。

  “招待?”白衣青年撇了撇嘴,看着山田志良的这身厨师打扮,抬了抬下巴:“你是?”

  “哦!”山田志良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介绍身份,伸手将藤图递归白衣青年的手中,笑着自我介绍道:“山田家族,山田志良。”

  “哎?”白衣青年微微一惊,一听是贵族的主家子弟,赶紧鞠躬见礼,低头不起,说道:“山田大人,冒昧失礼,真是抱歉。”

  对方是藤原拓浩的追随者,又得到了藤原拓浩的赐图,身份定然受到了藤原拓浩的重视,山田志良也不敢摆着贵族子弟的架子,很是平和的说道:“没关系,不过还不知道阁下的姓名?”

  白衣青年赶紧拿出一张身份证件,说道:“报告山田大人,我是河图白奈。”

  山田志良扫了一眼,没有接过,善意的笑了笑,说道:“河图君不必客气,既然到了山月香阁,就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

  河图白奈神色为难,但也不好拒绝,只好低头说道:“那就多谢山田大人了。”

  “没关系,都是朋友。”

  山田志良平和的笑了笑,随即招手唤过来一名侍者,说道:“河图君,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贵宾包间,不如让他带你去看看,如何?”

  河图白奈颔首道:“可以。”

  山田志良微笑挥手,目视着河图白奈随着侍者前往贵宾包间的背影,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等河图白奈的背影消失之后,山田志良理都没有理后面想要攀谈上来的众人,沿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头也不回的说道:“去查查,这个河图白奈的身份。”

  “嗨依!”

第五十四章 引起怀疑

谍策 黑白锦鲤 3324 2019.04.02 00:04

  侍者在前方引路,河图白奈跟在后面,四处张望,一副很是新奇的模样。

  “到了,河图大人。”终于,停在山月香阁第二层的贵宾包间的门前,侍者推开包间的门,侧过身鞠了一躬,低头说道:“河图大人,请进。”

  河图白奈收回目光,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贵宾包间的风格略偏中国化,有一种古色古香的感觉,不过从视觉效果上来看,也不失奢华之感。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清香的味道,不刺激,异常的温顺舒适,不愧为招待贵宾的包间。

  河图白奈神色满意的环视过四周,转头看向神色恭敬的侍者,含笑说道:“你们这个贵宾包间很新啊,就像是刚刚装修过的一样。”

  闻言,侍者的神色微微一僵,旋即低下头,不敢看着他的双眼,回复道:“山月香阁刚建立起来不久,不论是贵宾包间还是其他的地方,都是最新装修的。”

  河图白奈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没继续说什么。

  他不提,侍者更没有道理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赶紧切换到正题上,双手递过一本菜单,恭敬的说道:“河图大人,这是菜单,您过目一下,喜欢什么,点什么,尽可告诉我。”

  藤原氏的宗家子弟藤原拓浩身边的追随者,不论是谁,都想托上这层关系。

  河图白奈看了一眼这本厚厚的菜单,眉头微挑,饶有兴致的接过,翻阅开来。

  “河豚刺身,赞岐乌冬面,天妇罗,再加上几道特色菜,就可以了。”河图白奈翻阅完之后,将菜单递还给侍者,娴熟的说出几个菜名。

  “嗨依,河图大人。”侍者接过菜单之后,低头鞠躬,移步退去,走出了贵宾包间。

  侍者离去之后,河图白奈的表情骤然变得平静下来,不论是神态还是气质,在这一瞬间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默不作声的起身检查贵宾包间内的各个角落,在确定没有窃听监视装备之后,他才坐在崭新的餐桌后面,低头看着新旧间隙分明的地板,皱了皱眉:“这,该不会就是昨晚军事情报处在山月香阁中伏的地方吧!”

  河图白奈,自然就是意图来山月香阁查探情报的秦修文。

  河图白奈,这个日本人的身份是真实存在的,秦修文对河图白奈身份的阐述也都是事实。

  他确实就是藤原氏宗家子弟藤原拓浩的追随者,更准确的说,后面还要加上“之一”两字。

  当初,藤原拓浩以探访者的身份来到训练基地看望同为藤原氏的子弟“藤原千代”,河图白奈在那时就追随在藤原拓浩的身边。

  在那段时间里,秦修文和河图白奈有过数次的接触,也切磋过几次,对他还算是熟悉,知道了他许多的过往经历。

  河图白奈是一名很年轻的日本武士,武艺高强,但生性洒脱,除非被逼无奈,否则不会动用武力来解决问题,日本的武士圈子对他这样心慈手软的货色自然是排挤在外。

  在同僚们的排挤之下,他有些心灰意冷,便只身一人来到中国,想要在这里安置下来,没想到机缘巧合的碰到了同行的藤原拓浩,更是被其欣赏,收为己用。

  而且,据秦修文的了解,藤原拓浩在返回日本的时候,河图白奈并没有选择跟随回去,而是选择独身一人在中国流浪,打算在中国安置家业,不再返回日本。

  手中掌握这样一个人物的详细信息,秦修文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准备充分之后,便利用了起来。

  河图白奈的身份证明是必要的,诚然是秦修文伪造的,值不起推敲。

  但藤原氏的藤图徽章是真的,只要出示了这张藤图,谁还会得罪他这个藤原氏宗家子弟身边的红人。

  至于藤原氏的藤图徽章,秦修文不敢说要多少有多少,但至少够用。

  他在训练基地里面的同窗,藤原千代便是藤原氏的宗家子弟,虽然从她会参加这样的种子计划来看,就可以看出她在藤原氏的身份地位,但终究还是藤原氏的宗家子弟。

  训练基地的十一年以来,她甚至做过拿藤图徽章给衣服做补丁的事,至于送给秦修文的藤图徽章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这样一张藤原氏的藤图徽章,在藤原千代这种宗家子弟的眼里或许不值钱,但在外面,还是很唬人的,至少代表了一个藤原氏宗家子弟的高贵身份。

  因此,秦修文丝毫不担心自身的身份会暴露,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才能打探到日本人那个行动的情报。

  “河图白奈是藤原拓浩追随者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

  秦修文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当中:“河图白奈的身份刚刚出现,不适合高调的出去打探情报,还需沉淀一下,等那些日本人的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了,才是最适合打探情报的时机。”

  “山月香阁作为日本上流社会的出入场所,每天都有日本高级军官的出入,机会有很多,不急于一时。”

  秦修文垂下头,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默默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

  ......

  山月香阁。

  厨房重地。

  菜品分类明确的桌案前,一身厨师打扮的山田志良慢条斯理的制作着美食,不过片刻功夫,一道特别精美的菜肴就诞生在他的手中。

  “哒哒哒......”厨房入口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阁主。”厨房门口的白衣人停在门外,鞠了一躬,开口说道。

  山田志良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专注,将盐粒恰到好处的洒在上面,头也不回的说道:“查到消息了?”

  “阁主,已经查到了。”

  山田志良的手指微顿了一下,平静的说道:“说说吧!”

  河图白奈作为藤原氏宗家子弟追随者的身份,过于敏感,山田志良不可能听过他的一面之词就对他有如此的信任。

  不过这话,当面是不能说的。

  暗地里调查之后,若是真的,看在河图白奈和藤原氏的关系上,自然可以到享受应有的待遇。

  可若是有半分虚假,那么山田家族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戏弄的地方,要想让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对于他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白衣人恭敬的回道:“据我们从日军宪兵司令部打探到的消息,藤原拓浩曾在三年前来过中国,没有和他人产生过较多的接触,行踪也是非常保密,即便是我们提到过山田家族的名头,司令部那边也是以不干涉、不了解为借口,故意不说。”

  山田志良皱了皱眉,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他一眼,声音有些不悦的说道:“我想知道的不是藤原拓浩的行踪,你如果打探过多,极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白衣人微微一愣,随即在山田志良的目光下,背后渗出冷汗,赶紧低头说道:“嗨依,卑职愚钝,请阁主惩罚。”

  “免了,事出有因,藤原氏不会这么小气。”

  山田志良警告一番之后,就放松了语气,说道:“河图白奈这个人的资料呢?”

  白衣人赶紧回道:“河图白奈的祖上也曾是一方贵族,因争夺权势而被打压破灭,仅有一部分族人逃脱,繁衍生计至今,河图白奈是家中次子,备受歧视,在七岁的时候和樱花阁的一名剑士学过剑,后来就脱离了家,正式成为一名流浪武士,武艺非常高超,即便是许多老辈的武士也不是其对手,只是在性格上不温不火,优柔寡断,慈悲心肠,不受武士内行的待见,因此才在三年前来到中国,和藤原拓浩同行,机缘巧合的成为了其追随者,不过藤原拓浩在离去时,并没有看见过他登船,应该是选择留在了中国。”

  “这样看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山田志良颔首,再次问道:“河图白奈何时来到的奉天市,住在何处,这些你查了么?”

  “阁主,卑职已经查过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神色浮现出些许的不解,说道:“只是,河图白奈的出现,好像有些问题。”

  “嗯?”

  山田志良神色一凛,回过头,吐声说道:“讲。”

  白衣人说道:“司令部那里没有查到河图白奈的进城信息,也没有他的身份信息,更不不知道他住在何处,就感觉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这就有问题了。”山田志良微微挑眉,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擦了擦手,忽然说道:“你刚才说,河图白奈的武艺高超,曾和樱花阁的人学过剑?”

  白衣人低头说道:“是的,阁主。”

  “我记得林木君似乎也是武士出身,让他去探探河图白奈的底,注意点到为止,毕竟他手里还有一张藤原氏的藤图徽章,就算有地方不对,也不能轻易得罪。”

  “嗨依!”白衣人点头领命,便打算离去。

  “等一下。”山田志良挥手止住了他的离去,交代道:“让接待河图白奈的那个侍者来这。”

  “嗨依!”白衣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不久后,负责招待河图白奈,不,是秦修文的那名侍者快步来到,脚步停在门外,对着山田志良的背影,恭敬的说道:“阁主大人。”

  山田志良点了点头,说道:“把你接待河图白奈的过程详细说一下,还有河图白奈的表现和说过的话,都复述一遍。”

  侍者不明觉厉,但还是复述了一遍。

  山田志良没有做声,仔细品味一番过之后,没有感觉有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说道:“下去吧!”

  “嗨依!”侍者低着头,躬身告退。

  厨房重地顿时只剩下了山田志良一个人,他慢慢皱起眉头,拿过侍者递过来的菜单:“赞岐乌冬面,天妇罗的名气不大,但却是山田家的擅长料理,一般新人都不会点,几乎只有经常吃到山田家族料理的人才会点,他以前......吃过山田家族的料理?”

  

第五十五章 阁主试探

谍策 黑白锦鲤 3015 2019.04.02 20:26

  在没有任何外界的打扰下,安静的享受了一番山田家的美食佳肴。

  秦修文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忽然觉得,即便今天没有查探到关于日本人行动的情报,只是品尝一番山田家的美食,也不虚此行了。

  “咚咚咚——”恰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速度均匀的敲门声。

  秦修文微微皱眉,放下手里的餐巾,抬起头看向门口,开口说道:“请进。”

  包间的木门被拉开,一名穿着武士道服,腰间挎着一把木刀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这人面容消瘦,左眉眉梢的位置有一道刀疤,浑身有一种凌厉的气势,脸上面无表情,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秦修文的眉头一挑,歪了歪头,神色诧异的看着他。

  中年男人迈步走进包间,对秦修文鞠躬行礼,开口说道:“贸然打扰,还望河图君见谅。”

  秦修文此时多少也能摸清楚山月香阁的用意了,笑了笑,随手拾起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随口说道:“有事儿?”

  中年男人似是瞧不见秦修文的无礼相待,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低头说道:“河图大人,我叫林木相道,也是大日本帝国的一名武士,方才听人提起河图大人到来,特意前来请见。”

  闻言,秦修文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心想还真是不出所料,果然如此。

  林木相道的到来,明摆着就是山田志良对他的试探。

  不过,山田志良这么快就能查到关于河图白奈的资料,多少也让秦修文感到惊讶,对日本贵族在这片土地上的能量,有了一个充分的认知。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转逝而过,秦修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自嘲一笑:“请见?林木君客气了,我只不过是一个浪人罢了。”

  林木相道抬起头看着他,神色认真的说道:“河图君过谦了,您在武道的盛名,我早有耳闻。”

  “盛名?”

  秦修文撇了撇嘴,似乎对此话不予苟同,随口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话落,秦修文抬手示意,说道:“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林木君,请坐吧!”

  林木相道不为所动,摇了摇头,抬手辑了一个武士之间的礼仪,神情恳切的说道:“河图君,今日贸然打扰,是有一事相求。”

  秦修文看了眼他腰上挎着的木刀,随即移过视线,隐晦的表示拒绝:“林木君客气了,我一个浪人,可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助到你。”

  林木相道置若罔闻,鞠了一躬,神色认真的说道:“同为武士,还请河图君赐教一番。”

  “我可不是武士。”秦修文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一个浪人,林木君不要勉强了。”

  讲真的,秦修文真心想要避开山田志良的这次试探,毕竟他在训练基地所学和所用的,都是手段狠辣的杀人路数,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杀人,和日本武士的武术套路全然不同,有极大的差别,行内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而且,秦修文和河图白奈相互切磋过,对他的武术风格有一个很大的了解。

  河图白奈虽然武艺高超,剑术也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但他并不主张进攻,手段温和,给人一种洗尽铅华的君子之感,一招一式都超脱了剑术套路,和秦修文的风格有极大出入。

  即便秦修文可以模仿,但也是破绽百出,很容易被行内人一眼分辨出来。

  所以,秦修文非常想要避开这种试探。

  林木相道默默地低下头,伸手将木刀拔了出来,直指着秦修文的脸,我行我素的说道:“河图君,是我失礼了,还请见谅。”

  他在表明一种态度,这种态度也代表着他背后的人,山田志良。

  眼见着林木相道出刀遥指着自己,秦修文的脸色渐渐难看,神色冷冽的看着他,缓缓说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出手了。”

  嘴上这般说着,他的心里则是一沉,知道今天这一战,说什么也要打下去了。

  在日本的武士礼仪中,一旦被人拿着兵器指着脸,发出比试邀请,那么这一战就避之不了了。

  其实,不论是在日本,还是在中国,被人这样对待还选择退让的话,那就是不是不想动手,而是窝囊了。

  河图白奈不是一个窝囊的人,秦修文同样也不是。

  林木相道佯做没有看见秦修文语气中的不满和威胁,脸上勾起一丝僵硬的微笑,致歉道:“河图大人,失礼了。”

  秦修文冷哼了一声,手掌拍在桌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简短的说道:“后果自负。”

  林木相道神情微异,随即归于平静,侧过身,以木刀指向门口,示意道:“河图大人,还请赐教。”

  秦修文眯了眯眼,起身挪步,走到他的身边,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从来不喜欢被人逼迫,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那些触怒我的人的——下场。”

  话落,他看也不看林木相道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包间。

  林木相道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则是想着如果你真的有传闻中的那么强,日本武士道的那些家伙为什么会排挤你。

  这话,他没有说出来,用刀鞘将包间的门拉上,然后快步跟上了秦修文的步伐,为他引路。

  林木相道准备的比试地点就在山月香阁的一楼,一楼大厅有一个比较大的地方,平时是歌舞所用,如今已经被收拾了出来,以备秦修文和林木相道的比试所用。

  林木相道和河图白奈要比试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早就已经传遍了山月香阁,即便是山月香阁外的日军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对此也有所耳闻,有不少的军官闲暇无事,过来凑了个热闹。

  秦修文到了一楼大厅,一看就知道,这边武士之间的比试,自己说什么也避让不得,不然河图白奈的名声也算是毁了。

  且不提秦修文和河图白奈有几分交情,就算没有,为了这次打探情报的成功,他现在就必须把河图白奈的身份在自己身上按实。

  秦修文丝毫不掩饰自身的不满情绪,冷冷的瞥了一眼抱着一把木刀的林木相道,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开口说道:“有刀么?”

  “刀?”山月香阁的侍者微微一怔,听说,河图白奈不是用剑的么?

  不仅是他,山月香阁里的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秦修文,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用刀。

  山月香阁二楼,一处被帘子挡住的观赏台。

  山田志良背手站在那里,神情淡然的看着下方的秦修文,说道:“河图白奈是会用刀的么?”

  在他身后,一名长发被扎起来的长袍男人抱着一把长刀,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淡淡的说道:“没见过他,不过作为一名武艺高强的武士,既然精通剑术,刀术也不会差到哪去。”

  山田志良微微皱眉,提出疑问:“不是说,武士的一生都忠于一种兵器,不会改变的么?”

  “不然。”长袍男人摇了摇头,解释说道:“作为一名真正的武士,不说十八般武艺和兵器都样样精通,但也至少会用,如果面对对手,没有选择自己最擅长的兵器,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没有得到他的重视。”

  山田志良恍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楼大厅,秦修文看着林木相道,开口说道:“你既然擅长用刀,我也不欺负你,拿刀来吧!”

  弃剑用刀,其实是秦修文自己的考虑。

  河图白奈以剑术闻名,自己模仿不来他的剑术,但如果用刀,就可以减少别人的怀疑了。

  察觉到秦修文语气中的轻视,林木相道的瞳孔一缩,神情变得更加冷漠,忍着想要爆发的怒气,语气生硬的说道:“河图大人,还请用剑。”

  “剑?”秦修文嘴角微微挑起一丝不屑的弧度,摇头拒绝了,然后看着前去拿刀的侍者,突然开口说道:“不要木刀,拿两把好刀。”

  此言一出,全场为之一静,所有人都神色骇然的看着他,惊疑不定。

  唯有林木相道神色微凝,在场知道秦修文为何要用真刀的,只有他一人。

  楼上观赏台的山田志良也是微微皱眉,神色有些阴郁,说道:“他想让山月香阁见血?”

  昨天因为日本军部的事情,他本就心情不悦,如今见秦修文要以真刀相博,他更是为之不悦。

  在他身后的长袍男人探头看了一眼,对他说道:“阁主,河图白奈在武士界中以心慈手软出名,很少出手,如今逼到他出手,可能是林木君做了什么过激的事情。”

  他的话刚说出口,就见一楼大厅的秦修文神色冰冷的遥指着林木相道,说道:“我本不想出手,可他拿刀指着我的鼻子逼我出手,侮辱了我的武道精神,此战,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顿时间,山月香阁一片哗然。

  在武士界中,这样指着鼻子的挑衅,几乎等同于不死不休了。

  这样的一战,必见血。

第五十六章 证明身份

谍策 黑白锦鲤 3311 2019.04.03 00:05

  山月香阁一楼的空荡场地上。

  秦修文和林木相道在场上的两侧,双手都紧握着货真价实的长刀,以一个标准的武士姿势站立,双目相对,在眼神上不断地交锋。

  在被分隔开的场地外,得到消息和山月香阁的客人都在周围围观,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一颗颗人头攒动,并且人数还在上升中。

  来到中国,日本武士和日本武士相互之间切磋比试的场面本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动了真火的比试。

  他们兴奋难抑的看着场上的二人,相互之间交头接耳,猜测着这场比斗的输赢,甚至是生死。

  “我认为赢的人会是河图白奈。”有人摸着下巴,分析出声:“河图白奈名起于东京,听说还从学过樱花阁的剑师,武艺高超,林木相道此人只不过是碌碌不得志的流浪武士,机缘巧合的才被山田志良收到身边,应该不是河图白奈的对手。”

  同时,也有人出言反驳:“河图白奈虽然名出东京,但那是因为武士界的武士大家们对他的评价,他们评价河图白奈不仅没有骨气,而且心慈手软,行事毫无武士之风,被武士界所不容,这才让东京在短时间内知道了他的名字。”

  “至于说,传言中的河图白奈武艺高强,可源处根本寻不见,他甚至出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结果虽都是赢了,但也证明不了什么。”

  “不然,我在国内时曾听过退隐在神社内的老人评论过,河图白奈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武士,心性温和,在境界上,远远超过那些手段残忍、狠辣的武士。”

  “河图白奈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身体应该还没发育彻底完全吧,林木相道可是已经三十有几了,不仅身体发育完全,他在武术上沉浸了二十几年,河图白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河图白奈虽然年轻,可出身上要高出林木相道许多,名气和实力都得到过很多老一辈武士的欣赏和认可,照我说,林木相道今天的挑战就是自取其辱。”

  “哼,眼光短浅,林木......”

  “......”

  耳边都是吵杂的声音,一名身穿军装的中佐不厌其烦的抬起了手,叫停道:“好了,不要吵了,他们究竟孰强孰弱,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

  话落,听见他声音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偃旗息鼓,变得安静了很多,一齐看向对峙的场中。

  手握军权的日军中佐,对于他们这些自诩上流社会人士的人来说,可是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楼上,帘子后的观赏台。

  山田志良依旧一身厨师打扮,默默注视着下方气息愈发凌厉的场中,开口说道:“石井君,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

  “如果河图白奈的身份没有问题的话。”他身后的长袍男人石井智雄抱着那把被精美刀鞘束着的长刀,瞥了楼下一眼,情绪没有任何动摇的说道:“赢的就是河图白奈。”

  被直面说自己的手下会输,山田志良顿时为之皱眉,偏过头,说道:“林木君沉浸修行二十几年,而且还上过战场,这还不是河图白奈的对手么?”

  “不是。”石井智雄并没有因为他的贵族身份而昧着良心说话:“我虽然没有见过河图白奈本人,但在日本东京拜访佐藤前辈的时候,听他提起过河图这个人,不乏赞誉之词,唯独可惜的是他的心性,不适合当一名武士。”

  “佐藤前辈么?”听到这个名字,山田志良的眼中也出现了一抹慎重,回过头看着楼下:“不愧为能跟随在藤原拓浩身边,并被他看重的人。”

  石井智雄抱着长刀,再度垂下头去,一声不吭。

  山田志良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如果他真的是河图白奈,你和他对上,有多少胜算。”

  石井智雄微微皱眉,认真思索了一下,坦然说道:“没有比过,不知道。”

  山田志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而是岔开话题,看着楼下说道:“林木君失礼的举动,河图白奈看起来很生气。”

  “嗯,林木君很失礼。”石井智雄点了点头,微眯了眯眼睛,神色凝重的说了句实话:“不过,如果有一个陌生的家伙这么不礼貌的挑衅我,我可能会——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的出口,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凛然的杀意。

  闻言,山田志良微微皱眉,看着楼下,淡淡地说道:“可是,林木君是山田家族的人,如果被杀了的话,岂不是打了山田家族的脸?”

  石井智雄低垂下头,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

  “不过,他要是真的击败了林木君,也就间接证明他的身份没有问题。”山田志良手指放在额头上,感觉有些麻烦,便随口说道:“被藤原拓浩看重的追随者,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石井君,如果河图白奈真的在盛怒之下要杀了林木君,还请你将他拦下。”

  石井智雄不可置否的一笑,缓缓踏前一步,一双细长的眼睛看向楼下,嘴唇张合:“开始了!”

  场中,正在与秦修文气势对峙的林木相道忽然有所动作。

  他抓住了秦修文步伐上的破绽,倏然而动,腰胯倾前,浑身力道凝聚在手上,暴喝一声,长刀划出一道刀花,横劈而下。

  瞧着临面而来的汹涌劲风,秦修文处变不惊,神情冷然,脚步微错,繁乱步伐展现出的破绽消散于无形之中,仿佛早已经预料到林木相道会在这一刻出手一样,飘然而退。

  势大力沉的一刀在眼前划过,秦修文的白色和服飘乱,凌乱的短发也被吹平,但他的眼神很稳,手中的刀同样很稳。

  仰身、挺腰、胯扭、翻腕、抬手、出刀,他在后退的刹那,将所有的动作连成一贯,一气呵成。

  一刀出,犹带着几分剑的影子。

  在空中划过数道残影,随即像是化作极光,一逝而去。

  “锵——”伴着一声金铁交鸣的碰撞声。

  一把长刀从场中飞出,直直的插进天花板,刀尖插进一寸多,余音绕梁。

  山月香阁一片无声,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天花板的那把长刀,一时之间忘记了说话。

  山月香阁的天花板没有做装潢,用的可是混凝土。

  面对混凝土这种建筑材料,人力可以直接把刀插进去么?

  貌似一般的武士拿着刀插,也插不进去吧!

  而现在,一把刀不过是被弹出去罢了,然后......就这么插进去了......

  这要是刚才弹飞的方向不是天花板,而是......

  山月香阁内的众人皆是感觉心里有点发凉,更有不少人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怕不已。

  场中。

  林木相道仿佛失去了精气神一般,狼狈不堪的跌坐在地,颤抖着左手捂住了右肩的位置,抬起头看向秦修文,眼中有难以置信、不可思议,还有畏惧。

  只不过是一刀而已,他都没有接住。

  秦修文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场中,单手拎着刀,俯瞰着失神的林木相道,简单随意的说道:“你输了!”

  林木相道沉默了几秒之后,捂着右肩,颤颤巍巍的起身,鞠了一躬,说道:“多谢河图大人手下留情。”

  秦修文撇了撇嘴,扫了眼他已经渗出血的右肩,开口说道:“在你逼迫我出手的时候,我就说过让你后果自负,刀剑无眼,以后你这只胳膊就不要再用了!”

  林木相道咬了咬牙,腰弯的更低,说道:“河图大人大人有大量,今天是林木失礼了,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秦修文歪了歪头,没有理会他的话,将长刀扔到一边,转身看了眼场外围观的宾客,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被人察觉到,秦修文必须以河图白奈的招式风格,尽快的解决战斗。

  一刀败林木相道,秦修文其实也没有料到,不过确实是全力出手了。

  所幸,山月香阁这里的人没有看出什么。

  围观而来的众多宾客还停留在那惊艳一刀的风采之中,望向秦修文的目光大为改观,有忌惮,也有敬慕。

  在此同时,交流的风向也是一边倒,对秦修文的称赞声络绎不绝,不绝于耳,相比之下,场上黯然失魂的林木相道仿佛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沦为秦修文的衬托者。

  楼上,观赏台。

  山田志良也是被秦修文的实力惊到,抬头看着前方天花板上的长刀,眉头皱起,问道:“石井君,这个河图白奈的身份有问题么?”

  石井智雄也是看着天花板上的刀,神情一阵惊疑不定,忍不住扯了扯僵住的嘴角,这么恐怖的力道,确定不是怪物么?

  这时听到了山田志良的问话,他低下头看向下方的秦修文,回忆起在眼前转瞬即逝的那把刀,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有问题,河图白奈出刀的过程中,从出手再到招式,都是常规的剑术,而并非是刀术。”

  不过,河图白奈的实力如今已经如此恐怖了么?

  石井智雄抱紧了怀中的长刀,神色凝重,还有前所未有的忌惮。

  沉默了几秒,前方传来山田志良幽幽的声音:“石井君,如果你和河图白奈对上,你有几分胜算。”

  又是这个问题......

  石井智雄的神色一僵,把脱口而出的“没比过,不知道”给憋了回去,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很是认真的说道:“如果是暗杀,我倒是有几分胜算。”

  言外之意,正面刚,不是对手。

  话音落下,石井智雄看向场上的林木相道,摇了摇头,颇为感叹的说道:“不过,佐藤前辈说的没错,河图白奈这个家伙,还真是心慈手软呢!”

  如果是他,想必林木相道此时已经人头落地了吧!

  “唔~~~”忽然之间,石井智雄的神色一怔,随即笑了:“阁主大人,河图白奈这个家伙,已经发现我们了。”

  “已经发现了么?”

  “那就下去会会他吧!”

  

第五十七章 审讯报告

谍策 黑白锦鲤 3371 2019.04.04 00:05

  同一时间。

  日本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

  囚禁犯人的地牢。

  暗无天日的黑暗空间,橘黄色的灯光闪烁,强烈电压下产生的电流声“滋啦滋啦”的响起,撑起几点凄凉的血色。

  情报组组长吉田南职推门走出审讯室,随手拿过一条湿漉漉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一言不发,紧锁着眉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吉田队长。”守在门旁的特高课特工恭恭敬敬的走上前,鞠了一躬,说道:“审讯有什么进展么?”

  “嗯?”吉田南职缓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拿起审讯报告,点了点头,说道:“已经招供了。”

  “啊,这么快?”

  特高课特工微微一惊,抬起头看见吉田南职脸上的凝重之色,不明白为什么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吉田南职还一副沉重的模样。

  对此,吉田南职没有解释,低头戴上了皮手套,沉声问道:“秋村课长在本部么?”

  “秋村课长刚从宪兵司令部回来,应该在办公室。”特高课特工回答道。

  “我去见一下秋村课长。”吉田南职将审讯报告放在文件袋里,转过头看着敞开的审讯室,沉默片刻,说道:“这个叫卢家强的中国人目前还有些用处,请医生过来,务必要保住他这条命。”

  “嗨依!”特高课特工的神色一正,鞠躬领命。

  交代一番之后,吉田南职没有任何拖延,带着审讯报告转身就走,眉头始终紧锁着,神色凝重,快步离去。

  等吉田南职的背影消失在地牢后,特高课特工这才抬起头,转身对其他的特高课特工有条不紊的指挥工作之后,转身回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弥漫着腥臭刺鼻的血腥味,墙壁的两侧摆放着数层复杂多样的审讯刑具,在审讯室的正中央则是矗立着一座沾满血痕的十字架。

  特高课审讯处的坂田真男站在门口,看着十字架上绑着的那个勉强还能看出是人形的卢家强,确定他是处于昏迷状态之后,拿起一碗水泼在了他的身上。

  被绑在十字架上,神智早已模糊的卢家强顿时从昏迷中醒来,费力的抬起头,无力的睁着血丝密布的眼睛,看向坂田真男,张口欲言,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从事审讯工作多年的坂田真男最是熟悉眼前的这幅画面,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已经结束了,你做出了明确的选择,你会活下去。”

  对他来说,已经选择招供的犯人,想要说的话,无非就是那几句大致相同的话,卢家强也不会例外。

  闻言,卢家强的神情果然一松,仿佛了却了一件心事,强撑着的内心一松,垂下头,再度陷入了昏迷。

  见状,坂田真男返过身,离开了审讯室,淡淡的说道:“把他抬到医务室,让医生尽快过来。”

  “嗨依!”两名特高课审讯处的特工出现在审讯室,将卢家强从十字架上解了下来,搀扶着他前往医务室。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口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课长,吉田组长到了。”

  办公室内,正在处理军事文件的秋村乔治放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朗声说道:“让他进来吧!”

  “嗨依!”

  几秒钟后,吉田南职推门而入,对秋村乔治鞠了一躬,说道:“课长。”

  “坐吧!”秋村乔治点了点头,在吉田南职坐下之后,问道:“吉田君,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课长,诱饵行动当中捕捉的那名军事情报处的特务,他已经招供了。”吉田南职神情严肃,直接将审讯报告递到办公桌上,说道:“这就是中国特务卢家强的审讯报告。”

  “哦?”闻言,秋村乔治的神情一振,赶紧接过,毫不吝啬的嘉奖道:“吉田君不愧为大日本帝国的精英,能力出众,一天时间就已经拿到审讯报告。”

  吉田南职赶紧站起身,低头鞠躬:“吉田愚笨,这都归功于课长大人指导有方。”

  这么快就拿到审讯报告,秋村乔治的心情颇为高兴,哈哈一笑,将审讯报告放到一边,说道:“吉田君,说说审讯出来的情报吧!”

  吉田南职点了点头,说道:“军事情报处安插于奉天市的力量名为特务组,被我们抓捕成功的卢家强就是特务组行动队的成员,根据提供的情报,特务组的具体人数不详,大致在20人~30人之间......”

  “特务组内部势力分布为行动队、情报队。行动队为于佳明领导,执行针对我方的枪杀、暗杀、破坏等系列任务,人数不多,但实力不容小觑;情报队为代号天明的人特务领导,具体人数、身份、容貌不详,负责潜伏、窃取情报、传递情报、通讯等方面的工作,这几次针对司令部军官的暗杀,就是他们负责传递的情报......”

  “特务组主要领导为张海涛,是暗杀行动的执行者,已在我方布置的诱饵行动之中服毒自尽......”

  “卢家强在行动队的身份只是一名普通的特工,得知的情报很少,但也提供了军事情报处八个联络点,和疑似潜伏在奉天市的特务组特工,这是位置和人物身份信息。”

  话落,吉田南职将一份记载着位置和名字的名单交到秋村乔治的手上。

  得到情报的秋村乔治不禁哈哈一笑,起身在办公室里渡步,笑道:“这般看来,前晚的行动还是比较成功的,虽然没有拿到更多的情报,但经历这次行动,军事情报处的力量在奉天市已经不足为患,只是剩下一些杂鱼罢了。”

  吉田南职看着兴奋难抑的秋村乔治,面露笑容,恭维说道:“课长大人,如果这次行动不是您亲自指挥,定然不会如此成功,功劳全部要归功于您啊!”

  秋村乔治笑了笑,看了眼办公桌上的名单,吩咐说道:“既然你查出了军事情报处在奉天市的联络点和特务名单,就由你去销毁吧!”

  吉田南职心中一喜,连忙领命:“嗨依!”

  秋村乔治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实话,他并不对这次行动有什么太大的期望,作为一个大型谍报组织,奉天市出现了如此之大的纰漏,军事情报处应该已经撤销联络点和人员布署了。

  不过行动还是要有的,万一没有撤离,或者抓到撤离人员的尾巴呢?

  吉田南职心性难耐,起身要走,但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止住了脚步。

  察觉到他的异样,秋村乔治问道:“吉田君,还有事情么?”

  “嗯。”吉田南职返过身,鞠了一躬,说道:“卢家强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吉田南职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卢家强说,之前一个月出现在宪兵司令部的意外死亡事件,不是他们特务组做的,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秋村乔治的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问道:“你确定这不是他为了保护特务情报处的特工,而故布疑云?”

  “课长大人,我也有这方面的怀疑。”吉田南职也不敢打包票,说道:“不过他既然已经招供,成为军事情报处的叛徒,想必也不会大放厥词,说些谎话对他没有益处。”

  秋村乔治神情非常严肃,说道:“仔细说说。”

  奉天市内除了军事情报处,居然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针对宪兵司令部,这无疑让他刚放松的心又沉了下去。

  “卢家强说,之前一个月发生在宪兵司令部的军官意外死亡事件引起了南京方面的高度重视,在观察一段时间之后,南京的军事情报处传来电讯,让他们顶替那个人的手段进行暗杀任务,从而洗脱自身的怀疑,事发之后,也能让自己脱身而退。”

  吉田南职说道:“我之前看过意外死亡事件的卷宗,发现其中确实有很大的差异,发生在之前一个月的意外死亡事件,凶手特别谨慎,将现场完全布置的和真的一样,而且时间相隔也很长,但前几天的事件给人的感觉则是全然不同,现场痕迹很大,时间相隔很短,有刻意诱导的痕迹。”

  秋村乔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么说的话,这个情报很有可能就是真的了。”

  话音刚落,秋村乔治抬头看向吉田南职的脸,说道:“你是这项任务的负责人,各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课长大人,我没有找到。”吉田南职苦笑着摇头,随即在秋村乔治骤然不悦的目光下,心中一凛,赶紧说道:“卢家强提供的情报上说,南京的军事情报处推测,这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地下组织。”

  “地下组织。”秋村乔治顿时为之皱眉,说道:“地下组织的条件刻苦,情报和实力上都不出色,只有隐藏身份的能力不错。如果这事真是他们干的,我们所有人对地下组织的印象都需要改观了。”

  吉田南职连连点头,然后眼睛转动了一下,开口说道:“课长大人,工藤组长是调查之前一个月军官意外死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他应该查到了一些情报。”

  闻言,秋村乔治没有迟疑,立刻拨转电话,以威严的声音说道:“让行动组组长工藤一山来我办公室。”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和吉田南职一起默默等待。

  很快,一名身穿军装的中尉走了进来,对秋村乔治和吉田南职弯腰行礼:“秋村课长,吉田组长。”

  秋村乔治认出这是通讯科的人,顿时为之皱眉,不悦道:“工藤一山呢?”

  中尉俯身说道:“工藤组长不在办公室,刚离开特高课不久。”

  秋村乔治神色不是很好看,问道:“工藤一山干什么去了?”

  中尉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工藤组长觉得石田处长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所以去了山月香阁......”

  “啊嘞?”吉田南职整个人都懵了,眨了两下眼睛,工藤一山那傻货还真就去了?

  “啪!”

  秋村乔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的喝道:“他找死。”

第五十八章 河图献计

谍策 黑白锦鲤 3563 2019.04.05 00:05

  与此同时,在山月香阁的贵宾包间,山田志良与秦修文在茶桌前正襟就坐,石井智雄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抱着那把刀。

  “河图君,先前林木君的失礼之处,都要怪我对手下管教不严,还望河图君能够见谅。”山田志良抬手为其斟茶,顺口提了一下此事。

  秦修文不敢失礼,双手捧过茶杯,神色恭敬的说道:“山田大人,您言重了,林木君虽然邀请我比试的方式不对,但从此也可以看出他是一名真正忠于武道的武士,河图平生最为佩服这样的武士,先前心性难抑,一不小心伤到了林木君,还请山田大人不要怪罪才是。”

  和林木相道之间的比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心知肚明,但此事拿不上台面上来说,只能将错归于林木相道的身上。

  至于山田志良,他的身份是贵族的主家子弟,以河图白奈的平民身份,不论怎样也冒犯不得。

  况且,想要从山月香阁这里查到关于日本人那个行动的情报,必然得罪不得山田志良,甚至还要有所交好。

  通过一场比试,自己没有吃到亏,甚至还打消了山田志良的疑虑,秦修文自然乐得如此,全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河图君心怀若谷,宰相肚里能撑船,如此宽容我那失礼的下属,我又怎会怪罪。”

  山田志良哈哈一笑,随即看着秦修文,感慨说道:“河图君今天展露出来的实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即便是稳居东京的武神,也不过如此罢了!”

  经历秦修文和林木相道的比试,他确实打消了对秦修文身份的怀疑,尤其是见到秦修文的实力之后,他更是生出了爱才之心。

  只是秦修文展现出来的是藤原氏宗家子弟,藤原拓浩追随者的身份,令他不敢妄动。

  “山田大人,您说笑了。”秦修文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武神大人的实力,堪比天神。我不过是一名浪迹天涯的普通武士,胸无大志,怎敢与武神大人相提并论。”

  据秦修文了解,河图白奈此人的性情温顺,虽武艺高强,剑术精妙,但真的是胸无大志,从不喜欢与人一争高下,像是乱世当中的一朵莲花。

  即便是当初在训练基地的交手,他也只是迫于藤原拓浩和松井广田二人的压力,才与秦修文进行比试。

  秦修文想要伪装成河图白奈的话,必然不能改变他的性情。

  “河图君莫要妄自菲薄,你的实力,即便是石井君他也是自愧不如,敬佩有加。”山田志良微微一笑,偏头看向站在一旁久久不动的石井智雄。

  听见提到自己的名字,石井智雄缓缓抬起头,对好奇看过来的秦修文微微点头,承认自己佩服他的实力。

  “但不包括心性。”石井智雄在心中自语说道。

  山田志良为秦修文介绍说道:“石井君的家乡在北海道,是那里鼎鼎有名的刀术大家,曾与东京武道大家佐藤健次郎先生比试过,虽败犹荣。”

  听到这话,秦修文赶紧站起身,对石井智雄弯腰鞠躬,表示歉意:“原来是石井前辈,我真是太失礼了。”

  “河图君不必客气,在你面前,我可当不起前辈这两个字。”石井智雄不敢坦然承下这个厚礼,毕竟他现在也不敢妄言能够接下秦修文的几剑。

  秦修文言语诚恳,说道:“石井前辈谦虚了,我曾拜访过佐藤前辈,他和我提到过您的名字,言语多为赞誉,称您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武士,若是日后见到,万万不能失了礼节。”

  这话纯属是他自己编的。

  河图白奈和他说过,他和日本武道大家佐藤健次郎之间的联系颇深,如今听到山田志良提到佐藤健次郎的名字,自然顺着往下说。

  石井智雄微微一怔,随即感叹道:“佐藤先生真是一名值得尊敬的长者。”

  秦修文一脸赞同。

  “其实,佐藤先生也曾与我说过你。”石井智雄看着秦修文,说道:“他对你的实力和潜力表示绝对的认可,唯独心性,是他困扰已久的事情,他一直想要你做出改变,不要成为一名心慈手软的武士,因为慈悲,会毁了一名武士。”

  闻言,秦修文满脸黯然,叹了一口气,低头说道:“多谢石井前辈指点。”

  山田志良在一旁笑看着二人的交谈,也不出声打扰,在他想来,河图白奈和石井智雄都是实力高超的武士,两者之间定然有说不完的话题,慢慢会积累起友情的桥梁,到时他便可借此留下河图白奈。

  今后若是有刀、剑两个方面的高手守在他的身边,他今后在中国的安全,绝对能得到保障。

  “咚咚咚......”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山田志良微微皱眉,神色有些不悦,秦修文和石井智雄关于剑术、刀术之间的讨论也停滞下来,一齐看向门口。

  山田志良摩挲着茶杯,淡淡的开口说道:“进来吧!”

  一名身穿白衣的侍者推门走了进来,弯腰鞠躬行礼之后,对山田志良说道:“阁主,外面有人找您?”

  山田志良心知如果不是有要紧的事情,手下是不会贸然打扰自己的,便问道:“什么人?”

  侍者略作迟疑,小心翼翼的看了秦修文一眼。

  秦修文顿时明悟,起身笑道:“山田大人,我出去一下。”

  “且慢,河图君不必。”山田志良挥手拦住了秦修文,对侍者说道:“山月香阁不是日军宪兵司令部,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侍者点头应了一声,直接说道:“阁主,特高课行动组组长工藤一山想要见您?”

  “特高课的人?”山田志良冷哼一声,神色更加不悦,甚至略有恼色,说道:“他来干什么?”

  侍者咬了咬牙,低下头说道:“他说,他为前天晚上被您扣押下来的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而来。”

  听到这句话,正在一旁的秦修文不由得心中一凛,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山田志良、石井智雄、侍者三人的神色,随即不动声色的低头抿了一口茶,心中则是泛起涟漪。

  特高课的特务处处长居然被山田志良给扣在了山月香阁?

  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秦修文眼中目光闪烁,大致猜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特高课特务处处长,这个军衔在特高课可不低啊,他应该能知道日本人那个任务的详细情报。”秦修文心中思量。

  特高课,本身就是从事于执行计划于各种行动任务的工作。

  如果日本人有所动作,特高课一定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步骤。

  特高课特务处处长,在特高课的职务和工作上,都仅次于特高课课长,一定会掌握这个任务的相关情报。

  秦修文将目标锁定在这个特高课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的身上。

  “目前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然后想办法从他口中拿到日本人这个任务的相关情报。”

  秦修文的念头不断转动,思考着如何才能成功的从他口中拿到情报。

  “第一,锁定石田大郎被扣押的位置。”

  “第二,了解透彻山月香阁内部的守卫位置,保持潜入路线的安全性。”

  “第三,行动、动静都要尽量的低,潜入石田大郎被扣押的地方之后,第一时间下手将所有人都迷晕,然后带走石田大郎。”

  秦修文眼中的光芒闪烁:“不行,石田大郎一旦失踪,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察觉,山月香阁不会冒着得罪宪兵司令部的危险背锅,而司令部得知石田大郎失踪之后,一定会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就怕日本人的那个行动在计划上做出全面调整,针对不了。”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以高乔上清的身份回到特高课,以我这个贵族身份得知这个行动的情报应该不难,但再从中脱身就难了,而且我要是把消息传出去,一定会暴露自己,到时候就危险了。”

  秦修文不断思考着,甚至连山田志良和侍者之间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河图君,河图君......”山田志良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秦修文缓过神来,看向山田志良和石井智雄,发现那个侍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迷。”山田志良看着他,笑着问道。

  石井智雄也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剑术的某些程度上可以采用一些刀术上的一些刀法。”

  秦修文随口找个理由胡咧咧两句,然后问道:“山田大人,您要见一下那个特高课的行动组组长么?”

  石井智雄低头沉默,他在想自己的刀法之中是不是也可以运用一些剑术的巧妙和灵活。

  回想起今天秦修文的那一剑,他渐渐失了神。

  山田志良摇了摇头,言语确凿的说道:“不见了。”

  秦修文刚要说话,忽然之间脑海中蹦出一个念头,便在出口的时候,直接转变了话:“山田大人,我倒觉得您可以见一下。”

  山田志良顿时为之皱眉,看着他说道:“河图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

  秦修文斟酌了一下语句:“山田大人想必是为山田家族被冒犯而动气吧!”

  忽然被提起这个不愿被提及的事情,山田志良神色顿时难看,目光不悦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不错。”

  秦修文佯做没看见他的脸色,微微一笑:“山田大人既然是为了家族的颜面,为何不做的好看些。”

  “藤原大人曾说过,日军司令部如今在中国土地上的布署兵力磅礴,即便是藤原氏在中国的地方也要多多依仗军部,不好得罪。”

  “前几天发生在山月香阁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听说是宪兵司令部为了抓捕中国特工而布置,兵出有名,顺应了日本的民心。”

  “民心所向,山田大人虽是为了山田家族的颜面,但暗地中恐也有不少人对大人有意见。既然如此,山田大人何不如面上与宪兵司令部和谈,摆出同仇敌忾的形象,对于扣押特高课特务处处长的举动在外可以解释为他是在此做客,暗地中则是与宪兵司令部谈及颜面损伤的补偿。”

  闻言,山田志良顿时一怔,仿佛被醍醐灌顶了一般,神色缓了下来,惊疑不定的看着他:“河图君,这是你想出来的?”

  秦修文想了想,点头说道:“嗯,以前在藤原大人身边耳濡目染,再加上这几年走过中国的大江南北,见识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多少学会了一些东西。”

  话落,秦修文追问道:“我刚才所说,山田大人以为如何?”

  山田志良想了想,展颜笑道:“河图君聪慧过人,这是个好主意。”

  

第五十九章 地牢见面

谍策 黑白锦鲤 3085 2019.04.06 00:09

  既然觉得河图白奈的想法是个好主意,山田志良索性就压抑住内心和不悦,放下手中的温茶,把门外守着的侍者招了进来。

  “工藤一山还在么?”

  侍者恭敬答道:“阁主大人,工藤一山还在一楼等候,希望能见您一面。”

  “那就让人带他去我的办公室吧!”山田志良点了点头,转过头对秦修文笑道:“河图君,你的想法非常不错。”

  秦修文微微一笑,低头说道:“山田大人谬赞了,河图也不过是耍一些小聪明罢了,不值一提。”

  “河图君太过谦虚了,不想你武艺天赋极高,还胸怀大智,如今这世上,恐怕有很多人都是小看你了。”山田志良感慨道,听过一席话,他对河图白奈的看法又有很大的改观,对他也更为看重。

  秦修文谦虚的笑了笑,表示愧不敢当。心中则是在想着自己方才涌出的那个想法的可行性。

  沉吟片刻,他起身弯腰鞠躬,说道:“山田大人,河图有个不情之请。”

  山田志良神色诧异,此刻他对秦修文的观感正佳,便点头说道:“河图君请说,不必客气。”

  秦修文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山田大人,我能见一下那位特高课的特务处处长么?”

  山田志良微微皱眉,看着他问:“你去见他干什么?”

  秦修文连忙说道:“山田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有些好奇,自从我来到中国,特高课这个名字就时常出现在我耳边,给人的感觉是神秘而又可怕,所以我想见识一下,特高课的人都有什么三头六臂,给人的印象为何这么深刻。”

  闻言,山田志良哈哈一笑,说道:“河图君不要听信谗言,特高课也不过就是一个谍报组织,多是窃取情报方面的特工,在武技上远远不及你的十分之一,不过你既然好奇,那去见见,倒也没什么。”

  秦修文嘴角露出笑容,鞠躬说道:“多谢山田大人。”

  “扣押石田大郎的地方在地下一层的暗室,你如果想要见他,就戴着这个过去吧,不会有人拦着你。”山田志良对此也没有多想,将腰上的一块刻有山田二字的玉佩放在茶桌上。

  秦修文点了点头,躬身表示感谢。

  “咚咚咚......”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紧接着,门外传来侍者恭敬的声音:“阁主大人,工藤一山已经到办公室了!”

  “知道了!”山田志良应了一声,起身招呼了一声久久没有回神的石井智雄,然后对秦修文说道:“河图君,我去接待一下这个特高课的组长,你如果没有事要忙,便留在山月香阁多待一段时间,花销方面不用担心。”

  山田志良放下了自身的贵族架子,面露善意,很清晰的表达出自己对秦修文的结交和招揽之意。

  秦修文微笑感谢,目送着山田志良和石井智雄二人离去,脸上的笑容很久才褪去,神色平静。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特高课的特务处处长了。”

  沉吟良久之后,秦修文微眯了眯眼,将容貌重新进行伪装,做到毫无破绽之后,才起身走出了贵宾包间。

  特高课特务处处长,这个名头一听就是老特工,由不得秦修文不慎重对待。

  另一边,山田志良带着石井智雄走向办公室的步伐,忽然在一处拐角驻足,回过身看了看贵宾包间的方向。

  山田志良微微皱眉,目露疑虑,开口说道:“石井君,你有没有感觉到资料上的河图白奈和他本人有些不符。”

  石井智雄罔若未闻,眼睛越来越亮,一直在喃喃自语:“刀,势大力沉,攻击采用的方式无非就是横、纵、劈、砍等几种常见的,威力最大的方式,但往往不够灵活,若是借助剑术上的灵活,完全可以做到攻防俱佳,但......不对不对,若是这样,刀身的重量必须也要减轻......”

  久久听不到回声,山田志良扭头一看,不由得满头黑线,干咳了几声。

  石井智雄缓过神来,神情茫然的看向山田志良,不明所以。

  山田志良无奈,只能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闻言,石井智雄摇了摇头,说道:“阁主,资料上的时间是河图白奈在日本时候的资料,过去了这么久,他有些进步和变化,也可以理解。”

  山田志良沉默不语,回想起秦修文说过的那些话,神色微微凝重,说道:“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给我一种老谋深算的感觉。”

  石井智雄神色茫然,说道:“什么话?”

  山田志良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叹息一声,岔过这个话题:“你觉得河图白奈这个人,值得招揽么?”

  听到这话,石井智雄微微一怔,迟疑了一下,提醒道:“阁主,河图白奈是藤原氏宗家子弟的追随者。”

  山田志良大皱眉头,略作思忖,说道:“河图白奈,他有没有可能是藤原拓浩在中国地域留下的一颗棋子。”

  石井智雄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冒出这种想法。

  山田志良认真思索,经历过那番话后,他总感觉河图白奈这个人的身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最后,山田志良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思索,继续往前走,说道:“走吧,先去会会特高课的这个组长。”

  石井智雄在身后跟上,面露沉吟,继续思考着刀术中融合剑术的可行性......

  山月香阁,地下室一层。

  秦修文一身白衣和服飘飘的走下阶梯,把玉佩展示给走上前的两名白衣人,然后收了起来,说道:“我来看一下被扣押在暗室里面的特高课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

  “大人,请跟我来。”两名白衣人鞠躬行礼,其中一名白衣人扭身为秦修文带路,缓缓走向地下廊道。

  地下廊道并不宽阔,墙壁两侧每隔几米就会放上一盏灯,朦胧胧的橘黄色灯光闪烁,好似看不见尽头,气氛显得阴森森的。

  穿过地下廊道,白衣人的脚步停在一处比较宽阔的暗室,回过头恭敬的说道:“大人,到了。”

  “把钥匙给我,你可以下去了。”秦修文看着眼前的暗室,眼底深处藏着凝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心中计算着:“从贵宾包间到地下一层,共路过六处设防的地点,每处有两名白衣人。从地下一层离开山月香阁最快的方式是到一楼,然后跳窗户离开,最短路线只需要经过两处设防的地点,不过时间要快,不然很容易被围堵到。”

  面对特高课特务处的处长,秦修文不得不想好退路,一旦身份泄露被发现,需要第一时间撤出山月香阁。

  白衣人将钥匙交给秦修文,然后转身离去。

  秦修文拿着钥匙,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暗室的门,推门走了进去。

  暗室里面唯有一盏老旧的灯来提供光明,一名穿戴整齐,看起来特别干净的中年男人坐在床上,听到开门声之后,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秦修文,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你是?”

  两天时间的囚禁,对于石田大郎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此,他看的很开,心境也很平静。

  秦修文弯腰行礼,说道:“石田君,你好,我是河图白奈。”

  “河图白奈,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呢?”

  石田大郎皱眉想了想,随即起身还了一礼,对他说道:“河图君,我似乎并不认识你,你今天来的目地是?”

  “石田君不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秦修文赶紧解释了一句,然后看着他的脸,笑道:“我一直没有接触过特高课的特工,所以很是好奇,就拜托山田大人,想见您一面。”

  石田大郎微微一怔,不由得多看了秦修文两眼......

  “我看你似乎有些眼熟。”

  石田大郎忽然觉得秦修文这张脸似乎从哪里见过,不禁皱眉苦思。

  闻言,秦修文心中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视线却是不由得看向门口,身体紧绷,时刻准备着身份暴露之后的退路。

  石田大郎想了起来,看着秦修文说道:“您是东京的武士,河图白奈?”

  秦修文强作镇定,惊讶问道:“您见过我?”

  “见过。”石田大郎仔细看过他的神色,没有察觉出问题,便点头笑着说道:“我也来自东京,曾经见到过您和一名武士的比试,非常赏心悦目。”

  闻言,秦修文的心中一松,歉意说道:“抱歉,真是失礼了。”

  “河图君,是我失礼了才是。”

  石田大郎确定这是河图白奈之后,赶紧示意请坐,丝毫没有身为山月香阁阶下囚的负面情绪,惋惜说道:“河图君,在东京的时候,我非常喜欢您的剑术,可听说您不喜争斗,极少与人比试,迄今为止,我也只在五年之前见过您的剑术,若不是您容貌依旧,穿衣风格也是依旧,我怕是都已经认不出了。”

  秦修文说道:“石田君谬赞了,我来到中国已经三年多了,特高课的威名传遍中国,其中少不了您的功劳,您才是值得敬仰的人。”

  初步确定自己的身份不会出现问题之后,秦修文放心大胆的与石田大郎相互寒暄。

第六十章 交涉进行

谍策 黑白锦鲤 3149 2019.04.07 00:05

  两人寒暄了十几分钟后,秦修文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唯恐让石田大郎察觉到异样,便告辞离去。

  “既然已经见识过石田大郎的模样,我的计划也可以尝试实施了!”离去不远,秦修文在地下廊道的拐角处驻足,转头望去,眼神明亮。

  “河图大人......”忽然间,右手方的廊道里传来恭敬的呼唤声,呼唤声越来越高越来越近。

  秦修文视线收回,转头循声望去,看着迎面走来的白衣人。

  白衣人沿着廊道,快步走到秦修文面前,躬身行礼,说道:“河图大人,阁主正在会议室等您。”

  秦修文最后瞥了一眼暗室的位置,点了点头,跟上白衣人的脚步,问道:“山田大人已经招待过特高课的组长了么?”

  白衣人毕恭毕敬的说道:“阁主的事情,我们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秦修文恍然,便没有再多问,安静的跟在白衣人的身后。

  很快,白衣人带着秦修文走上山月香阁的第三层,来到山田志良的办公室,躬身说道:“阁主,河图大人到了。”

  “河图君,进来吧!”办公室里传出山田志良温和的声音。

  “嗨依!山田大人。”秦修文答应了一声,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山田志良的办公室是典型的日本贵族装饰,任何物品都价值不菲,完全彰显出贵族本身具有的不凡地位。

  山田志良坐在主位上低头品茶,石井智雄仍就抱着他的那把刀站在一侧,眉头紧皱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在山田志良的对面,跪坐着一名身着军装的日军大尉,年龄在二十五、六岁左右,容貌称得上是端正,眉梢微翘,双目淡漠,一看就是锋芒毕露之辈,平日里掌握无数人的生死大权。

  秦修文看了他一眼,将他的面部轮廓牢牢的记在心中,随即对山田志良躬身说道:“山田大人。”

  “河图君,请坐。”山田志良放下手中的茶,给了秦修文足够的重视和善意,然后看了一眼跪坐在那里的工藤一山,介绍道:“河图君,这位是特高课行动组组长,工藤一山。”

  “工藤组长,这位是从东京远道而来的武道高手,河图白奈。”

  工藤一山明显听出山田志良话语中的亲疏之分,不由得抬头看了秦修文一眼,微微弯腰,打了个招呼:“河图君,很荣幸认识你。”

  秦修文还了一礼,笑道:“工藤君可是特高课的行动组组长,真是久仰大名了。”

  “河图君客气了。”工藤一山对河图白奈的名字闻所未闻,简单客套之后,回过头对山田志良说道:“山田大人,您看方才说的事情?”

  山田志良微微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不论是动作还是神态,他都没有将工藤一山这个日军大尉级军官放在眼里。

  安静了几秒钟,山田志良对他笑着说道:“石田君的事情,还是不劳工藤组长费心了,这件事情,我稍后会亲自联系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酒井将军。”

  工藤一山攥了攥拳头,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山田志良,但在对方高贵的身份下,也是不敢多言,只好低下头,说道:“石田处长也是无意冒犯,还请山田大人手下留情。”

  山田志良偏头看了一眼安静无声的秦修文,点头说道:“石田君的事情,都是为了大日本帝国,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工藤一山心中苦笑,看出山田志良对他的不待见,便起身说道:“山田大人,您既然还有事情,工藤就不打扰了。”

  山田志良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对着门外叫了一声:“送客。”

  “嗨依!”一名白衣人推门走了进来,对山田志良躬身行礼过后,将工藤一山带了出去。

  “吱呀——”木门轻轻地关上。

  山田志良侧目看着秦修文,面露欣赏之色,说道:“河图君,你的想法真的非常好,通过这个特高课的组长来表明我的想法,日军宪兵司令部的高层一定会同意这样的处理方式,处理过程不会再那么糟糕,一定会融洽很多。”

  从石田大郎被扣押在山月香阁开始,山田志良和日军军部的关系就变得僵硬了许多,谈及补偿形象和赔款的时候,总是出现谈崩了的情况,所以才导致石田大郎在山月香阁地下一层的暗室里待了两天的时间。

  山月香阁之前的态度过于强硬,在奉天市里的风声闹得很大,即便宪兵司令部的高层尊重山田志良是贵族主家子弟的身份,也难免心生怨气,交流起来有些困难。

  山田志良也不想得罪军部,只是碍于贵族的身份不好选择退让,而今天秦修文忽然说出的想法,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所以他才选用了秦修文的处理方案。

  而现在看来,秦修文的想法造成的初步实际效果,非常不错。

  山田志良现在非常信任秦修文的头脑,再问了一些交涉过程当中的想法,秦修文都给出了一些非常中肯的建议,让山田志良非常满意,毫不吝啬的多加赞誉。

  甚至,山田志良还提出,请秦修文参谋一下山月香阁和宪兵司令部之间的交涉。

  秦修文自然不会拒绝,故作推辞之后,就一脸勉强的答应了下来。

  山月香阁和宪兵司令部之间的交涉,对他正在筹划实施的计划特别重要,必须掌握精准的情报,才能确保计划上的万无一失。

  只不过这场交涉也不是政治上的谈判,不会规定时间,只要宪兵司令部的赔偿条件到位,山月香阁这边也就随之放人了。

  这样一来,在时间上会特别紧迫,给秦修文留下的时间太少,严重影响计划的实施。

  秦修文为此,特意提议:“山田大人,我建议不要立刻释放石田大郎。”

  山田志良脸上的喜色一收,侧头看着他,皱眉问道:“河图君,你还有什么想法?”

  “倒不是什么想法,只是一些细节。”

  秦修文一副处心积虑为山田志良出主意的样子,说道:“以石田大郎为首的那些特高课特工,被扣押在暗室里面待了两天,形象、精神都不佳。”

  “这个时候让他们出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被山月香阁扣押了,严重影响山月香阁和军部之间的和睦关系。”

  “不如这样,山田大人留他们一夜,好生招待,做足了工作,外人看着也好看,然后等明天他们恢复状态之后,再让他们离开,这样一来才是真的名利双得啊!”

  山田志良听完之后,再度被秦修文的想法所折服,赞叹道:“河图君,你当真是智勇双全,未来说不定能重复你祖上的荣光。”

  “祖上?”秦修文闻言一怔,他对于日本的历史并没有详细了解过,更不知道在遥远的历史长河之中,有一个叫做河图的贵族姓氏在其中翻出一朵浪花。

  或许是相识时间短的缘故,河图白奈也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

  “对啊!”山田志良如今对秦修文的身份已经完全信任,对于他的愣神还以为是回忆起了祖上的风采:“你们河图家的祖上,可是一方名门望族啊!”

  说起来,河图家的巅峰时期,可比山田家族要强的不知道要有多少。

  可秦修文对此毫不知情,不知这是不是山田志良的试探,只能低头说道:“祖上何等的光辉伟岸,我能赶上祖上的万分之一,就已经满足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时刻警惕着这是山田志良的试探,浑身都处于紧绷状态。

  所幸,山田志良并不是试探,并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的表现,让秦修文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时,秦修文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紧张的全是汗水,但他也通过这件事发现,自己对于河图白奈还是不够了解,不能顶替太长时间,不然迟早会出现破绽。

  山田志良没有察觉到秦修文的异样,交流一如之前。

  反而是石井智雄看了秦修文几眼,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在他的目光下,秦修文神色自若,实则心中的警惕再度提了起来,时刻提防着自己身份暴露的那一瞬间。

  山田志良察觉到石井智雄的异样,便侧头看着他,说道:“石井君,你有什么事情要说么?”

  秦修文也是不禁看向他,强烈警惕。

  石井智雄点了点头,神色难抑兴奋,对秦修文说道:“河图君,你之前说剑术可借助刀法来发挥更大的威力,不知道河图君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探讨一下。”

  闻言,秦修文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万万没想到石井智雄说的会是自己之前随口一提的事,但还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啊,到时候,还请石井前辈多加指教。”

  再度寒暄了几句,秦修文开始变得谨慎言行,唯恐不知道什么时候再露出破绽。

  山田志良和石井智雄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对此自然是毫无察觉。

  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铃铃铃......”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

  山田志良移目过去,沉吟了一下,亲自过去接了起来:“莫西莫西,我是山田志良。”

  “山田君,你好,我是酒井空原。”

  山田志良神色一凝,言语变得尊敬了许多:“原来是酒井将军,真是失礼了。”

  “酒井将军......”

  正在一旁的秦修文顿时心中一凛,抬起头看向山田志良手中的电话。

  

第六十一章 计划开端

谍策 黑白锦鲤 3213 2019.04.07 14:23

  山田志良和酒井空原在电话中交流的十分愉快,没有表现出任何火气,过程也非常顺利。

  酒井空原不仅赔偿了山月香阁的利益损失,同时还附加了几个条款,从各个方面来弥补山田家族的颜面损失。

  山田志良对此自然满意,还赠与酒井空原一张山田家族的贵宾卡,给予了他足够的敬意。

  酒井空原毕竟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将军,职权甚高,即便是身为贵族子弟的山田志良也对其忌惮有加,不愿得罪。

  秦修文自始至终都站在一旁,表面上默不作声,实际上凭借着他敏锐的听觉,早已经将酒井空原和山田志良之间的谈话尽数收于耳中。

  挂断了电话,山田志良转过身,对秦修文和石井智雄笑着说道:“交涉十分顺利。”

  如此顺利的过程,让他这几天以来的不悦心情彻底烟消云散,脸上洋溢起真实的笑容。

  秦修文和石井智雄见他心情颇佳,自然是吹捧有加。

  “河图君。”山田志良偏过头,笑着说道:“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的智慧。现在时间已晚,不如共进晚餐如何?”

  “山田大人,真是抱歉。”秦修文微微迟疑,然后一脸歉意的躬身说道:“奉天市我已经停留了几天,如今更是得见了您,也是时候离去了。”

  山田志良微微一怔,连忙问道:“河图君,你这是要离开奉天市?”

  “是啊!”秦修文点了点头,微笑回答:“我这几年一直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游历,已经走过了很多的城市,我还想继续走下去。”

  山田志良微微皱眉,看了眼窗外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劝说道:“可是现在天色已晚,河图君不如在山月香阁休息一晚,明早再启程如何?”

  秦修文固执己见,摇头拒绝:“不了,山田大人,我作为一名流浪武士,如果想着贪图生活和时间上的安逸,那无疑是失去了我的武道精神。艰苦、困难、疲劳,这些前行道路上的阻碍,都将是磨炼我的武道精神——最好的工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特别明亮,好似是黑夜当中的星辰。

  石井智雄不禁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内心受到触动,手掌握紧了怀中的长刀。

  山田志良不是武士,对此自然是毫无触动,深深地看了秦修文一眼,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河图君,我祝你一路顺风。”

  “多谢山田大人。”

  “河图君接下来想去的地方是哪?”

  “新京。”

  简单作出告别的寒暄过后,秦修文躬身告别。

  他就在这里的目地已经尽数完成,自然不会选择久留,这般找了一个借口,就匆匆离去了。

  山田志良摩挲着茶杯的杯壁,脸上的笑容收敛,起身走到窗边,目送着秦修文从山月香阁离去的背影,默不作声。

  石井智雄抱着那把刀,走到山田志良的身边,也是看着秦修文离去的背影,感叹道:“河图白奈在武道方面的天赋,真是我所不及也。”

  闻言,山田志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河图白奈这个人,远远比你看上去的更不简单。”

  石井智雄不明其意,茫然的看着他。

  山田志良说道:“你们只看到他在武道方面的天赋,可又有谁注意到他在武道之下的智慧,比如他之前提醒我的那些话,想法十分全面,可谓是滴水不漏,这样的一个人,会只是一个简单的流浪武士么?”

  石井智雄低下头,默不作声,心想自己只是一个用刀的武士,哪里能看出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山田志良继续说道:“河图白奈,我对他突然有些好奇了。”

  石井智雄还以为他对招揽河图白奈的心思不死,赶紧提醒道:“阁主,河图白奈是藤原拓浩的追随者,也算是藤原氏的人。”

  他深怕山田志良不知死活的去撬藤原氏的墙角,这要是惹得藤原拓浩发怒,即便山田志良是山田家的主家子弟,也承担不起。

  藤原家的宗家子弟,即便是同为名门望族的几家宗家子弟也要弱其三分,更别提山田家族的主家子弟了。

  “我知道。”山田志良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他之前也不过是想想,早就打消了。

  这不仅是害怕得罪在日本权高位重的藤原拓浩,也是感觉自己驾驭不住河图白奈。

  河图白奈这个人不仅武艺高超,自身智慧也极为出众,而且还让人摸不透跟脚,感觉心性埋得很深,山田志良也怕哪天自己被他算计。

  “我是想查一下他的跟脚,我一直都感觉他在隐藏着什么东西。”

  山田志良转过身,说道:“让人跟上去,查查河图白奈的行踪。”

  石井智雄提醒道:“阁主,河图白奈是个高手,很轻易就能感觉到有人跟踪他。”

  “那就派两个追踪能力最好的。”山田志良坚持己见,说道:“不过,如果河图白奈真的出城了,就不用再跟了。”

  “嗨依!”石井智雄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一人的山田志良站在窗边,望着秦修文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好奇的自语说道:“河图白奈,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

  ......

  奉天市著名的商铺街道,人流如潮。

  各家商铺门前,身穿和服的日本人在此欢颜笑语,反观此地的中国人,即便不是贫困落魄,也好不到哪去。

  秦修文在此驻足,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慢慢攥紧了拳头。

  一叶可知深秋,通过眼前这一幕,也可以看出如今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百姓,生活在何等的水深火热当中。

  “历史大势不可改,但我会尽我的全力,让你们尽早脱离苦海。”

  秦修文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是心生感触,忍不住生出一种迫切的心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咬牙自语:“我的脚步,还需要加快些。”

  短暂沉默过后,秦修文迈步融入街道上的人群之中,在一处布匹商铺前微微驻足,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两角白色的衣袂在瞳孔中飘过。

  “白色,是山月香阁的人。”

  秦修文心生警惕,转过头,放慢了脚步:“山田志良派人来跟踪我干什么,难不成他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不会,如果起疑,在山月香阁的时候,他就可以轻易的留下我。但他派人跟着我是什么意思呢?”

  想了想,秦修文内心的警惕渐消,但也没有想出他的目的,索性就放弃了原本的想法,直接改变了路线,向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佯做没有察觉的出了奉天市,秦修文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山月香阁的人并没有跟上来,不由得皱起眉头:“山田志良就是想监视我有没有出城?”

  沉吟片刻,秦修文没有冒然进去,特意在外面绕了一会儿,等到天彻底黑了下来之后,才再度扭身进了城。

  所幸他使用的是河图白奈的身份,进出城都没有任何阻碍。

  即便巡逻而来的日本宪兵有心询问,但看见秦修文手中的藤原氏藤图徽章时,也只能装作看不见,不敢得罪在日本如日中天的古老贵族,藤原氏。

  回到城内,秦修文刻意绕路走了一段路,回头一看,确定发现山月香阁跟踪而来的白衣人已经消失,应该是回去复命了。

  “山田志良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秦修文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但发现摸不着头脑之后,就不再细想,返身按照早先定下的任务路线而去。

  “石田大郎,年龄在30岁左右,身高170厘米上下,长相偏丑,面部骨骼轮廓偏圆形,双眉较疏,右眉眉梢位置有一道弹伤,右眼疑似患有疾病,鼻梁骨下塌,牙齿齐全,但不规整......”

  秦修文在行进过程中,不断地加深着自己对石田大郎的印象,分析他的面部特点,直到烙印在脑海深处。

  最后,在不断的自言自语之中,秦修文来到自己的目的地,抬起头望了过去。

  奉天市警察局第三看守所。

  这里是隶属于奉天市政府的一所下属监狱,很早之前被日本人接管,关押在这的犯人几乎都是重刑犯,包括抗日分子、抢劫犯、土匪、杀人犯等等。

  秦修文站在一处阴暗角落里,快速的为自己进行重新伪装,随即压低了身型,潜伏靠近。

  躲避开探照灯和巡逻的日本宪兵,翻上高墙,秦修文没有冒然行动,在墙上观察了几分钟之后,翻身跳了下去。

  奉天市警察局第三看守所的守卫远远不及日军宪兵司令部,外紧内松,在守卫上看似很用心,实际不过是应付了事。

  秦修文很轻松的就潜伏了进去,并且还顺手杀了一个还在睡梦当中的日军少尉,换上了他的衣服,伪装成他的容貌,进入资料室查看了一番之后,就顺利潜入了监狱的地牢。

  “中岛少尉。”一路走来,地牢里的看守都躬身行礼,由此可以看出这名少尉在这座监狱的身份之高。

  秦修文不知道这个中岛少尉平时待人的态度,所幸装作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不言不语,不论对谁都摆出一副冷漠的模样。

  监狱地牢中的看守都是中国人,此时也是摸不透这位中岛少尉的心情,只能小心翼翼的在身后跟着,不敢出声打扰。

  秦修文也不说话,视线始终都在两侧的牢房里面左顾右盼,仿佛寻找着什么。

  最终,他在一处牢房前停下脚步,看着牢房里面一个蹲在草地上的犯人,嘴角微挑,心道:“找到你了!”

第六十二章 丧心病狂

谍策 黑白锦鲤 3099 2019.04.08 00:05

  监狱的地牢里,散发着积年累月而成的恶臭味。

  这股极其难闻的气味,即便是秦修文禁受过相当严格的训练,也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抬手掩住了鼻子。

  “他叫什么名字?”秦修文一手掩住鼻子,一手指向牢房里面的那名犯人,以沙哑而又晦涩的汉语说道。

  话落,他还不忘扯着嗓子咳嗽两声,一副嗓子十分不舒服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的监狱看守们皆是面面相觑,却是没敢生出怀疑,一名看守迈步上前,瞥了眼那名犯人,恭恭敬敬的说道:“中岛太君,他是这里的死刑犯,名叫安博文。”

  听到自己的名字,牢房里面的那名犯人缓缓抬起头,杂乱同枯草的长发分到两侧,露出一张憔悴而又普通的中年面孔,双眼黯淡无光,像是没了生气。

  他戴着手铐和脚铐,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浑身还散发着令人生呕的恶臭,一看就知道在这个监狱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秦修文的神色并没有因他的形象而有所波澜,反而仔细而又认真的看着他的脸,端详片刻,才开口说道:“他犯了什么事?”

  监狱看守更是摸不清这位中岛少尉的用意,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死刑犯感兴趣,但也不敢迟疑,赶紧回复。

  “报告中岛少尉,安博文一个月前为了在赌场赌钱,不顾家里贫困潦倒的条件,向家中老母要钱,老母没钱可给,安博文便在暴怒之下,失手勒死了家中老母,事发之后,在第三天被巡捕房抓捕。”

  闻言,秦修文的神色一沉,心生愤怒,看向安博文的眼神中不由得略过一抹森寒的杀意,随即又强自压制下来,收敛起目光。

  “如此为财弑母之人,简直丧心病狂,死有余辜。”秦修文心中对安博文这样的败类简直恨得直咬牙,但为了不泄露自身的身份,不影响计划,只能强自忍住心中暴涌的杀意。

  秦修文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仿佛失去了生气的安博文,心中冷哼一声,一声不吭,扭身就走。

  顿时间,跟在他身后的监狱看守们更是满头雾水,一脸发懵的面面相觑,谁也摸不清楚这位中岛少尉今天晚上究竟是来干嘛的。

  看着一个死刑犯,莫名其妙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头就走了?

  “这小日本鬼子是他娘的脑子有坑吧。”一名年纪轻轻的看守忍不住低声骂道。

  “噤声。”

  站在一旁的中年看守吓了一跳,赶紧瞪了他一眼,再警惕的环顾周围,见没有人偷听,才松了一口气,一脸后怕的骂道:“你他娘的敢骂日本人?不想活了?”

  年轻的看守有心想反驳两句,但当他看到中年看守眼中的恐惧时,却是不由得沉默了下去,只是攥紧了拳头。

  早已走出监狱地牢的秦修文对于身后正在发生的一幕一无所知,他沿着道路一直走,以中岛少尉的身份,正大光明的来到枪械室。

  枪械室毕竟是重地,看守上不像是其他地方那般松懈,有四名配置齐全的日军宪兵分成两组,在室内、室外进行看守。

  室外的两名宪兵一看见秦修文,立刻放下枪,躬身敬礼:“中岛少尉。”

  “辛苦了。”秦修文神色特别和蔼,仍就装作嗓子不舒服的样子,捏了捏嗓子,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来取些子弹。”

  “嗨依!”

  一名日军宪兵刚刚应声,随即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秦修文的脸,问道:“中岛少尉,您的嗓子?”

  秦修文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说道:“啊,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嗓子很不舒服,好像是发炎了。”

  “啊,那您可要注意点,吃点药吧!”那名日军宪兵放下心中的不解,转身将枪械室的门打开,回头说道:“中岛少尉,请进。”

  “嗯!”秦修文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枪械室。

  “中岛少尉。”守在枪械室内的两名日军宪兵躬身行礼。

  “嗯。”秦修文随便应了一句,视线则是落在枪械室内的军火上,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一个看守所的枪械室,自然是不如日本军部的军火库,不论是军火的质地和数量,都差距悬殊,根本没有可比性。

  秦修文心中早有准备,但当事实摆在他的眼前时,还是有些失望。

  “算了,够用就行。”秦修文小声嘀咕了一句,迈步走到摆放手枪的位置,低头将两把94式手枪拼装完成,并且还加上了消音器。

  “你们过来,门外的两个也给我进来。”秦修文忽然抬起头,神色特别阴沉,威严十足的发出一声怒喝:“你们是怎么看管枪械室的,这里有五六把手枪配件都已经损坏了。”

  “啊?怎么可能?”枪械室内的两名日军宪兵吓了一跳,赶紧走了过来。

  枪械室外的两名日军宪兵听到声音,也是赶紧推门走了进来,枪械室内的枪械配件损坏,对于他们这些看守来说,可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职。

  “你们看......”在四名日军宪兵走进来之后,秦修文神色特别难看的举起了两把装好消音器的94式手枪,随即在四人还没缓过神的刹那,眼睛眨也不眨的扣下扳机。

  “嘭!嘭!嘭!嘭!”一连四声极低的枪响。

  四名没有来得及对秦修文设防的日军宪兵,近乎在同时,胸前都绽放开一朵血花,像是生命最后的凋零,倏然倒地,失去了生机。

  面对杀伤力极其凶残的94式手枪,被命中致命位置的他们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动作,瞬间倒地死亡。

  枪杀掉这四名日军宪兵之后,秦修文的神色恢复如常,把两把手枪扔到一边,再将四具尸体从门口搬开,探出头观望了一下,随即收回头,关上门。

  四分钟后,在枪械室布置完毕,秦修文站起身,微微抬头看着那些重型杀伤性武器,有些眼馋,但一想到自己根本带不走,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些军火他能够带走,运用得当的话,多了不敢说,但消灭一个日军小分队,他还是十分有把握的。

  “就是带不走啊!”

  秦修文叨叨咕咕的碎碎念,最终还是扭身离开了枪械室,进行最后一番布置。

  半个小时后。

  秦修文出现在中岛少尉的住处,确定没有人进入过这里,才放下心来,洗了洗手,将手上沾着的火药味和汽油味洗下去不少。

  洗完手,秦修文站在窗边,随便用毛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气氛安逸的看守所,神色平静。

  “时间,快到了。”

  “轰......”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忽然在夜色下响起,火光冲天,狂暴的威力直接席卷大地,仿佛地震到来。

  奉天市警察局第三看守所的人直接被震醒,双耳失聪,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衣不遮体的跑到院子里,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燃起满天火光的办公大楼。

  未等他们缓过神来,周遭的各个房子都随之爆炸,瞬间燃起火苗,而且火势上升极快,势不可挡,一瞬间便将警察局第三看守所淹没。

  秦修文见时机恰当,立刻冲出中岛少尉的住处,背对着火光,神色惊慌的对众人扯着嗓子大喊道:“敌袭,敌袭......”

  此言一出,看守所瞬间大乱,像是一窝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

  “啊?敌袭?敌人在哪?”

  “快快快,躲起来。”

  “去拿枪,都去拿枪......八嘎,一群蠢货......”

  “......”

  秦修文趁着眼下的秩序大乱,赶紧发布命令:“所有人立刻回去拿枪,展开反击,一定将这群目无王法的贼人尽数抓捕。”

  “嗨依!”即便安逸已久,但他们依旧是日本军人,在秦修文这个假货的指挥下,尽数回到住处拿枪。

  “等等!”

  秦修文拦下几名衣不遮体的日军宪兵,神色特别匆忙,快速说道:“你们几个,去把大牢里面的犯人放出来,让那些中国人组织他们灭火。”

  “啊?”几名日军宪兵闻言一惊,下意识的说道:“中岛少尉,他们都是犯人,还有抗日分子,如果逃跑......”

  “啪......”数记耳光直接落在他们的脸上。

  “八嘎。”秦修文的神色恼怒至极,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混蛋都想死么?火势不减,外面还有敌人,你们是想被烧死在这里么?”

  似是在配合这句话,警察局第三看守所的火势突然大涨,空气仿佛也被燃烧,黑烟弥漫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还不快去?”秦修文拿起枪盯在他们的额头上,眼冒凶光,狠声说道:“如果有犯人逃跑,也是那些中国人的监管不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在秦修文的威胁下,这几名日本宪兵来不及细想,觉得这话说的有理之后,就赶紧返身跑向监狱地牢。

  孰不知,在他们的身后,秦修文脸上的愤怒已经恢复了平静,静静地看着他们仓促而去的背影。

  回头看了眼冲天而去的火势,秦修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随即返身回到中岛少尉的住处。

  几秒钟后,一个佩戴着防毒面具的黑影突然在一个窗户位置翻了出来,环顾过四周,锁定了方向,跑了过去。

  而在他的身后,赫然背着一个瘪平的麻袋。

第六十三章 监狱乱象

谍策 黑白锦鲤 3079 2019.04.09 00:05

  奉天市警察局第三看守所的监狱地牢里,受到日本人命令的看守们自然不敢违命,即便心中百般嘀咕,却还是听话的去把牢房里面的犯人尽数放了出来。

  监狱长不敢有任何的马虎大意,派遣所内的所有看守,将释放出来的犯人严加看管,生怕他们跑掉。

  现在外面火势正乱,谁也不知道偷袭看守所的人究竟是抱有什么目的,但当今现在,最重要的莫不过是将火势给压下去,不然看守所势必将沦为一片废墟,死伤难计。

  所以,对于释放监狱里面的犯人,组织他们进行灭火的事情,几乎被所有人认可。在他们看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些犯人在此时恰是物尽其用。

  从监狱地牢里面走出的犯人们在监狱看守们的看管下,排列有序的提水浇火,不敢妄动。

  但令人窒息的一幕突然发生,浇水不仅没有浇灭火势,反而如同助燃剂一般,令火势越烧越大,还扩大了火势面积。

  在这个时期,防火方面的相关知识还没有普遍,更多的人还是在坚信水能克火的原理,一旦遭遇火灾,就用水来扑灭。

  可秦修文放的这把火并不是普通的火,汽油为燃物产生的火势,浇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将问题更加的严重化。

  看守所的这把大火,窜上夜空,几乎照明了整个奉天市。

  看守所里面的灭火器在这等火势面前,毫无威胁力,等同于螳臂当车,杯水车薪。

  一时间,看守所的秩序完崩乱,乱象横生,死的死,逃的逃。

  这等情形之下,被释放出来的犯人们这不禁生出其他的心思,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默默地面面相觑。

  “跑不跑?”

  “跑,不跑就是等死。”

  “对,好不容易有这次机会。”

  “妈的,拼了。”

  伴着极低的交流声,在场的犯人们都咬牙做出决定,看向仓皇逃窜的监狱看守,眼中生出狰狞的凶光。

  几名距离看守比较近的犯人当先发难,从地上拎起各式各样的东西,就向看守扑了过去。

  有人开头,其他的犯人也是蜂拥而上,口中乱吼大叫着对着错不及防的看守们一顿猛砸,瞬间局势变得更乱。

  “犯人要逃狱......”最先被集火的几名看守狼狈后退,端起枪,大声发出警戒。

  可眼下看守所的火势太大,相隔着大火,即便相隔几米,监狱的看守也很难支援过去。

  相比之下,监狱的犯人则是无比珍惜这次逃生的机会,哪怕是冒险,也要不管不顾的冲过火海。

  这般大乱的局势,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看守所里面还藏着一个人,他手里拿着麻袋,蹲在比较干燥的沙土上,视线追逐着犯人的身影。

  “找到了,在那。”

  秦修文锁定了一个犯人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麻袋,猫着身子就窜了出去。

  正在仓促逃跑的犯人分散在各个方向,他们相互之间本就不熟悉,只是因为同一个身份,同一个目地才在短暂时间内聚成一团,如今已经可以逃跑,自然就分开了。

  作为死刑犯的安博文同样不甘于就这样死掉,双眼充斥着血丝,在火势从天的看守所里面跌跌撞撞,只为逃狱成功。

  “我要离开奉天市,不然我就算逃狱成功,赌场那群人也会找到我,杀了我的......”逃跑的路上,安博文大口喘息着粗气,在心中筹划着逃狱成功之后的生活。

  “啪!”恰在此时,一只拿着破布的手从他的背后伸出,准确的捂在他的口鼻位置。

  安博文还没等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白眼一翻,昏迷了过去。

  随即,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安博文完全套住,一根麻绳在开口处紧紧的一摞,动作相当流畅。

  秦修文环顾过四周,见没有人发现,便扛起麻袋,沿着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退路撤退。

  看守所的局势大乱,日本人、看守、犯人乱成一窝粥,秦修文的退路又十分隐蔽,根本不曾有人注意到他,即便他还扛着麻袋。

  从看守所脱身之后,秦修文扛着麻袋来到之前在奉天市南部所住的平民区荒废住处。

  平民区这种地方条件简陋,平日里没有什么人,尤其是夜晚。

  秦修文之前所下住的房子更是濒临倒塌,哪怕被木头支着,天花板也会掉土,根本住不了人。

  秦修文对此特别放心,把昏迷状态下的安博文从麻袋里放了出来,然后用麻绳将他五花大绑在床下,不仅加大剂量了迷药,为了保险起见,秦修文还往他嘴里塞了毛巾,保证他即便醒了过来,也发不出声音。

  “呼......”秦修文蹲在床边,吹了吹手上的灰尘,然后仔细看着安博文的脸,在脑海中将石田大郎的面部特征过滤了一遍。

  安博文和石田大郎的长相十分相近,相似度在百分之六十左右,而且年纪也相差无几,只不过安博文因为一个月以来的折磨,看上去苍老了几岁,但对秦修文的计划来说,并无大碍。

  秦修文仔细端详过安博文的脸之后,再看了看他的牙齿,神色颇显几分满意。

  “面部特点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丑的简直不要一模一样,只有这眉毛上的弹痕,不过也没什么。”

  秦修文摸了摸下巴,随即从怀里掏出手枪,装上消音器,找好角度,在安博文的眉毛位置开了一枪。

  “嘭!”一声枪响,安博文的眉梢位置多了一道伤痕,大致看来,和石田大郎眉梢位置的弹痕没什么两样。

  “至于石田大郎身上有什么特征,我就没有办法模仿了。”秦修文换了多个角度端详了一下,见效果满意之后,便收了手枪。

  “明天的计划,还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过于单薄。”

  秦修文走到窗边,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直升云端的火光,微微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语:“希望,明天的计划能够顺利。”

  草屋忽然一颤。

  正在观望着火势的秦修文微微一怔,脸色瞬间大变,脚步一沉,就要冲出去,但为时已晚。

  草屋里面,刹那变得尘土飞扬,灰蒙蒙的一片。

  几秒钟后,秦修文脸色发黑的走出草屋,轻轻一动,大片尘土就从身上落下。

  “呸!”秦修文吐出一口土腥味,回头看了眼草屋,脸色发黑,一刻也不停留,扭身就走。

  ......

  ......

  看守所发生的事情,第一时间传到了奉天市政府和日军宪兵司令部。

  日军宪兵司令部立刻派出重兵增援,很快就控制住了看守所的火势,并且还抓回了部分逃狱的犯人。

  但风闻中的敌人,除了看见人为造成的火势,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日本领事馆警察署特高课。

  特高课行动组组长办公室。

  “工藤组长,这是今晚起火的警察局第三看守所的一些现场资料。”一名行动组的特工推门走了进来,神色凝重的将一份资料放在工藤一山的面前。

  工藤一山微微抬起头,看向他,说道:“直接说吧!”

  “嗨依!”

  行动组特工点头躬腰,认真说道:“从行动组勘察现场的痕迹上来看,第三看守所的这场火灾是人为造成,枪械室的军火发生爆炸,周围的建筑中也藏着炸弹,而且是以汽油为助燃物,导致火势上升极快。”

  “从火灾现场搜出的尸体中,我们找到了七名被利器和枪械杀害的宪兵,从他们伤势上来看,敌人的数量可能是一支分队,而且分工明确,制律严明,接受过军事训练,初步怀疑,是军事情报处的余孽。”

  听到这话,工藤一山的神情一正,严肃问道:“有什么依据么?”

  行动组特工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放在工藤一山的面前,说道:“这是从中岛少尉的房间里发现的。”

  “中岛少尉也身亡了?”

  “嗨依!”

  工藤一山的神色凝重,接过这张纸,低头一看,顿时大怒,狠狠地将纸扔在地上,说道:“这帮中国特工,简直太猖狂了。”

  纸张上别别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来而不往非礼也。

  特高课,别高兴的太早。

  留名:自己猜猜看呗!

  尤其是最后一行字,气得工藤一山是脸色发黑,狠狠地一砸桌子,起身说道:“立刻沿着第三看守所的周边进行调查,他们人多,留下的踪迹也多,一定能找出什么线索。”

  “工藤组长,第三看守所监狱里的犯人也逃了很多,周围痕迹太乱了,很难甄别出方向。”

  “看守所那帮中国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犯人都看不住?”工藤一山大怒,但也为之头疼,脸色难看的说道:“联系情报组,他们在奉天市的眼线多,说不定能掌握什么线索。”

  “嗨依!”

  “还有!”工藤一山忍耐住内心的火气,嘱咐道:“明天特务处石田处长回回来主持工作,我们行动组也要派人过去,保证石田处长的安全。”

  “嗨依!”行动组特工领命而去。

  而在行动组组长办公室内。

  工藤一山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资料和那张纸,越看越气,咬着后槽牙,狠声说道:“中国特工,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全部抓住,一个不留。”

第六十四章 找到帮手

谍策 黑白锦鲤 3195 2019.04.10 00:05

  奉天市南部,某处不知名的地域,一个别具东北特色的小院里。

  烛火摇曳的光芒下,五名浑身缠着绷带的东北大汉坐在酒桌前,低着头,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浑然不顾自身狼狈的伤势。

  “哎?二当家的,不是说身上有伤就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么?”把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张长脸的狗腿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擦了擦嘴上的油腥子,抬起头问道。

  闻言,清风寨的二当家柳临风抬起头瞅了他一眼,咧着油呼呼的大嘴骂道:“净他娘的扯淡,哪个瘪犊子说的受伤不能喝酒,这都多少年了,老子不还活的好好地。”

  “大夫说的。”狗腿子缩了缩脑袋,低头啃了一大口肉,模模糊糊的小声嘀咕着。

  一旁安分守己,已经吃完一盆肉的光头抬手摸了摸寸草不生的脑袋,偷瞄了一眼,手脚迅速的将狗腿子手里的饭碗抢了过来。

  “他娘的,吃个肉还磨磨唧唧的,那你他娘的就别吃了。”

  一瞅自个眼前的肉“咻”一下就没了,狗腿子眨了眨眼睛,眼珠子当即就红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光头大喊道:“光头,你动一下我肉试试?”

  “试试就试试。”光头一点也不怂,大嘴一张,别提肉了,碗都差点被吞下去。

  “你特娘的......”狗腿子的大长脸拉的老长,双眼冒着火,就要动手过去抢肉吃。

  “行了!”

  横路伸出一双筷子拍在狗腿子的手上,将他给打了回去。

  大胡子虎着一张黑脸,狠狠地瞪了狗腿子和光头两眼,才让他俩重新安分下去。

  “吃都堵不上你俩的嘴,赶紧吃饭。”

  餐桌桌角,一名头上缠着绷带的中年男人根本无视餐桌上的吵闹,安安静静的吃完饭,然后端着一碗肉来到一边,放在叠成四摞的衣服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吃饭的柳临风抬眼一看,不禁一怔,放下筷子,用目光冲着大胡子、光头、狗腿子三人示意了一下。

  狗腿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中年男人的身边,看了一眼叠成四摞的衣服,轻叹一声,劝道:“老吴,咱都是刀口上过日子的人,哪能不死人不是,看开点。”

  “是啊!老吴。”光头也是附和道:“谁也没想到前天晚上有那老些日本人不是,咱虽然损失了四个弟兄,但也值了,杀了多少个鬼子呢。”

  狗腿子转头瞅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和他死磕,反而十分赞同。

  大胡子默默地起身,端了两碗酒跪在老吴身边,低头一洒,说道:“虎子,你们四个死的不亏,不仅本赚了回来,还赚了一大笔,多吃点,多喝点......”

  “行了,都别他娘的娘娘唧唧的了。”柳临风也是走到他们的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四摞衣服,仿佛看见了四个清风寨弟兄的容貌,忍不住偷抹了一下眼睛。

  “你们二当家的也没他娘的念过书,没他娘的文化。就他娘的知道一个理儿,打了咱的,必须得给干回去,你们放心,等给你们弄了墓,老子回头就把鬼子的脑袋卸下来,亲手放在你们坟头上,给你们当尿壶使,他娘的......”

  “二当家的。”

  老吴侧过头,眼睛泛红,说道:“真不是我矫情,就是咱越来越没那股闹腾劲了,我有点想寨子了。”

  “再等等,马上就回去了。”

  柳临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咱清风寨吃了这大的亏,大当家的早就不甘心了,这段时间招兵买马,准备在小日本的老巢搞一把大的,到时候咱一起撤,让小日本抓瞎,拿咱们没辙。”

  “成。”老吴咬牙切齿的说道:“多杀几个鬼子,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对,报仇。”柳临风、大胡子、狗腿子、光头四人都是点头。

  “嗯?”光头耳朵突然动了动,赶紧抬起一只手示意噤声,谨慎的环顾四周,说道:“二当家的,你们听没听着啥动静。”

  柳临风知道光头擅于使用侦查方向的工作,反应和警惕性方面远远超乎常人,救了他们不少次的命,所以没有怀疑,立刻组织几人抄家伙,准备战斗。

  “嘎吱,嘎吱......”院子里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鞋子踩踏积雪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准备干。”柳临风舔了舔嘴角的油腥,用眼神示意之后,猫着身子走到门口,把手枪藏到袖子里,时刻准备着突然情况。

  “咔——”在五人的警惕下,脚步声却是悄然消失,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娘的,不会闹鬼了吧!”狗腿子吞了口口水,头冒虚汗,他别的不怕,就怕这些鬼啊神的,虽然一回没见过,但听着就吓人啊!

  “别他娘的扯淡。”柳临风的寒毛一立,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恰在此时,窗口处传来一个陌生的平静声音。

  柳临风、大胡子、光头、狗腿子四人被吓了一跳,脊背生寒,瞬间转过身去,抬起枪口就瞄了过去。

  只见那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雪白色夜行衣的神秘男子侧身坐在上面,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看着他们手里面的枪。

  “是你?”柳临风对这身装束特别记忆深刻,微微一怔之后,赶紧转过身,让大胡子四人放下了手中的枪,说道:“别他娘的拿枪指了,这是咱们的恩人。”

  大胡子四人也认出这是在一个月前解救过他们的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枪,挠了挠头,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恩人我可谈不上。”

  这身穿着夜行衣的人自然是秦修文,他见柳临风为首的五人把枪给收了,便翻身跳进了屋子里面,说道:“我们都是中国人,有着共同的敌人,同仇敌忾,所以当初我才出手相助。”

  柳临风不为所动,非常倔的说道:“你当初救了我们兄弟,就是我们的恩人。”

  江湖中人最重义气,讲究的是上刀山,下火海,秦修文救命的恩德在先,柳临风打心眼里感激,说是没齿难忘也不为过。

  大胡子四人也是连连点头,个个倔的跟头驴似的。

  秦修文从来都是跟精明的人打交道,何时碰到过这么一根筋的老实人,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过这话茬。

  所幸,柳临风很快就给他解围了。

  “恩人,你是咋知道我们在这的?”

  柳临风、大胡子五人都神色好奇的看着秦修文,他们这段时间东躲西藏的,打一枪换一地,这位恩人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秦修文再度无言,说起来,他还真不是凭借本事找到他们五个的。

  因为明天的计划,一个人独立完成不了,他就想找帮手,寻思着碰碰运气,就向柳临风他们当初逃跑的方向找了过来,本来还真没有多大指望。

  但没想到瞎猫碰到死耗子,真就碰着了。

  想了想,秦修文也不想和这些没多少心眼的人撒谎,索性就承认事实了:“我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我就是出来走走。”

  “额......”柳临风五人盯着秦修文身上的衣服,神色不是很相信,穿这身衣服出来溜达,这位恩人的爱好是有多特别。

  看见他们的目光所向,秦修文低头看了看,刚想说话。

  “恩人,您这身行头,是有行动,是吧?”狗腿子盯着秦修文这身夜行服,两眼冒着贼光,说道。

  秦修文刚要脱口的话顿时收了回去,点了点头,说道:“算是吧!”

  柳临风凑了过来,两眼同样冒着贼光,说道:“和日本人有关的?”

  “对!”

  闻言,清风寨的五人面面相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神色有些激动的问道:“恩人,那你这是啥行动?”

  秦修文想了想,决定不要说太多,便有所隐藏的说道:“是针对日本特高课高层的一个行动。”

  “特高课?”

  柳临风明显意动,和其他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光泽,便问道:“那,恩人,你这个行动还缺人不?”

  “缺。”

  秦修文点了点头,他万万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以恩挟人的准备,但真没想到清风寨的五人会自己往上凑。

  话落,秦修文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们想参与?”

  柳临风毫不犹豫的点头:“只要是和日本人作对的,我们指定干。”

  “对,指定干。”大胡子四人也是点头应声。

  “行,正好我也需要你帮我们。”秦修文痛快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明天要埋伏日本特高课的特务处处长,石田大郎。”

  柳临风、大胡子、狗腿子、光头、老吴五人忽然变得安静了,面面相觑。

  秦修文还以为他们被吓到了,便开口说道:“你们不用太冒太大的险,只要保持安全的距离,进行干扰,牵扯日本宪兵的注意力,然后找一个时机就可以逃了,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不是不是......”柳临风一头雾水的抬起一只手,眼神充满了求知欲,问道:“恩人,那个特高课特务处处长倒地是个啥官?”

  “对啊,啥官啊!”大胡子四人也是附和,满脸的求知欲。

  秦修文哑然失语,沉默了几秒,解释说道:“从日本宪兵的军衔上看来,只是一个少佐军官,但从职务的特殊性上来说,他的重要性远远高出了少佐。”

  “少佐?”清风寨五人顿时眼冒贼光,激动不已:“他娘的,少佐军官?咱们要是能把他给杀了,全死了都值。”

  “......”秦修文。

第六十五章 飞刀传信

谍策 黑白锦鲤 3014 2019.04.11 00:05

  在清风寨五人所住的住处,详细规划完善明天的行动之后,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脸的秦修文转过身,匆匆离去。

  深夜。

  奉天市北部区域的简陋四合院。

  正在睡梦中的马振德忽然睁开眼睛,猛然起身,侧过头和同样起身的三名同僚面面相觑,眼中没有任何睡意,反而是明亮有神,丝毫不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

  “房顶刚刚有脚步声。”马振德将声音放到了极低,双手不着痕迹的摸到床下,掏出两把手枪,视线则是盯紧门口和窗户口的位置。

  其他三名特务组行动队的特工一声不吭,默契十足的起身来到门旁和窗口,动作极为小心,悄无声息。

  “日本人找到这里了?”特务组行动队的刘刚生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窗外寂静的世界,警惕性十足,压低了声音说道。

  “应该不会。”

  特务组行动队的小队队长徐天启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我们刚搬来不到一周时间的联络点,队长和我说过,出事之前,他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个联络点报告给组长,更没有让别人知道,所以我们才没有撤离这个联络点。”

  “那这人是谁?”特务组行动队的特工庄志抬头看向房顶,心里产生很大的疑问:“总不会是路过的吧!”

  “不会,他的脚步非常轻,而且只是响了两声就消失了,我猜测他还在房顶。”马振德摇了摇头,为了谨慎起见,他没有说话,而是做出特务组的交流手势。

  徐天启神色凝重,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做出手势:“不要说话了,用手势交流,警惕房顶。”

  刘刚生和庄志点了点头,做出手势:“明白。”

  庄志紧接着做出手势:“就这么等着,太被动了,我上去看看。”

  “好......”徐天启刚刚发出手势,但在刹那间脸色微变,直接出声道:“小心。”

  在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在看到徐天启面色微变的瞬间,就伏倒在地。

  “咻......”一股劲风冲破窗纸,带着一袭凉风而来,掠过庄志的发梢,扎在墙上。

  庄志神色微变,侧身一个翻滚,顺手将窗户打开,探出头来,举枪寻找敌人的踪迹。

  徐天启则是目光一定,走到墙边,探手将扎在墙上的一把短刀取下,顺便把刀柄上藏着的一张纸条拿了下来。

  刘刚生抬着枪,凑到庄志的身边,加强警戒。

  马振德则是收起枪,迈步走到徐天启的身边,回身望了一眼漆黑的窗外,然后看向他手中的纸条,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徐天启看了一眼窗外平静的夜色,猜测出用这把刀传递消息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便收回目光,打开一看。

  纸条上写着:

  前天夜里,负责埋伏军事情报处的主事人是特高课特务处的处长石田大郎,他目前被扣押在山月香阁,将会在明天白天释放。

  因今晚奉天市警察局第三看守所着火的原因,特高课将会被分散大部分注意力,石田大郎周围的防守力量会有一定程度的削弱。

  如果你们军事情报处想要报得此仇,请务必珍惜这次机会。

  同,明天我们也会展开针对石田大郎的行动,希望我们双方能够在执行时完成合作,共杀此獠。

  留名: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马振德微微挑眉,抬起头看向徐天启的脸,说道:“地下组织?”

  “应该不会错了。”徐天启也是这般认为的,在奉天市,能拥有如此情报能力的势力,除了军事情报处,也就只有地下组织了。

  “这样看来,他们只是想要寻求合作,没有恶意了。”马振德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窗户旁正在警戒的刘刚生和庄志说道:“是地下组织的人,没有恶意,回来吧!”

  庄志有些不甘心,说道:“用不用我追上去看看?”

  “不用了,他们不想露脸,我们也不强求。”徐天启摇了摇头,毕竟是属于两个不同的阵营,虽然有着同一个敌人,但该注意的还是需要注意的。

  庄志没有再多说什么,收起了手枪,回到徐天启的身边。

  刘刚生也随之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咧嘴笑了笑:“地下组织那帮人,居然也会想着找咱们合作。”

  “而且还是使用这么古老的方式。”庄志看了眼徐天启手里的短刀,面色揶揄:“我只是听一些爱看古书的人说过,这是在古代才会使用的传信方法,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见,还真是荣幸。”

  “我也是第一次见。”马振德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沉默思考的徐天启,说道:“老徐,你怎么想的?”

  “如果信上所说的都是真的,倒也值得让我们和地下组织的人合作一次。”

  徐天启神色严谨,非常认真的说道:“特高课特务处的处长,我们一直没有打探到他的相关情报,这一次机会,非常难得。”

  “这会不会是特高课又是为了埋伏我们而透露出来的假消息。”刘刚生皱紧了眉头,这样说道。

  庄志也表达相同的意见:“是啊,而且我们特务组这次的损失太大了,人员上有很大的缺失,力量不足,很难取得成功。”

  “又不是正面袭击。”徐天启主意已定,看着他们说道:“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咱们队长和情报队长他们做出决断。”

  话落,他立刻指挥说道:“马振德,你带着这个消息去找队长,报告给他。”

  马振德点了点头,接过纸条,随便的披了一身衣服,说道:“我现在就送过去。”

  话落,他没有迟疑,扭身就推门走了出去。

  马振德离开以后,徐天启看向刘刚生和庄志两人,神色很是认真的说道:“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地下组织的人是怎么知道我们这个联络点的,要知道,即便是特务组里面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闻言,庄志神色一紧,说道:“老徐,你是说,我们身边有地下组织的眼睛?”

  徐天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一个房间,默不作声。

  庄志和刘刚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老徐,你是说昨天搬过来的那个年轻人有问题?”

  徐天启说道:“感觉有点问题,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独身一人来到奉天市看腿病,身边却没有家人陪同,他的家里人就这么放心?而且他说是看病,医生总要用药吧,可他身上却一点药材的味道都没有。”

  这么一说,庄志也感觉有些问题,神色凝重,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徐天启嘱咐道:“如果没查到问题,就撤回来。”

  “嗯。”

  在徐天启和刘刚生的目光下,庄志走出了屋子,直接来到秦修文的门前,倾耳听了听,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里面没有回应。

  庄志微微皱眉,再度用力的敲了敲。

  终于,屋里面传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大晚上的,谁啊?”

  庄志神色不变,说道:“我,邻居,刚才院子里面有声音,好像是遭贼了,你看看家里面丢没丢啥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瞬,灯火随之亮起,随后响起拖沓的脚步声,走到门口。

  房门敞开,一个揉着眼睛的少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庄志,声音带着丝丝起床气的说道:“不好意思,睡得比较死,我好像没丢啥东西,你们丢东西了?”

  庄志仔细看过秦修文那张脸,感觉不像是作伪,便扭头偷瞄了一眼他家里的物品,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笑着说道:“我们也没丢啥,不过你就自己一个人,怕你不安全,就过来看看。”

  “谢谢啊!”秦修文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说道:“那没什么事,我回去睡觉了啊!”

  “嗯,小心点。”

  “谢谢。”

  秦修文返身关上门,熄了灯,重新趴在床上,但脸上的困乏已经尽数消失不见,眼睛盯着门口,微微皱眉。

  “他们这是怀疑上我了?可我好像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

  就在秦修文进行自我审视的时候。

  庄志看着眼前紧关的房门,微微皱眉,沉默片刻,然后一声不吭的走了回去。

  “怎么样?”徐天启看着他,问道。

  “感觉没有什么问题。”

  庄志皱眉苦思,说道:“但老徐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在他身上确实没闻到什么药材的味道,而且房间里面也很整齐,同样没有看到任何药材类的东西。”

  “估计是还没找到大夫吧!”刘刚生在一旁接过话,说道:“他早出晚归,好像是在找某个大夫。”

  “也有道理。”闻言,徐天启沉吟片刻,便不再想秦修文的问题,岔开话题说道:“以队长的性格,应该不会错失这次机会,我们要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好。”刘刚生和庄志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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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策 黑白锦鲤 335 2019.04.11 16:43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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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于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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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内,本书收获了很多的读者,也得到了很多读者的支持,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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