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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走!当兵去!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338 2019.02.22 11:30

  “小心开水!让一让!小心开水!让一让!”

  站在绿皮火车厢的门边,穿着没佩戴肩章的87式冬季作训服,庄严将背包高高举过头顶,嘴里怪里怪气地大声嚷嚷着。

  挤在门口的几个新兵们顿时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分开了一条道。

  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庄严得意地越过所有人,麻利地跳下了火车。

  后面的新兵很快发现自己上了当,带着浓烈地方口音的骂声接连传来。

  “丢你啊!吓死人啊?!”

  “庄严,我顶你个肺!”

  庄严调转回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作死表情,朝挤在门口的其他新兵做了个鬼脸。

  他的不要脸成功招来了更多的骂声。

  虽然挨了骂,但庄严此时此刻的心情却很好。

  刚才在火车上和几老乡打牌,眼看最后一把臭牌要输掉身上仅剩的一包红塔山,正急得上火的时候,庄严突然发现火车到站了!

  好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不玩了不玩了,到站放水啊!”心花怒放的庄严把牌朝桌上一扔,嚷嚷着尿急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车站里灯光昏暗,设施陈旧,小站看起来有多年的历史了。

  一股寒风吹来,庄严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

  现在是十二月初,几天前有一股强烈冷空气南下,本来还算温暖的气温骤然降到只有4度。

  对于南方人来说,这算是一年中的严寒季节。

  “真特么冻死人!”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这个偏远的小站此时挤进了好几百号新兵,各地的新兵都在这里集中下车,到处涌动着乌央乌央的脑袋,到处是接兵干部的吆喝声和新兵蛋子们的呱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耳朵里一片嘈杂。

  庄严有种不小心掉进蛤蟆坑的感觉。

  在八个小时之前,庄严被父亲押送到武装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上了这套肥大得有些不合身的冬季作训服,最后又押解犯人似的送到了火车站。

  当兵?

  庄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高中时代,他混得如鱼得水,半个学校的男生见了他都得叫声哥。

  虽然经常旷课,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但高考成绩出来,居然还能抢救一下,至少读个自费大学没啥问题。

  正当庄严以为自己可以混进大学,体验一把花前月下拉着学姐学妹们的手卿卿我我的浪漫校园生活,谈一场传说中轰轰烈烈的校园爱情的时候,当过兵的父亲庄振国居然瞒着自己,以单位子弟的名义替庄严报了名应征,最后居然还真的就征上了。

  人家坑爹,可老庄家是坑儿子。

  刚开始,庄严也想过耍赖不去,甚至一度拒绝体检。

  可知子莫若父。庄振国冷着脸不咸不淡说了句极富恫吓力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逃避兵役是要坐牢的,你想去坐牢我可不拦着你。”

  虽然对躲避兵役是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心存疑惑,但庄严最后还是没敢以身试法。

  就算不能去大学里花前月下了,也总不能去监狱里跟那些犯罪分子同住一个屋檐下。

  庄严被父亲庄振国整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从了。

  到临了,两父子通过友好协商,决定各退一步——庄严老老实实去当兵,庄振国去找部队里的老战友,给他弄到军区后勤部门去。

  狗日的!

  老话说得对,无冤不成父子!

  庄严觉得父亲庄振国上辈子一定欠了自己不少钱,还是欠钱不还那种,以至于这辈子自己还要和他纠缠不清。

  “集合了!集合了!”

  负责接庄严这批兵的五连副指导员钟山站在绿皮列车前,冲着刚下了车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兵们举起了右手。

  “按照在武装部排好的顺序,成两列横队,向我靠拢!”

  已经没人记得在武装部里的排队顺序,也没人按照钟山的要求列队。

  所有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转。

  钟山有些气急败坏,他不得不亲自上前扯住一个高个子,然后又再扯住另外一个,指着这俩个新兵喊道:“都按照顺序由右至左排在他们俩后面,对齐!”

  折腾了好一阵,像蚯蚓一样歪歪扭扭的队伍总算排好了。

  “现在是晚上11点20分。”钟山看了看表,扯着嗓子大声:“我们要在这里待一个小时,大家先去上个洗手间,然后回到这里自由活动,记住,不要乱跑!解散!”

  坐了八个多小时绿皮车的新兵们高兴地“嗷”了一声,瞬间散开,纷纷找厕所去了。

  庄严被自己的老乡何欢从背后一把拉住。

  “庄严,你小子可真不够意思!刚才那把牌你本来要输了,还欠我一包红塔山呢!”

  庄严回过头看着何欢,然后一脸嫌弃道:“啧啧啧,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呢!刚才最后一把还没打完就到站了,怎么能算!”

  “什么不算!”何欢急了,“你小子逃得比猴还快,我翻了翻你扔在桌上牌,就是一副烂牌,输定了!”

  “你说输了就输了啊?”庄严白眼一翻,颇为无赖道:“不到最后就不算输,规矩懂吗你?”

  “你小子不该姓庄,改姓赖好了!”面对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庄严,何欢实在没辙,只能忿忿不平地奚落几句过过嘴瘾拉倒。

  “少废话了,赶紧上厕所去,我可真的憋慌了。”庄严不再搭理何欢,转身甩开步子就走,头也没回。

  找到了车站的厕所,俩人顿时傻了眼。

  唯一的厕所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每条队伍至少上百号人在等。

  “我艹!”庄严吓了一跳,“排到膀胱破裂都排不上呢!”

  说着,庄严贼头贼脑地朝旁边女厕所门口瞟了一眼。

  女厕所门前情况截然不同,只有零零单单小猫三两只,和他们一样,女兵也穿着绿色的冬季作训服。

  就在这一瞬间,庄严很快有了一个新奇的发现——同样是87式冬季作训服,穿在那几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身上,就要比穿着军官服的接兵干部钟山都要好看多了。

  “嘿嘿,你小子看什么呢?”旁边的何欢笑得意味深长。

  庄严吧唧下嘴道:“何欢,咱们这批兵好像没见有女兵啊?”

  何欢说:“也许是其他省的女兵,我听人说,女兵很稀少,都是去军区里服役比较多。”

  庄严心里暗自得意,自己不就是去军区后勤部门的吗?

  也好,至少这三年兵不会太闷,没了校园里的花前月下,好歹也有莺飞燕舞的绿色年华不是?

  队伍缓慢地朝前挪动。

  庄严憋不住了,扯了扯何欢,“走了,走了!不等了。”

  何欢满脸疑惑道:“你不上厕所了?听说待会儿还要坐很长一段路的汽车呢。”

  “活人哪能让尿憋死?”庄严指指月台前面的黑暗处,“去那里。”

  何欢顿时面露难色道:“不好吧……咱们好歹是军人了……”

  “胆小鬼!当了兵,难道还不准撒尿了?”庄严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离开队列,撇下何欢,独自沿着月台前面黑暗处走去。

  走出百多米,远远地已经看不清车站里的人群了,庄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麻利地跳下月台消失在黑暗里。

  距离月台大约二十多米有个白色的建筑物。

  庄严哈着白气一路小跑,很快到了建筑物旁。

  这是火车站的一间老仓库,砖木结构,人字顶,老旧得有些破落,地面一片黑乎乎,踩上去像是煤粉。

  转到仓库后面的阴暗角落,他闻到了一股儿尿骚味,不由皱了皱眉头。

  看来自己不是第一个憋不住来这里解决问题的兵。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觉悟也没啥问题。

  站在墙根旁,庄严刚拉开裤裆……

  突然,仓库另一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庄严吃了一惊,尿撒在了裤子上也顾不得了,赶紧拉起裤链,慌乱中......差点疼得叫出声来。

  虽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但被人逮到当众随地放水,脸子上怎么都挂不住。

  一条黑影出现在仓库的另一头,在拐角处警觉地停住了脚步。

  躲在墙角的庄严心里一沉,暗道,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第2章 你胡闹!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426 2019.02.22 11:58

  黑影观察了周围一圈,确定没人,这才低头走到一堵小矮墙边。

  微弱的光亮下,庄严看见这个黑影和他一样,都是刚入伍的新兵,身上同样穿着熟悉的冬季作训服,背着用军被绑成的背包,腰里挎着一个军用挎包,挎带右侧还绑着武装部统一配发的白毛巾。

  黑影低头在那里找了一下,从地上捡起其中几块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最后拿起其中一块轻轻一敲。

  咔——

  砖头应声而断。

  黑影微微点了点头,面露喜色,自言自语道:“这个就对了。”

  之后把两块砖头拎在手里,喜滋滋地走了。

  等人走了,庄严从拐角处出来,满腹狐疑地走到矮墙边。

  地上是一堆乱糟糟的砖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庄严拿起一块砖头,学着黑影的样子在矮墙上敲了一下。

  手感潮湿的砖没费什么劲就断成了两截。

  “什么破砖!”

  庄严搞不懂黑影为什么来这里拿砖头,既然想不通,就不再想,回到仓库墙根下继续放水,搞定后回到月台边上点了根烟,抽完了这才晃悠悠地朝小站中央走去。

  到了集合点,远远看见那里聚满了数不清的人,至少两百号新兵蛋围在一起,就像赶集的大妈围住了促销摊位一样热闹。

  外面挤不进去的新兵有的踮着脚,有的跑着跳着,有些拼命往里挤,各种稀奇古怪的动作都有。

  “何欢,在看啥?”庄严在人群里发现了何欢,扯住对方问道。

  何欢伸着脖子踮着脚朝人群中央看,嘴里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到。”

  庄严兴趣顿时上来了,他最喜欢热闹了。

  “走,进去看看!”

  说罢,再次故技重施,嘴里高声喊着:“小心开水啊,小心开水!让开点,让开点!”

  然后趁那些被惊到的新兵还没回过神来,泥鳅一样挤了进去。

  俩人得意地钻进了圈子的最前面,也不管后面有人在骂娘,就当没听见。

  人潮围起的圈子中央已经空出一块大约三十平米的空地,几个接兵干部绞着手,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

  中央的空地上,一个新兵在打拳。

  这位新兵身材健壮,动作矫健灵活,拳法虎虎生风,看样子是练过的。

  当看清打拳这新兵的脸,庄严大感意外。

  “这不是刚才捡砖头那家伙吗?”

  再看看地上,果不其然,不远处就放了两块红砖。

  “这家伙……哼!”

  庄严的脑子不蠢,一看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不由暗自冷笑起来。

  一套拳法打完,满头大汗的新兵收拳,一个挂着上尉的带兵干部带头鼓起掌来。

  周围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场中央的那名新兵摘下作训帽,抹了一把发际边的汗水,一张脸红通通的,颇有些得意地朝着周围的人群拱手,做了个很江湖气的手势。

  “不错不错!有点儿样子,是块当兵的好料!”

  他手一挥,大声道:“大家还想不想看?!”

  “想看!”

  “想看!”

  “再来一个!”

  庄严注意到,叫得最欢的就数刚才在厕所门口看见的那几个女兵。

  上尉对那名打拳的新兵道:“徐兴国,再来一个!给所有的新同志都看看你的本事!”

  上尉显然对这个叫做徐兴国新兵十分熟悉,庄严觉得这应该是负责带那批新兵的接兵干部。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首长!”

  徐兴国有些得意,一高兴,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啧啧啧!”庄严忍不住鄙夷地想:“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特么不是作弊吗……”

  他忽然明白了徐兴国为什么要去仓库那边转悠,为什么又拿走两块发霉的砖头。

  看样子,接下来的好戏要登场了。

  徐兴国从地上拿起那两块砖头,从表面上看,这已经清理干净的砖和普通的火砖没啥区别,在场的人里只有庄严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果然,场中的徐兴国把作训帽往后一转,将帽檐反转,然后拿起地上的砖头,煞有介事地扎了个马步,大喝一声,一手持砖,一手握拳,做了几个运功的工作,然后猛地一拳挥出。

  啪——

  随着一声闷响,砖头应声而断。

  没等新兵们欢呼,徐兴国又拿起地上的砖头,按在地上断掉的半截砖头上,手一劈。

  啪——

  砖头又断作两截。

  周围的新兵们打鸡血一样拍起手掌,欢呼雷动。

  庄严这边的接兵干部钟山羡慕地看了一眼上尉说道:“不错啊,老李你这次接了个好兵啊,这个兵,可以去侦察连嘛!”

  “肥水不流外人田。”上尉笑了:“我早跟咱们营长说了,要去就去我们的八连。”

  上尉叫李定,是三营八连的老资格副连长,参加过两山轮战,算是个实打实的英雄老兵。

  而三营八连是英雄连,曾被总部授予过“铁八连”的称号,是团里响当当的尖子连队。

  李定又问钟山:“这次听说你去沿海发达城市接兵,比我去山旮旯里接兵要强多了吧?”

  “咳——”提到这次接兵,想起这次自己接的这批城市兵,钟山的脸绿了。

  钟山是农家子弟,在潜意识里他就对城市兵有些偏见。

  在他看来,城市兵都不过是来部队里镀镀金,因为政策问题,他们回去是有工作安置的,那可是铁饭碗,所以没人愿意在部队里吃太多苦,而且一个个到了兵役期满,溜得比兔子还快,没人想留在部队里干。

  可是农村来的兵就不一样,部队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他们大多数愿意在部队里干一辈子,所以在训练上自然要比城市兵吃苦耐劳多了。

  看到钟山的脸比灶底的灰还黑,李定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原因,他伸出手,得意地拍拍钟山的肩膀:“没事,也许是有金子你还没发现。”

  “得了吧,有块铁就算不错了!”钟山的脸更黑了。

  李定愈发得意,回头对着钟山接的那批兵喊了一声:“我们南粤省的新同志们,有谁出来露俩手看看!”

  庄严这批全是沿海城市兵,说白了,没一个能打的,更别说用拳头开砖了,就刚才徐兴国打的那一套长拳就没一个会。

  钟山这边的队伍里顿时鸦雀无声。

  赣西省的新兵脸上浮上得意的表情,喜滋滋看着对面的新兵。

  南粤兵们一个个低下头,心里窝囊得要命,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儿郎,血不比开水凉多少,可是偏偏技不如人。打拳吧,糊弄一下还行,开砖那可是硬功夫,不是说靠勇气就能解决问题的。

  “江湖卖艺的把戏有人信,这年头,真是骗子多,傻子都不够用……”庄严躲在队伍里,忍不住嗤之以鼻。

  他的声音不大,却随着寒风吹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负责接兵的几个军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谁?!”李定的脸虎了起来,“刚才是谁在说话?有本事欢迎出来表演一下!”

  庄严低声在何欢耳边叨叨了几句,然后撇了撇嘴,朝前走了一步,一副吊儿郎当的口气道:“报告首长,我不是阴阳怪气,我也可以开砖。”

  待钟山看清走出来的人是庄严之后,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呵斥道:“庄严,你胡闹!”

第3章 “硬功”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76 2019.02.23 13:23

  之所以呵斥庄严,钟山有着足够充分的理由。

  他清楚自己手头上每一个新兵的大致情况。

  庄严是干部家庭子弟,哥哥又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建材商人,家境优渥,这种人不可能去练什么鬼硬功,更没听过他懂武术。

  钟山去过家访,知道庄严这人其实当兵的动机并不单纯。

  他后来才明白,庄严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高中时代,除了犯法之外的所有破事,他一件都没拉下。

  之所以应征入伍,是当过兵的父亲庄振国担心这个野马一样难驯的儿子再这么胡闹下去会走上歪门邪道,情急之下才想起了部队。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城市少爷兵。

  庄严会硬功?!

  钟山宁可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也不会信这见了鬼的事。

  按照他对庄严性格的分析,这小子如果真有这般能耐,早就迫不及待要在自己面前显摆了,绝对不会憋到现在。

  庄严用十二分认真的口气说道:“我没有胡闹,首长!”

  钟山喝道:“你就是胡闹!一边去!”

  “得得得!”李定骨子里是个老兵油子,属于那种上过战场见过生死,不服就干的脾气,更是爱看热闹的主儿,现在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上来就扯住了钟山。

  他当然不肯就这么让庄严回去。

  一半原因是基于面子,而另一半原因,他确实对庄严感到好奇。

  如果真是好兵,自己怎么都得想办法弄到手。

  “新兵同志有本事,那就让人家露一手嘛!你这么藏着掖着,是不是想给你们五连私藏个好苗子?”

  李定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今年的新兵一共有三个营,分别设在团里的一二三营。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都是一个团的兄弟部队,可是谁不想将好兵苗子往自己连队的碗里搂?

  假若庄严真的有本事,那么作为资格比钟山老的军官,李定有能力将人要回三营。

  这个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老李,你可别信这小子,他根本啥球都不懂!”钟山急了,庄严能不能徒手开砖还两说,这新兵不懂事,万一闹出点什么事故,自己可是要担责的。

  李定这种战场老兵可不管这套,不以为然道:“钟副指,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他转头对所有的新兵大声道:“大家是不是都想看看庄严同志露一手!?”

  “想!”

  “来一个!”

  “有本事就上来露一手!别怂!”

  “就是,是个带把的爷们就别光说不练!”

  围作一圈的几百号新兵顿时炸锅了。

  无论是赣西兵还是南粤兵,此刻都盼着庄严出场。

  赣西兵觉得庄严是吹牛,想看他出丑;而南粤兵则是刚才丢了面子,好不容易自己这边有人敢出来踢场子,大家都乐见其成,都想庄严为自己这头争口气。

  “你看你看?!咱们革命同志之间讲究什么?要官兵一致,少数服从多数!”李定笑嘻嘻地一把将庄严拉到场中央。

  钟山毕竟是个刚从军校本科毕业出来刚刚一年多的副指导员,跟李定这种在基层打滚了十多年,靠打仗立功直接提干的老兵油子比还是嫩了。

  “庄严同志,你打算表演什么?”李定一双眼睛落在庄严身上,上下打量。

  细皮嫩肉,还有点儿胖,确实不像是练家子。

  跟徐兴国比,那气势差远了。

  和钟山那种略带着点斯文气息不同,上尉李定上过南疆战场,人身材不高,又黑又瘦,但是身上自带着一股儿杀气,庄严觉得他的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子,忍不住瘆得慌。

  但现在也不是退缩的时候,什么都没面子重要!

  “就硬功吧!”庄严暗自做了个深呼吸,稳住了心神,咬牙道:“我别的不懂,就懂这个!”

  “好!在咱们师里,硬功练得最好的就是侦察连,不过你们不是去师部,是来我们团,别担心,咱们团里还有特务连!你如果行,我亲自给你推荐去特务连!”

  “团?你们团?”闻言,庄严顿时有些失神。

  “什么你们团你们团,从今往后,就是我们团,懂吗?我们团!咱们就是一个团里的革命战友!一个锅里勺饭吃的兄弟!”李定以为庄严吓傻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咦,你的砖头呢?!”

  “砖头来啦!”何欢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三块砖头往地上一放,“在这!”

  李定大手一挥道:“好!下面我们就有请庄严同志表演一下硬气功!大家鼓掌!”

  狂风暴雨般的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庄严的脸色很不好看,比白纸还白,僵在原地。

  “你怎么了!?”李定察觉不妥,诧异道:“你小子该不是吹牛吧?如果真不行,就回队伍里去,都是战友,没人会笑你。”

  庄严这才从飘忽的思绪中惊醒。

  他定了定心神,挺了挺胸道:“没事,我行!”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到了庄严身上,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就等他出手。

  拿起地上的砖头,庄严忍不住又偷偷拿眼去瞧站在一边的何欢。

  何欢挤眉弄眼,示意他放心。

  掂了一下。

  入手有点儿潮湿感。

  没错!这是发霉生过苔藓的砖。

  这种砖从外观上看起来没任何问题,只是颜色稍暗,但很容易折断。

  现在是晚上,小站的灯光又不亮堂,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也难怪徐兴国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浑水摸鱼。

  庄严拿着砖,开始依样画葫芦,刚才徐兴国怎么来,他就怎么来,就跟电视剧里天桥底下的杂耍江湖人差不多——摆个架势,做个略显浮夸运功的模样。

  反正是怎么玄乎怎么来!

  时间过去了几秒,有人已经忍不住了。

  “你行不行啊!?不行别装!”

  “别装模作样,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别跳大神了,赶紧动手啊!”

  南粤兵这边一致性很高。

  “庄严,加油——”

  “庄严,加油——”

  在所有人的催促中,庄严一咬牙,骨子里天生的那股儿倔强劲头泉水一样涌了上来。

  “嘿!”

  他大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挥出……

第4章 冤家路窄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701 2019.02.24 08:03

  啪——

  庄严手里的砖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两截!

  “哇!”

  “厉害!”

  “牛逼啊!”

  钟山身后的新兵堆里首先炸开了。

  刚才憋了一肚子王八之气的南粤兵们总算扬眉吐气,几乎用最大的分贝来宣泄自己的情绪,现场顿时一片喧哗。

  赣西的新兵们个个目瞪口呆,没人能想到庄严这种看起来细皮嫩肉而且身材略胖的货色居然还能单手开砖!

  周围的叫好声和鼓掌声就像高度白酒一样,庄严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女兵,现在也憋着一张张红通通的脸蛋,扬起手脆生生地大喊:“庄严!真棒!”

  听到“真棒”这俩个字,庄严彻底醉了,感觉一股子热血猛冲上头。

  他得意地开始吹牛逼:“这算啥!别说一块,两块我都能劈!”

  说完,拿起另外两块完好无损的砖,架在两块碎砖头上,咬牙抬手一劈!

  啪——

  两块砖头再次应声而断。

  “噗——”

  本来已经拿着军用水壶喝水压惊的副指导员钟山这次再也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太特么邪性了!

  看不出这个庄严还真是高人不露相,自己难道真看走眼了?

  反倒是李定此时却满腹狐疑,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突然,他径直上前捡起地上的砖头,在手里抛了一下,然后忽然俩手用力一掰。

  啪——

  半截碎砖砖头毫无意外断开。

  李定猛地回头盯着庄严:“这个砖是废的,有问题!”

  周围的掌声潮水般褪去,现场顿时全静了下来。

  数百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回到庄严身上。

  庄严现在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马上钻进去,他看了看周围所有人,然后死撑着装糊涂道:“是吗?砖有问题吗?我可不知道……”

  话没说完,迎上了李定刀一样锋利的目光,剩下的半截话生生咽回肚子里。

  “嘘——”

  周围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嘘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作弊的!”

  “就是就是,草包就是草包,还充什么英雄!”

  ……

  声音全都是来自于赣西那边的队伍。

  难听的话钻进耳朵里,庄严顿时倔劲又上头了,扬起脑袋一脸不服道:“还来劲了是吧?!就我作弊啊?你也不看看你们老乡用的砖头?他用的啥砖头,我就用的啥砖头,凭啥就许你们州官放火,不需我百姓点灯!?”

  李定转身,发现已经找不到徐兴国了。

  他走过去捡起徐兴国落在原地的砖头,用手一掰。

  果然轻松掰成两截。

  这下子,李定也不淡定了,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两下,目光里立即充满了杀气。

  现场的平衡再次回到了纠缠不清的状态,南粤的兵也开始起哄,朝着赣西的兵发出巨大的嘘声。

  现场一片混乱。

  “都给我住嘴!”

  李定突然怒吼一声,洪亮而有爆发力的声音将嘈杂声盖过,所有新兵吓了一跳,立即安静下来。

  “都给我回去排好队,等着上车!”

  其他接兵干部纷纷将自己的兵带走,李定走的时候,路过庄严身边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停了一下脚步,双眼扫过庄严,仿佛狠狠瞪了一眼。

  庄严吓得大气都没敢透一口,心想自己幸好不是这个长得跟黑炭一样的小个子军官接的兵,不然落他手里肯定没好日子过。

  新兵们在车站冰凉的水泥地上待了没多久,团里的车队就过来了。

  一个挂着中校军衔,身材高大的军官走了过来。

  李定等几个接兵干部都围了上去,几个人低声似乎在商量什么事。

  过程中,庄严隐约看到李定似乎朝自己的方向指了一指头。

  这一戳,让庄严顿时心惊肉跳。

  很快,接兵干部就回到自己的位置,集合起所有的新兵。

  钟山道:“大家准备下,拿好自己的东西,马上我们就要登车,去团里面。”

  团里面?

  庄严再次想起那个严重的问题,于是赶紧问道:“首长,什么团里面?是军区后勤部队吗?”

  “什么军区后勤?”钟山不耐烦地看着庄严,在他的眼中,这小子就是一根搅屎棍,不过他知道自己很快要摆脱这根搅屎棍了,“庄严,我们是去3团。”

  “3团?”庄严顿时晴天霹雳,“这是什么团?我不去!我要去后勤部队!”

  “你胡闹!”钟山顿时怒火冲天:“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当兵不是你想去哪就去哪?你当部队是你们家开的?!”

  庄严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庄振国啊庄振国!

  你连儿子你都坑啊!?

  他欲哭无泪,事情就是秃子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父亲骗自己说是去什么鬼军区后勤部队,现在却要将自己扔到什么劳什子3团去……

  不过正如钟山说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自己也知道个好歹,这里不是闹腾的地方,等去到部队了,得找机会写信或者打电话给家里,给妈妈,现在这种情况,也许只有母上大人才能搭救自己了。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庄严的倒霉事儿还没完……

  临上车,钟山一把拉住庄严,指指旁边的一辆挂着“戌乙-53203”的卡车道:“你去那辆车。”

  庄严狐疑地按照钟山的吩咐,登上了另一辆车。

  刚坐下,就发现事情大大的不妙——看看自己的对面,坐着的竟然是黑炭头上尉李定!

  最要命的是当他朝右看的时候竟然发现,挨着自己右侧的新兵居然就是刚才被自己无意中揭穿了西洋镜的徐兴国!

  不是冤家不聚头!

  庄严顿时有一种想逃命的冲动。

  刚才李定和几个军官商量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会朝自己这边戳一下,答案如同退潮后露出水面的礁石一样明显。

  报复啊!

  自己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败了他的兴头,落了他的面子,这个军官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了,换自己也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何况,还有一个徐兴国在边上!

  真是草了十八代祖宗的蛋!

  这狗日的估计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吧?

  要动起手来,庄严觉得自己肯定更不是练家子徐兴国的对手。

  “我说……”他艰难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故作镇定地问对面的李定:“首长,我是不是上错车了?”

  李定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喜怒,淡淡地回了他一句:“你没上错车,是我跟副团长说,把你要到我们三营新兵连的。”

  “咕嘟……”

  庄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屋漏偏遭连夜雨。

  庄严觉得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虽然庄严是个怕吃苦的人,不过他的特点是脸皮厚。

  既然事实摆在眼前,自己被父亲庄振国给坑了,那么也只好接受现实,总不能现在就跳车逃跑,别说跳车会摔死,就算没死,凭自己的能耐也绝对逃不脱对面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小个子军官的魔爪。

  明摆着前面是条死胡同,也就犯不着硬要横冲直撞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庄严觉得自己可没那么傻逼。

  “首长,我能问你件事吗?”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庄严从兜里掏出红塔山,恭敬地递了一根给李定。

  后者摇摇头,眉头一皱,脸色又黑下来:“在车上抽什么烟?收好!”

  “哼!”

  旁边的徐兴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用嘲讽的口吻哼了个鼻音,以表鄙视和不屑。

  庄严白了一眼徐兴国,尴尬地将红塔山放回兜里,心想这小个子军官真的是油盐不进。

  “不过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李定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庄严赶紧打听:“咱们这个部队,是什么部队啊?”

  他还是不死心,虽然不是军区的后勤部队,但也许是下面部队的后勤部队也说不定。

  李定的回答很快彻底破灭了庄严最后一丝希望。

  “我们是野战部队,对了,咱们八连还是英雄连队,在抗美援朝中被授予‘铁八连’的称号,在G军区里,咱们就是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满脸自豪。

  那边厢,庄严的表情比苦瓜还要苦。

  野战军、英雄连……

  完了……

  完了……

  这回是真跳火坑了。

第5章 饿狼式分兵

特种岁月 严七官 1953 2019.02.25 06:54

  凌晨三点,军用卡车晃晃荡荡开进了一处山脚下的营区。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别的新兵都睡着了,唯独庄严连眼皮子都没合一下。

  短暂而急促的刹车声过后,东风军卡的后挡板“咣当”一声打开。

  一束刺眼的手电光兜头兜脑照在庄严的脸上,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尹显聪、陈清明、牛大力,你们快过来!分兵了!”

  大冷天里,一个穿着印有“桂林陆军学院”黄字红底背心的小个子在车下扭头朝着自己身后直嚷嚷。

  刚跳下车,稀里糊涂的庄严看到黑暗中哗一下围上一群人,吓得赶紧退后两步。

  这些人清一色的部队板寸,有的披着军服,有的穿着秋装内衣,有的甚至就只穿一条背心,看不出职务高低。

  还有一个统一的特征,每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一根大号手电,眼睛眨都不眨盯着车上鱼贯而下的新兵,就像非洲大草原上饿了一个礼拜没吃饱过的鬣狗看到了一群羚羊。

  “这一批是哪的兵?”

  “南粤和赣西的……”

  “不会吧,南粤那边不都是矬子吗?个头有这么高?”

  这些家伙围着新兵们评头品足。

  穿桂林陆院红背心、比李定还要矮的小个子听到最后一句话显然很不高兴,用力地干咳了两声,其他人顿时噤声。

  李定对一个穿着军装、右臂戴着红袖章、肩膀上挂着一个红牌牌的人说:“三排长,新兵就交给你们了,你点一下,一共二十四个人。”

  然后走到红背心的身边,低头说了几句话,目光有意无意朝庄严这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本来稍微平静的庄严又开始心惊肉跳。

  靠!

  该不是要搞打击报复吧?

  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红牌军官走到新兵们的面前,手里的大号电筒就像指挥棒一样在新兵们跟前晃着:“都站好,都站好了。”

  然后开始数人头,1,2,3,4……

  一阵寒风刮来,边上的红背心小个子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冲红袖章叫道:“这鬼天气!我说三排长,赶紧点分兵哦!”

  点完人数,红牌军官大声问道:“八连和九连的班长都到齐了吧?”

  早有人不耐烦应道:“齐了,齐了!分人吧!”

  “分人!每排三个,你们自己挑!”红袖章一扬手,往旁边一站。

  拿手电的人恶狼似的呼啦一下全扑了上来。

  “这个壮实,我要了!”

  “嗳嗳嗳,这个我先要的,九班长你别跟我抢啊!”

  “狗日的,明明我先拉住的!”

  “别抢别抢,特么的都是战友不是!?还分什么你我!”

  ……

  二十四个新兵就像0元购物摊上的商品遇到了赶集大妈,在短短的几秒内被来自各方向的大手拽了过去,所有人还在懵懂不清的状态下,分兵就已经完成了。

  庄严糊里糊涂被一名班长扯住,红背心小个子忽然走过来,对着拉住他的那名班长道:“八班长,这人是副连长要求放在我们二排的,你让给我。”

  说罢,随便从旁边拉过一个新兵推到八班长面前,另一只手将庄严扯了过来。

  现在的庄严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周围都特么是一群狼,压根儿没照顾自己的感受。

  红背心打量了一下庄严,用一种评价牲口的语调说:“胖是胖了点,不过练练还行。”

  回头对一个披着军服的老兵说:“尹显聪,你们四五六班,每人一个,这个就给你们班。”

  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庄严。

  尹显聪很不情愿地指着身边的徐兴国道:“排长,我要这个。”

  庄严这才注意到,原来尹显聪抢到的兵居然是徐兴国。

  真是见鬼了!

  去哪都能和这个冤家碰面,还分到了一个排里……

  边上的五班长牛大力倒是很高兴,笑嘻嘻道:“我绝对服从排长的安排!”

  其实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三个兵里头,基础素质最好就是徐兴国。

  都是带兵的,谁也不比谁傻多少,就像专业养殖户一样,瞅一眼自己的猪圈就知道那头猪是能出肉的好货。

  尹显聪不满道:“狗日的牛大力,上回你丫先挑,这回怎么都轮到我了!”

  长得跟牛一样壮的五班长牛大力用一种农民式的狡黠笑道:“四班长,我这不是服从排长的命令吗?”

  庄严看着几人毫不顾忌自己感受仿佛在分猪肉一样挑肥拣瘦,对自己评头品足,却完全没搭理自己,心里的邪火冒了上来。

  被人这般嫌弃,他这辈子倒是头一遭了。

  “你们都嫌弃我,要不,把我退了吧……”

  这话出口,庄严倒是有些后悔。

  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得罪眼前这几个排长班长。

  所有人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没见过新兵这么有性格的,居然第一天刚到营区下车就嚷着让人将自己退回去。

  愣了一下,红背心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都一样,不要争,先回去吧!”

  说完缩着脖子穿着那件红背心扭头就往排房走。

  牛大力得意洋洋地抢过徐兴国手里的行李袋,说:“跟我走!以后我就是你的班长了。”

  六班长陈清明也领走自己的兵,最后,操场上只剩下庄严和尹显聪。

  庄严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位四班长是个瘦高个,五官显得有些精致,没红背心小个子那种杀气,转念也想也好,倒是个慈眉善目的人,兴许更好相处。

  跟着尹显聪进了排房,眼前黑乎乎一片,没有灯光。而且排房里的床位还没睡满,很多还是空着的,几顶白兮兮的蚊帐在

  尹显聪打着手电,将庄严领到一个下铺,指着空荡荡的床板道:“你以后就睡这里吧。”

  说完,取过庄严的背包,麻利地打开,变魔术一样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将蚊帐和床铺整理好。

  “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我会叫你吃午饭,行李我帮你放好。”尹显聪说罢,提着庄严那个硕大的旅行箱消失在排房的尽头。

第6章 辗转难眠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53 2019.02.26 17:29

  躺床上,庄严翻烙饼一样怎么都睡不着。

  庄振国啊庄振国,你可真的把你儿子我害惨了。

  庄严现在觉得真的是暗无天日了,一个会武功的徐兴国就已经不好对付,再加上一个自己得罪透了的副连长李定。

  接下来的军营生活……

  庄严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开始胡思乱想,想着徐兴国会怎么报复自己,李定会怎么狂虐自己。

  逃?

  他的脑海里跳出一个字。

  不过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毕竟当逃兵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除非迫不得已,庄严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干。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母亲王晓兰的身上,虽然当爹的庄振国很坑,可是王晓兰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也许,求求老妈看看能不能帮忙调个部队之类,兴许还是有希望的。

  想到这里,庄严又翻了个身。

  虽然坐了十小时的火车,又在汽车里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然而睡意却像掉进了大海里的沙子,怎么都找不回来。

  突然,他听见周围的黑暗传来了床架摇动的声音——有人在起床。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这让庄严的神经再一次绷紧。

  报应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来之前,庄严是向周围能打听的人都打听了部队里的一切——那些没有当过兵却仿佛队部队真实生活知道得似是而非的人都告诉他一个原则——千万不要得罪老兵,更不要得罪领导,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甚至有某个猪朋狗友还一本正经告诉庄严,那些老兵如果对某个新兵有意见,会在晚上趁睡觉的时候悄悄摸到床边,用被子蒙住那个可怜的新兵蛋的脑袋,然后一顿暴揍。

  庄严警觉地弓起了身子,虽然他知道如果真的老兵要揍自己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跟那些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比起来,自己弱鸡得就像一个婴儿。

  所幸的是,脚步声朝着门口去了,很快排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庄严在黑暗中重重松了口气。

  “新来的?”

  庄严对面的一顶蚊帐忽然动了一下,裂开一道口子。

  黑暗中,一个椭圆脸模糊地出现在视线里。

  “嗨,跟你说话呢。”

  对方看到庄严没动静,又锲而不舍追问:“我知道你没睡。”

  庄严这回不能装死了,对面是谁他根本不知道,不过还是要面对,不然显得没礼貌。

  “嗯,我是新来的。”

  “我叫严肃,也是新兵,比你们早来两天。”隔着过道,对面伸过来一根胳膊。

  庄严掀开蚊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周围。

  他不知道现在排房里到底还有谁,万一被老兵逮到私下说话,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对于部队生活,他还在惶惶不安的惊惧当中。

  “没事,老兵和排长都出去接兵了,这两天都这样,陆陆续续有新兵过来。”

  庄严这才将心重新塞回肚子里,也伸出手去,和对方握了握。

  “庄严。”

  “你哪的?”

  “南粤。”

  “噢,我四川的。”

  俩人摇了摇手,终于松开。

  庄严问:“严肃,这边的训练……辛苦吗?”

  显然对面床的严肃没料到庄严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想了想道:“辛苦,现在咱们来的是1师,以前这个师是迎外部队,不过刚刚被确定为快反师的预选对象之一,所以训练很辛苦。”

  庄严感觉喉咙里泛起一股儿苦味,仿佛嚼烂了一颗黄连子,问道“什么迎外部队?什么快速反应师?”

  严肃道:“迎外部队就是专门给外国武官和军事观察团过来参观的部队,一向要求比较严格,快反师又叫做快速反应部队,也叫做应急机动作战部队,每个军区有一个,担负着值班任务,不过现在咱们1师只是作为选拔对象之一,还有一个是军区的3师,一年后总部会派人过来考核,看看两个部队哪个底子好,谁行谁上。”

  听着严肃如数家珍,庄严的头皮开始逐渐麻烦。

  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看来应验了。

  李定那个黑炭头看来没有吹牛逼。

  他咽了口唾沫,又问道:“这么说,这里真的不是什么后勤部队了?”

  “当然不是!”严肃十分肯定道:“这可是一线的野战部队。”

  忽然有觉得奇怪,于是问:“你问这个干吗?来的时候不知道吗?”

  “不知道……”庄严哭丧着脸道:“我被自己爹坑了,他说是来军区后勤,去看仓库,守三年就可以回家……”

  “噗嗤——”

  没等庄严说完,严肃忍不住就笑了。

  周围的床铺上隐约也传来了其他新兵的强忍着没爆发出来的笑声。

  要说当兵还不知道自己去什么部队,这件事说起来还真算是个新鲜事。

  不过偏偏庄严就是。

  “别笑行不行,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当时我只看到征兵表示上写着陆军,后勤不也是陆军嘛……”

  庄严的话,终于让许多睡不着的新兵笑出声来。

  “你也够糊涂的了。”严肃忍住笑,安慰道:“不过也没事,当兵这事,一开始是难受,慢慢习惯就好。”

  庄严不依不饶地问:“有没有机会能调走?”

  严肃说:“你的意思是去后勤?”

  庄严点头道:“对,调去后勤。”

  严肃说:“倒也不是不可能,我们1师也有后勤部门,相对会轻松点,也有看守仓库的,不过无论怎么说,那也是新兵下连队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先熬过新兵期再说。”

  “新兵期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庄严觉得时间还是有点儿长,对他来说,最好一个礼拜,想了想又问道:“严肃,问你个事,我们能给家里打电话吗?”

  严肃道:“可以,很快春节了,节前排里肯定统一组织大家去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平时还能写信呢不是?”

  听说能打电话和写信,庄严总算稍稍平静了点。

  至少还有机会不是?

  “当兵怕吃苦,来当个什么狗屁兵?”黑暗中,从庄严前面的床铺传来了徐兴国的鄙夷至极的声音。

  “我艹,这不是在车站作弊开砖那位兄弟吗?”庄严立马来了精神,他不想树敌,于是讨好道:“兄弟,我刚才也不是故意让你难堪,不过就是也想威风一把,没想到……”

  “哼!”徐兴国重重了哼了下鼻子,没再吭声。

  听口气,庄严知道俩人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过头,他又问严肃:“对了,你怎么那么清楚部队的事情?”

  严肃打了个哈哈,接着哈欠连天道:“家里有人当过兵,所以知道一些,不说了,明天我还要起床训练呢,你们来晚的可以睡到中午,我六点就要起床了……”

  说完,掖好蚊帐,不再说话。

  周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中。

第7章 第一天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5 2019.02.26 23:08

  在黑暗里翻来转去,转来翻去,一直磨蹭东方发白才睡去,迷迷糊糊过了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洪亮的口令声吵醒。

  庄严猛地从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军用蚊帐顶。

  坐起来环视周围,这时候他才看清了这个能容纳几十人的大排房。

  其实这就是一间长方形的大排房,房间里每六张双人床靠在一起为一组,房间里一共有六组床铺,整整齐齐排列在排房南面,北面则是一溜老式绿色的木头柜子,柜子上整齐摆放着部队专用的绿色口缸和牙膏牙刷,毛巾则整整齐齐吊在床头一侧的一根铁丝上。

  地面是水泥的,扫得一尘不染,砖墙上抹了一层白色的双飞粉,表面看起来很新,实际却十分简陋。

  映入眼帘的,除了床单和毛巾的白,就是绿——床架绿色,柜子绿色,衣服绿色,杯子绿色……就连刷牙的口缸也是绿色。

  庄严坐起来,摸着崭新的军被,人有点发懵。

  才过去了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人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环境的快速转变让他的思维有种衔接不上的感觉——这回……自己真的当兵了?

  想到要在部队一呆三年,一股隐约的后悔迅速滋长了起来。

  如果当初不相信父亲庄振国的鬼话,兴许就不会被坑到这个什么快速反应部队里来。

  什么鬼快速反应部队,这破房子……这破床……

  排房外似乎有些热闹,庄严爬起床,套上冬季作训服,趿拉着解放鞋揉着双眼朝门口走去。

  出了门,寒风灌进衣领,庄严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这是一座傍山而建的军营,布置过于简陋,营房的式样和结构完全是六十年代的风格。

  马路和营区只相隔一排稀稀拉拉的九里香,偶尔可以看到一辆辆汽车在马路上飞驰而过。

  一座座平房式的排房错落在山下,除了两个还算凑合的篮球场,其余全是泥地。自己所在的营房位于篮球场边上,正对着马路,偶尔看到有车呼啸而过。

  比庄严先到的的新兵正在进行一些基本的军姿训练,一个肩膀上挂着一粗一细两条黄杠杠的五班长牛大力正在讲解一些基本的要领:“挺胸,收腹,两肩稍微后张,两腿夹紧,手指要并拢,中指对准裤缝线,头要正颈要直……”

  那个名字叫严肃的新兵似乎也在其中,看到庄严,站在队列里的严肃朝自己这边丢了个眼神,挤了挤眼。

  庄严注意到一个挂着红牌军衔的小个子,依稀就是昨夜的红背心,他在球场边摆了个小板凳,也不坐,在那里背着手踱来踱去,时而用三节头教官皮鞋去踢地上的小石子。

  小个子也看到了庄严,朝他招招手,刮得不大干净的胡子茬下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过来!”

  小个子军官朝他招了招手。

  庄严赶紧小跑过去。

  第一次和小个子打照面,庄严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站在小个子的面前,他尽可能做出恭谨顺从的模样。

  小个子似乎根本没在意这些,从衣兜里摸出一份名册,问道:“庄严?南粤滨海市的?”

  庄严点点头,算是回答。

  小个子收起名册道:“严格意义上讲,你已经是半个军人了,按咱们部队的规定下级回答上级的问题,要说报告,懂吗?”

  庄严道:“报告……”

  小个子说:“我是排长,叫戴德汉,是你所在的新兵二排的排长,从今往后你就叫我排长吧。”

  庄严说:“报告排长,我懂了!”

  “把鞋给我穿好!稀里马大哈的,像什么样子!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模样!”戴德汉一边训斥,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庄严的鞋子。

  庄严赶紧穿好鞋子。

  戴德汉说:“我先给你简单说一下我们部队的历史,你要记住我们部队是一支怎样的英雄部队……”

  庄严想起了李定昨晚在卡车上已经提及不下十几次的部队光荣史,什么G军区陆军唯一快反部队,什么抗美援朝中让美军闻风丧胆的英雄部队,中央军委现在的某某首长曾经在哪个连队当过兵等等……

  他不想再听一次这种唐僧念经一样的罗哩罗嗦,直接打断戴德汉:“排长,我知道我们部队是什么部队。”

  戴德汉兴许是第一次看到有新兵会是这种反应。

  之前来的新兵,每一个都老老实实听自己重述光荣史,然后一个个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表现出无比的崇拜。

  这个兵,有点儿意思!

  难怪李副连长亲自指定要将他放在自己的排里。

  戴德汉是八连最傲气的一个排长,当然,在牛逼的部队里傲气,也要有牛逼的资本。

  戴德汉有这个资本。

  “你说说看。”

  他笑吟吟地看着庄严,仰了仰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庄严把从李定那里听来的各种1师光荣史只字不漏的重复了一次。

  戴德汉越听越满意,他喜欢这种有点儿傲气的兵,至少这一点,对自己的胃口。

  “不错,不错,你小子哪听来的?”

  庄严答道:“昨晚在车上,听接兵的首长说的。”

  戴德汉说:“记性很好嘛,昨晚送你来的是李副连长,他指定要将你放到我们二排,我本来还不大愿意,不过现在看来,他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兵苗子。”

  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道:“既然来当兵了,就好好当,不要胡思乱想,我也是南粤人,你将来好好干,也可以想我一样考军校当个干部什么的。”

  庄严心里暗自嘀咕,鬼才愿意当什么军官,老子只是来混三年的……

  不过听说戴德汉也是南粤人,倒让他十分惊喜,忽然明白了昨晚为什么那些班长在议论“南粤人不都是矬子”的时候,戴德汉的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

  “排长老乡。”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包红塔山,熟练地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有件事,我想问问您。”

  戴德汉一愣,转头看到庄严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

第8章 马屁拍在驴身上(感谢盟主庄不平打赏!)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35 2019.02.27 18:16

  “你这是干什么!?”

  戴德汉温和的笑容如同扔进了冰天雪地,瞬间僵住了。

  他的反应让庄严始料不及。

  在庄严的世界观里,这年头,伸手都不打笑脸人,在地方上,哪个不喜欢别人见面就上烟套近乎的?

  庄严的高中年代并不是完全在校园里渡过,九十年代初中期,整个南粤的沿海都沉浸在一片繁荣之中,各种金钱至上的“脑体倒挂”观念甚嚣尘上。

  例如什么“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什么“拿手术刀不如拿剃头刀”,还有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之类……

  正如庄严的哥哥庄不平,本来只是一个乡镇企业局的干部,在那个年代里毅然辞职下海当了个体户,很快就搭上了改革开放的便车,两三年间就发得不清不楚,身价早就过来百万。

  在这种狂热的经济浪潮中,庄严身处其中难以独善其身,高三整一年里,这厮去学校上课的时间不到一半,另一半都以病假的形式请假,实则跑到庄不平的公司里帮忙做生意。

  九十年代初中期的生意场颇有些江湖气匪气,做生意的老板很多大字不识几个,眼里没有法律只有钱,动不动就挥舞着两三万一个的水壶大哥大叫嚣要砸爆谁谁谁的脑袋。

  在这种氛围里,庄严虽说不是五毒俱全,至少也一身臭毛病,抽烟喝酒什么都会,最厉害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过,这一万事万灵的招数,在戴德汉这里似乎一点都不好用。

  “我这不是……排长,咱们老乡嘛,您以后多关照……”

  庄严话音未落,就被戴德汉冷冷的声音打断。

  “我说难怪李副连长将你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你这小子一肚子的坏水,让我好好调教你,看来他这话是说对了。”

  说罢,朝庄严手里的烟看了一眼道:“把烟收起来!”

  口气严厉,不大声却很摄人。

  庄严吓得手一抖,赶紧把烟收好。

  戴德汉伸脚在庄严弯曲的膝盖上轻轻踢了一下。

  “给我站好!吊儿郎当的像个什么样子!”

  庄严大气都没敢透一口,心里暗暗叫苦,自己这个马屁可算是拍在一头犟驴身上了。

  这明明是戴德汉先告诉自己,俩人也算同一个省的老乡,却等自己示好的时候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看起来,这怎么都像一场阴谋。

  戴德汉又开始踱起他的方步,绕着庄严转了一圈,就像牲口市场上的人看一头牛羊似的。

  “记住,在部队讲的是五湖四海,没什么老乡老乡的,部队最忌讳就是搞小团体,这会害死你!我是你排长,不是你什么几把毛老乡,记住没有!”

  “记住了!”庄严只能装作心悦诚服地回答,这个小个子自己算是摸透了,不好对付。

  用时下时髦的话,叫有病!

  正常人不跟病人计较,哼!

  “至于烟嘛……”戴德汉拖长了调子,“部队没有规定不能抽烟,所以我不会没收你的烟,但是我告诉你,最好戒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看着戴德汉眼中狡黠的目光,庄严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埋什么药。

  后悔?

  他当然不会信。

  “我尽量……”

  戴德汉一眼就看透了庄严那点小心思,转身朝着操场招了招手。

  “尹显聪过来。”

  昨晚那个挺嫌弃庄严的四班长很快小跑到了面前。

  “把他带进去,教教他整理内务那些基本的东西,还有按规定把他的行李规整一下。”

  尹显聪看了一眼有些惶惶不安的庄严道:“走吧,回排房,我教你基本的内务整理。”

  这是庄严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内务整理”。

  内务整理的第一项就是叠被子。

  老兵们的床头的被子永远方方正正有菱有角,彷佛刀子切过,尺子量过一样,就跟切出来的豆腐没俩样。

  蹲在庄严的床前,尹显聪三下五除二,给庄严把被子叠成跟老兵差不多的模样。

  趁着尹显聪给自己做内务示范的时候,庄严仔细打量了自己的班长。

  尹显聪看起来没有李定的那种杀气,没有戴德汉的严厉,甚至看起来不如五班长牛大力那样浑身肌肉牛一般强壮。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清秀。

  虽然这个词形容男人显得有些怪,尤其用在军人身上,可是这就是庄严对尹显聪的第一感觉。

  尹显聪的五官都颇有些女性化,尤其是那双眼睛,颇有些女人丹凤眼的意思。

  但庄严觉得这是好事,至少没那么凶悍的班长自己也不会吃太多苦。

  当然,这只是庄严的错觉,很快他就知道尹显聪内敛的外貌下隐藏的厉害。

  被子很快叠好了,在尹显聪的手里,庄严狗窝一样的被子变了个样,就连白床单也被抹得平平整整,看不到一丝皱纹。

  “我去!牛逼啊!”

  好奇的庄严惊呼着,伸手在被子上东捏一下西摸一下。

  里面没有任何的支撑物,不过是一床棉花而已,可它如今真的就像豆腐块一样整齐。

  “你试试。”尹显聪说。

  轮到庄严自己叠的时候,头就大了两圈,被子在自己手里怎么都不妥帖,东歪西斜跟一团没揉好的面似的。

  尹显聪教了几次,看看时间不早了便道:“时间有限,就这样吧,你的被子是新的,还不算好叠,只要多练练,以后就能叠好。放心,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练。”

  转身又将庄严的行李箱拉过来,指着说道:“打开。”

  庄严只能老老实实将行李箱打开。

  尹显聪一边翻,一边笑了起来。

  “那么多便服……还有运动鞋……皮带……你觉得你以后这三年还有机会穿吗?留下一套便装,其余全部寄回去!”

  忽然,翻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硬梆梆的,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

  庄严笑嘻嘻道:“烟。”

  尹显聪面无表情道:“打开。”

  庄严说:“班长,不用了吧……”

  “打开!”尹显聪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庄严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心里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早知道要检查得这么仔细,自己就该将这玩意拿走……

  现在好了,完了。

  是祸躲不过。

  庄严只能磨磨蹭蹭蹲在地上,拿着那个黑色的塑料包,就像手里拿着一颗滚烫的山芋。

  “要不要我亲自帮你打开?”

  尹显聪那双略带女性味道的双眼中射出了寒光,庄严的双眼一碰,心脏噔噔猛跳几下。

第9章 不省心的新兵蛋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04 2019.02.27 23:15

  尹显聪脚步匆匆,走到了操场边,站在了戴德汉的身旁。

  “排长。”

  “有事?”

  戴德汉目光还停留在操场上那些新兵身上,对于一个排长来说,新兵的基本素质从这一点一滴的队列动作中就能看出来,一个简单的齐步走,就能看出身体协调性。

  “那个新兵,庄严。”

  听到尹显聪提及庄严,戴德汉立即来兴趣了。

  他很清楚,那个兵绝对不是省油灯,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他怎么了?”

  尹显聪苦笑了一下道:“这小子带了五千块现金。”

  “什么!?”戴德汉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的工资也就五百多而已。

  那是他足足十个月的工资。

  戴德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让他留下一千,其余寄回去!”

  “他还带了个存折……”

  “存折?”

  “里面我看了余额,有一万块。”

  “什么!?”

  戴德汉差点从小板凳上蹦起来。

  “一万!?”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秒钟后,他命令尹显聪:“让他马上给家里人寄回去,挂号信寄去,瞎胡闹!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度假村!?还是游乐园?带那么多钱过来想做什么?”

  等尹显聪走了,李定却来了。

  “阿戴!”

  他远远地叫着。

  看到李定,戴德汉忍不住苦笑起来:“我的副连长大人,你可真的对我好关照,把这么个兵弄到我的排里。”

  李定一愣,问道:“什么兵?”

  “就那个叫庄严的。”戴德汉笑着指指排房:“这小子可真不是省油灯啊,第一天过来,就打算和我套老乡交情。”

  李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他啊?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又滑又赖,你知道昨晚我为什么把他放在你的排里吗?他本来是钟山接的兵,我要过来的。”

  戴德汉说:“副连长,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人家都是将好兵往自己的连队抢,你倒好,抢个少爷兵回来。”

  李定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我把他要过来不是没原因的,你想听听我的理由吗?”

  “那我可得好好听听。”戴德汉道。

  李定说:“这小子的确一身臭毛病,昨晚在火车站还差点把我弄得下不了台……”

  他将昨晚庄严在火车站里作弊表演硬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的确是个屌兵,不过我就喜欢这种屌兵,没错,这种兵是最难训的,但是一旦训好了,那就比别的兵更厉害。我说阿戴,这是块好料子,玉不琢不成器,你是咱们连最有水平的排长,这一点我知道,所以我才把他放在你的排里。”

  听到李定夸奖自己,戴德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那是,这种兵,你放哪都不行,放我这里倒还是有点儿希望的……”

  “少特么给我见点光就灿烂。我可告诉你,今年的训练任务很重,他们这批新兵是历年来占比率最大的一批新兵,由于前几年裁军的影响,今年咱们师老兵退伍达到了整个部队的75%,几乎抽空了我们部队的骨干力量。”

  “现如今改革开放了,到处都是花花世界,这些兵也没几个像咱们当年那样肯留在部队里踏实干的了,庄严这批新兵数量是历年来最大的一批,偏偏我们和3师又被选定为两支预选快速反应师的单位,只有一年的时间就要接受总部的考核了,那天团里的动员大会我去了,团长敲桌子了,说师长在团级干部会议上表态了,一定要在总部考核上胜出,抢到快速反应部队的名头,否则就让团长他们卷铺盖准备转业去。”

  戴德汉笑了:“我们的白面书生师长,还看不出真有这种魄力啊。”

  李定说:“王师长还好说,蔡副师长更坚决,他说了,要亲自组一个训练督导小组,随时随地不提前通知,直接就下到连队抽查训练情况,你也知道,老蔡是打过仗从死人堆里出来的,又是训练尖子出身,他可不好糊弄……”

  听到蔡副师长的名字,戴德汉点头道:“没错啊,当年黑老蔡还是集团军里当作训处长的时候,我到军里参加尖子集训就是他负责带队的,结果老子一个月练烂了九双解放鞋,津贴费都不够买鞋子用的……如果是他亲自抓,恐怕下面团里都得鸡飞狗跳了。”

  聊到这里,俩人忽然冷场,陷入了沉思。

  许久,戴德汉问:“副连长,你知道庄严这小子带了多少钱来当兵吗?”

  “多少钱?”

  “连带存折和现今,一共一万五。”

  “一万五!?”李定也吓了一跳。

  作为老资格的上尉副连长,他的工资还不到一千。

  戴德汉说:“我在想,前两年大裁军的时候,我听说你已经够条件走的,为什么不走?现在很多干部都想着早点转业,回地方捞钱去,你老婆孩子都在老家等你呢……”

  李定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廉价白沙,点了根,喷了口烟。

  “是啊,我本来可以走的,为这事,你嫂子还埋怨过我。”李定一年吸着白沙烟,一边道:“我也知道回地方能找个不错的单位,我老家也是沿海,再不济下海自己搞点生意什么的,像我们这种生死都见过的,蹲过猫耳洞喝过泥浆水的,总不至于混得比别人差……”

  停了一下又道:“92年边防部队的兵裁撤过来我们连的时候,我是唯一从边防部队跟过来的干部,当时部队的意思是总得有个老部队的军官跟着兵走,否则谁镇得住那些妖里妖气的老兵?上级让我留,我就留了……”

  戴德汉说:“现在,后悔了吗?”

  李定笑了:“后悔个屁!阿戴啊,我李定没那么高尚,不过我那么多战友死在南疆战场上,埋在了麻栗坡的陵园里,相比他们,我算是走运的。”

  他环视周围,看着那些新兵在老兵的指导下训练队列,忽然感慨道:“我对部队还是有感情的,这个世界,有人做聪明人,也总得有我们这帮傻子对吧?大家都去捞钱了,谁来保家卫国?没人当兵了,这个国家怎么办?没有了国家,你以为还能发家致富?反正部队要我留一天,我就干足365天,等哪天部队说,李定啊,你可以退役了,那么我没二话,打起我的背包就走……我走……”

  戴德汉转头看着李定,这位副连长身上有三处伤疤,那是战争留给他的勋章,他是靠军功提干的,而此刻,这个铁打一样的汉子眼角竟然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着亮光。

第10章 挑衅牛大力

特种岁月 严七官 1807 2019.02.28 15:54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有新兵抵达新兵营。

  由于新兵没到齐,所以训练暂时还没有展开。新兵蛋们每天除了跟着自己的班长学学怎么叠被子之外,就是被带到排房旁的操场上学习最基本的军人队列姿势。

  这种低强度的训练时光让庄严一度兴奋不已,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原来所谓的什么鬼快速反应部队也不过如此嘛!

  当然,庄严那点小心思还是没有放弃,他给家里寄出了第一封信。

  在信中,庄严将新兵营描述成地狱一般可怕,极尽诉苦之能事,添油加醋地描绘自己班长和排长的严厉,在信件的末端还不忘小小威胁了一下庄振国,声称再不来搭救自己送去后勤部队,那么他们可能要面临着有一个逃兵儿子的事实。

  即便在这种低强度的训练时光里,庄严那种无赖的性子还是让他又一次得罪了人。

  这一次,得罪的是五班长牛大力。

  牛大力,人如其名。

  庄严觉得这家伙的爹妈简直就是为自己的儿子起了一个恰如其分到极致的名字。

  牛大力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孔武有力,虽然个头不算特别高大,可是一身暴突的腱子肉,往那里一站,总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庄严最反感就是牛大力在寒冬腊月里还经常在排房中穿着那件印有“1师教导大队”字样的蓝背心,手里拿着一个体育用品店里买来的十公斤杠铃做单手弯举。

  每次做完,必定要伸出前臂,然后弯曲,让小山包一样骇人的二头肌完全展示在所有人的面前。

  到临了,环视所有新兵,用一种带着轻蔑和挑衅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看看!见过那么大的二头肌吗!?”

  之后就在一片新兵违心的赞叹和奉承声中陶醉自得。

  每当这时候,一向自诩靠脑子吃饭的庄严就在心里嗤之以鼻。

  这有啥了不起?

  牛是力气大,可是牛却耕田!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是靠脑袋吃饭的年代!还比力气?还不如比脑子好不好使!

  当然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下,表面根本不敢透露半句,牛大力一看就是肌肉比脑髓发达许多的人,何况又是别班的班长,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不过进入军营的第三天,庄严还是招惹上这位一根筋的主儿。

  起因是内务训练。

  这种机械重复而且枯燥无味的训练几乎每次都持续好几个小时。

  往往是班长示范,然后新兵依样画葫芦去做,班长在一旁讲解技巧。

  看起来叠个被子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要达到老兵的要求。

  被子叠出来不光是要呈豆腐块形状,而且不能有一丝的弧度,完全要平直,如刀削一样四四方方。

  “你看看你们!叠个被子都叠不好!还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军人!?就你们这副尿性,别说是当兵了,就算是当民兵都不够格!”

  这天是牛大力负责内务训练,他手里拿着一根武装带,在床架前的过道上来回走动,就像监狱管教在巡视他手下的犯人。

  “你看看你叠的是什么玩意?这是内务吗?这是屎!一坨屎!知道屎是什么样的吗!?”

  “看看你叠的什么玩意?你什么毕业!?啊?高中?高中生就这点水平?连我初中生都不如!”

  牛大力是从闽南农村入伍的,文化水平实际上不高,不过人倒是肯吃苦,所以当上了班长。

  但是他对比自己学历高的人有着天生的愤懑,一旦逮到机会就会拿新兵的学历作为讥讽的对象。

  庄严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就问牛大力:“报告班长!”

  “说!”牛大力扬了扬武装带,一脸意犹未尽地说道:“庄严,你是不是也连被子都叠不好?看看你这种少爷兵,在家连家务活都没干过是吧?”

  庄严笑嘻嘻道:“是是是,班长说得对,我在家里还真的没做过家务,不过我就有个问题。”

  牛大力道:“说,什么问题?”

  庄严眼珠子一转道:“这部队是用来干嘛的?”

  牛大力想都不想说道:“当然是保家卫国啦!”

  庄严又问:“叠被子跟保家卫国有什么关系吗?”

  牛大力愣了一下,一时语塞。

  其实庄严知道这问题实在是强词夺理,不过他就知道牛大力嘴拙,比力气自己是比不过牛大力,可是说到耍嘴皮子,他庄严甩牛大力十条街。

  牛大力挠头想了好一阵,的确没想出叠被子和保家卫国之间有什么固然的联系。

  所有的新兵都悄悄捂着嘴,想笑不敢笑。

  牛大力的脸皮一点点变紫,最后恶狠狠地白了庄严一眼,过来狠狠把他的被子抖开冲着他吼道:“他娘的新兵蛋子怎么那么多问题,让你叠你就叠,少给我耍嘴皮子!再罗嗦我让你到操场上跑十个圈!”

  庄严大声应道:“班长,我这是在向您请教问题!我是新兵,请求班长解释一下叠被子和保家卫国之间的联系!”

  然后得意洋洋地站在原地,挑衅一般盯着牛大力。

  牛大力脸上一阵紫一阵青,表情变幻不定。

  最后,他并没有回答庄严的问题,而是一步步朝庄严走来。

  庄严忽然意识到自己玩过火了。

  这可是班长,自己图一时的痛快,竟然当众损他的面子,他怎么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额头上冷汗就沁了出来。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第11章 一切从头学起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3 2019.02.28 18:33

  第一次和牛大力的冲突结果是,庄严背着自己的背包在大操场上跑了十圈,直到尹显聪过来叫他吃午饭的时候还有四圈没完成。

  庄严已经很久没有跑过这么长的路程了。

  大操场绕一圈四百米,十圈其实就是四公里,庄严跑得有种要断气的感觉。

  这让庄严怀念起初中年代。

  那时候的庄严酷爱足球,几乎每天晚上都去踢球。后来还去少年宫参加了一个私人承办的足球俱乐部的少年队,下午第三节课经常旷课参加少年足球队的训练。

  踢球的后果是每天晚上写作业都昏昏欲睡,成绩一落千丈。

  作为父亲的庄振国暴跳如雷,出于一个老侦察兵的特有思维,他按兵不动,偷偷跟踪之下发现了庄严的小秘密,在某天带着几个警察冲进了足球队的训练场,当着所有队员的面将庄严的球鞋扔进了旁边的湖里,然后警告教练如果继续允许庄严过来踢球就会以拐带人口的罪名告上派出所。

  那天是庄家两父子关系的转折点。

  欲哭无泪的庄严眼睁睁看着父亲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将训练搅黄,然后扔掉了自己的球鞋和足球。

  从那天起,无论庄振国要求什么,庄严都会采取一切办法对抗。

  高中的三年,庄严不再踢球,抽烟喝酒样样学全了,把庄振国气得七窍生烟。

  如果是初中的体质,跑这四公里还真不在话下。

  进入军营,庄严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适应这种生活。

  部队不是家里,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见了有军衔的人就要立即起立站好挺胸抬头叫“XX好”,这个XX实际上是职务,只可惜庄严压根儿分不清什么军衔什么职务。

  不光是庄严,所有新兵都一样,全排能分清军衔的只有那个第一晚就和庄严交上朋友的严肃。

  所有的新兵最后都用“首长”俩字来代替“XX”,反正管他是兵是官,叫“首长”总不会错。

  最让庄严头疼的还不是内务和严格的军衔制度和规矩,还有就是洗澡。

  没错,是洗澡!

  当第三天晚上,牛大力带着整个排的新兵一起出去洗澡的时候,庄严这才见识了什么是部队式的“洗澡”。

  当一个排的新兵穿过马路,去到营区对面小树林里的洗澡地点时,庄严惊呆了!

  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班长!就在这里洗澡!?”

  他首先尖叫了起来。

  这里没有灯,没有墙,更没有房间,甚至连个简单的围栏都没有。

  天就是房顶,地就是地板。

  只有横在所有人面前一口直径十米的井——这就是洗澡用的水!

  庄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牛大力。

  后者却毫无羞涩,当众哧溜哧溜将自己身上的军装扒了个精光,只留下一条绿色的军用大裤衩,麻溜地将衣服挂在旁边的小树桠上,拿起黄色的军用水桶,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没见过部队的洗澡间啊?!”

  “我……”庄严差点要骂粗口。

  在家里,这种12月中旬的寒冷天气里早已经开热水器了。

  在零上6度的寒风中,庄严差点没破口大骂。

  “来来来!在我们部队啊,洗澡也是有技巧的!”牛大力丝毫不在乎庄严的感受,在他看来,少爷兵就是少爷兵,他也乐于看到庄严出洋相。

  他拿起一只桶,用小背包带绑住水桶耳朵,然后一手攥住一头将水桶扔进井里。

  在庄严惊愕的目光中,黄色的军用水桶晃晃悠悠落下,足足落了五米左右才啪一声摔在水面上。

  牛大力熟练地将桶先往左一带,然后猛地从相反方向一扯!

  水桶稳稳当当翻了个身,口朝下扣进水里。

  牛大力三下五除二毫不费劲将一桶水麻利地提上井沿,然后高高举起往脑袋上兜头一淋!

  “爽啊!!”

  他爆喝一声,仿佛吃了兴奋剂,另一只手抓起旁边肥皂盒里的肥皂在身上猛涂。

  “记住了,动作一定要快!尽量两桶水搞定自己!第一桶淋湿身子,最快的速度刷好肥皂,然后另一桶水洗干净泡沫……”

  话语间,牛大力已经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雪白的泡沫中,就像个雪人。

  在脑袋上狠狠抓了几把,又伸手进大裤衩里抓了几把,他再次甩出水桶,瞬间又拉上来满满的一桶水。

  哗——

  第二桶水从头淋到脚,酣畅淋漓一气呵成。

  “搞定!”

  淋掉泡沫的牛大力开始飞快地用毛巾擦干身子,跑到小树脱掉大裤衩露出古铜色的屁股,很快换上干净衣服。

  “都看清楚我的示范没有!?就按我说的做,洗澡要快!要狠!不要迟疑!脱衣服的时候有点儿冷,但是水淋下去你就不冷了,井水冬天是暖的!”

  “我信你个鬼!”庄严张大嘴巴看着嗨翻天的牛大力,心里暗自嘀咕。

  看到周围的新兵们没有一个敢脱衣服,牛大力不悦道:“都扭扭捏捏干嘛,都是大老爷们,身上有的谁都有!别以为就特娘的你才有把儿!”

  还是没人敢动。

  虽说南国的冬天没有北方的冰天雪地,可这寒风穿透力极强的,属于魔法攻击!

  “都给我听口令了!”牛大力虎下了脸。

  他知道自己必须用强,下死命令才行。

  “二排的兵都听好了!脱衣服!这是命令!”

  所有人听到命令,下意识开始脱衣服。

  “死就死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庄严也不愿意丢脸,一咬牙,脱掉了冬季作训服,又脱掉了里头的秋衣……

  寒风刮过。

  庄严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发出格格的响声。他抖抖索索地将小背包带绑在了桶耳上,然后学着牛大力的样子一抛,然后一拽!

  水桶仿佛故意和庄严作对,像条死蛇一样横在水面,压根儿捞不到多少水。

  “我……艹……”

  一股儿清水鼻涕从庄严的鼻孔里耷拉出来。

  “见鬼了……”

  一想到未来几年都要在这种环境下度过,他立即有了要投井的冲动……

第12章 开训日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34 2019.03.01 16:43

  在洗澡这件事上,庄严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耍嘴皮子来得容易,可是有些东西却是实打实要干出来的。

  例如打水洗澡就是。

  不会就是不会,不懂就是不懂,不是靠动动嘴皮就能让桶跳进井里装满水上来。

  徐兴国在一旁看着庄严那副要死不活的窘态,故意站在他的身边甩桶。

  也不知道怎么地,徐兴国用起水桶来得心应手,熟练程度一点不亚于五班长牛大力。

  淋水的时候,还故意溅了庄严一身。

  大冬天里,光身子穿着个裤衩也就算了,被水一淋,庄严觉得自己浑身都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我……我艹……我说你个徐兴国能不能看着点倒水……”

  徐兴国光着身子擦肥皂,一头泡泡遮住了视线,于是抹了把脸道:“嘿!你连砖都能开,就这一桶水能难倒你?”

  庄严知道徐兴国这是故意奚落自己。

  火车站里结下的梁子,这家伙还没忘呢!

  徐兴国冲干净了身上的泡泡,抹干净身上的水珠,看着每次小半桶水往上扯的庄严,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问道:“我说同志哥要不要我帮你打点水?”

  庄严脸皮子抹不下去,求谁也不能求徐兴国不是?

  “一边去,老子就喜欢慢慢洗,哪像你们洗澡,水过鸭背……”

  话音未落,他再次凄厉地尖叫起来。

  “啊——”

  一桶满满的井水从身后兜头淋下,将庄严浇了个透。

  牛大力拿着水桶在身后,不耐烦地催促:“庄严你给我快点,就你那姐手姐脚的熊样,人没洗干净就感冒了!”

  虽然被淋了个透,但庄严却感觉比刚才好受许多。

  五班长牛大力说得没错,这种环境下洗澡必须讲究个快字,而且,他终于体会到一个常识——冬天的井水,真的是暖的。

  回到排房,这天晚上来了最后一批新兵。

  在军营里待了三天,兵员总算到齐了。

  翌日一早,团里来了几辆卡车,把新兵们拉到位于L镇的团部参加新兵开训动员。

  团部距离新兵三营有二十多公里距离,驻扎了团机关和两个步兵营,还有一个炮营。

  和新兵三营最大的区别在于房屋和训练场,团部里全都是整齐划一的漂亮三层水泥营房,有着规范的训练场地,整一个团驻地大得没边没际,光是一个大操场就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庄严忍不住低声嘟哝:“怎么咱们营跟后娘养的一样,别人住新房子,咱们新兵营都是东倒西歪房,风大点都能吹倒……”

  这话很不幸让带队的李定听见了,结果又赏了他一双白眼。

  按照引导人员的指示,庄严跟在队伍后面进了大操场。

  这个椭圆形的大操场实际是个阅兵场,其中一面是阅兵台,两侧都是一道道的阶梯式水泥座位,另一面就是一座山坡,是个天然的靶场。

  全团的新老兵都到齐了,黑压压一片涌动的人头看起来如同蚂蚁似的密集。

  庄严坐在水泥台上,远远看到主席台上悬挂着一幅横额——步兵1师273团某某年开训动员大会。

  开训动员大会?

  庄严忍不住转身问边上的严肃:“我说,什么叫开训动员大会?”

  严肃说:“每年老兵退伍至新兵到齐之前,部队是半训时期,等所有新兵到了,就一定会开动员大会,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部队进入全训状态。”

  “全训状态?”庄严还是没听明白。

  对于他来说,这些军用术语都很陌生。

  严肃意味深长地笑着道:“那就是说,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正儿八经接受属于新兵的训练,算是正式进入新兵期了。”

  庄严顿时感觉头顶一片乌云飘过,不祥的预感潮水一样漫上心头。

  一番沉闷的团领导动员讲话过后,新兵最喜欢的军事表演终于登场。

  “下面进行的是实弹射击表演……”

  一个胳膊上套着红袖章的值班军官站在新兵们面前,用一个扩音器介绍道:“今天担负射击表演任务的是二营四连的老兵们,抗美援朝作战中,二营四连是第一个突破三八线的连队,被我军委授予‘三八线尖刀英雄连’称号……”

  新兵们按捺不住好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

  约二百多米开外,竖着八个胸环靶,四个老兵全副武装在哨声的命令下如猛虎下山,从训练场边上的壕沟处跃起,扑出二十多米后快速卧倒在地,人还没停稳当,手里的81式自动步枪“啪啪啪”响了起来。

  远处的铁制半身靶一个个落地,每个靶子后面掉出一幅红色大字,八个靶子组成了一句话:首战用我,敢打必胜!

  看台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新兵们憋红了脸蛋,好多人忍不住大叫“好!”

  最后出场的是特务连的老兵,先表演了空手对白刃、捕俘杀敌等动作,然后老兵们扔出几个发烟罐,白蒙蒙的烟雾顿时笼罩了训练场中央。

  新兵们正纳闷,忽见一辆东风大卡车在烟雾中冲将出来,两辆侦察三轮摩托紧随其后,很快追上卡车。

  车斗里的侦察兵一个个鱼跃,迅速攀上卡车,和车厢里的人搏斗起来,将车厢里的“敌人”一个个制服后抛进摩托斗里……

  正当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之际,一列五辆侦察摩托从训练场边冲进,车还没停稳当,车斗里的武装侦察兵已经一个鹞子翻身,滚在地上,以跪姿对150米外的一串气球进行射击。

  一阵急促的枪声过后,那些红色的气球全成了碎片……

  之后又是硬功表演,开砖、开啤酒瓶、断棍……

  ……

  徐兴国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居然不计前嫌,边拍手掌边用手肘撞着庄严,大声道:“你看你看,真带劲!”

  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庄严心里惴惴不安地琢磨起来。

  带劲?

  恐怕训练强度更带劲!

  想到这里,再想到刚才严肃的一番话,庄严的脸唰地白了。

  大操场上,枪炮声隆隆,庄严却像个丢了魂的鱼儿,内心一片空白。

  这回,是真的完犊子了。

第13章 这才是新兵期!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9 2019.03.01 23:28

  回到三营,戴德汉集合了所有新兵,在队列前面一边说一边把拳头攥得嘎吱响。

  “刚才的表演大家都看到没有!?如果你们肯不怕苦不怕累跟着我练,我保准你们也能成为像老兵那样牛逼!从今天开始,你们正式进入新兵集训阶段!欢迎你们加入到G军区陆军快速反应部队,这里是新兵八连二排。我叫戴德汉,你们也可以叫我排长,也可以叫我戴排长,但不能叫我戴德汉!”

  老戴的话里充满了力量,一种很能鼓动人的魔力。

  “每年的新兵训练期结束的时候都会有一次统一考核,全团的三个新兵营一共八个连队会评出一个优秀新兵连,而每个营还会评选出一个优秀新兵排,你们想不想拿到优秀新兵排的锦旗!?”

  看到没人回答,戴德汉又问:“想不想?!”

  “想……”

  终于陆陆续续有新兵做了回应。

  “妈了个巴子的!声音像女人一样!再问你们一次,想不想?!”

  “想!”

  “想不想?!”

  “想!!”

  声音越来越大,庄严觉得屋顶似乎都要被掀掉。

  那年那月那日那一刻,挂着红牌军衔的排长戴德汉站在一群新兵面前激情洋溢地发表着属于他的演说。

  队列中,所有新兵都沉醉在一种奇妙的感觉里——既期待,又害怕;既热血沸腾,又惴惴不安。

  庄严悄悄侧了侧头,看到尹显聪肩膀上三条大小不一的黄杠杠在墨绿色的肩章底色下显得分外夺目,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

  草场外的公路有汽车驶过,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阵“唔唔”的响声。

  对于庄严来说,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时代开始了。

  在没了枪林弹雨的和平年代,在很多人的眼中,军人已经失去体现价值的舞台。

  像庄严这种城市里的小青年,戎边卫国只是个光辉而遥远的理想,嘴上说说还可以,如果真要像那些动员大会上表演的老兵一样玩命地干,却每月只拿几十块的津贴,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宗不能容忍的赔本买卖。

  戴德汉的动员讲话完结后,庄严坐在自己的床铺前的小板凳上,忍不住唉声叹气。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铺的徐兴国。

  在团里的开训动员结束回来后,徐兴国就踌躇满志坐在床前边的板凳上,一遍接一遍卷自己的背包带。

  卷好了,又拆开,拆开来,又卷。

  他一刻不愿停手,兴奋得像一个犯了多动症的孩子。

  看着徐兴国的亢奋样,庄严烦躁地说:“我说徐兴国你折腾什么呀,精力过剩?”

  徐兴国侧头看了一眼庄严,忽然道:“我看到你刚才在叹气,你叹什么?”

  庄严说:“你先告诉我,你那么兴奋为什么?”

  徐兴国说:“我们部队是陆军的精锐部队咧!多牛啊!你看那些老兵,多牛啊!我将来也要像他们那样,我还要考军校。嘿!当军官!想想都牛!”

  说完扬起脑袋,陶醉地微合着双眼,彷佛看到那很笔挺的军官服已经套在身上。

  庄严不以为然嗤了一下鼻子说:“牛?是啊,很牛,现在太平盛世,没仗打,这么牛给谁看?当军官?你看那些军官工资多少?还没我在家吃一顿饭的钱多。”

  这回轮到徐兴国嗤鼻子了:“切!谁像你这种城市兵,娇生惯养细皮嫩肉,我当兵之前就想得很清楚了,当兵不怕苦,怕苦不当兵,既然来了,就算是刀山火海都要趟一把,我才不做胆小鬼!”

  几天下来的了解,庄严其实对徐兴国还是有一定的认识。

  这家伙是个体校生,大学没考上公费线,自费对于徐家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徐兴国选择了从军。

  从这一点上,徐兴国是有足够资本鄙视庄严这种少爷兵的。

  不过在庄严看来,徐兴国就是个傻子。

  出生在南粤沿海城市的庄严过早地接触了生意场,见多了腰缠万贯的老板们,他的思维观念完全是商业化的。

  做生意讲究的是效益。

  新兵一个月30元的津贴费,还不够买几包红塔山的,要为了这30元拼命,有病?!

  这天晚上,庄严又失眠了,直到夜里12点才混混睡去。

  没想到刚刚进入梦乡,一阵急促的哨子声响彻了整个排房。

  “紧急集合!”

  黑暗中,尹显聪的声音在排房里响起。

  接着……

  接着整个排房就炸窝了。

  紧急集合这个科目是新兵必训科目。

  这两天,每一名新兵都会接受紧急集合训练。

  紧急集合训练说简单也很简单,说不简单也不很不简单。

  紧急集合训练是规定士兵在三分钟以内完成所有装具的携带在身上到指定地点集合,这其中包括打背包、背上枪支、防毒面具、水壶、手榴弹和挎包……

  最要命的是所有一系列的动作要在无光的条件下进行,全靠手感和熟练程度。

  其实相对于老兵的紧急集合,这已经轻松了许多,因为新兵还没有发放枪支和武器。

  庄严像只受惊的兔子,慌里慌张地从床铺上弹了起来。

  整个排房都陷入了一片咣当作响的嘈杂声中,铁制的双层床铺都在摇晃,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捆背包。

  庄严好不容易在床头摸到了小背包带,嘴里不断念叨着捆绑背包的要领。

  “三横压两竖……三横压两竖……”

  捆到一半,庄严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问题,自己忘了到底横捆了几次……

  只要捆绑不标准,出去肯定要挨训。

  手忙脚乱的当然不止庄严一个。

  黑暗中,除了水壶碰撞在床架上发出的响声,还有背包带在被子上穿来插去的声音,穿衣服的悉嗦声,全都夹杂在一起。

  忙中出错的新兵们开始发出令人捧腹的惊叫。

  “操!郭向阳,那是我的背包带!”

  “我的鞋子,我的鞋子!谁拿了我的鞋子!”

  “徐兴国,小心你的水壶啊,砸到我了!”

  “谁的臭袜子落到我的头上了?!谁!?”

第14章 让人绝望的紧急集合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50 2019.03.02 21:30

  人生的第一次总是错漏百出的。

  二排的第一次紧急集合从效果上绝对算是惨不忍睹。

  当最后一名来自山东的新兵郭向阳背着一身响叮当松垮垮的装备跑出排房门口,站在队列前喊“报告”的时候,排长戴德汉黑着脸看了看手表。

  “我说阿戴!”

  操场的另一边传来了一排长的喊声。

  众人一看,是一排长站在不远处。

  一排也在组织紧急集合。

  和二排不同的是,一排似乎早已经集合完毕。

  一排长手里拿着大檐帽,扎着武装带,一手叉着腰肌得意道:“我这边最慢的一个用时六分钟,我看你那边都超过十分钟了,不行啊!得好好练了!”

  “少特么跟我得瑟,老吴,你滚一边去!”戴德汉气势上一点没输,“这不就是第一次组织吗?咱们好戏在后头!”

  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身体却很诚实。

  在队伍面前,戴德汉又开始跺起自己的小方步。

  “十分二十三秒……十分二十三秒……”

  不断重复了几次这句话之后,他停住了脚步,头一转,看着自己手下的新兵,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顿时暴走起来。

  “就算我在排房里放的是一只乌龟!十分钟它也爬到我这里了!”

  说完,走到队列里,从每一个新兵身边路过,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每一个人身上的背包。

  “你的鞋子呢!?”

  “报告排长……不知道……”

  “挎包里的口缸呢?!”

  “报告排长……忘了……”

  将所有人的背包都扫了一次,戴德汉回到队列面前,对尹显聪一摆手。

  “跑几圈。”

  尹显聪立即举起手:“都有了,向右转!绕着操场给我跑!我喊停再停!”

  二排的新兵开始在大操场上绕圈子。

  没跑出多远,队伍里传来了各种叮当声。

  各种没有绑紧的装备开始从新兵们的身上坠落……

  “报告班长!我的背包散了……”

  “后面的,别踩,别踩,我的被子……”

  “谁的口缸掉了?谁的?”

  庄严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他的背包问题极大。

  按照捆绑背包的技巧和要求,小背包带是要缠绕至少三道横,两个竖,用部队的术语叫做“三横压两竖”,不过庄严跑出排房到了操场才发现自己的背包只是一个“井”字捆绑,根本没有绑紧。

  随着奔跑的速度加快,庄严感觉到背包要散架了。

  首先脱落的是绑在背包最上方的雨衣……

  “报告班长……”

  “跑!”没等他打完报告,伴跑的尹显聪一个严厉的呵斥让他将剩下的半截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接着是鞋子脱落……

  最后背包终于哗一下全散了……

  “报告班长……”

  “抱着跑!”

  他的报告再一次被打断。

  整个队伍里,已经不止庄严一人在抱着散作一团的背包跑步。

  几乎有一大半都是这样。

  “停!”

  跑了两圈,队伍终于被停下。

  戴德汉重新回到队伍前面,看着这一群气喘吁吁的新兵,一边摇头一边道:“你看看你们!你们现在像一个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吗?不!解放军士兵是不会像你们这样的,你们现在就像一群打败仗的逃兵!所以,别以为你们穿上这身军装就以为自己已经人五人六是一个兵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差远了!”

  他顿了顿话头,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这么说你们,是不是心里不服?”

  没人敢回答。

  “那么,我现在给你们定一个标准,就按照这个标准练,别说我小看了你们,下连队之前,你们能达到这个水平,我保证不会再搞紧急集合来折磨你们!”

  回头对尹显聪等六名正副班长道:“你们进去,示范一次。”

  等所有班长都回到排房,熄灯。

  “嘟嘟嘟——”

  戴德汉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排房里传来响动,所有新兵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一分二十秒后,尹显聪第一个出来……

  接着在两分钟内,所有的正副班长陆陆续续全部集合完毕。

  “你们几个班长,也跑两圈,免得这些新兵蛋子觉得咱们不公平!”

  等班长们绕着操场开始跑步,戴德汉又开始在众人面前踱起了方步。

  “我不需要你们第一年兵就做到和四班长一样快,但是至少要在三分钟内,这就是我的标准,没有达到这个标准,那么拜托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多长个心眼,紧急集合不定时会来一动!”

  戴德汉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这一点很快庄严就有了深刻的体会。

  因为正如戴德汉说的,新兵一天达不到三分钟内完成紧急集合的流程标准,那么会不定时搞一动。

  就在开训动员会过后的那个晚上,二排一共进行了三次紧急集合。

  一次在12点,一次是3点,还有一次是临起床的五点五十分,直接用紧急集合代替了起床号。

  自从动员大会之后,新兵营的空气不知不觉变得紧张起来。

  随着训练的正规化,逐渐加码的训练强度让人缓不过劲来。

  每一个晚上,庄严即便是睡觉,可神经还是绷得紧紧的,随时得防着班长吹紧急集合哨。

  除了最基本的队列训练,体能训练也开始拉开了帷幕。

  虽然这些体能训练并不严苛,如果用老兵的标准来看,每天跑个三五公里根本就不是事儿。

  但对于庄严来说,这真算是遭了老罪了。

  他终于明白戴德汉为什么在第一天自己上烟的时候劝自己最好把烟给戒了。

  因为第一次跑三公里,庄严就觉得自己简直要断气了。

  肺部完全就像一只敞开的风箱,冬天的寒风直灌进去,几乎可以感到肺泡和肺叶上那种冰凉。

  当完成第一次三公里后,庄严跑到了路边的土沟旁,弯着腰像只吃错药的狗一样哇哇吐了半天的黄胆水。

  唯一令庄严还稍稍欣慰的是自己也不算整个排里最差的,毕竟初中年代是足球队的,瘦死骆驼比马大,在整个排里,庄严不是第一名,也不算最后一名,总算能夹在中间混日子。

  倒不是庄严能吃苦,而是按照规矩,倒数十名的新兵要加一次四百米冲刺,美其名曰——加强腿部肌肉锻炼。

第15章 极致到变态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69 2019.03.02 23:37

  大清早,庄严蹲在排房后面的水沟旁。

  这是第十一天。

  进入新兵营的第十一天。

  他的冬季作训服有种冰凉的感觉,那是因为早上起来跑了一趟三公里,然后集体到大操场集合,站了40分钟军姿,衣服已经湿透了。

  站军姿看起来简单,正如第一次训练站军姿,班长在示范的时候,正站在队列里的庄严就悄悄对旁边的严肃说,不就是像根木头一样朝那儿一杵么?这都需要训练?

  严肃当时略微吃了一惊,然后没说话,只是朝庄严笑了笑。

  庄严本以为严肃对自己那一笑是赞同自己的说法,现在他才知道,严肃是觉得自己迟早都会被打脸。

  何止是打脸。

  现在庄严觉得自己的脸比猪头还肿。

  这种“往那里一杵”的训练在庄严看来简直太不人道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折磨人。

  庄严越来越觉得,军队的一切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叠被子、走三大步伐、站军姿,这些在平常老百姓生活里最常见最简单的行走坐立在部队里完全被严格的条令条例规范起来。

  被子非要叠成豆腐块,有一点儿皱纹和弯度都不行;一个齐步走,每步75CM,班长就拿着一根木尺子跟着你量,多几厘米都给你抽一尺子。

  还有就是这个站军姿了。

  庄严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站立的姿势能让人浑身冒汗还能防寒的。

  军姿实际上属于一种调动全身肌肉的站立姿势,例如你的臀部肌肉,按照要求就必须夹紧。

  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庄严听完尹显聪讲解要领后就暗自偷乐。

  这屁股上的俩块肉,夹紧不夹紧你班长大人还能知道?难不成一个个新兵脱裤子检查?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班长们似乎有透视眼一样,走到你的身边,扫一眼你的站姿,就知道你每一个小细节上的疏漏,甚至知道你屁股上的两块肌肉有没有用力夹紧。

  军姿训练越来越苛刻,后来甚至到了有些变态的地步。

  例如要求“颈要直”这个动作要领,居然有几种变态的纠正方法,其中包括了衣领上别针、插T型尺,又或者最简单的办法——将大盖帽翻转,轻轻放在头顶。

  这种也不知道从什么年代流传下来的土方法特别有效,大盖帽顶上十分平整,这就意味着脑袋必须和地面成水平垂直,只要稍稍偏一丁点,帽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朝地面坠落。

  一旦坠落,最直接的后果是加时五分钟。

  还有就是手,站军姿要求双手贴紧裤缝线,贴着十来分钟倒无所谓,可是贴上半小时一小时,人就变得极其难受。

  人天生就有惰性。

  新兵们往往会在每一个小地方偷懒。

  不过老兵们早已经积累了一套几十年的部队经验摸索出来的训练经验。

  手偷偷放松就以为老兵不知道?

  OH!NO!

  才不会!

  每次训练,班长们都会人手一副扑克,然后每只手上塞进一张扑克,这样的好处是只要新兵一旦放松,扑克就落地。

  还有就是嘴,要求“口要闭”,好吧,那么嘴巴上也少不了一张扑克……

  最令庄严松一口气的是,他还不是罗圈腿。

  就拿紧急集合最慢的山东老郭来说,这厮就是个罗圈腿。

  别以为天生的缺陷不能纠正,部队就是一所免费的罗圈腿治疗机构。

  办法很简单,不是有武装带吗?

  用武装带缩短到最短的状态,然后在两条腿上合拢,扣紧。

  一个土制的物理纠正器就这么完成了。

  庄严现在才觉得,其实人的潜力是非常巨大的。

  正如那些从小练杂技压腿轻松一字马的杂技演员一样,这特么的罗圈腿还真的可以用这玩意纠正。

  神了!

  “一帮变态!”

  庄严呼出一口白乎乎的水汽,将手轻轻伸进桶里。

  冰冷刺骨的冷水一下子令早上已经被训得有些晕呼呼的庄严瞬间清醒起来。

  “噢!这真的太爽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侍应,庄严发现洗冷水澡和使用冷水的好处。

  这玩意真的能提神,尤其是越冷的天气里,效果越好!

  洗了洗手,又泼湿了脸。庄严拿起果酸洗面奶,挤出一点在脸上猛地涂了几下,然后白毛巾捧了一捧水,狠狠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个来回,然后脱掉小帽,把脑袋也刷了一次。

  炽热的体温将冷水蒸发,庄严的脑袋和脖子上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一旁的郭向阳好奇地问道:“庄严,你洗脸的那是啥玩意?”

  庄严大方地将洗面奶递过去:“果酸洗面奶,洗脸用的,你试试?”

  郭向阳憨厚地摇摇头。

  庄严挺喜欢郭向阳的,和所有的齐鲁汉子一样,他有着那种朴实得如同山石一样的憨厚。

  至少对于在生意场打过滚的庄严来说,郭向阳这种人已经是稀有动物了。

  郭向阳摇摇头,咧嘴笑了:“不要,在俺们那儿,只有娘们才用这玩意。”

  同在水沟边洗脸的徐兴国道:“你们没看人家庄严本来就细皮嫩肉啊?用时髦的话怎么讲?那叫保养!”

  在一旁洗脸的不少新兵哄笑起来。

  庄严不阴不阳道:“哟!我们的徐典型同志果然就是不同凡响……”

  由于徐兴国的训练水准一直比排里甚至连里的绝大部分新兵都要出色,所以被当做新兵排的典型,好几次班务会和排务会上都受到了表扬。

  庄严于是给徐兴国起了个外号,叫“徐典型”。

  “山里的野猪皮厚才不需要保养,这人嘛……”

  庄严左右环顾,似笑非笑地反唇相讥:“人皮还是需要保养滴!”

  又有不少新兵哄笑起来。

  徐兴国的老家在山里,庄严这么说,实际上是有所指。

  “哼!”徐兴国脸一沉,冷冷哼了一声。

  庄严看到徐兴国没有继续接茬,也就不再乘胜追击,于是没话找话问旁边的郭向阳:“老郭,我看你牛高马大,可是每次紧急集合为啥都那么慢?”

  郭向阳脸一红,憨憨地笑了笑:“俺手笨,一紧张就哆嗦。”

  庄严忽然好奇道:“老郭,我想问你个事儿,你为啥来当兵?”

  郭向阳的脸更红了。

第16章 为了对象来当兵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25 2019.03.03 15:16

  虽然来了新兵营十一天,但是许多人顶多就是在班务会上自我介绍的时候相互认识个名字和家乡,算不上深刻认识。

  开训动员后的训练排得满满当当的,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每个人巴不得从牙缝里挤出点时间睡个囫囵觉,晚上累到回了排房看到床就跟嫖客看到婊子一样扑上去就不想起来,谁还有空聊天。

  何况,班长排长都住在一个大排房里,想聊点私密的东西都怕隔墙有耳。

  反倒是现在的洗簌时段成了新兵们一天里唯一的自由时间。

  每一个人都难免有好奇心,新兵尤甚。

  听到庄严撩起了话头,问及了当兵的原因,大家伙的兴趣顿时就像被点燃的汽油,八卦之心轰一下熊熊燃烧起来。

  “对啊,老郭,说说,为什么来当兵?”

  “是想考军校还是混三年回去安排工作?”

  “说说,别害羞,咱都是战友,不笑话你。”

  也难得郭向阳本来就有着山东人那种天然的实诚,涨了一会儿红脸,挠着硕大的脑袋,将声音压到比蚊子还低:“我……”

  话到这里,居然停住了。

  众新兵心里猫挠似的难受。

  有人忍不住起哄:“又不是让你生娃,说句话还要等老半天?”

  “对对对,快说快说,咱们脖子都等长了。”

  禁不住所有人的催促,郭向阳一咬牙道:“俺对象说了,当兵的人最帅……要俺当一回兵,穿着军装回去娶她……”

  “哇!”

  “嗷!”

  新兵们顿时怪叫起来。

  庄严忍不住调侃郭向阳道:“老郭啊老郭,我可是特敬重山东人民的憨厚朴实的,你小子看起来傻憨傻憨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你才几岁啊,就有结婚对象了?”

  郭向阳红着脸反驳:“俺今年十八,当兵三年回去二十一,在村里已经算是晚婚了!”

  众人纷纷笑弯了腰。

  这种快乐而短暂的时光持续到早饭开始,这才停止。

  等吃完早饭回到排房,新兵们又一次紧张起来。

  因为这是检查内务卫生的时间。

  每天训练回来,首先要叠好内务,然后再去洗簌。

  而每当吃完早饭回到排房,则是班长们检查内务卫生的时候。

  自从开训动员之后,内务卫生的要求愈发吹毛求疵。

  被子上不能有一点的皱褶,被面一定要呈直线,被角一定要九十度,被子上下折痕的长度必须一致,叠不好就得挨罚。

  如果早上检查内务不符合要求,那么中午午饭后所有的休息时间将会被取消,为了不影响合格的新兵休息,不合格的人只能将被子搬到排房前面的篮球场上去叠,直到被班长验收合格为止。

  每天中午,排房前面的篮球场上总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几十个新兵排开成行成纵,抱着被子在地上鼓捣。鼓捣完了,把被子小心翼翼搬进排房里让班长检查。

  每当有人完成自己的“作品”,走进排房,蓝球场上的其他人都会伸着脖子朝窗口方向张望。

  几分钟后,如果没有动静,证明合格了,过关了。

  如果不过关,不及格的被子会像一只长了翅膀鸟儿一样从敞开的窗户里飞出来,然后重新落到球场上。

  几秒钟后,一个新兵垂头丧气地从排房走出来,回到篮球场捡回自己的被子,继续坐在地上折腾……

  营区外的马路上偶尔走过几个地方地老百姓,隔着不到一米高的九里香远远看了一会儿这些傻大兵们,然后哈哈一笑,就走了。

  这种严苛的规矩,令庄严感到极其不适应,甚至觉得这特么的太不人道了。

  他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尊严似的,只是服从命令的机器——他又很清楚地知道,其实军人就是一台战斗机器,也正需要这种完全服从命令的决心和意识。

  今天的内务检查,庄严还是没有过关。

  这不是最惊奇的,其实一个排里就没几个新兵能过关的,一个巴掌上的指头就能数清楚。

  最令他惊讶的是,郭向阳这小子居然过关了!

  感觉不可思议的庄严赶到郭向阳的窗边,围着那块豆腐一样整齐的被子转了几圈,佩服得立马上烟取经:“老郭,来一根!厉害!厉害啊!怎么叠的?”

  郭向阳裂嘴露出白得碜人的大板牙笑了,确定没有班长在旁边这才小心翼翼道:“嘿!厉害吧!俺不告诉你,嘿嘿!”

  庄严忽然有了上当的感觉。

  难不成这小子在被子里塞纸板了?

  只是违反操作规定的,是不被允许的。

  情急之下,便伸手去摸,想看看被子里有什么乾坤,结果手刚碰到被子立即惊叫起来:“湿的!”

  他这才明白,被子之所以那么整齐不是放了纸板,而是这被子表面十分潮湿。

  潮湿的被子更容易摺叠,也就是郭向阳为什么忽然内务水平突飞猛进的原因。

  郭向阳顿时慌了神,一手捂住庄严的嘴,做了个噤声的表情:“庄严,别嚷嚷!我都说,我坦白……”

  原来郭向阳尝够了中午在阳光底下到篮球场上叠被子的苦头,苦思冥想之下想出了一个办法,吃完饭马上用饭盘打了一碗水,在班长还在吃早饭没回排房前把被面稍稍打湿,然后再叠。

  叠湿被子绝对比干被子要容易多了,这些分明的棱角和摺线全是因为湿的缘故。

  郭向阳还说,晚上尽量穿着衣服睡觉,避免把被子拆开,垫在身子底下压着,再盖上大衣,被压过的被芯棉花都会变硬实,绝对好叠。

  庄严像是取到了真经的唐玄奘,顿时笑逐颜开。

  “好,明天我一定向老郭你学习!”

  一直竖耳朵在旁听的徐兴国忽然说:“当兵得实在,你们这是投机取巧搞歪门邪道!”

  庄严不以为然翻了翻白眼,不服气说:“徐典型同志你觉悟高,我水平低,只能干这歪门邪道的事情!”

  看到庄严根本听不进去,徐兴国别过头去鼓捣自己的被子,不吭声也不再多管闲事,不过脸上却满是不屑的表情。

第17章 充斥着火药味的排务会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22 2019.03.03 22:11

  到了这天晚上,庄严又闯祸了。

  起因是排务会。

  其实排务会至今只开过两次,一次是新兵开训动员那天晚上,这天晚上算是第二次。

  一般的排务会,戴德汉也就是集合全排的人,打打鸡血,讲讲激励士气的话。

  不过今天晚上的排务会倒是有些不同。

  等人都到齐了,所有人都搬出自己的小板凳坐在过道的两侧,排长戴德汉坐在两列板凳的尽头,开始训话。

  “我这个人不喜欢啰嗦,不过今晚还是要集合大家说一下。”

  戴德汉开宗明义。

  “今晚排务会的主要内容是综合评估一下我们近段时间以来的训练效果,发现不足,然后发扬民主,大家都可以谈谈近段时间以来的感想,甚至对班长和我的训练方式有什么意见,什么都可以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开场白过后,新兵们鸦雀无声。

  戴德汉左右看看,说:“既然你们都不发言,那就由我这个排长开始吧。”

  接下来,戴德汉讲了一大通道理,又强调了一下纪律条令里的一些东西。

  “一个人呐,做什么事都要专一、专心!只要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当兵也一样,你不能来当了兵,又想着要偷懒,想要舒服,当初干脆就别来……”

  一边说,一边小眼神在所有士兵的脸上游曳。

  庄严的心脏怦怦地跳着,要说偷奸耍滑,自己排里的新兵中说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包括后来内务整理的问题上,自从发现郭向阳的妙招之后,庄严干脆自己懒得叠被子,专门交给郭向阳去干。

  当然了,庄严也是个很识相的家伙,觉得也不能让郭向阳白干,好在他的身上有钱,虽然那一万五千块里有绝大部分已经被寄回去,可是还留了一千。

  新兵的钱都在自己班长的手里,存在银行中,然后做个小账本,每次要用,必须向班长报告用途,买吃的,或者买用的,买笔又或者买信纸,总之一切合理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老郭每帮庄严叠一次被子,庄严就会请他到新兵营旁部队家属开的小卖部里喝上一瓶汽水。

  这就是报酬。

  戴德汉今晚的话里仿佛暗藏刀尖,似有所指,这让庄严惴惴不安,怕是自己的小把戏被败露了。

  虽然庄严脸皮厚,可是谁也不喜欢被人批评,尤其是排长。

  不过,很快他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又落回了肚子里去。

  因为戴德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六班副身上。

  “程浩,在这里,我要对你提出批评,最近你好像连续五天没有出操了。”

  “我有病。”六班副程浩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没拿正眼看戴德汉,“我需要休息。”

  戴德汉不是第一天当兵,程浩是啥情况他半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有病?

  恐怕是心病吧?

  戴德汉冷冷说道:“有病你去卫生员那里开假条,有假条我可以让你休息。”

  程浩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营部卫生员那里开到假条,因为戴德汉猜得没错,他没病,只是不想出操训练而已。

  他是个老兵,已经第三年了。

  说起程浩,这人还有点儿故事。

  当年程浩也算是个连队里的训练尖子,所以第一年就被送去师部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集训完毕之后,程浩由于成绩优越,所以被教导大队留队担任教练班长。

  教导大队所在地是山区,罕有人烟。

  正所谓山里当兵三年,母猪也会变貂蝉。

  程浩虽然军事成绩优异,可惜人是不甘寂寞的。

  教导大队虽然人迹罕至,可是由于地处山区,山泉资源丰富,在大门附近不远处就建起了一家部队的矿泉水厂。

  那时的部队是允许做企业的,师里办这个厂子的初衷倒也不是为了挣钱,主要是为了安置随军干部的家属,免得动不动就腼着脸求地方政府帮忙安置,也算是减轻地方负担。

  后来厂子做大,人手不足,也就外聘了一些合同工。

  事情就出在这矿泉水厂的某位女合同工身上。

  按照部队规定,士兵是不允许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的,这是铁律。

  程浩不光违反了这条部队纪律,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兔子吃起了窝边草。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子和矿泉水厂某个女工就谈上了。

  谈恋爱的人总会有点儿小情绪,情人之间嘛,总免不了吵吵小架怄怄气,然后在亲亲小嘴搂搂腰中和好。

  只是这个水厂的年轻姑娘没有按照常理出牌,某次和程浩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翻后,居然在冷却期里就已经按捺不住求和。

  结果程浩这头大男人主义发作,居然置之不理,仿佛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冷酷。

  这一来二去,姑娘的耐心消磨殆尽,直接跑到大队部将程浩告了,说他欺骗纯洁小姑娘,耍流氓。

  事儿就这么闹大了。

  起初打算将程浩强制复员的,那姑娘一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她当初想要的结果,本以为只是吓唬吓唬程浩,没想闹成了大龙凤。

  于是又哭哭啼啼跑去师部要求撤案。

  这一来二去,部队上也烦透了这对小情侣。

  于是乎,程浩被教导大队扫地出门,赶回了八连。

  八连的主官们本来就对程浩留队一事颇有看法,加上这都留队一年多了,才赶了回来,就算是军事尖子也没地方安置他。

  所幸是八连这年退役的老兵多,虽然班长是当不上了,副班长还是有位置的。

  本可以从教导大队毕业后回连队正儿八经受重用当班长的程浩知道自己的前程是彻底被毁了。

  像他这种人,三年服役期满肯定被要求退役,连队甚至不会做任何挽留,至于考学指标?想想就好,一个有污点的士兵在部队是很难再有机会翻身考军校的。

  基于以上的所有原因,程浩成了连队里面彻头彻尾的老兵油子,也学会了压床板。

  连队里的主官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还有一年就要退伍,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部队的大锅饭顶多是舔一双筷子而已,养着就是。

  只不过,程浩是彻底低估了这个刚从陆院毕业挂着红牌还没过实习期的排长戴德汉了。

  那天晚上,如果程浩能够清楚了解戴德汉的个人背景资料,也许就不会有那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第18章 下战书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41 2019.03.04 17:49

  排务会开成这样,房间里顿时就充满了火药味儿。

  新兵们惊愕的居多,也有带着看热闹的心理。

  庄严就是那种想看热闹的新兵。

  他本来就是那种闲不住的人,这段时间算是压抑透了。

  部队森严的等级制度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各种条令条例无时无刻压迫着他不安分的神经,就如同见了佩戴军衔的人都要立正叫“首长好”一个道理,好几次他都因为坐在床边起立太快而撞在了上铺的横梁上。

  他不敢不服从命令,却很开心看到有人敢顶撞排长戴德汉。

  这种小心思就如同一个活得很混账的家伙忽然看到有人挑战某个权威一样,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乐呵。

  戴德汉搬出了部队的规定——士兵请假必须得到营以上卫生所开具的证明。

  当然,对于破罐子破摔的老兵油子程浩来说,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条令了。

  “我不去!我有病,我难受,我出不了操。”

  他开始耍起了无赖。

  “你当兵一天,就要训练一天,这是规定!”

  “我是军事尖子,我不需要训练也比连里任何一个人牛逼,不信你问问他们,谁敢跟我比军事?”

  军事素质,已经成了程浩手里最后一张王牌。

  他手一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指尖掠过每一个班长。

  这话很得罪人。

  不过程浩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反正就剩下一年服役期,自己被人从教导大队赶回来,本来就已经没脸见人从云端跌到了泥尘里,也不在乎再耍一回泼。

  在场每一个老兵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在这种野战部队里有一句老话——谁英雄谁好汉,训练场上比比看!

  军事素质的确是一个绝对牛逼的话语权。

  没有人站出来挑战程浩。

  程浩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虽然他离开了连队一年多,不过当年这些在座的班长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很多还是当年他带过的兵。

  二排所有的六个班长里面,无论正副,只有一个尹显聪和自己同期教导大队毕业,也只有尹显聪也许能和自己一战。

  每一个当过兵的都知道,教导大队是什么来头,那是整个部队精英云集的地方,没点尿水根本没法子在那里待下去。

  程浩能够被教导大队留队担任教练班长,手里自然有几把刷子,甚至就连尹显聪也没法子赢他。

  所有人的目光回到了戴德汉的身上。

  作为一排之长,他的权威受到了彻底的挑战。

  野战部队的士兵都很野,而且有个心照不宣的传统,你要镇得住你手下的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训练场上将他们震住。

  在这种精锐的野战部队,没人佩服夸夸其谈的绣花枕头,看的都是实打实的能力。

  戴德汉今晚完全可以将问题上交连队支部处理,不过那样一来,就算程浩受到处理,或者被撤职,对他也没有半分好处。

  传出去,戴德汉就成了一个没什么本事只能靠职务压等级制士兵的草包军官。

  正当大家都以为戴德汉会勃然大怒然后立即让人通知连部主官的时候,这个小个子军官却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笑,令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戴德汉问:“程浩,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军事很牛逼了?”

  程浩骄傲地笑了笑说:“当然是,这还用问吗?”

  “行!”戴德汉摆了摆手,然后用一根食指隔空戳向程浩,点了两下:“明天早上训练场见,科目随你挑,除了射击我拿不到子弹之外,其余你爱比哪项就比哪项。”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赢了我任何一项,往后你压床铺我绝对当没看到;如果你输了……”

  话到这里,又狡黠地咧了咧嘴。

  “如果你输了,从今往后你给我老老实实训练,别在我面前人五人六以为自己很牛逼!”

  排房里立即传来密集的窃窃私语声。

  因为射击需要动用枪支弹药,专业上的科目当然就没法进行比赛。

  任何一项。

  也就是说,除了射击之外的任何一项科目,例如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投弹、战术、刺杀、器械体操……

  这里面任何一项程浩都可以选择自己最强的进行比赛。

  戴德汉是去年刚刚从陆院毕业下连队的,来了之后又恰逢师里搞军官骨干培训,于是去师部培训了三个月,回到连队之后,老兵已经进入退伍阶段,所以根本没人见过戴德汉的军事素质。

  可是程浩的军事水平是连队每一个老兵都清楚的。

  一般来说,教导大队的教练班长已经代表着士兵里最高的训练水准,尤其是共同科目上,要求极高。

  一些刚刚毕业的军官,也未必有这些精英老兵的军事素质厉害。

  倒是程浩被戴德汉唬住了。

  他压根儿看不明白戴德汉的信心来自于哪里。

  至少从外表上看,戴德汉只有一米六八的个头,这种个头用地方上的话叫做“三等残废”,比陆军最低的征兵身高标准高不了几厘米。

  就这么一个矮个子,敢跟自己叫板?

  程浩一向自视甚高。

  这一下,更是燃起了他的斗心。

  回到连队这两个多月,他已经够压抑的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无论程浩做什么,都觉得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自己,即便表面客客气气,一转身后背肯定在悄悄议论。

  他需要发泄。

  这是个好机会。

  “好!我答应你!咱们明天早上训练场见!”

  尹显聪想劝阻戴德汉,不过还没开口,戴德汉已经手一挥,像是敲定了一笔稳赚生意。

  “好,你今晚早点睡,免得明天输了找借口!”

  至此,排房里的火药味总算消散下去。

  不过所有士兵都已经无心开会,心里巴不得天会唰一下立即亮起来。

  戴德汉倒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组织排务会,无非是说一些团里营里组织新兵竞赛的事情,要求所有人加倍努力,将优秀新兵排和连的锦旗抢回连里,为自己的连队争光云云。

  直肠子的牛大力很快被煽动起了情绪,人又开始亢奋起来。

  到他发言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牛大力搜肠刮肚忽然蹦出一句经典的口号:“排长说的对!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他这么一说,坐在对面的庄严脸色就变了。

  尼玛,还往死里练?

  就现在这训练强度,自己都觉得是世界末日了,还特么什么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这不是搞谋杀吗……”

  他忍不住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没想到,牛大力出身身体健壮之外,听力也挺好。

  “庄严,你说什么!?”

  “没……”庄严头皮立马有了麻痹感,他知道,自己那张管不住的臭嘴,又给自己惹祸上身了。

第19章 站岗长谈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85 2019.03.04 23:43

  “怎么样?!”

  尹显聪站在大操场边,手里拿着一个秒表,时不时举到面前看一眼。

  庄严背着自己的背包,狗一样耷拉着舌头绕着大操场跑圈子。

  经过尹显聪身旁,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真累还是装累,总之一脸痛苦的可怜相。

  “停!”

  看到庄严这副模样,尹显聪把他叫住。

  “知道自己错在哪没有?”他问。

  庄严两只胳膊摁在膝盖上,腰弯得像只大虾米,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不知道……”

  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和刚犁完十亩地的老牛没什么分别。

  尹显聪盯着庄严看了几秒钟,忽然道:“不知道那就继续跑。”

  庄严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在胸前一顿乱摆。

  “不了不了,班长,跑不动了。”

  “班长跑得动。”

  “是是是,是我跑不动了……”

  “我看你说话已经不带喘了,你很有潜质啊,我看多跑几次对你很有益处,至少可以让脑袋清醒点。”

  “不了不了。”庄严再一次摆手,“班长你就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五班长顶嘴……”

  事到如今,庄严不得不认怂。

  好汉不吃眼前亏。

  既然都被自己老爹坑到这里来了,在没有想出妥善办法脱身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做人为好。

  尹显聪这才叹了口气道:“起来吧,都快十一点半了,赶紧去洗个澡,今晚我调了班,你和我站岗。”

  开训动员后半个月,新兵已经要跟班站岗。

  其实这种站岗从安保的角度来说并无多大意义,因为新兵营周围有老兵负责站岗,新兵只负责站自己排房门前的值班岗。

  让新兵站岗,无非是让他们渐渐熟悉部队的生活,毕竟站岗也是其中一个每日必须的任务。

  每班岗时长两小时,两小时一换。

  庄严赶紧回排房放好了背包,进门的时候发现是严肃在和五班副在站岗,后者朝他做了个鬼脸,咧嘴笑了一下。

  等庄严洗澡回来,刚好时间搭准了十一点半,冬季是九点三十熄灯睡觉,刚好俩小时过去了。

  四班副向尹显聪交了枪,验了子弹,然后尹显聪指着值班岗旁的椅子道:“坐。”

  由于是值班岗,所以属于坐岗。凳子有两张,一人一张。

  尹显聪没再搭理庄严,挎好了枪,从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本书,接着排房门前的灯光,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庄严瞥了一眼书的封面,好像是怎么高考复习材料之类的玩意。

  “班长你看啥呢?”

  “我在复习,六月份考军校了。你别管我,给我睁大眼睛看着,有人来了提醒我。”

  “是!”

  庄严只能老老实实坐好,但是坐了半个小时,忽然觉得枯燥无比。

  对于一个好动的家伙来说,让人死坐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班长,抽烟不?”

  他掏出新买的美斯特香烟,递到了尹显聪的面前。

  营区的小店没有高档烟卖,只有美登和美斯特这类的低档烟,庄严只能退其次而求之。

  尹显聪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香烟。

  庄严心里暗喜,至少不会像之前戴德汉那样将自己狠批一顿。

  尹显聪吸了口烟,皱了皱眉头,拿着香烟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起来。

  庄严以为尹显聪嫌弃烟不好,赶紧许诺道:“班长,这里没有啥高档烟,只有这个,等下了连队,我买好烟伺候你。”

  尹显聪歪起了脑袋,斜乜着庄严。

  庄严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

  “班长,我又说错了什么……”

  尹显聪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庄严的太阳穴道:“你个屌兵,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是嫌弃香烟好坏,我是戒烟很久了,所以不习惯。”

  庄严松了口气,尹显聪这么说,显然不是嫌弃香烟的档次问题。

  “班长,我没乱想,我是个思想很单纯的人,就是单纯,才口不择言,你看,这不是把五班长给得罪了吗?还是你宽宏大量,这些班长里,就数你最好人。”

  他开始狂拍尹显聪的马屁。

  “装!你就给我狠狠地装吧!”尹显聪的脸拉了下来,“你那不叫得罪,你那叫违反规定,在部队,上级就是上级,绝对不能顶撞!”

  庄严故作委屈道:“班长,话也不能那么说……你看六班副……”

  提到程浩,庄严注意到尹显聪的脸色一变,赶紧把话头收住。

  今晚的事情,在每一个老兵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哪壶不开提哪壶。

  庄严发现自己的那张嘴真的贱透了,差点想自扇几耳光。

  “六班副的情况很特殊……”尹显聪说:“他有他的问题,每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又问庄严:“你不也一样吗?来的那天,你为什么希望我们把你退回去了?你不想当兵?”

  庄严狠狠抽了口烟道:“班长,我看你也是个好人,我就跟你直说了吧……”

  然后,他开始大吐苦水,滔滔不绝添油加醋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甚至把自己高考只上了垃圾大学的自费线说成了上了名牌大学的公费线,是因为父亲当过兵有军旅情节,所以才坑了自己一把,将自己推进了火坑,毁掉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云云。

  “火坑?”尹显聪问:“你觉得咱们部队是窑子?是火坑?”

  我艹——

  庄严差点又想抽自己嘴巴子。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句南粤谚语还真的有点儿道理。

  “不不不,我不是说部队是窑子……我是……我是自己不能吃苦耐劳,是我辜负了自己老爹和各位班长排长的期望……”

  尹显聪面无表情道:“我对你没期望……”

  庄严顿时语塞。

  “班长,其实我这种人,根本就不适合待在这里,也不应该待在这里。”

  他一咬牙,觉得干脆敞开来说了好。

  “你说吧,我训练也不好,你们不是英雄部队吗?我这种渣滓留在这里只会拖革命战友的后腿,我觉得啊,就应该将我扔到什么仓库啊,或者什么后勤的保障基地之类单位去,让我腐烂在那里……”

  尹显聪忽然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庄严的肩膀:“你个屌兵,想得倒是很美,不过我告诉你吧,无论你要去什么后勤单位,新兵营这一关你还是得过,这三个月,好好训练,别想太多了。”

  说罢,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忽然转身道:“地方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庄严愣住了,问:“什么话?”

  尹显聪想了想道:“对了,我想起里啊了,如果生活就像QJ,你无力反抗,那就干脆躺下来好好享受,你啊,就好好享受着三个月的新兵期吧。”

  这话让庄严的喉咙都泛上了苦水。

  尹显聪说得不无道理,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还能怎样?就像他说的,好好躺着享受呗!

第20章 野战部队的野性!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05 2019.03.05 18:37

  这天早上,新兵三营迎来了开训以来最热闹的一次出操。

  一大早,起床号刚响过,训练场边就围了一大群人。

  新兵、老兵还有军官。

  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了戴德汉和程浩之间的约战。

  进了新兵营这些天,庄严隐约对这个部队已经有了一些更深入的了解。

  这个部队从编制上隶属陆军里的精锐甲种师,属于一线部队,有着光荣的历史。

  从独立师起家,打过三大战役中的两个,刚建国后不久立即又投送入朝作战。

  归国后又南下驻扎,成为全军第一批战备值班师。

  79年投入自卫反击战,以一个营地兵力穿插敌后截断退路,在友军主力未到达之际抓住战机,以3.32:1的伤亡比夺取高平后继续一路高歌猛进,一直兵临河内城下。

  九十年代,由于裁军需要,部分参加过边疆战斗的守备部队并入1师,又被选为快速反应部队的预选单位之一。

  就是这么一支野战军精锐部队,在庄严看来,还留在部队的很多都是妖里妖气的老兵,尤其是一些参过战的军官,更是野得不要不要的。

  这种野,就如同野外猛兽身上那种直接和狂暴、坚韧,仿佛脑袋上刻着一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标语。

  在这种部队里,你的军事能力往往是决定你地位的最重要因素。

  甚至如果相互之间有任何的矛盾和看法,这些个妖里妖气的老兵和军官甚至会采用一种完全违反军纪的做法——到训练场上练一场,让彼此的拳脚说了算。

  当然,这种违反纪律的做法却又很滑稽地被所有的老兵们自己附带上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打完了事,绝不记恨,谁记恨谁孙子!

  因此,守备部队那些被裁撤过来的老兵和1师原生的土生土长老兵们在刚开始同吃一锅饭的岁月里往往磕绊不断。

  如果让连队的指导员或者营里的教导员靠做思想工作去让这些老兵们偃旗息鼓几乎是不可能的。

  都是见过生死的人,谁也不会对谁太服气。

  所以,这种土规矩在一段时期里大行其道,甚至出现了俩个老兵偷偷找到训练场一隅单挑,结果被营连主官发现,后者却不是去制止,而是主动上前当起了赛场裁判。

  “XXX,草拟大爷的,你那拳完全不对!”

  “哎呀!XXX你个蠢货!扫他腿啊!你出什么正蹬!”

  最后忍不住了,身经百战的牛逼主官自己捋起袖子上场,将双方撂倒,然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哈哈大笑:“看看,这才是正确的示范,记住了,以后应该是这么打!不然上了战场,你连个越猴你都搞不死就被人干掉了!丢不丢脸!”

  新时代新风气,这种私下斗殴的时代已经过去,到了庄严这一批兵来到部队的时候,老兵们已经收敛了不少。

  如果不是纪律被严抓,昨晚戴德汉也许会直接将程浩按在地上揍个半死。

  这次训练场上的军事约战彻底又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撩拨着每一个军官和士兵心底里那点野性。

  既然不能打架,那么看看训练比赛也行。

  训练场边一大早这些黑压压的板寸头,就是这么来的。

  在三营大部分的官兵看来,新来的红牌实习排长戴德汉是个神秘的人物。

  他来报到后,许多人对他的身份进行过私下议论。

  有人说这人牛逼得不行不行的。

  有的人有嗤之以鼻说那家伙不就是89年兵吗?没打过仗,有啥了不起的。

  老兵们总有老兵们的看法,打过仗的军官自持资历,总是低看后辈一眼。

  而那些根本没打过仗的义务兵们,也是听风就是雨,反正都选择自己想听的去相信。

  一来二去,阿戴就成了三营里最神秘的人物了。

  而程浩也不是省油的灯。

  能新兵下连队第一年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兵绝对是好苗子,是连队和营里的香饽饽。

  何况还被教导大队相中,留队担任教练班长的,那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这两个最有热度的人物今天竟然公开在训练场上比武,这简直就是世纪之战,新兵连其他班排的军官和班长们似乎都默认了今天早上的训练暂停。

  没什么比看一场巅峰大战更能令人神往的。

  “戴排来了!”

  看到戴德汉带着二排的新兵蛋们出现在训练场边,有眼尖的家伙首先高声叫唤起来。

  接着就是掌声。

  这都是一群很优秀的观众,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鼓掌,总能用最简单的掌声令人变得打鸡血一般兴奋。

  戴德汉今天和平常不同,平常大部分时候他都穿常服,今天特地换了一身已经有些发黄的夏季作训服。

  听到掌声,戴德汉敬了个军礼,算是多谢大家捧场。

  “阿戴,你行不行啊?!”

  最喜欢和戴德汉较劲的一排长吴汉生早已经站在器械场边上。

  戴德汉一脸嫌弃地瞥了一眼吴汉生,道:“老吴,你小子忒不地道了,你怕不是想看我出洋相吧?!”

  吴汉生哈哈大笑:“哪能啊,我们是兄弟院校,一南一北,我早就想看看桂林陆院的训练水平了。”

  戴德汉嘿嘿地笑了一声,大声道:“那你就看好了!别眨眼咯!”

  吴汉生是北方著名的某军事院校毕业生,不过和戴德汉不同的是他是个本科生。

  本科生出来红牌一年实习期满后挂中尉衔,而戴德汉只是个中专生,出来挂红牌一年也只能挂个少尉一颗星,也就是俗称的一毛一。

  文化素质上,吴汉生是胜出的,这让他在中专生毕业的戴德汉面前多少还是有点儿优越感。

  不过看到戴德汉胸有成竹的模样,吴汉生反倒有些不淡定了。

  他左右看看,发现连长和指导员,还有副连长李定都在不远处指指点点,于是赶紧小跑过去。

  “连长、指导员、副连长!”他一一敬了礼,然后靠近李定身旁,有意无意地探听道:“李副连长,你说……这阿戴的军事到底什么水平?”

  李定一愣,斜着脑袋瞥着吴汉生。

  然后又回头看看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都咧嘴笑了起来。

第21章 卖关子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52 2019.03.06 00:17

  程浩上场的时候没有掌声。

  在三营,他算是一个争议性极大的人物。

  军事素质好,可是傲气,加上当年参加集训后留在教导队没有返回原部队,在许多人的眼中便有了些背叛的味道。

  虽然这种想法未免显得有些狭窄,可军队里对讲究的就是忠诚,一日班长,终生班长,一日连长,终生连长。

  即便你将来挂上将星做了高级军官,见到当年的老班长同样要乖乖敬个礼,响响亮亮地叫上一声“老班长”或者“老连长”!

  这就是部队的规矩,没有任何一条条令里面写着,可是却人人都知晓。

  看到程浩入场,连长张建兴微微地叹了口气。

  “我看……”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指导员蔡朝林和副连长李定,说道:“要不叫阿戴取消这次比武算了。”

  “我也同意连长的看法。”蔡朝林微微点着头说:“搞得那么大,影响多不好。”

  李定是个直肠直肚的人,听到俩主官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

  “我说连长指导员,凭啥?革命战友之间相互切磋军事技能,这这也是练兵的一种方式啊,现在又不是公然打架斗殴,只不过是训练场比武,多好的一件事啊?”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朝训练场中在做热身的戴德汉和程浩瞟了一眼。

  “我说啊,就让阿戴显显身手好了,这小子下连队后就一直在师里参加集训,恐怕手脚都闲的发痒,何况……”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何况我觉得像程浩这种屌兵,也该有人杀杀他的锐气了,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不然,他这样天天压床铺,对新兵和其他同志的影响也很坏。”

  张建兴和蔡朝林俩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觉得李定这话里倒也是有点儿道理。

  程浩的确在连队里起了很坏的作用,一个不参加任何训练整天躺床铺的兵祸害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是连队的威信。

  “行,那就让他们俩比比好了。”张建兴爽快地拍板,“但是不能过火,不能搞出事来。”

  一旁的吴汉生听着几人的对话,一脸懵逼地问李定:“李副连长,你看起来对阿戴好像很有把握啊。”

  李定笑道:“一排长,现在我先卖个关子,阿戴是什么人,我们清楚,档案里写得很明白,你想知道我待会比完了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十个程浩也不是一个戴德汉的对手。”

  吴汉生闻言,眼睛顿时就圆了。

  ……

  “射击和战术都要用到枪,所以今天咱们就因陋就简,简简单单比划一下算了,搞几个共同科目。”戴德汉指了指四周的各种场地:“器械场、四百米障碍场还有就是投弹场都可以用,你挑个最拿手的好了。”

  程浩压开了腿,原地试了试弹跳,然后颇有信心地说:“那就先来一个四百米障碍好了。”

  戴德汉瞄了一眼四百米障碍场,脸上每一寸皮肤上都写满了不屑。

  “你确定你要和我比四百米障碍?”

  一边说着,戴德汉的小眼睛又在程浩身上巡睃。

  程浩最受不了就是戴德汉的这双小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太小的缘故,总是看不到他的瞳孔,所以总觉得那双半眯的小眼睛底下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水。

  没人喜欢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感觉。

  程浩移开了目光,不与戴德汉正面接触,心里暗自琢磨了起来。

  四百米障碍,他是尖子水准。

  所谓的尖子水准,其实就是跑完一次四百米障碍时间在一分三十二秒之内。

  而自己在教导大队时候巅峰状态下跑出过最好的成绩是一分三十一秒二五,为此还拿过尖子奖牌。

  如果不是后来和那水厂女工的事,也许凭程浩的训练水准,多留一年队,报个三等功什么的,最后很有可能提干。

  他对自己的四百米障碍水平很有信心,却被戴德汉那种不屑的表情弄得有些心虚。

  戴德汉问:“怎么?要变卦?没关系,还有投弹和器械,随你挑。”

  程浩一咬牙,拿定了决心:“障碍就障碍,谁怕谁!”

  戴德汉笑着点了点头:“好。”

  然后回头对张建兴喊道:“连长,能帮个忙做个裁判吗?”

  张建兴从旁边一个班长手里接过一个秒表,然后走到障碍场的起点,看着俩人说道:“行啊,我今天就适逢其会了。”

  目光落在程浩身上:“程浩,记住了,大男人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输了,好好给我参加训练。”

  程浩梗着脖子点点头,没吭气。

  周围的人群开始蠕动起来,比赛一触即发,训练场上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前排的人都暗自攥紧了拳头,把关节挤得嘎吱响,后面的新兵一个劲往前凑,伸长脖子想看清楚一点。

  尹显聪、牛大力和陈清明还有几个副班长都站在了一堆。

  看到程浩选择四百米障碍,牛大力忍不住道:“六班副倒是很聪明,四百米障碍他是强项,我在教导队的时候,他带过我,那年尖子选拔,他跑了一分三十一秒多点。”

  尹显聪不动声色。

  牛大力问陈清明:“六班长,你和程浩是一年兵,同一年去教导大队,你说咱们新排长能跑过他吗?”

  一个副班长忍不住插嘴:“我觉得有点儿悬,程浩的军事素质在营里也是拔尖的,不光障碍,器械体操我记得他也能做双杠八练习了,只是单杠完不成大回环。”

  陈清明面无表情,模棱两可道:“说不准,我们都不清楚新排长啥来头,咱这不是第一次跟着他出来带兵吗?谁比谁了解他?”

  正当所有人七嘴八舌在底下议论的时候,场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子声。

  两条人影从障碍场的起跑线上由卧姿弹起,箭一样飙了出去。

  “哇!”

  新兵群里发出一阵惊叹声。

  “好快啊!”

  所有老兵和军官都没吭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四百米障碍场共100米长度,分四段跑完,第一段和最后一段是空跑,第二段和第三段是翻越障碍。

  好戏,是要从第二段百米开始。

第22章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442 2019.03.06 18:45

  比赛一开始,程浩就被笼罩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根据他的经验,第一段百米不宜速度过快。

  四百米障碍训练一共有三步桩、五步桩、弹坑、矮墙、狗洞、高低跳台、高墙、铁丝网等等一共七道十四个障碍物。

  而这十四个障碍物则逐个分布在200-300米的距离内。

  第一百米必须大步放松跑,力求平稳,不能消耗太多的体力。

  可是,他却看到戴德汉箭一样超过自己,从另外一道障碍场的跑道上掠过。

  “他疯了!”

  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戴德汉整个人如同一个非洲大草原上奔跑的羚羊,虽然个头矮小,但是弹跳力爆发力却惊人,每一步的步幅相当大,而且步速也极快!

  在程浩看来,这简直就是在作死!

  因为若在第一百米浪费过多体力,往下的200-300 米越障将很有可能面临体力耗尽的问题,尤其是十四道障碍物中倒数第二道的弹坑,那是每一个士兵都要面对的一道最艰难的难题。

  许多初学障碍的士兵经常会出现跳进两米深的弹坑里却爬不上来的状况。

  戴德汉是军官,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一百米跑到尽头,戴德汉已经领先程浩足足五六米的距离。

  “没事!他的体力肯定受到影响!”

  程浩在心中暗自安慰自己,这一点点的差距,只要戴德汉在接下来的任何一道障碍上出错,自己就能追平!

  自己的身高上占据了优势,在翻越高墙和高低跳台这种障碍物上会有一定好处。

  一定可以超过他!

  一边想着,程浩开始进入了第二百米,正式开始了越障的重头戏!

  三步桩……

  小儿科!

  跨越壕沟!

  也是小儿科!

  飞越矮墙!

  不是个事儿!

  程浩已经无暇分心去注意另一条跑道上的戴德汉。

  四百米障碍计算描述可以精确到厘秒,决定胜负往往就在描述后面的两位数上。

  训练场边,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新兵们不懂什么是四百米障碍,至少他们还没开始这个训练。

  老兵们则早已经沉浸在震惊之中。

  这绝对是一场只有在全师尖子比武上才能看到……

  不!

  就连全师尖子比武也根本没看到过这种水准的比赛!

  程浩的右前方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当他跳上高板的时候,属于戴德汉的那条障碍跑道的高墙前面居然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

  见鬼了!

  程浩认出那是戴德汉!

  高板是排列在第四顺序的障碍物,而高墙则是第六道!

  在两个障碍物之间,还横着一道三米多长的独木桥!

  对方已经超越了自己足足一个障碍物!

  戴德汉双脚如同武侠小说里练过轻功水上漂的江湖人物一样,仿佛脚根本就不沾地,人是飘着往前飞奔!

  两米高的高墙,在一米六八个头的戴德汉面前就像成人跨越婴儿床边的围栏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一个鹞子翻身,戴德汉已经飘到地上,接着一个前冲,人如同一条速度极快的蜥蜴似的钻进了低桩铁丝网,手脚并用几乎在一瞬间穿过了十米的铁丝网。

  场边的老兵忍不住开始惊呼起来。

  “我艹!真快!”

  “我没眼花吧……这个红牌什么来头!?”

  “喂喂喂,你说这个速度,保守估计多少秒完成……”

  “我赌一分三十二秒内,尖子水平。”

  “你特么瞎啊,一分三十二有这个速度?你当我没看到过一分三十二的速度吗?程浩那种就是!”

  “我觉得不一定,也许二排长是拼老命跑的,没留体力,后面要完蛋……”

  “你觉得一个89年的老兵,会那么傻?这家伙一定是个尖子,而且不是一般的尖子!”

  正当所有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三营营长腾文冀出现在张建兴和蔡朝林等人身边。

  “张建兴,你们连在搞什么幺蛾子?”

  张建兴等几人敬了礼,打了招呼,便道:“营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可是赶上趟了,阿戴跟咱们二排的六班副程浩在比赛障碍呢。”

  “阿戴?戴德汉?”腾文冀脸上顿时浮上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似乎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还有人跟阿戴比障碍?我说程浩那小子是吃撑了吧?喝了几天教导大队的矿泉水,怕是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张建兴看了看秒表道:“我要去卡时间了,你们聊着。”

  说完,朝终点小跑过去。

  蔡朝林笑着道:“营长,我觉得这也是好事,程浩这个兵一向太自傲,打击打击他的傲气也挺好,省得老是目中无人,这兵啊,一旦染上骄娇二气,就必须让他先吃点苦头,至于之后,我再去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嘿!”腾文冀手里拿着武装带,在自己手掌上轻轻拍了拍,指着蔡朝林看着身边的李定道:“你看,老蔡这人就是块做政工的好料,啥时候都不忘做思想工作。”

  这几个人在场边简单聊了几句,场中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了。

  腾文冀目光投向障碍场的时候,戴德汉已经在最后一百米的跑道上冲刺,而程浩还在钻狗洞。

  旁边的一排长吴汉生早已经是目瞪口呆。

  差距实在太大了!

  比赛的结果简直只能用悬殊来形容,完全就像让世界杯冠军和国足一起打比赛一样毫无挑战性。

  这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那就是太小瞧矮个子戴德汉了。

  曾几何时,吴汉生甚至还想和戴德汉来一场友谊赛什么的树树自己的威信。

  现在看来,所幸当时没有冒失,否则今天这张脸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我说……”

  他转身看着身旁的李定,说:“副连长,戴排……什么来头?”

  李定的目光注视着障碍场,戴德汉已经率先冲过终点,而程浩还刚刚过完所有的障碍开始最后的百米冲刺,俩个人之间的距离足足差距有大约九十米!

  “一分二十五秒三六!”

  场边的顿时一片肃静。

  新兵是不知道这个时间代表着什么。

  而老兵呢?

  老兵们全部被吓傻了!

  一分二十五秒三六!

  按照部队的训练大纲规定,两分十秒内为及格,两分钟内良好,一分五十秒内为优秀,一分三十二秒之内就算是尖子水平。

  这个一分二十五秒三六的时间,相当于尖子中的尖子!

  李定听到张建兴宣布的时间,撇了撇嘴,仿佛一点不意外。

  “退步了啊……”

  然后目光扫到旁边已经0型嘴合不拢的吴汉生。

  “你不是要问阿戴什么来头吗?”

  吴汉生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撼,只能张着嘴点点头。

  李定嘴角一歪,又露出那种老兵油子妖里妖气的笑容道:“阿戴是G军区四百米障碍的记录保持者,也是陆院记录的保持者,最好的成绩是一分二十四秒零二。还有,他小子当兵的时候就是军区有名的尖子,参加过无数的大比武,后来被八一体工大队看中,又把他带去总部训练军事五项全能,后来因为受了点伤,没法继续搞高强度的军事竞技,这才保送的军校。”

  吴汉生觉得自己的脊背上都出了一身冷汗。

  这特娘的就是个神一样的兵中之王,自己居然还想去招惹他?!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戴德汉下连队后整天牛逼哄哄的,原来人家不是吹牛逼,而是真牛逼啊!

第23章 在这里,眼泪是属于女人的!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47 2019.03.07 18:54

  程浩冲过终点,也不知道是长期没训练还是因为被戴德汉彻底击溃了自信,他面如死灰。

  张建兴举起了手里的秒表。

  “一分三十六秒三二!”

  俩人足足相差了将近十一秒!

  在四百米障碍里,这是一个量级和另一个量级之间的差距,完全不在一个等级档次上。

  程浩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周围响起了新兵们潮水般的掌声。

  张建兴笑道:“阿戴你可以啊!”

  戴德汉站在场边,一脸得意:“退步了,退步了,状态不如从前了。”

  张建兴说:“阿戴,你小子能不能谦虚点?谦虚点你会死啊?”

  戴德汉大声笑道:“我也想低调啊,可是实力他不允许啊!”

  二排的新兵们闻言再次拼命鼓掌。

  走到程浩面前,戴德汉低头注视着面前这个中士。

  “怎样?服了吗?不服可以继续选一项。”

  程浩低着头,人半蹲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半晌,他才低沉地说道:“输了,我服。”

  戴德汉收起笑,正色道:“程浩,我这么做不是要羞辱你,更不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自己,我不需要,我在士兵的年代就早已经证明了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程浩慢慢抬起头,仰视着戴德汉,眼角有些发红。

  戴德汉想了想,蹲了下来,和程浩面对面。

  “人的一生总有挫折,谁都会犯错。军人呢,也不是圣人,做错了事情很正常。不过做错事又自暴自弃,那就是你自己不对。军人是什么?没点儿百折不挠的精神,你也配穿这身军装?!”

  话语间,伸手扯了扯程浩肩膀上一粗两细三根黄杠的军衔。

  程浩终于忍不住了,低下头放声大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人想到脾气一向自傲的程浩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嗷嗷大哭。

  队伍里的新兵开始骚动,议论声如同传染病一样越来越多。

  营长腾文冀一挥手里的腰带,大声喊道:“都回去洗漱,今天早操结束!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各排各班开始收拢队伍,带离了训练场。

  戴德汉等人走了,忽然一巴掌甩在了程浩脸上。

  啪——

  程浩顿时止住哭声,讶异地看着戴德汉。

  “哭个啥啊!”戴德汉呵斥道:“军人可以流血,可以受伤,甚至可以去牺牲!但是不能哭!不能怂!不能认输!眼泪是留给娘们的,不是给军人的!懂吗!?”

  程浩的脑袋又垂了下去,微微点了点头。

  “回答我!懂不懂!?”

  “懂……”

  “大声点!别像个娘们一样回答我,在我面前的是三营二排新兵六班班副程浩,不是大姑娘程浩!告诉我,懂不懂!?”

  “懂!我懂了!排长!”程浩哗一下猛站了起来,用袖子用力蹭了几把眼角,又甩掉鼻涕,立正站好。

  戴德汉站起来,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将程浩作训服最上面的扣子扣好:“对嘛,这才像个兵的样子!记住,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呢,即便不在部队发展,回到地方同样要面对失败和犯错,记住排长我的话,别怂,别哭,眼泪是属于娘们的!”

  程浩用力点了点头:“嗯!”

  “好了,既然都知道了,这剩下的一年给我好好干。”戴德汉打量了一下程浩说:“回去训练!”

  “是!”程浩挺了挺胸,敬了个礼。

  ……

  二排长戴德汉一战成名,连带着二排的新兵蛋们也觉得脸上有关,出去打水或者洗澡遇到别的班排,人家问起来都会胸脯一挺,说自己是二排的,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现在不光是三营了,这事儿连团里都知道了。

  据说团长魏雪峰听了这件事后哈哈大笑,连说几声“不错不错,这个阿戴真不错!”

  团长魏雪峰是反击战中为数不多被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却还活下来的人,当年还是班长的他在越国那边穿插和大部队失散,硬是一人一杆枪俘虏了一个班的越军士兵。

  在这个团里,谁都知道魏雪峰这人从不轻易夸人。

  能得到他的夸奖,拿比买体育彩票中头彩还难。

  其实在庄严看来,和排里的其他新兵不同。

  戴德汉太出名,在庄严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件事,他在闲聊的时候和办理的其他战友说起过。

  当时郭向阳就一脸懵圈地问庄严:“排长牛逼俺们当他手下的兵,脸上有光才是,庄严你怎么觉得不是好事?”

  庄严白眼一翻,甩了俩卫生球给郭向阳,用一根食指戳着郭向阳的太阳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老郭,你小子用脚指头想想,排长那么牛逼,那个六班副也是尖子,我听说,咱们的尹班长据说也不是省油灯,都是高手,要求肯定也高……”

  说罢,又戳戳自己的太阳穴。

  “明白了吧?咱们大祸临头了!”

  这番话,当然又招来了徐兴国的鄙视。

  “庄严,你不要整天在班里散布消极思想,你自己怕苦怕累也就算了,还怂恿战友……”

  “徐典型同志!”斗嘴皮子,徐兴国永远不是庄严的对手,后者立马一脸冤屈,仿佛现代版的窦娥道:“你家开帽子店的吧?怎么一张嘴就往我头上扣帽子?我什么时候怂恿战友了?我说自己大祸临头不行啊?我说我训练水平低不行啊?”

  他一顿无赖般的抢白让徐兴国顿时招架不住,只能干瞪眼。

  细细想想,这庄严确实也没怂恿别人干嘛。

  嘴巴上的亏,徐兴国是吃定了。

  但是无论庄严的嘴皮子怎么厉害,其实对于现状却没有半点作用。

  这种野战部队从来都是实打实、硬拼硬的地方,是崇拜强者的地方。

  正如戴德汉和程浩有矛盾,别的废话都不用多说,直接训练场上练一动就行了。

  简单!直接!粗暴!

  可是却很有效。

  正如庄严无论在嘴皮子上战胜多少次徐兴国,但是只要徐兴国说一句“有种咱们训练场上比比?”又或者直接说“有种跑一趟五公里。”

  那么庄严立马就得认怂。

  说到这个五公里越野,可真是让庄严吃够了苦头,痛不欲生。

第24章 报告班长,我有病……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05 2019.03.07 22:23

  吃了一个月的部队大锅饭,庄严觉得已经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原本的三公里越野变成了五公里,然后又变成了负重五公里越野。

  五公里越野这种训练,让庄严吃够了苦头。

  骤然增加的训练强度让庄严的后脚跟急速肿胀起来,原本较为宽松的鞋子变得有些挤脚,脚跟一碰地面就钻心地疼,平时几乎都要踮着脚走,跟贼似的。

  从前徒手跑三公里越野还能在队伍中间混日子的庄严瞬间成了“重点帮扶对象”。

  “重点帮扶对象”这个名称是有来由的。

  五公里讲究的是集体成绩。按班的建制跑,那么就算全班最后一名的成绩;按排的建制跑,那么就按排最后一名的成绩,以此类推。

  无论前面的士兵跑得多快也毫无作用,永远只计算最后一名士兵成绩,讲究的完全是集体与协作。

  为了发扬团结就是力量的精神,跑得慢的新兵必须由耐力和体力较好的两名新兵单对单帮助。

  帮助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跑得快的新兵在前面用大背包带栓着后面跑得慢的新兵腰带往前拉,而另一个体力好的新兵则跟在后面用手推!

  最让庄严感到不自在的是专门负责自己帮扶的居然是冤家对头徐兴国。

  在每天都要例牌进行的早晨五公里越野训练中,最兴奋的要数牛大力。

  庄严觉得牛大力这种人简直就是精力过剩异常症患者,每天早上到了五公里越野的时间,这厮就开始打鸡血似的兴奋起来。

  然后脱掉作训服,大冬天里只穿一个印着“1师教导队”字样的蓝背心,露出一身的疙瘩肉,看着新兵们如同变态牧羊人看着自己的羊群。

  每次庄严被徐兴国拖狗一样拉着狼狈奔跑的时候,五班长牛大力总是在整个队伍前后跑来跑去来回穿梭,身上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劲。

  每每经过庄严身边,牛大力总会挥舞着手里的腰带,腰带在空气中发出草原牧民的马鞭子般的啪啪声,然后像条吃错了过期春药的疯狗一样嗷嗷狂叫:“跑!快跑!都给我快点儿!达不到要求的时间,回去再跑一趟!”

  每次遇到这种情形,庄严总觉得自己有种要尿裤子的感觉。

  说不完的苦事一大堆。

  庄严的后脚跟越来越肿,后来上厕所都要扶着墙壁踮着脚尖。

  最可恨的就是营部的卫生员。

  庄严向尹显聪报告了自己的脚很快要赶上猪蹄子了,尹显聪带他去了一次营部卫生所。

  那个半吊子水平的卫生员,兵不像兵,医生也不是医生,戴着白口罩煞有介事地摆弄了一下庄严那只看起来略有些肿胀的脚,扁了扁嘴道:“正常现象,适应期嘛,总是有些不习惯的,擦点药水就好了。”

  说完,放下庄严那只臭烘烘的脚,然后从药柜里取出一瓶正骨水。

  “回去擦擦,一天三次,过段时间就好了。”

  “首长……”

  “不,我不是什么首长,我是卫生员,懂吗?卫生员,就是营部的医生,你叫我班长吧。”白白净净有着一张略带瓜子状女人脸的卫生员巴眨着眼睛看着庄严。

  “班长……”

  “嗳,这就对了!”卫生员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说吧,还有什么事?”

  庄严说:“我能不能不训练啊?”

  卫生员眼睛一亮:“你想偷懒?”

  庄严的表情比苦瓜还苦,说:“班长,我真的有病。”

  卫生员脱下手套放在一边,拿起假条单子,捏着笔在上面开始写字,嘴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在部队里,这种小问题不能叫病,何况你只是脚跟有些淤血,根本不是啥大问题,我给你开两天假,两天后,估计就差不多了。”

  “两天!?”庄严央求道:“能不能长一点?一个礼拜行不行?”

  卫生员停住了笔,立即转过身,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盯着庄严:“你这种新兵蛋我可见多了,你干嘛不叫我开一两个月休息假条给你?让你躺到新兵连结束?得了吧,再吵这俩天我都不给你开了。”

  话说到这份上,庄严只能识趣地闭嘴了。

  心里却在骂娘。

  骂祖宗。

  当然,不敢骂出声。

  两天时间一转眼就过了,脚跟稍稍好转一些的庄严又开始进行高强度的新兵训练。

  那只不争气的右脚又开始疼了。

  不过还好,之前两只脚疼,现在只是一只,走路颠儿颠儿的,像铁拐李。

  脚越疼,跑得越慢;跑得越慢,被罚的次数越来越多;被罚得多,庄严的右脚一直没有恢复的机会,每天仍然享受着徐兴国的拉狗待遇,在牛大力的腰带啪啪声中诚惶诚恐地狼狈奔跑。

  从舒适安逸的生活掉进紧张艰苦的军事训练中,庄严承受了从哇哇坠地以来从没尝试过的压力和艰辛,无论精神上,乃至身体上。

  他神经被绷得紧紧的,格外脆弱,只要稍加点外力一碰,就会不可救药地断掉。

  大清早,寒风萧萧,庄严站在队列里,军姿挺拔。

  二班长牛大力在队列前踱来踱去,他看着手里的秒表说:“还有二十分钟……”

  庄严的大腿有点抽筋的感觉,肌肉彷佛都挤在一块,硬梆梆很难受。

  他想动,却不敢,除了两腿膝盖处夹了一张扑克,两只手还各夹一张,87式陆军大檐帽被反扣在脑袋上,只要稍微动弹,帽子和扑克都可能掉到地上。

  当然,他要比站在边上的郭向阳好多了,老郭是罗圈腿,两只脚怎么都夹不到一块,班长用他的腰带把两只脚死死捆在一起,看起来就跟一个可怜的木乃伊似的。

  初春的温度很低,新兵们鼻子上还是沁出了汗珠。一阵风吹过,庄严脑袋上的大檐帽摇摇晃晃,扑地掉到地上。

  牛大力霍然转身,盯着他,目无表情地说:“掉帽子,加时十五分钟。”

  庄严抗议:“是风刮掉的!”

  牛大力头也不抬:“加二十分钟!”

  庄严鼻子都气歪了:“你整人,我不服!”

  牛大力抬起头,目光冷嗖嗖地在庄严的脸上凝了一下:“加二十五分钟!”

  ……

第25章 部队特殊的思维逻辑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8 2019.03.08 19:03

  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庄严忽然发现,部队和地方完全属于不同的两个世界。

  不光是士兵的生活状态,而是逻辑和思维模式,也完全不一样。

  正如那天牛大力好不讲理地将自己罚了一个小时军姿,气不过的庄严在早操结束之后装起胆子去找戴德汉。

  他觉得道理在自己这一边。

  那就是牛大力不讲理。

  做人总得讲道理。

  自己的帽子是被风吹走的,不是自己军姿放松导致坠落,那么牛大力就不该给自己加时。

  最让他感到郁闷的是,牛大力根本连解释都不听,一点机会都没给自己。

  自己开口解释一句,时间就往上多加五分钟。

  简直就是没天理!

  “报告排长!”

  吃完早饭,趁着其他人还没回来,庄严找到了正在水沟边刷牙的戴德汉。

  戴德汉满嘴牙膏泡泡,抬头看了一眼庄严,又低下头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庄严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鼓起勇气将今天早上五班长牛大力在训练场上不分青红皂白给自己加时的经过说了一遍。

  戴德汉埋着头听完了庄严义愤填膺的叙述,将口缸里最后一口水含在嘴里漱了漱,噗地吐到水沟里,这才站了起来。

  “早餐吃得饱吗?”

  “饱……”

  戴德汉指了指排房说:“去。”

  庄严诧异道:“去哪?”

  戴德汉说:“去排房里,将你的背包打好,然后背着它,沿着早上跑五公里的路线给我跑一趟!”

  说罢,他将口缸重重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

  噹——

  搪瓷口缸发出清脆的响声,庄严的心差点蹦出嗓子眼。

  “我看你就是吃得太饱了!吃撑了!现在马上给我去打背包,跑一次五公里!”

  庄严顿时被戴德汉吓懵了,他知道老戴的厉害,哪敢再多嘴,灰溜溜跑进排房,打了背包,又灰溜溜沿着平时五公里越野的土路开始奔跑。

  “排长,庄严他……”

  尹显聪回到排房的时候,恰好看到庄严消失在远处的身影。

  戴德汉说:“他刚才找我投诉,说牛大力早上站军姿的时候无缘无故惩罚他,所以要来我这里找个公道,我先让他去跑个五公里清醒一下。”

  说完,侧头看着尹显聪:“四班长,不是我说你,要考军校,抓紧复习是应该的,不过自己班里的管理还是不能疏忽,这些新兵刚从地方进入部队,很多事情上都会不适应,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我都有责任。”

  尹显聪脸色一红,点了点头:“是,排长,我知道了。”

  戴德汉伸手拍了拍尹显聪的肩膀道:“这批兵是历年来人数最多第一批,我们师又和3师在竞争快反部队的编制,所以这一年兵的训练水准尤其重要。”

  “不光是我们师和3师较劲,现在是各个团、营、连甚至排都在较劲,谁带好了这批兵,成绩突出,谁就能立功受奖。”

  “我是个直人,也就不绕弯子说话了。我新来的,我需要成绩,你考军校,档案里同样需要立功受奖的材料,我想好了,以我们的水平,没理由输给其他排,对不对?”

  尹显聪用力点着头道:“对!”

  戴德汉又说:“我听说,庄严这小子的脚伤了?”

  尹显聪道:“对,前几天带去营部看了,不过好像作用不大。”

  戴德汉想了想说:“如果是真的有伤,你这个做班长的要上点儿心……”

  说到这里,停下了话头,朝着庄严离开的方向望去。

  “庄严这个兵虽然有些娇气,不过身上有股儿犟脾气,我喜欢。”

  尹显聪笑了:“排长,你不是因为他是你老乡,才这么说的吧?”

  戴德汉双眼一翻,哼了一声道:“程浩是哪人?同样是我老乡,你看我对他怎样?咱们当兵的,说的就是个五湖四海,上了战场,战友是可以替你挡子弹的人,难道只靠老乡?”

  ……

  庄严背着背包气喘吁吁跑回营房门前的时候,其他人都去了训练场,只有戴德汉站在原地。

  “时间太慢!”

  戴德汉看着手里的秒表,摇了好几次头。

  “足足31分钟了,庄严,信不信我单脚跳五公里都比你快?”

  庄严已经说不出话来,一股儿暖流涌上喉咙,他头一转,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戴德汉看着庄严吐了几口,这才说:“别原地站着,走一下,活动活动,一下子停住你会更难受。”

  庄严直起腰,扔掉背包,在原地绕起了圈子。

  戴德汉问:“是不是心里又不服气了?觉得我偏袒五班长?”

  庄严这回学乖了,不敢多话,干脆不说。

  心里却在想,反正都是你们说了算,说多错多,我干嘛要说?

  戴德汉似乎猜透了庄严的小心思,说:“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保证不再罚你。”

  庄严停下脚步,半信半疑看着戴德汉。

  戴德汉说:“别特么磨磨蹭蹭的,让你说就说,军人不说假话!”

  庄严这才稍稍放心,说:“你就是在偏袒他,做人得讲道理不是?我站得再好,也管不了风,风吹掉的帽子,为什么罚我?!”

  “那是你的逻辑,如果你在地方上,你的话有道理,可是在这里是部队!”戴德汉沉声道:“你也许还在用地方的那一套思维逻辑来看待部队,让我来告诉你,这样是大错特错了!”

  庄严不服道:“我妈说过,天下事,都逃不过一个理字!有理走遍天下!”

  戴德汉冷冷地笑了笑,说:“部队是个很特殊的地方,这里不是法庭,这里没有辩论,这里只有命令,就算命令是错的,你有权保留自己的意见,但是你必须执行而不是去和你的上级顶撞!他是你班长,是你的上级!这里没有道理可讲,也没有人道可讲,军队是培养作战人员的,不是培养律师的地方!懂了吗?”

  庄严愣住了,嘴皮子习惯性地动了动,心里但却发现戴德汉说的话似乎没错,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妈的!

  这部队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第26章 营长的许诺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52 2019.03.09 00:10

  这次之后,庄严心里颇有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感。

  新兵连的训练还是按部就班地推进。

  这一年,是1师竞争快速反应部队编制的关键一年,年底总部就会派出考核组来到G军区,在预选的两个部队里进行挑选,最终确定是谁升级快速反应师。

  升级快反师,不光是装备和军费资金的倾斜,更是一种荣耀。

  1师从上到下,从师长到排长,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要在上级面前证明自己。

  打算混日子的庄严发现,自己这回是彻彻底底撞在了枪口上。

  三营同样不例外。

  春节临近,三营长腾文冀宣布,要在年二十八那天以排为单位进行一次军事对抗赛,看看哪一个排的新兵最带劲。

  由于是新兵营第一个月,暂时未开展实弹射击之类的训练,专业训练顶多是练个最基本的验枪和卧姿装退子弹,所以考核内容只涵盖了五项——紧急集合、俯卧撑、器械体操一、二练习,投弹和五公里越野。

  作为奖励,获得比赛总分第一名的排可以放假一天,由排长组织到附近的小镇上自由活动一天。

  一天的自由活动,对于在新兵集训期间度日如年的新兵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奖赏。

  腾文冀宣布决定之后,营区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在新兵下连的考核之前,这将是一次摸底考核,是骡子是马,在那天拉出来溜溜立马就能现出原形。

  对于庄严来说,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随着摸底考核日子的临近,每天清晨天色还蒙蒙亮,新兵们早已经起床,穿着那身湿漉漉臭烘烘的冬季作训服,背着绿油油的背包在南方晨曦厚厚的白雾中亡命飞奔。

  排长戴德汉每天都会亲自下场督阵,每天寸步不离自己的士兵,陪着他们跑每一次五公里越野。

  和牛大力不同的是,戴德汉跑的时候往往不做声,可是一旦去到终点,他就会集合所有的新兵,冲着他们大吼:“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你们个人成绩优秀!我要的是全排成绩优秀,给我记住,你们是相互依靠的兄弟,你们是一个集体,是一个握在一起的拳头!刚才最后三名出列!现在你们有三分钟时间休息,三分钟后再来一次!”

  ……

  凌晨三点的操场上,第三次紧急集合训练。

  时间没达到要求,最后一名跑出房间的新兵用时三分十秒。

  于是,全排被罚背着背包做100个俯卧撑……

  站在已经跑了五圈大操场的新兵们面前,四班长尹显聪大声问:“你们是不是感觉我们班长在整你们?”

  队伍中,庄严喘着粗气,他已经没力气回答,周围也没人敢回答。

  来回走了两步,尹显聪举起了手里的秒表,看着汗流满面的新兵们说:“地方有句话:时间就是生命!部队更是如此,时间是生命,是战机,是全局!一个士兵可以影响一个班一个排,一个排可以影响连营,一个营可以影响团或者师,一个师就可以影响一个战局!”

  队伍里静悄悄的,汗水在每个新兵的脸上无声无息的下滑,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

  三十一天的时间里,庄严足足给家里寄出了五封信。

  可是每封信都像飞出去迷路的小鸟一样一去不复返,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当第五封信寄出后一个礼拜,庄严突然彻底明白过来,父亲庄振国恐怕对自己会写信向母亲求援一事早有预料,做好了万无一失的防范。

  对于一个参加过反击战的老军人来说,玩心理玩战术,自己真的是有点儿班门弄斧了。

  他混部队的念头已被彻底粉碎。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这年头,亲生老子都靠不住。

  还是靠自己比较实际。

  每天深夜躺在床上,庄严摸着磨掉了皮的手肘和肿胀的脚跟,他一次次问自己,这么拼命到底值不值得?

  和他要好的几个同学上大学的上大学,做生意的做生意,即便运气再不济,也搞个中专代培生念几年,只要一毕业,就可以拉拉关系到令人羡慕的大国企。

  庄严的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

  每天黄昏收操,庄严在队列里看着其他连排擦肩而过的新兵,并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沾满黄尘的作训服,渗出的汗水交杂着黄泥巴,把一件原本绿色的冬季作训服染得像一件迷彩服;作训帽沿结着一圈白碜碜的盐巴,那是晒干了的汗。

  雷同而瘦削的脸上全是疲惫,新兵特有的惶恐在眼睛里闪烁。谁也不知道下一分钟是不是忽然来一个紧急集合,是不是来一次五公里武装越野,又或者要背着装备做多少次俯卧撑。

  那个曾经闪过庄严脑海里的念头此时又沉渣泛起。

  逃!

  既然连亲生爹都不管自己了,还能怎样?

  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做一个逃兵了。

  虽然大部分的钱已经被班长统一保管,可是庄严来上火车的时候,母亲悄悄塞了一千元。

  这一千块,藏在冬季作训服的口袋里,当时尹显聪根本没有搜他的身。

  便装已经被放在了小包房,可由于这个营区是个临时驻训的新兵营,营房设施简陋,没有专用的行李保管间,也就是部队俗称的小包房。

  所以这一批新兵到来的时候,营里并未对他们的个人物资进行严格点验,那些私人的行李包,只是简单的统一放在了大排房东面的一个隔间里,连个门锁都没有。

  这种疏漏造成的便利一度刺激着庄严要当逃兵的欲望。

  无数次,他在心底盘算如何逃离部队,甚至开始注意营区值班哨位的换岗时间。

  他甚至想好了逃离的路线。

  在跑五公里越野的时候会经过一些周围的居民区,庄严留意到,有中巴车在距离新兵营东面大约五百米的一条柏油路上经过。

  而且他还留意到,这里的中巴运营时间很长,某次洗澡的时候他看到还有挂着XX镇-XX镇线路牌的中巴在马路上跑。

  天时地利人和,仿佛一切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27章 月黑风高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425 2019.03.09 17:26

  年二十六,距离营里的比武还有两天时间。

  这晚上,庄严找到了机会。

  新兵营里岗哨巡逻还是十分严密的,营区范围的大门岗、弹药库岗都有老兵把守,而且还有双人组合的游动哨会在营区内不停巡逻。

  大排房的门口的值班岗又被新兵班长带着新兵承包了,所以每个从排房进出的人都要在值班岗的眼皮子底下经过。

  逃,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世间万物总不会完美,正如防范森严的监狱还偶尔出个逃犯什么的,所以逃兵在部队虽然不多见,但并非不存在。

  经过多天的观察,庄严发现了一个漏洞。

  漏洞就是——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

  新兵夜里唯一能出排房的借口就是上厕所。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大通排厕所,下面挖个巨大的化粪池,上面一条排污沟,用砖头垒砌起来做成两排一米高的隔间。

  厕所距离营房位置很远,在营区边缘一处种满九里香的荒地旁,要上厕所,就得穿过操场。

  游动哨不是每时每刻都会站在厕所那里守着,只要他们经过之后,人从厕所里出来,钻进九里香,爬上两三米就能钻出营区。

  打定了主意之后,庄严趁洗澡的时候还留意了一下,大约多少时间过一趟中巴,算定了从营区出来之后到公路能够最快上车的时间是夜里的十点半。

  这就是说,他必须在十点十分左右上厕所,然后利用二十分钟逃跑。

  这天晚上,乌云密布,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

  月黑风高,逃跑的好时机到了。

  洗完澡回到排房,庄严躺在床上,瞟了一眼墙上的电子石英钟,指针搭正了九点三十五分。

  还有半个小时多点,自己就必须出门上厕所。

  新兵都很累,躺倒床上就睡着了,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会发现自己起来。

  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而且也有危险性。

  有好几次,庄严觉得假如像父亲庄振国说的那样,逃兵要坐牢,心里还是有畏惧感的。

  只是一想到目前这种艰苦的状况,他就算宁可坐牢也不愿意在这鬼地方待下去。

  正心乱如麻忐忑不安之际,尹显聪却来了。

  “庄严,把你的右脚伸出来。”

  庄严吓了一跳,要放在平日里这并不可怕,可是今天却是自己要逃离部队的关键时刻。

  “班长……干……干嘛……”

  庄严心里惊慌失措,嘴里嗫嗫嚅嚅。

  “找……找我有事吗?”

  尹显聪拿着手电,朝庄严脸上一照,眉头一皱,问道:“咦?你的脸色怎么那么白?不舒服吗?”

  庄严强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装作镇定道:“没事,是有点不舒服。”

  尹显聪放下手里的小板凳,把手电筒放在床头,指了指庄严的右脚:“伸出来。”

  庄严只好照办。

  心里却在暗自着急,该不是尹显聪发现自己有啥异样了?

  难道是这几天自己贼头贼脑跑到营区边观看岗哨的位置被发现了?

  一连串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

  尹显聪将庄严的右脚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取出一瓶正骨水,将一些药水倒在脚踝上,开始用力搓揉。

  “哎哟……班长……疼……”庄严倒吸一口冷气。

  这只脚,一直没完全痊愈。

  也正因为这只脚,才导致了庄严吃尽苦头。

  “忍着点!忍忍就好了。”

  尹显聪一边说,手里一边加大了力度。

  庄严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严肃从对面的床铺伸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庄严,又看看尹显聪,说:“四班长是好人呐。”

  “快睡觉去!”尹显聪转头朝严肃呵斥了一句,严肃赶紧钻回蚊帐里。

  搓了一会儿,尹显聪忽然低声说:“庄严,班长最近老是在复习,没怎么关心你们,上次你和五班长的事,其实我也有责任,你这个臭脾气,也该收敛一下,部队不是地方,部队有部队的一套,知道吗?从今往后,要服从命令……”

  他也没抬头,只是低着头叨叨絮絮。

  庄严心中忽然一股儿暖流涌上来。

  之前庄严一直觉得那些老兵和班长都一个样,至少他们严厉的苛刻,没有什么同情心。

  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班长还是不错的。

  可是,都要逃走了,不错又能怎样?

  “其实……班长……”

  庄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尹显聪抬头看了一眼庄严,问:“怎么了?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我不是不通人情,只要不违反规定,我都可以答应你。”

  庄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既然一切都准备好了,钱都放在了口袋里,这事儿不能半途而废。

  “没什么……班长,我说可以了,我脚踝都发热了,你就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

  他有意无意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已经是九点五十了。

  尹显聪点了点头,将庄严的脚放好,又替他掖好蚊帐,说:“今晚你不用站岗,我跟排长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下。”

  “谢谢……谢谢班长……”

  庄严忽然觉得有种东西从胸膛涌上来,堵住了喉咙,人变得有些难受。

  想想尹显聪这人还真的不错,平常除了训练严厉点,还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在庄严的眼中,他比不讲理的牛大力和那个喜欢整整新兵的六班长陈清明有着巨大的区别。

  等尹显聪走了,庄严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蚊帐顶。

  走?

  不走?

  这两个念头如同脑袋里俩打架的小人,你来我往相互撕扯。

  叮——

  廉价的电子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报时。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整。

  庄严伸手摸了摸放在床头那身臭烘烘的作训服,摸到了口袋里已经花剩下八百多的现钞。

  这已经足够他买车票回到老家了。

  他已经盘算好了,到了公路上上了车,离开部队所在的镇,然后打个的士到车站,买车票尽快走人。

  家是断断不能回去了,有个坑儿子的爹,回去弄不好会被五花大绑又送回部队。

  当年跟着哥哥庄不平做生意,也试过送货到不少地方,生意上的一些人还是认识的,随便找个投靠都可以。

  到了那里,给哥哥庄不平打电话,让他寄点钱来。

  往后大不了小心点,暂时不回家,在外面做生意,避过了风头再说。

  想到这里,庄严终于拿定了决心。

  脑子里那个一直嚷嚷着“逃”的小人占据了上风,将对手撕成了碎片。

  周围已经传来了不少鼾声,排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儿浓重的汗酸臭味。

  今夜,和往常没有任何分别。

  隔着两个床铺的郭向阳还在说着同样的梦话,念叨着他对象,那个村支书家的闺女。

  “媚子……媚子……”

  然后是一阵咂嘴,再往下传来了浓重的呼吸声。

  自己上铺的左小恒牙齿磨得贼响,让人担心再用点力道,那一口白牙都要成了碎片。

  这小子来自衡阳,据说是全排年龄最小的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第一天来就给大家分槟榔,差点把庄严吃吐了……

  真要逃,庄严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那么一丝不舍,这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战友来自东南西北五湖四海,能在军营里相遇,本来就是一种缘分。

  离开,就再也不见了。

  他咬咬牙,轻手轻脚披上了作训服,下了床,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

第28章 失败的逃兵计划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41 2019.03.10 10:10

  许多事情似乎冥冥中真有定数,世上事情往往改变就在一瞬之间。

  对于庄严来说,这个夜晚同样如此。

  “庄严,你出来干嘛?”

  今晚站第一岗的是牛大力和他五班手下的一个兵。

  庄严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竭尽全力生生压住汹涌的情绪,故作镇定道:“班长,我上厕所……”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手纸。

  牛大力打量了一下庄严,又道:“刚熄灯没多久,你又要上厕所?为什么熄灯前不去?”

  庄严心里几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个牛大力还真是事儿妈,上个厕所都问三问四。

  “这不突然闹肚子了嘛……这屎意要来,挡都挡不住……”

  庄严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捂住了肚子。

  牛大力又多看了庄严几眼,忽然“唔”了一声,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道:“你脸色不大好……”

  庄严的心脏都要爆炸了。

  难道被牛大力瞧出啥端倪来了?

  他娘的,这脸色能好吗?

  老子这是去当逃兵呢!你以为是真去厕所?

  正当庄严的心七上八下乱糟糟之际,牛大力却忽然一摆手说:“去吧,赶紧去,别拉在裤裆里了!”

  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了捏鼻子,仿佛庄严已经把屎拉在了裤裆里头。

  庄严闻言如逢大赦,赶紧匆忙离开,一路小跑,穿过大操场,奔着厕所去了。

  营区里看不到一盏亮着的灯,偶尔一股凛冽的寒风刮过,大操场附近的树梢上传来叶子摇晃的沙沙声。

  在厕所的蹲位上猫下腰,庄严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叠钞票,这才稍稍安心。

  对他来说,钱是最重要的。

  没了钱,自己的计划就要泡汤。

  从蹲位上重新站起来,庄严走向墙边,打算透过上面的透气窗口看看外面的情况。

  时间不多了,如果游动哨没有出现,自己得马上离开。

  扫了两眼外头,黑乎乎的天空依旧飘着小雨,周围死一样寂静。

  没人!

  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

  扔掉手纸,庄严蹑手蹑脚朝门口摸去……

  必必必必必——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差点将庄严吓得跳进了茅坑里,身上所有的汗在一瞬间全部倒立起来。

  什么鬼!?

  紧急集合!?

  为什么这时候吹紧急集合?

  是不是自己的二排在吹哨?

  一连串的念头急速闪过脑海,庄严觉得自己的脑子顿时成了一罐浆糊。

  还没等他决定该下一步怎么办,外面的操场上忽然传来了让他魂飞魄散的喊声——

  “跑兵啦!赶紧集合!”

  那是连长张建兴的声音。

  紧接着是乱糟糟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哨兵朝这里奔跑过来。

  我勒个去!

  庄严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这……

  自己人还没出营区,厕所门口都没迈出,特娘的居然被发现了!?

  这连长太神通广大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庄严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厕所里来回转悠。

  “庄严!”

  门口突然传来了尹显聪的声音。

  “到!”庄严差点吓尿裤子,下意识地立正绷紧站好,结果一不小心,崩出个屁来。

  刚进厕所的尹显聪皱了皱眉头,扔下一句话:“拉完了赶紧回去,全连集合!”

  庄严背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点头道:“拉完了……拉完了……”

  边说便跟着尹显聪往外走。

  不过,此刻他反倒放松下来。

  听尹显聪的口气,只是集合而已,并不是针对自己。

  跑兵?

  可是跑兵又是怎么一回事?

  糊里糊涂跟着尹显聪回到了排房外,排长戴德汉已经站在了门口,冲着排房里大喊:“不要打背包,不要打背包,全到操场上集合!赶紧!”

  房间里的所有人急忙奔出房门,一边扎着腰带一边列队。

  片刻后,排里的新兵整齐地列在球场上,戴德汉穿着冬季军常服,手里拿着腰带往腰上扎,边冲着尹显聪说道:“四班长,马上点名查人数!”

  所有新兵的心里都生出一个疑问。

  点名?凌晨点名?

  这可是头一遭,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问为什么。

  大家稀里糊涂点名,戴德汉背着手,在边上竖起耳朵听着,直到最后一名新兵被证实在位才松了口气。

  尹显聪转身,立正,敬礼,说:“报告排长,一排应到28名,实到28名,请指示!”

  戴德汉回礼后,轻声道:“入列。”

  然后走了过来,在队列前站了一下才开口说道:“你们肯定很想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点名?”

  队伍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戴德汉似乎满面怒容,命令道:“尹显聪、牛大力、陈清明,到排房里搜查一下他们的行李,看有没有遗漏的便服!”

  三个班长应了声“是”,跑排房里去了。

  不久后,尹显聪等人重新回到了操场,向戴德汉报告,说没有查到便装。

  戴德汉这才转过脸来,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列里的新兵,说:“我告诉你们,今天晚上出了逃兵!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不用一个小时,他们就会被抓回来!你们来当兵,有没有被逼的!?没有吧!来了就要好好干,**熊样!逃兵!孬种!你们谁不想干了?告诉我!我让你们父母和当地武装部来接你们回去,逃什么逃?又不是坐牢!”

  庄严在队列里听着,又惊又喜。

  惊的是,今晚差点自己就成了逃兵,看这部队反应那么快,自己恐怕还没跑到那条有中巴的公路上就被逮回来了。

  还好不知道那个连队那个傻瓜居然在自己前头跑了,这个锅,好在没背到自己身上。

  自己逃兵计划虽然看起来很严谨,实际上却忽略了新兵营查铺的密集度。

  这些班长弄不好都是属鱼的,睡觉都睁着眼睛。

  喜的是,戴德汉说不当兵可以让父母接回去。

  庄严觉得这倒可以试试,不过一想到庄振国,顿时又感到丧气。

  坑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亲爹,庄振国是断断不会同意接走自己的……

  真操蛋!

  他在心里咒骂着,一抬头,去看到尹显聪正盯着自己,脸一红,赶紧又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去。

第29章 营部走一趟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4 2019.03.10 16:20

  这一天晚上,整个新兵营都没能安生地睡个好觉。

  逃兵据说很快就被抓了回来,直接押到了营部去了。

  营部平时熄灯后总是黑灯瞎火,那天晚上异常地亮了一整夜。

  倒是其他新兵们遭了老罪。

  也不知道是不是统一安排还是所有班长和排长连长之间都有着一种默契。

  从第一次集合结束之后开始计算,整个夜里一共吹了四次紧急集合。

  第二天起床号响起的时候,庄严打着哈欠一脸疲倦地从床上爬起来,昨晚的紧急集合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这次失败的逃跑计划分析总结的精力。

  刚穿好衣服出了排房,就看到戴德汉朝自己招手。

  “庄严,过来!”

  庄严赶紧小跑到戴德汉跟前,这才注意到自己排长身边站了俗称单杠三练习的上尉。

  虽然庄严还不懂识别军衔,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军官比戴德汉官要大,戴德汉的肩膀上只挂了个没有星星的红牌牌,人家上面有三颗星。

  上尉看着戴德汉,又看看庄严,问:“他就是庄严?”

  戴德汉点头说:“对,就是他。”

  庄严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营部来的人?

  该不是发现自己要逃跑的计划了吧?

  不过他立即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因为逃跑计划还没实施,严格意义上讲,自己只是上了趟厕所,算不上什么逃兵。

  上尉说:“人交给我吧。”

  戴德汉转头对庄严说:“去,跟梁副教导员走一趟。”

  庄严已经腿软了,惊得帽子里全是汗,支支吾吾道:“去……去哪……”

  梁副教导员眉头一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不该问的别问!去了你就知道。”

  庄严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跟在梁副教导员身后。

  走到半道上,庄严还是忍不住了,又问梁副教导员:“首长……咱们这是去营部干嘛?”

  这回梁副教导员倒是没拒绝回答,直截了当问:“何欢是你同学?”

  何欢?

  庄严云里雾里地点头道:“首长,他是我同学,咱们一起来当兵的……”

  梁副教导员哼了一声,说:“你们这个老乡可真争气!”

  说完了这半拉子的话,却没往下继续说,背着手一直走。

  庄严跟在他身后琢磨起这句话来。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难道……

  昨晚那个逃兵是何欢?!

  我艹!

  就这么一路忐忑不安地到了营部门口,梁副教导员指着其中一间平房道:“进去。”

  营部在一个小山坡上,可以俯瞰下面的营区,设施也很简陋,营房和大排房略有不同,面积略小,一间挨着一间。

  进了里面,看到朴素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军官,肩膀上的军衔只有一颗星,不过却有两道杠。

  “这是李教导员。”梁副教导员简单地介绍了坐在办公桌后的人,然后指着一张木椅子对庄严道:“坐。”

  等庄严坐下,教导员李峰先问了几句庄严的情况,然后转入了正题。

  “庄严,其实今天把你叫来,是因为你老乡何欢的事情……情况是这样的,昨晚何欢逃出了军营,不过已经被我们派人追了回来,我听说你和他很熟?还是同学?”

  庄严顿时脸青了,人霍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正所谓做贼心虚,自己也打算当逃兵,只是没被发现而已,于是赶紧说道:“首长,我不知道何欢要当逃兵,我也没打算和他一起当逃兵……”

  李峰忍不住咧嘴笑了,手一伸,示意庄严坐下:“我没说你要和他一起当逃兵,你急啥?”

  庄严的心一下子重新落回了肚子里,赶紧坐下。

  “叫你来,是因为目前何欢被关在营部的禁闭室,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已经电话通知当地武装部和他的父母,让他们来一次部队,做做何欢的思想工作,不过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我想找个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人,先稳定一下他的情绪。”

  庄严这才明白,找自己来不是因为自己要当逃兵的事情泄露,而是要来帮忙劝劝何欢。

  何欢这小子!

  对这件事,庄严万般意外。

  何欢和自己的确是一个学校的,关系还不错,但何欢是个软性子,属于胆小怕事类型,他居然敢当逃兵?

  真是万万没想到了。

  “首长,何欢现在怎么样了?”

  李峰说:“情绪很不稳定,又哭又闹,死活要回家,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当逃兵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我听你们排长说,你训练上比较认真,所以我想你一定可以从朋友的角度去劝劝他,让他安心服役。”

  庄严脸一红,李峰如果知道昨晚自己差一点,就差一点也当了逃兵,不知道还会不会夸自己“训练比较认真”。

  于是说道:“行,我去劝劝他。”

  李峰满意地点头笑了笑,对梁副教导员说:“带他去一趟禁闭室。”

  还没走到禁闭室,就听见里头传来嗷嗷的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绝望的嘶吼。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呜呜呜——”

  梁副教导员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庄严。

  庄严的脸又红了。

  本来他是打算当逃兵的,可是看到何欢这个熊样,又觉得丢脸丢透了,简直就是丢了老家全市人民的脸。

  不过很快又羞愧难当,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

  只不过自己没干成,而何欢这孙子居然跑成了。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梁副教导员让门口站岗的老兵打开了房门,庄严朝里头探了探脑袋。

  禁闭室不大,大约七八个平方,里头啥都没,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上面放着被子估计是何欢自己的,角落里有个一米高的挡墙,估计是个厕所。

  而何欢本人,则蹲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泪痕未干,身上和裤管上脏兮兮的,全是黄泥巴。

  “你们谈一下,谈完了叫我。”梁副教导员一边说,一边将庄严推了进去,然后把门带上。

  认出了庄严,何欢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丧气地带着哭腔喊道:“庄严……呜呜呜……”

第30章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22 2019.03.11 16:24

  “得了,哭个毛啊!你小子都混上住单间的资格了。”

  庄严拉住何欢的胳膊,俩人坐在床边。

  “说,怎么有胆子当逃兵了?”

  与其说庄严这会儿是来给何欢做思想工作,倒不如说庄严是来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的。

  何欢一向胆小,居然还真的跑了。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庄严更想知道,何欢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一个打算做贼的和一个已经做贼被抓的,前者更想知道后者是怎么失手被擒的。

  “我想回家……”

  闻言,何欢嚎了一句,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成了决堤的洪水,哗哗往下淌。

  庄严说:“哭什么哭!在军营里,眼泪是留给娘们的!”

  这话是戴德汉说的,庄严现学现卖。

  不过这话却吓了自己一跳。

  入伍以来,庄严都很不喜欢当兵这种生活,更排斥部队那一套略显粗暴的逻辑思维。

  可是现在这种硬气万分的话居然从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感染。

  原来,何欢同样没料到部队会这么艰苦。

  和庄严一样,其实何欢也没往深处想,只觉得熬不下去了,加上思乡情绪,想着想着就想到了逃。

  之前元旦的时候放了一天假,何欢跟班里的人瞎聊,也不知道谁半开玩笑说了句受不了就逃的话,班里的其他新兵都当是闹着玩,没想到他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有何欢自己当真了。

  这小子还利用一切机会,摸清了站岗人员换岗的时间,也同样瞅准了十点半的那个空档。

  这还真是狗熊所见略同了。

  偏偏那天晚上平日里准时出现的中巴鬼使神差般没有准时到达,公路的车又不多,急得慌了神的何欢只能沿着公路一直跑,天雨路滑,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可惜跑了没多久就被查铺的值班排长发现了,部队一个电话打到了当地派出所,封锁了车站。

  之后还派出好几组老兵外加两台军车沿路搜索,没花多少功夫就把在路边狼狈得像只泥猴一样的何欢逮了回来。

  何欢一边抽泣一边说着自己的倒霉经历,庄严在一边听着是冷汗淋漓。

  要知道,自己跟何欢几乎是不约而同看中了同一天晚上要逃走,只不过何欢这小子比自己早了不到半小时。

  假若那天真的跑了……

  庄严打了个冷战,几乎不敢往下想象自己逃跑的后果。

  禁闭室里沉默了下去。

  庄严沉浸在一片惊悚中还没能拔出脚来。

  最后倒是何欢一肚子疑惑了。

  “嗳,我说……”他用胳膊碰了碰庄严,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庄严这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赶忙道:“他们让我来劝劝你,做做你的思想工作。”

  何欢哭丧着脸道:“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

  说完,捂着脸又呜呜地抽泣了起来。

  看他那个熊样,庄严顿时又觉得生气,忍不住骂道:“你跑的时候有胆子,怎么现在就怂了?”

  何欢呜呜道:“我没想闹这么大,我只想着逃了就逃了……刚才那个营部的教导员说,要让武装部和我父母来部队……昨晚我被咱们全连的面狠狠批评了一顿,我觉得好丢脸……”

  庄严一愣。

  他计划要逃走之前,也的确没想过后果。

  现在想想,地方武装部和父母都来了……而且还要当着全连人的面挨批……

  以自己的性子,真的羞愧难当。

  而且以父亲庄振国的那种性格,恐怕不当场气吐三升血也不算完事。

  这俩年,父亲庄振国的身体也不大好,虽说坑了自己一把,好歹也是亲生父子,真把自个的爹气出点什么问题,庄严可真饶不了自己。

  “我说何欢,我看还是算了……”庄严忽然长叹一声道:“看来当兵这事,既然来了就没后悔药吃了,就是火海刀山,咱也得熬过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何欢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对自己有感而发还是在安慰何欢。

  “反正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以后我看你还是死了那份要当逃兵的心算了。”

  何欢的逃兵事件发生以后,营区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许多,很多排都进行了便服的搜查,查出来一律交排里统一保管,还增加了一个流动哨,晚上紧急集合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一来是训练,二来让人晚上根本没跑的机会。

  何欢的父母隔天早晨赶到了部队。

  站在晨曦中,庄严看到面如死灰的他们低着头,跟着几个军官穿过大操场,一直朝营部去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至少在父母那辈人看来,这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那天晚上,何欢的家人走了之后,全营开大会,营长腾文冀在所有人面前先是总结了一下近段的训练情况,表扬了几个训练突出的班排,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了何欢逃兵的事。

  腾文冀说话简短有力,嗓门也不大,不像戴德汉那么铿锵有力,不过每一句都很能针一样戳到别人的心窝子上。

  尤其是说到何欢。

  腾文冀一口一个“你们滨海市那个何欢!孬种!居然要当逃兵!作为一个爷们,这就是最大的耻辱!”

  滨海市是何欢的家乡,也是庄严的家乡。

  坐在下面的队伍中,庄严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发热,觉得周围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如坐针毡般难受。

  打这之后,庄严也灭了那份要当逃兵的心,因为根本没机会。

  何况也承受不起父母和地方武装部亲自来人的这种羞辱,对于庄严来说,个人的自尊比起接受这种艰苦来说更为重要。

  让庄严彻底放弃逃兵念头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是睡在庄严对面床铺上的严肃。

  严肃整个人很有点儿神秘感,看样子斯斯文文,但是训练起来却有着一股儿狠劲,他的训练成绩一直在排里是前三的,只比体校出身的徐典型同志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让庄严最佩服严肃的并不是训练,因为庄严本来就不热衷训练,令他佩服的是严肃对部队的了解。

  新兵都极讲礼节,从所有的纪律教育上都要求新兵见了班长要喊班长,见了军官要喊职务。

  但是新兵根本分不清军衔,于是,见了肩膀上扛士兵军衔的就喊班长,见了军官就喊首长。

  可是严肃却能十分准确分辨军衔,甚至能知道整个营里谁的职务是什么,谁的等级最高,谁的位置是有什么作用等等。

  据严肃自己说,他家有人当过兵,小时候见军人见多了,也喜欢问部队上的一些事,因此对这些了如指掌。

  严肃告诉庄严一个后者不知道的秘密。

第31章 惊天动地的首长好!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18 2019.03.11 17:45

  按照严肃这家伙的说法,庄严离开战斗班排,分配到舒服一点的单位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而机会,就在新兵期结束和下连队之后的几个月里。

  新兵下连会有众多的集训和调动机会,例如去学开车,去学通讯,又或者去卫生员集训啥的。

  集训毕业后,士兵往往不会回到原连队,都会分配到一些团属或者师属后勤部门去,不会像一线作战部队一样每天在泥里摸爬滚打掉皮掉肉。

  这样一来,庄严总算在阴霾的天空里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至少,他还是有机会离开铁八连的。

  听到这个消息那天,把庄严乐得一整天都呵呵笑,逮着机会见谁都上烟。

  庄严的军旅生涯开端并没有多少光彩的事迹可以描述,和一些同龄的小青年一样,入伍的目的和动机都不单纯,也曾迷惘过,甚至产生过一些羞于启齿的想法。

  但是人的一生总会经历一些人或者一些事,往往在很不经意间就改变了命运的轨迹,在庄严的军旅生涯中,徐兴国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没有徐兴国,庄严的军旅经历就要改写。

  俩人的恩怨,从第一天当兵在火车站的时候,就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最后引爆双方之间那点紧张气氛的导火索则是一个来自河南的新兵常胜。

  由于逃兵事件,营里的比武推迟一天,年二十九再行组织。

  年二十八这天一大清早,连里按照惯例组织了一次五公里越野。还有一天就要全营比武,所以这算是新兵八连的一次摸底考核。

  自从何欢逃跑被抓之后,庄严已经两天没参加高强度训练了。

  尹显聪每天晚上都会帮他搓脚,然后每天早上的五公里都让他好好休息,算是关照有加。

  其实庄严的右脚没那么疼了,但他乐意这样浑水摸鱼地偷懒,就算不疼,也装作走路一踮一踮地,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打瘸了的鸭子。

  五公里跑完,二排的成绩还算不错。

  排长老戴很是高兴,毕竟按照这个成绩,明天比武是有机会问鼎前三的,而获得前三名,都有机会获得放假一天的奖励。

  “今天,咱们就不附带搞太辛苦的训练了,就站站军姿,然后回去吃早饭,白天搞搞队列训练,你们都给我养精蓄锐,明天我们要争第一!听到没有!?”

  “听到了!”

  听说不用高强度训练,可以放松一天,新兵们心里乐开了花,回答的声音震彻云霄。

  所有人在大操场上美滋滋地站军姿,训练了一个月,站军姿这种训练,已经算是最轻松的内容了。

  庄严在队伍里迷迷瞪瞪地站着,忽然听见队列后头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班长们的议论声传来。

  “站军姿都晕?这才不到半个小时嘛!”

  “先送卫生所吧!”

  “怎么搞的,他脸色怎么那么白……”

  听到老兵们的对话,所有的新兵忍不住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倒下的人是一个叫做常胜的河南新兵。

  常胜是六班的兵,陈清明的手下。

  不过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细节。

  常胜是个HUI民!

  而由于信仰问题,HUI民不吃猪肉!

  新兵连日常的伙食都是三菜一汤,用的是通常猪油,常胜别说吃了,碰都不敢碰。

  加上他人老实,新兵又胆小,也不敢对班长吭气。

  所以,每天除了早上的馒头,别的食物这小子一概不动。

  新兵早期的时候大家都不饿,饭堂上的馒头剩了好多,他就偷偷藏几个掖几个,中午和晚上偷偷吃。

  后来训练越来越苦,早饭的馒头包子连大家都吃不够,要想找剩馒头门儿都没有。

  可怜的常胜只能每天借口肚子不舒服跑小店买几包快餐面,但是又怕快餐面的佐料里有猪油,只能干啃,一来二去,营养跟不上,这才导致了晕倒。

  这件事情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营长腾文冀知道后立即赶到了连部,关起门狠狠批了一顿连长张建兴。

  连长张建兴在第二天的饭前集合讲话时进行了自我检讨,又批评了班长和排长工作不细致,导致发生这种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那段日子里,连长的妻子恰巧来队探亲,就让常胜每天到他妻子那里开了小灶,吃一些不用猪肉猪油煮的菜。

  这么一来,所有的新兵都觉得这小子是因祸得福,白白赚了到连长家里蹭饭的好机会,还可以和连长漂亮的老婆一块吃饭,胃口想不好都不成!

  常胜在家高考时由于精神过度紧张导致成绩就差一分,和徐兴国一样,到部队上一门子心思就想着考军校。

  可是他吃了快一个月的军粮,爱紧张的老毛病依旧没改观。

  第一次紧急集合,他把睡旁边铺位的排长的军官帽子给戴了出去。

  戴德汉站在队列前,拿着常胜的帽子冲他笑,常排长,你在队列里呆着干吗,出来指挥啊!

  那天差点没将全排的新兵笑疯了。

  另一方面,常胜训练成绩在全排只能算下游,在六班甚至全排算倒数第一,甚至经常给混日子的庄严垫了底。

  作为全排训练成绩一枝独秀的徐兴国常常对常胜的训练成绩嗤之以鼻,说是他拖累了全班,导致全班常常挨批评挨罚。

  又笑话常胜,凭这种军事素质能考上军校简直是天方夜谭。

  部队是用军事素质说话的地方,庄严虽然厌恶徐兴国的态度,但徐典型在全排甚至全连新兵里,军事成绩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这也是事实。

  晕倒后才过了一星期,常胜再次成为新兵营的新闻人物。

  起因是营长腾文冀。

  那天腾文冀上厕所,营区的厕所是开放式的,没门的,一溜子的蹲位,前面是尿槽。

  正当营长正手抓一卷手纸,舒畅地在蹲位上享受一泻千里的快感时,前面忽然闪出来如厕的常胜,他立正在营长的蹲位前来了个标准的敬礼,惊天动地叫了声:“首长好!”

  营长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他蹲在自己的位置上,光着腚,胯下晃荡着生殖器,脸上表情怪异。

  说不上高兴,说不上不高兴,肚里的那一截糟粕在肠子和肛门之间前后徘徊,欲出还休。

  天底下没有什么比这档子事更搞笑的事情,高大粗壮的营长滕文冀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到人前的女人一样羞愧难当,瞪着一双牛眼,憋了一张红脸,尴尬地唔了一声,朝常胜点了点头——总不能在厕所蹲位上边拉边批评教育这个傻屌的新兵蛋子吧!

  晚饭后,全营忽然以排为单位召开了一次小会,会议内容只有一条——以后不准在厕所里向上级敬礼问好!

第32章 约战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07 2019.03.12 17:52

  在操场上开完班务会,所有人解散后回到排房,一脸不爽的徐兴国学着常胜的模样怪声怪气叫了声:“首长好!”

  完了就哈哈大笑。

  常胜听了心里难受,趴在床铺上呜呜直哭。

  庄严斜乜徐兴国一眼,不满道:“徐典型你有完没完啊!?”

  徐兴国说:“我说错了么?他五公里越野长期倒数第一,内务卫生又最差劲,现在可好了,还在厕所里给营长敬礼,简直就是给咱们班丢脸!我看别叫啥常胜了,叫常败得了。”

  徐兴国和常胜俩人都是六班的新兵,陈清明的手下。

  在训练典型徐兴国看来,和常胜搭上了伙在一个班里简直是倒了血霉。

  二排自己组织五公里越野,六班永远是垫底的货色。因为这事,徐兴国没少鄙视常胜。

  庄严说:“你不就是军事训练好一点么?力气大一点么?现在这年代是吃脑子的。牛力气是大,但只能耕田!”

  徐兴国冷笑着说道:“庄严你也是差不多的玩意,物以类聚,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训练像个啥样?每次五公里,我还不得拉着你跑?你有种也拿第一啊!武艺不练精,不算合格兵,有种你和我比比军事啊!你哪项能和我并肩的!?”

  说着,指指外面排放后的一排单双杠道:“别的不说,咱们比比单杠一练习,你拉5个我就拉10个,你拉10个我拉20个,反正就比你多一倍!”

  全排新兵的目光都落在了庄严身上。

  庄严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有人大嘴巴子抽在脸上。

  虽然庄严平日里算是半个无赖,甚至压根儿算不上一个好兵。

  不过有一点,他却有着极其强烈的自尊心。

  别人可以讥笑自己无赖,但是不能质疑自己无能。

  徐兴国的话,彻底点燃了庄严的怒火。

  死就死!

  比就比!

  庄严不相信自己连徐兴国一半的一练习数量都做不够。

  虽然徐典型同志在排里甚至在连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新兵尖子,可是人家已经将巴掌甩到自己的脸上,作为男子汉,就不能跪下认怂。

  “比就比啊!谁怕谁!”

  庄严也顾不得估测俩人至今的差距,顺口就接受了徐兴国的挑战。

  单杠一练习实际上就是单杠引体向上。

  在部队的大纲里规定,6个及格,8个良好,12个优秀。

  在庄严的记忆里,徐兴国最高纪录是做了16个,而自己最高纪录也曾经做到了8个。

  这么说,达到对方一半的数量还是可以的。

  看到庄严接招,徐兴国反倒高兴起来,胸有成竹地站起来,指了指外面,大声道:“走!今天就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戏开场,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班长,甚至于排长阿戴,也想凑凑热闹。

  毕竟在部队里,爱军习武本来就是提倡的,士兵之间在训练场上比试,一来可以活跃气氛,二来又能提升训练士气,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牛大力一张嘴笑得早已经合不拢,主动将胸脯拍得山响:“我来做裁判!我来做裁判!”

  所有人从排房里一拥而出,都往后面的器械场跑去。

  庄严忽然感到后悔了。

  他没料到徐兴国竟然想都没想就敢接下场子,六班和四班本来就是分开训练的,只有排里集中训练才凑在一起,所以庄严对徐兴国的训练水平到底提高到什么档次根本搞不清楚。

  排房里人去楼空,只剩下庄严和严肃,还有事情的起源——常胜。

  常胜歉意道:“庄严……对不起……”

  庄严顿时又豪气上涌,大咧咧道:“说这个干啥,我早看不惯徐典型那家伙了!”

  严肃在一旁撇了撇嘴说:“庄严,你能拉几个一练习?”

  庄严说:“8个,我能拉8个,良好水平。”

  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似笑非笑的意思,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庄严的肩膀道:“我见过徐兴国拉20个,就前天……”

  庄严顿时呆若木鸡。

  前天?

  这俩天,他都在装死。

  因为腿部有伤,尹显聪一般不让他参加体能训练,所以这两天庄严几乎就是半训状态,那天的器械训练他根本没得到场。

  20个!?

  庄严猛然感受到徐兴国的恐怖。

  这特娘的真的是头蛮牛,果然是体校生,新兵这才一个月,居然拉了20个单杠一练习!

  这已经是老兵的水准了。

  不过,自己约的战,含泪也要上场!

  “死就死!怕个鸡毛!”庄严一咬牙,低声道:“走!我就不信他徐典型是马王爷有三只眼!”

  器械场边,牛大力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到庄严,他第一个叫了起来:“赶紧啊!磨磨蹭蹭的!庄严,你小子是不是怂了!”

  六班长陈清明一向极喜欢徐兴国。

  这一点不难理解,训练好的兵,到哪都是班排的宝贝疙瘩。

  可以说,徐兴国是他挑得最满意的一个兵,这个兵也算是给他长脸,每次什么考核比赛都会帮他争回名次,训练上更是让他放心又省心。

  “我说五班长……”陈清明一脸傲慢的淡定,扯了一把牛大力,转身对庄严道:“庄严,你不是徐兴国的对手,我劝你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好,革命战友之间就不争这一日之长短了,你口头上认个输,我做个和事佬,就这么算了……”

  这番话听上去挺以和为贵的感觉,但是细细一听又不是味道了。

  明摆着是在说,庄严你那破水平就别逞强了,干嘛干嘛去。

  就连一旁的四班长尹显聪也忍不住了,脸色一冷,对庄严道:“咱们当兵的,不能仗没打就认输,就算是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要有点儿拼命的精神,即便输,也要输得光明磊落!”

  陈清明佯作叹气,得意地说道:“我也就是枉做好人了,行,比就比!”

  他转过头对一旁的徐兴国道:“上!今晚你赢了,晚上训练就免了,紧急集合也可以不参加!”

  “是!班长,我保证完成任务!”徐兴国一边说,一边斜过脸来,朝庄严投去冷冷的一瞥,报以轻蔑的讥笑,然后矫健地一个飞跃,抓住了单杠。

  “一!”

  “二!”

  “三!”

  牛大力开始一个个地数着,每一次徐兴国的下巴过杠,他就加一个数。

  全排新兵都聚精会神盯着徐兴国。

  每个人都在猜测,今天的徐兴国能不能破了他自己创下的全排记录。

第33章 实力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75 2019.03.12 22:59

  这天傍晚,徐兴国破了自己创下的八连新兵做一练习的记录。

  他做了22个。

  当然,在老兵眼中,22个引体向上算不上什么大本事,更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是在新兵里就很难得,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新兵,除非是在家练过,否则是做不到这个数目。

  从单杠上落地,徐兴国长长地吐了口气。

  刚才憋着劲一鼓作气做了22个单杠一练习,这让他自己也有些筋疲力尽,小臂上的肌肉硬梆梆的,全绷得死死的,有点儿抽筋的感觉。

  站在一旁的单杠下,庄严已经傻眼了。

  其他新兵发出了阵阵惊呼。

  22个!

  徐兴国一共做了22个!超出大纲规定的优秀成绩10个!

  作为一个入伍一个月的新兵,这样的水平足够吓人。

  庄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做11个才能和徐兴国打平手,必须达到12个的优秀成绩标准才能算赢。

  庄严当然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做8个的那次,他还是偷奸耍滑才做到的。

  那次是趁着尹显聪转头望向别处没注意自己的时候,他抢先跳上杠,接着弹跳的那一下先猛做了两个,手臂还不够伸直,按照部队的说法就是“不标准”。

  这点儿小滑头虽然赢得了一个“良好”的成绩,让庄严洋洋自得了好一阵,却为眼下的比赛埋下了祸根。

  有时候,人总会产生错觉,谎话连自己说多了能把自己也骗了。

  庄严也一样。

  潜意识里,他总以为自己能做8个。

  接受徐兴国的挑战时,他也这么认为。

  但事到如今,却清醒了。

  庄严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人永远不可能活在谎言里,谎言如同阳光下七彩缤纷的漂亮肥皂泡,终归也逃脱不了爆掉的下场。

  现如今,自己算是把自己给坑了。

  “22个!”牛大力笑嘻嘻地看了看走到一旁的徐兴国,又转向了庄严。

  五班长牛大力并不喜欢庄严。

  没人喜欢天天耍嘴皮子而训练又吊儿郎当的新兵蛋子。

  尤其庄严上次在排务会上还阴阳怪气地讽刺自己,这让牛大力很下不了台。

  “轮到你了,庄严,别平时牛皮哄哄的,到了训练场就当萎哥!”

  事到如今,和徐兴国之间的比赛已经不是个人的事了。

  这是关乎四班和六班荣誉的事情了。

  庄严虽然没吃几天部队的大锅饭,却知道像阿戴和尹显聪这种老兵,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

  他硬着头皮来到单杠下。

  抬起头,若隐若现的月亮已经出现在天空之上,他有种缺血晕眩的感觉,双手微微抖了几下。

  “上!别磨蹭!”

  尹显聪也终于忍不住了,在旁边高喊了一嗓子。

  庄严吓得跟猴子一样跳了起来,双手抓住了单杠。

  “一!”

  “二!”

  ……

  “四!”

  到了第五个,庄严脸色已经像红绸布一样,血液涌到了皮肤下的皮下血管里,看起来像只打满了气的红气球。

  第五个的时候,他已经感到手臂开始有些抽筋的感觉。

  这让他有些慌张。

  看来,22个引体向上看起来数目并不多,可是也得看人。

  和徐兴国比起来,自己的臂力的确和对方不在一个档次上。

  “庄严,你今天能做到12个,今晚不用参加任何训练!”

  尹显聪也开始利诱了。

  庄严却连话头都不敢接,现在他浑身就靠别在身体里的一口气吊着,一开口,就泄气,一旦泄气,人立即就没劲。

  干他娘的徐典型!

  庄严呲牙咧嘴仿佛便秘一样拉出了第五个。

  “五!”牛大力高喊道。

  “庄严,不要想其他任何事情,集中精神,就当手臂不是你自己的,就当是机器的!”尹显聪显然看出了庄严开始有些疲态,赶紧给他打气:“12个不难!一点点都不难!”

  常胜站在人群里,也鼓起勇气喊了一嗓子:“庄严加油!”

  接着,四班的其余几个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庄严加油!”

  “加油庄严!”

  鼓劲声的确起了一点作用,庄严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象两条蚯蚓一样趴在上面。

  他又做了三个。

  “八!”

  牛大力的脸色开始浮现出惊愕。

  八个,已经是良好。

  对于新兵来说,也算过得去的成绩。

  这已经是庄严最好的成绩,撇除之前作弊偷奸的那次的成绩,这才是他最好的记录。

  庄严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身体里每一丝气力都被运用道双臂上。

  双掌握住单杠的地方辣辣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破皮了。

  小臂里如同注入了铁水,硬梆梆的,就像两根干枯的木柴,没有一点柔韧性。

  “就差四个!”尹显聪也站不住了,直接跑到单杠下给自己的兵鼓气:“他娘的就四个!你死也给我死出四个来!不然不准下来!”

  “我……”庄严死猪一样吊在单杠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班长……我撑不住了……”

  尹显聪看到庄严抓住单杠的手指开始一根根松开。

  “撑住!做四个!否则今晚我罚你跑五公里跑到天亮!”

  庄严心中一凛。

  跑五公里跑天亮……

  这是要整死人的节奏!

  他猛地一用劲,手指又抓牢了单杠。

  “拉!向上拉!不要想自己不行,要告诉自己一定行!就差四个!四个而已!就算是抬四头猪上杠,你也得给我抬上去!”

  庄严拼尽全力,双眼都憋红了,手肘里仿佛被塞进一团火,烧得滚烫。

  拉到一半,他忽然泄气,人一下子又垂了下来。

  这一次聚拢了全身力气的冲击,失败了!

  牛大力一直绷紧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作为老兵,他很清楚单杠引体向上这种训练必须连贯,一旦停止,基本上不可能再做上去。

  “庄严,就你这种训练水平还想挑战徐兴国?我看,你下连队也只能去养猪去,那里比较适合你。”

  这一句话如同扔进庄严脑子里的一颗炸弹。

  养猪!?

  不行!

  当兵怎么能去养猪呢!?

  虽然自己一直向往后勤部队,可是养猪那是自己能干的活儿?

  要真的像牛大力说的那样,将来当完兵回家,别人问起来,你在部队是干啥的啊?

  难道要告诉别人,自己三年就跟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畜生打了三年交道?

  丢人!

  “我死也不养猪!”

  庄严突然瞪圆了眼,盯着站在单杠旁的牛大力,几乎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蹦出了这一句话。

  然后,在牛大力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庄严的手臂开始慢慢收缩,一点点地将下颚拉过了单杠的横梁。

  “九!”

  这次,尹显聪已经抢在牛大力前面开始读数。

  “第10个!”

  “好样的!”

  “加油啊!庄严!”

  新兵们比刚才徐兴国拉了22个还要兴奋,全都沸腾起来。

第34章 质问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40 2019.03.13 14:53

  庄严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一圈,视线里出现了一层雾,周围的所有景物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随之被削弱的还有听力。

  他隐约听见了尹显聪的声音。

  还有同排战友们的加油声。

  “十一!”

  牛大力的声音如如此空洞,仿佛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里传来。

  “下来!别拉了!”

  突然,尹显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庄严的眼珠子已经向上翻了起来。

  “下来!庄严,我命令你下来!马上下来!这是命令!”

  无论他怎么喊,庄严依旧像只树熊,双手死死吊在单杠上。

  一旁的戴德汉原本只是绞着手,这回也冲到了器械场边,冲着尹显聪道:“上去,把他抱下来!”

  这一切,庄严毫无知觉。

  他知道,再拉一个就能获得胜利!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

  徐兴国也惊呆了。

  他没料到平时稀里马大哈的庄严今天会突然成了一个拼命三郎。

  在整个二排的新兵眼中,庄严就是个喜欢嘻嘻哈哈耍嘴皮,又颇有点儿赖皮的家伙。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庄严如此认真。

  一个人认真起来,那就是很可怕的。

  逢山移山,遇河搭桥。

  没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一个认真的人。

  周围的喊声忽然全停了下来。

  尹显聪冲上去,没等他跑到单杠下,庄严像个铅坠一样重重摔倒在器械场的沙子上。

  “快!送营部卫生所!”戴德汉指挥几个新兵,架起已经晕厥过去的庄严朝营部跑去。

  包括其他班长在内,全排的新兵都傻了。

  没人见过庄严这么认真。

  不!

  准确说,没人见过一个新兵会这么拼命!

  “庄严……今天是不是疯了……”常胜瞪着一双铜铃眼,半天才咽下了一口唾沫,看了看旁边的严肃说道。

  严肃的双眼里充满了一种激情,白了常胜一眼道:“你才疯了,他是拼了!妈的,这才是真汉子!”

  ……

  庄严醒过来的时候,人是躺在排房里的床铺上。

  周围空荡荡,没人。

  从床上坐起来,庄严顿时感到腰酸背痛,尤其是那双手,就像灌进了铅,硬梆梆的,沉甸甸的,稍一用力就有一种乏力的酸软感,根本使不上劲。

  “你醒了?!”

  尹显聪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黄色的大饭盆。

  “班长……”

  “别废话了,就躺着,不用起来。”

  尹显聪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拖过一张凳子,把饭盆往庄严的手里一放,自己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他们都训练去了。”尹显聪催促道:“你趁热吃吧,病号饭,炊事班专门做的肉片面条,可好吃了,平时别人想吃都吃不上,只有病号才能吃。”

  庄严端起饭盆,拿着筷子,手有些抖,也不知道是刚才和徐兴国比赛单杠用力过度的后遗症抑或是有些感动。

  忽然,他放下饭盆问:“班长,我赢了没有?”

  尹显聪摇摇头:“没赢。”

  庄严有些泄气。

  看来徐兴国这个神一样的对手还真的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但是也没输。”尹显聪话锋一转,说:“你拉了11个,晕倒了。”

  “嘿……”庄严心头一松,这才露出了点笑容。

  看了看尹显聪,庄严忽然感觉胸膛里被塞进了一团麻,噎得难受。

  其实班长对自己还真的不错。

  给自己揉脚不说,这俩天还给自己减轻了训练强度,可自己却装病,偷懒。

  想到这,又愧疚道:“班长,对不起,给您丢脸了。”

  尹显聪忽然笑了:“你傻啊?徐兴国是体校生,你一城市兵,细皮嫩肉的,又没怎么锻炼,能跟他比?”

  庄严啜着面条,听了尹显聪的话,立即又放下饭盆道:“班长,我会好好训练,我不会比徐兴国差!能不能别把我放炊事班去养猪?”

  尹显聪说:“你不是挺喜欢舒服的吗?来的时候还问我们能不能把你退回去,说真的,我也带了两批新兵了,你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人。”

  庄严脸一红,继续吃面。

  尹显聪继续道:“你以为养猪你说去就能去的?那可是美差,如果养猪养好了,还能立三等功,所有的连队都是安排训练好的老兵去养猪,那是照顾,你小子是个新兵蛋,凭啥?”

  庄严听尹显聪这么说,倒是放下心来。

  “反正不养猪就行……我可不想回去人家问我在部队干嘛,我只能跟人家说当了几年的猪倌……多丢人……”

  尹显聪道:“你一向不是都很想去后勤部门吗?炊事班养猪,也算是后勤。”

  庄严嗫嚅道:“现在不想了……”

  尹显聪说:“那你现在想干嘛?”

  庄严说:“我看不惯五班长和徐兴国那嚣张样,我要好好训练,比徐兴国厉害!我就让五班长看看,我庄严也不是个孬种!”

  尹显聪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目光落在庄严的脸上仔细上下扫了好几次。

  眼前这个新兵,身上真的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手下这个兵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

  “庄严,有件事,我得问问你,你也得老老实实跟我说,不过我保证只是我俩之间的谈话,不外泄,你能说实话吗?”

  庄严又变得无赖起来:“班长,你说的是啥话?我哪时候不老实了?天地良心,我虽然算不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可好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是吧?”

  尹显聪忍不住骂道:“滚你个蛋!你骗谁?老老实实……你庄严老实,整个排里就没哪个新兵是狡猾的。”

  庄严只好闭嘴。

  尹显聪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那晚,你上厕所的时候,是不是想着要当逃兵去了?”

  这话犹如炸弹一样,咣一下将庄严的脑子炸成了一片空白。

  手里的黄色战备饭盆一下子晃了晃,溢出了点汤汁。

  “班长……”

  “别跟我扯犊子,现在就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庄严转过头,目光和尹显聪一接触,又忍不住做贼心虚地移开。

  这事?

  班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胸膛里像揣进了个兔子,开始砰砰乱跳。

第35章 对抗赛拉开序幕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21 2019.03.13 22:25

  正当庄严心乱如麻的时候,尹显聪却忽然笑了。

  “得了,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得的。”

  他站了起来,扬了扬下颌道:“赶紧吃完,待会别人回来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吃病号面条,影响多不好。”

  庄严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他还是有些弄不明白。

  尹显聪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当时真的是要去逃跑的?

  现在既然班长不问,庄严也就不打算说了。

  这不是光彩的事,就让他一辈子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吧。

  营长布置的连排对抗赛终于还是如期而至了。

  半夜里,庄严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营长带着副营长和通讯员,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在凌晨两点钟吹了一动紧急集合。

  营长腾文冀的比赛规则很简单,新兵三营只有八、九两个新兵连一共六个排。

  以排位单位计算成绩。

  设置前三名奖励。

  第一名算三分,第二名两分,第三名一分,其余名次不得分。

  一共考核五项——紧急集合、投弹、器械一练习、俯卧撑、五公里越野。

  紧急集合与五公里越野计算最后一名成绩,其余的计算平均成绩。

  二排的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

  这次紧急集合二排的最后一名时间是两分四十五秒二四,位列六个排第三名。

  排长阿戴对于这个成绩并不满意,解散后将整个排带到了排房前训了一次话,顺带又泼了点儿鸡血。

  “……如果只让排长之间比赛,只看我们排长的成绩,我戴德汉保证咱们二排拿第一!在这个新兵营里……不!在整个团的新兵营里!就没哪个排长是我戴德汉的对手!你们信不信!?”

  阿戴矮小的身体里迸发出如同洪钟般的吼声,响彻了云霄。

  “信!”

  新兵们不得不信。

  因为排长阿戴的确牛逼。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我戴德汉自认还行,你们为什么不行?在我手下当兵,不行也得行!懂了吗?!”

  “懂!”新兵们被鸡血打得热血沸腾,跟着嗷嗷叫。

  都知道阿戴牛逼,所以在牛逼的人底下当兵,都觉得不能不牛逼。

  “既然懂了,明天我们是不是要把咱们丢掉的分抢回来!?要不要!?”

  “要!”

  队伍里的新兵们开始摩拳擦掌,一个个恨不得马上有仗打。

  “都是好样的!都是个爷们!既然这样,咱们就明天在训练场上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知道,咱们二排的兵都像我一样牛逼!好不好!”

  “好!”新兵们扯起嗓子,用最大的分贝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还没吹响,庄严起了个老早。

  下床活动了下手脚,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了。

  毕竟是年轻人,身体恢复极快。

  尹显聪听到动静也起来了,看到庄严在自己的床铺旁扭腰拧手,于是便道:“你干嘛起来了?”

  “比赛啊!”庄严站在黑暗里,借着门口微弱的灯光看清楚了是尹显聪,小声道:“班长,我昨天可没跟你开玩笑,我要当个好兵,不当孬种,免得被人看扁了。”

  尹显聪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觉得庄严这兵还真有点儿意思。

  “你昨天刚晕了一次,卫生员都说了,他批准你可以休息一天,所以今天没必要参加比赛。”

  庄严一听就急了:“那不成,我一定要参加……”

  其实,庄严之所以这么积极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前几天,他算是过舒坦了。

  由于脚上有伤,庄严每天都只是站站军姿走走队列,基本上不需要参加任何剧烈的体能训练。

  不过这种舒服的感觉后来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不舒服的负担。

  每次坐在排房里,听到外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口号声,总会让他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要真的病了还好,偏偏这几天庄严都是在装病。

  每天看到别的战友浑身臭汗回到排房里,庄严的心里其实也不是个滋味,好像自己是个叛徒一样,仿佛占了同睡一个排房同吃一锅饭的战友们天大的便宜。

  这种感觉令人很不好受。

  尤其是昨天在器械场上被牛大力一番鄙视,外加徐兴国的羞辱,庄严的自尊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找回点面子。

  当不当好兵那是嘴上说的,可是心里的那口气是一定要出的,自己的脸是从哪丢的,就得从哪拾回来。

  当兵一个多月了,庄严从未如此兴奋。

  小时候放暑假,庄严随母亲回外婆家探亲。外婆家住在桂西省的大山里,那里每逢节日就有斗鸡的习俗。

  斗鸡都是专门豢养的,还有专门的训练。

  到了节日那天,各村各寨的村民会聚在某个晒谷场上,然后围起大圈,比赛双方会把自己养的最好最勇猛的斗鸡抱到场上。

  每一只斗鸡没上场就已经鸡毛耸立,咯咯乱叫,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将对手啄死在当场。

  在正式松手搏斗之前,斗鸡的主人会从口袋里取出一瓶土酿的高度米酒,含在嘴里,一手捏开鸡嘴,噗地一口朝鸡的头上喷去。

  酒入鸡喉,斗鸡变得勇猛无比,无所畏惧不知疼痛,直至战至遍体鳞伤,搏斗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庄严现在觉得自己就跟那只要上场的斗鸡没什么分别,身体里的奇经八脉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脚好了,也休息够了,体力充沛,精力旺盛。

  没有什么比现在状态更好的时候了。

  投弹、器械体操一练习和俯卧撑项目在早晨举行。

  包括昨晚的紧急集合成绩计算在一起,等早操结束,营长和几个连长还有营部参谋一合计,总成绩计算出来。

  戴德汉将成绩拿到手里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那张成绩表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新兵连六个排的各项得分和暂时四项的计算得分。

  八连二排得分:紧急集合1、俯卧撑3、器械2、投弹2……

  九连一排得分:紧急集合3、俯卧撑2、器械1、投弹2……

  八连一排得分:紧急集合2、俯卧撑3、器械3、投弹0……

  “我操!三个同分!?”

  他忍不住嚷了起来。

  “见了鬼了!”

第36章 关键比赛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06 2019.03.14 17:53

  三个排同分。

  这种结果令所有三营的军官们都有些哑然失笑。

  可见,这一年的新兵营,在新兵训练上每一个连排都是下了苦工的,每一个排在实力上相比起兄弟排来说都没有绝对的压倒性优势。

  项目还剩下最后一项——五公里越野跑。

  在部队里,五公里越野属于共同科目。

  什么叫共同科目?

  就是所有的部队不管海陆空三军都要进行训练的科目。

  在部队里,五公里越野这个科目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因为长距离负重越野是一项能够考核士兵综合体能的科目。

  在九十年代初,军队还在受老式作战思维影响下,被誉为解放军优良传统的五公里越野自然地位超然。

  能不能拿下全营对抗赛的冠军,重头戏就放在了本来就是重头戏的五公里越野上。

  对于八连的一、二排,还有九连的一排来说,这是获胜关键中的关键,绝对不容有半分损失。

  为了让所有的新兵跑出最好的成绩,腾文冀决定将五公里越野比赛订下下午晚饭之前。

  一来可以让本来早操时间就进行多项科目比武的新兵们能够有一个上午的休息时间恢复体力。

  二来也避免早上比赛导致新兵刚吃完早饭就进行太剧烈的运动造成身体上的一些不适。

  排长阿戴一早上没吭气,上午新兵们休息的时候,他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排房前的树荫下,在那里把手指关节掰得啪啪响,一双小眼睛一会儿看看远处的三排排房,一会儿扫向紧挨着二排的一排排房。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午睡过后,天气忽然变得有些阴沉下来。

  时间到了下午的四点。

  预定的比赛时间是四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戴德汉让尹显聪集合了所有的新兵。

  他要开始训话。

  庄严站在队伍里,本以为又要接受一番鸡血的洗礼,没想到戴德汉的训话却完全唱了歌反调。

  “同志们,从昨天夜里开始,全营对抗赛已经拉开了序幕。在过去已经进行的四个科目里,我们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我早上想了一上午,觉得昨晚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要求也太高了。你们还是新兵,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

  说到这,阿戴又开始在队伍前背着手踱起了招牌式的小方步。

  “我觉得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你们自己实在是太高了……”

  庄严差点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

  这还是那个牛皮哄哄的戴德汉吗?

  在自己的印象中,戴德汉可是要求极高、极严格的人。

  平日里就算所有人训成狗那样,阿戴也不会有任何同情,永远是那一句:“这个算啥!?你们还没去过教导队呢!你们还没参加过尖子集训呢!想当年……”

  每回都想当年,然后就是巴拉巴拉自己的光荣史。

  仿佛这些新兵蛋子就是井底的青蛙,没见过部队里的大世面。

  今天邪门了!

  阿戴这是良心发现了?

  庄严小心翼翼斜着眼睛左右看看,果然,惊讶的不止他一个。

  就连站在队伍里的班长们都一脸懵圈。

  没人知道阿戴的葫芦里埋什么药。

  “就像昨晚的紧急集合,我们拿到了第三名,其实我们是有能力拿第一的,这一点我知道,我们不就是比第一名的时间多了十秒吗?为什么会比平时慢?我觉得是给你们压力太大了导致失误,所以我好好检讨了自己,在这里我要进行自我批评……”

  自我批评……

  庄严的心底涌起了一股不祥的念头。

  这可完全不像自己认识的排长阿戴。

  打自进入新兵营八连二排开始,庄严就没见过阿戴搞过什么“自我批评”……

  “今天下午的五公里比赛,我觉得咱们只要尽力就可以了,我不看重结果,有个好的过程,尽力而为,拼过了,就算对得起自己了,别的兄弟排实力确实很强……”

  正说着,远处看到有人搬着一箱汽水朝这边走。

  “这里这里!”

  阿戴远远就朝着来人招手。

  “放在这里。”

  庄严看清了,这是营区家属小店的老板和他亲戚。

  所有新兵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箱东西上。

  “可乐!?”

  “哇!是可乐!”

  新兵队伍里有些人已经不淡定了。

  几个班长猛地回头,犀利的目光扫过新兵们的脸蛋,这才安静下来。

  那是一块钱一瓶的可乐。

  不算贵,但对于这些十八九的孩子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为了犒劳大家,我决定自己用我的工资请大家喝可乐!”阿戴一挥手,对所有人说:“人人有份!排队出来拿!比赛拿不拿第一,排长都请你们喝可乐!”

  新兵们“哇”一声欢呼起来。

  在班长的指挥下,排队开始领取可乐。

  庄严跟在队伍中,扯了扯走在前面的严肃:“喂,我说阿戴不对劲!”

  严肃似笑非笑道:“这叫思想工作,部队军官最擅长了……”

  庄严嘿嘿地乐了,说:“管他呢!反正我今天是要拼命了!先喝了再说。”

  “那倒是,庄严,你今天表现怎么完全不同了。”

  想起早上四个科目比赛,严肃觉得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庄严今天却像小老虎一样勇猛,所有的成绩都在排里上游。

  庄严颇有些得色道:“咳,这算啥,我平时只是低调而已,保存实力呢……”

  “你就吹吧!牛都上天了……”

  其实庄严倒不是完全在吹牛。

  这几天的休养生息让他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否则昨天和徐兴国比赛器械也不会拉出11个标准的单杠一练习。

  最让他兴奋的是,自己的脚已经彻底好了。

  一种无比的轻松感让庄严感觉身轻如燕,今天的五公里,他决定要试试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训练成果,看看能跑出怎样的成绩。

  至少,不能再让五班长牛大力笑话自己只能是个养猪的水平。

  养猪?

  太丢人了!

  “排长!你放心!我郭向阳向你保证,我一定不给排里丢脸!”

  山东大汉郭向阳啜着可乐,开始拍胸脯打包票了。

  “我也是!排长,我一定不会让你丢脸!”

  “今天咱们排就跟他们硬干一场,看看谁英雄谁好汉!”

  表决心的人越拉越多,一旁的庄严眼珠地滴溜溜到处转,心想,果然是严肃说的“思想工作”。

  这一瓶小小的可乐,可比泼几次鸡血管用多了。

第37章 情况大好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08 2019.03.14 22:50

  四点半,天色有点阴沉,隐隐传来雷声,空气凝结了似的,周围漂浮着一股浓腥的泥土气息。

  新兵营营区旁的公路边,所有的新兵都背好了背包,放弃了冬季作训服里的秋衣,只穿背心裤衩和外衣,尽量将身上的衣物减到最单薄。

  每一个人必须精打细算——因为每一克的重量,在长途奔袭中都会逐渐几何倍数地增加负担。

  按照比赛规则,在起跑点上站着两个军官,按照抽签顺序,以排为单位每隔两分钟放跑一批。

  戴德汉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催促手下的班长:“要下雨了!快!组织一下热身,马上轮到我们排了!”

  尹显聪喊道:“各班注意了,马上整理装具,三分钟后出发!”他面前是整齐的队伍,新兵们都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各班班长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的装具,不准有遗漏!要仔细!”

  戴德汉看起来很不放心,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今天一身迷彩服,脚上换了迷彩鞋,看样子要和新兵们一起跑。

  庄严紧了紧背包带,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裤管。

  为了方便奔跑,所有的新兵都将裤管卷起,一直卷到膝盖上方,将冬季作训服的上衣袖子捋到小臂以上,避免摆臂时候受到袖子的拖累。

  背包带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太松中途容易松脱,影响奔跑的姿势和舒适性;太紧会勒住胸口,影响呼吸。

  这都是经验,老兵们传授的经验。

  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会影响极致的发挥。

  这是新兵连全营第一次五公里越野比赛,营长的意思是要检验一下新兵训练的效果,各排从排长到新兵,无一不抱着一种非第一不拿的心态。

  “徐兴国!”

  “到!”

  尹显聪说:“你负责拉庄严跑!”转头又说:“严肃,你负责拉郭向阳跑!”

  “是!”严肃和徐兴国异口同声地做了响亮的回答。

  “班长,我不需要别人拉!我能跑好!我向你保证!”

  庄严边说边斜过余光看着徐兴国。

  让徐兴国拉着跑,庄严觉得还不如去死好了。

  尹显聪沉默了。

  庄严又道:“班长,今天我保证跑出好成绩,跑不好,我是你孙子!”

  尹显聪忍不住笑了,手里的皮带轻轻甩在庄严的背包上:“滚!我不需要那么大的孙子!”

  转头对徐兴国说:“徐兴国你去帮常胜。”

  回头又对庄严说:“你给我好好跑,掉队了影响到排里的成绩,回来我收拾你!”

  庄严哼哼道:“行,都说了,今天我要不跑在前几名,我是班长你孙子!”

  这话听起来是庄严在装孙子,不过听起来,尹显聪总觉得味道不对,好像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一分钟后,全排新兵整理完毕。

  戴德汉走到队伍前:“讲一下!”

  全排立正,他命令:“稍息!今天是新兵营第一次组织五公里越野的比赛,我说过,结果不重要,但是过程很重要,前面两分钟距离就是九连的三排,那是什么排?”

  新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都是一群水货!”戴德汉高声道:“他们总分只有六分,没机会争夺前三,我们该怎么办?”

  新兵们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是大眼瞪小眼。

  戴德汉狠狠一挥手里的腰带,大声道:“就当那些是小日本鬼子,我们是红军游击队,追上他们!赶上他们!超过他们!咱们排,有没有那个信心!?”

  “有!”全排立正回答。

  “大声一点!有没有信心!!”

  “有!!”

  不远处,九连长听到戴德汉的喊声,忍不住跳着脚骂道:“狗日的戴德汉,你丫怎么说话呢!?会说人话不?!”

  戴德汉笑嘻嘻地一甩头,压根儿没把九连长的话放在心上,哈哈大笑道:“九连长,不信我就追给你看看!”

  营值班员的一声号令下,二排的新兵们箭一样冲出起跑点。

  九连长站在原地,半天在缓过神来,转头向一旁的营长腾文冀抱怨:“营长,你说……这戴德汉像什么话!”

  腾文冀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道:“你第一天认识戴德汉吗?”

  说完,又摇摇头。

  冲出起跑点。戴德汉像只兔子一样从队伍的后头蹦到前头,又从前头蹦到后头,嘴里一直没停着。

  “不要一开始就拼命跑!五公里讲究的是体力分配!匀速!自己有多少体力,就做多少事,现在不是搞百米冲刺!”

  这一次,庄严跑得出乎意料的轻松。

  呼吸上没有任何不均匀的问题,脚上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痊愈的右脚比没有受伤之前更有弹跳力。

  很快,庄严已经稳稳保持在队伍的前三名里。

  他兴奋地发觉自己原来并非体能达不到要求,也并在长跑上逊色于排里的大部分战友。

  只不过因为伤痛在客观上造成了以往训练成绩一塌糊涂。

  和他一样平常跑在队伍后面的郭向阳依然没长进,严肃和徐兴国此时一个拉,一个推,二班长牛大力在边上急呲牙咧嘴,边跑边吼:“快!快!”

  手里的那根腰带,挥舞得跟直升机螺旋桨一样。

  戴德汉和尹显聪对庄严今天的状态表现出十二分的惊讶。

  尹显聪跑到庄严的身边笑道:“行不行?别猛跑,注意分配体力。”

  庄严咧嘴一笑,回头中气十足且豪气冲天地叫嚷起来:“他娘的,谁,谁要我帮忙,我给他背枪!”

  戴德汉跑到尹显聪的身边,看着一路飞奔的庄严,不可思议道:“我说尹显聪,这几天他不是病休吗?怎么看起来今天跟吃了过期春药一样?”

  尹显聪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排长你的可乐里是不是放了兴奋剂。”

  戴德汉哈哈大笑起来,大声道:“这才像我的兵……”

  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

  二排的队伍最后竟然已经不是往日跑得最差的郭向阳,而是另一名叫做张雁的新兵。

  “张雁!你怎么了!?”

  戴德汉跑回到队伍的最后,冲着最后一名张雁吼道。

  “你今天搞什么鬼!?”

第38章 奔跑吧!新兵蛋子!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20 2019.03.15 16:39

  张雁平常训练成绩一直在排里位列中游,不好也不坏,今天意外落在了最后,而且居然拉下了一两百米的距离。

  “排长,我肚子疼。”张雁脸色有点发青。

  “这已经不是申请病假的时候了,”戴德汉急道:“跑!给我忍着,冲到前面去!”

  然后朝前面队伍大喊:“尹显聪!徐兴国!回来!”

  尹显聪和徐兴国似乎没听到,离得太远了。

  倒是一直在队伍里到处乱晃的庄严听见了,跑回头问戴德汉:“排长,我帮张雁背枪!”

  “你行不行!?”

  戴德汉显然不相信眼前这个兴奋过度的庄严。

  以往庄严的训练成绩太水,平日里,庄严要人帮自己背枪还需要徐兴国帮忙拉着跑,今天怎么可能还帮别人背枪?

  这不是茅坑点灯——找屎(死)?

  看到戴德汉极端不信任的表情,这回轮到庄严不高兴了。

  可今天自己的状态的确出奇的好,虽然就连自己也弄不清楚什么原因。

  其实庄严不知道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自己本身占了个大便宜——在这几天装病的日子里,整个排只有他休息了整整三天!

  体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没等阿戴回过神,庄严一把抢过张雁的枪背在身后,跑到了队伍的前面。

  尹显聪跑了过来,看到擦身而过的庄严,忍不住问戴德汉:“排长,那小子我看到背了两支枪?”

  戴德汉倒是挺高兴:“我看那小子今天疯了!”

  想起早上庄严和自己打的保票,就连尹显聪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庄严决定今天要农奴翻身做主人。

  他故意跑到了正在拉郭向阳的徐兴国身边,然后故意将自己拿两支81-1自动步枪有意无意晃了几下。

  然后“哼!”了一声,跑了。

  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背两支枪,徐兴国拉郭向阳,庄严觉得虽然这样也不算占徐兴国的便宜。

  俩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徐兴国哪能让庄严跑在自己的前面?

  这个平日里还需要自己拉狗的家伙,今天居然跑在自己前面!?

  是可忍孰不可忍!

  脚上加了把劲,一拽背包带,将郭向阳拖得飞快,在一个优秀的体校生面前,郭向阳感觉自己像一条毫无抵抗力的小泰迪,根本无力反抗。

  很快,他超过了庄严。

  庄严一看,那股儿倔劲又蹿了上来,咬牙狂奔,又超过徐兴国。

  徐兴国恨得牙痒痒,回头朝着郭向阳一顿吼:“老郭你能不能快点!”

  说罢,又是一顿疯狂拖狗,将郭向阳拉得仿佛脚底生风。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

  庄严和徐兴国这对冤家已经完全超过了整个二排的队伍,领先的距离至少有两百米。

  他们甚至追上了之前比他们早两分钟出发的另一个连队某排的最后几名新兵,最后竟然跑进了别人的队伍里去。

  那些其他连队的新兵吃惊地看着这两个不知道从那钻出来的新兵。

  其中一个背着两支枪,一个居然拖着一个人。

  疯了!

  每个新兵都闪过同样的念头。

  庄严知道自己没疯。

  他只是在拼命。

  活了将近十八年,这是庄严人生中第一次有和人拼命的感觉。

  现在,他的肺部就像一台踩油门踩到极致的发动机,已经到了极限,再这么下去就要炸了。

  由于所有的血液都供给了呼吸和肌肉系统,所以脑部有些缺血,脸皮有种麻麻的感觉。

  这一切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不能输!

  他第一次对“赢”这个字有着如此执着的狂热。

  因为输了这一次,自己的这脸就拾不起来了。

  他绝对不会允许徐兴国有第二次机会鄙视自己。

  你不是比我牛逼吗?

  老自己今天就让你看看,啥叫牛逼!

  今天就是将小命交代在这里,也不能让你这个徐典型赢!

  一想到这,庄严小宇宙又开始瞬间爆发,身上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像一台疯狂的马达一样飞快运转,跑得如同流星疾驰。

  庄严觉得。

  拼命的感觉……

  真特么爽!

  徐兴国毕竟是体校出身。

  按照体力和耐力,他绝对不会输给庄严。

  可偏偏拉着一个郭向阳。

  可怜的郭向阳倒成了三人里最倒霉催的那位。

  这种速度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此刻他早已经气喘如牛,脸色都白得像纸一样。

  “老郭!跑快点!争气点!”

  徐兴国一边吼,一边像个呜呜叫的火车头,也不管身后挂着的是啥,一个劲地拖。

  “徐……徐……我……不……行……了……求……你……”

  郭向阳舌头吐出寸把长,人看起来就要晕过去似的。

  终点线出现在庄严和徐兴国的视线里。

  距离还有两百米左右。

  庄严觉得身上那两支81-1自动步枪仿佛两座山一样沉重。

  徐兴国在拖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居然追了上来!

  庄严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这家伙真特么是一头不折不扣的非洲野牛,体力恐怖到吓人的地步。

  他不敢开口说话,只能长大嘴巴,放大鼻孔,疯狂呼吸空气。

  两秒不到,他又超过了徐兴国。

  徐兴国眼珠子都要瞪掉到地上。

  纵然拖着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郭向阳,仍旧狠咬牙根,又追上去。

  俩人就这样在最后的两百米开始发足狂奔。

  现在已经不需要保存任何体力了,谁先出冲过线,谁就赢!

  无论是庄严还是徐兴国,早已经将什么集体抛诸脑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让旁边那王八蛋超过自己!

  远处的军官和老兵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俩个较劲的新兵蛋子。

  “加油!”

  “不错!跑啊!新兵蛋!”

  “可以啊!我艹!成绩很不错!”

  沿路的老兵说什么,其实俩人已经根本不知道了。

  大雨忽然哗哗落下,寒冷的天气加上冰冷的雨水,一下子将俩人浇了个透。

  几乎是同时,徐兴国和庄严一同冲过终点。

  郭向阳一头栽倒在地上,卫生员带着几个老兵赶忙冲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检查腿部肌肉是否抽筋。

  严重的缺氧导致庄严的视线已经有些发黑,脚步发虚,人像喝醉了一样。

  他大口大口吸气,喉咙里有种发甜的感觉,唾沫开始急速分泌,像一条三九天里的狗,吧嗒吧嗒滴着口水。

  回过头,他看到了同样满脸血红,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的徐兴国。

  庄严生生憋了一口气,走到徐兴国面前,竖起了中指。

  他本想奚落一下这个八连最牛逼的新兵。

  结果一张嘴,哇一口吐了出来,喷了徐兴国一身……

  “我——我艹!”

  徐兴国咋咋呼呼地尖叫起来。

第39章 出事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83 2019.03.15 22:47

  张雁是二排最后一名越过终点的新兵。

  营部参谋拿着秒表喊了一句:“23分48秒!”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新兵营六个排的新兵全都到了终点。

  戴德汉一直站在营部几个军官的身边,踮着脚,盯着别人的秒表,注意着其他排的成绩。

  当最后一个出发的排到达时,负责监督考核的许参谋宣布:“九连一排24分05秒!最好成绩是八连二排,23分48秒!”

  也就是说,二排在这次五公里越野比赛项目里拿到了三分。

  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

  阿戴绷紧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花儿一样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走到自己的队伍前面,这个全营,不,是全团最牛逼的排级干部朝自己手下的兵们得意地竖起大拇指。

  “我们,第一!”

  “哇!第一!”

  “我们是第一!”

  全排的新兵高兴得一蹦老高!谁都知道免于夜晚体能训练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能特批一天的假期又意味着什么。

  新兵最最珍贵的就是休息时间,没有什么比放一天的假更值得庆贺的奖赏。

  在欢呼雷动的场景中,唯有张雁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的衣服几乎湿透,脸色发青。

  “排长,我想上厕所。”他说。

  戴德汉刚想开口,却听到营长忽然下达了集合命令:“前三名的排全部到操场集合!许参谋,去检查各排的装具!”

  黑瘦高个的许参谋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敬了个礼道:“是!”

  “八连一排、八连二排、九连二排!全部都有了!马上到大操场集合!点验装备!”

  戴德汉对张雁说:“先集合,很快点验完毕,到时候再去。”

  张雁的的脸,更青了。

  在大操场上集合后,所有新兵按照口令前后距离一米排开,等待值班人员检查装具。

  戴德汉沉醉在胜利的欢悦里,三个班长也算露了脸,得意洋洋;新兵们想到特批的假期,雀跃的心情,难掩目光中的喜悦。

  许参谋带着四个老兵走到了队伍前。

  “听口令了!”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高声道:“置枪!脱背包!将其他装具全部放在脚尖前左侧!”

  队伍里开始叮铃当啷作响。

  庄严一边把枪放在右脚外侧前,趁着弯腰卸下装具的机会向边上的严肃抱怨道:“都下雨了,怎么还这么啰嗦……”

  严肃低声道:“检验嘛,正常的,怕人作弊……”

  庄严现在心花怒放,他居然和徐兴国一样,跑出了个全排并列第一。

  现在,他可不想有什么事情影响自己得瑟的心情。

  老兵开始逐一检查新兵们的枪支、弹夹、手榴弹、防毒面具、挎包和水壶,很仔细,包括拧开水壶的盖子看看是否满水。

  一名老兵在张雁跟前停住脚步,开始弯腰仔细检查地上的每一件装备。

  忽然,他伸手拿起水壶的一刹那,手停在了半空。

  放下水壶,他回到徐参谋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队伍里的庄严眉头皱了起来。

  “搞什么?搞什么?我还等着回去洗澡美美睡上一觉呢!明天可以外出去城区里面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严肃。

  “老严,等明天到了城里,我请你大吃一顿!你想吃啥吃啥!”

  严肃仿佛没听见庄严的提议,他的脸色凝重,脸像石头一样毫无表情,口气变得紧张起来:“出事了……”

  庄严不解道:“出啥事了?”

  严肃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摇头道:“不知道,待会儿就知道了。”

  “全部新兵都有了!”徐参谋听完老兵的耳语,脸色黑了下来,“取水壶!”

  庄严和所有人一样,都一头懵逼地拿起了自己的水壶。

  “开水盖!”

  所有人依照命令,拧开了87式军用水壶的盖子。

  站在操场一隅的戴德汉将情况看在眼里,脸色骤然一变。

  “倒!”

  徐参谋高声下达了命令。

  所有人立即将水壶翻转。

  几十道水柱,从水壶里倾泻而出。

  凉开水从水壶口里泄出,哗哗地朝砸向地面。

  戴德汉的脸,彻底黑了下去。

  张雁的水壶像前列腺病人一样,只有滴滴答答地几滴水珠滑落……

  徐参谋转身,跑步到营长面前,立正,敬礼:“报告营长,检查完毕,八连二排一名新兵水壶没水,手榴弹只有两枚,其他排没发现问题,请指示。”

  营长神色一沉:“入列!”

  之后,他走到队伍的面前,转向一排的方向:“戴德汉!怎么回事?”

  戴德汉头低了一下,没吱声。

  之前,张雁一直站在庄严身后。

  由于在队列里不能随便转身,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严肃显然猜对了。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水壶没水……

  外加没了两颗手榴弹……

  这……

  岂不是等同作弊?!

  他还是忍不住了,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转头朝张雁的方向望去。

  却发现,原来几乎全排的新兵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张雁低着头,站在雨里,看不到他的脸。

  庄严却很清楚。

  张雁这回麻烦大了。

  老兵们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营长腾文冀绷着一张脸,沉默了片刻,不高兴说道:“各排带回吧,二排的成绩作废,回去检讨一下。弄虚作假,不是个东西!”

  等营长带着人走了,其他排也立即解散。

  最后,整个大操场上行,只剩下了二排所有人依旧站在雨中。

  戴德汉慢慢走到队伍前,又跺起了他那招牌的小方步……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戴德汉的步子在跳动,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坎上。

  戴德汉终于停住了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迷彩帽淅淅沥沥滴在肩膀的那个红牌学员肩章上。

  站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张雁!去把丢掉的手榴弹拣回来!那是装备!”

  又对尹显聪道:“去,跟着他把手榴弹捡回来,什么时候捡回来,才来这里向我报道。”

  张雁耷拉着脑袋出了列,带着尹显聪消失五公里越野的公路上。

  依旧没人敢动。

  戴德汉仿佛也像一尊雕塑,就这么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雨水太凉,又或者别的原因,每个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最后彻底凉了下去。

第40章 挨罚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77 2019.03.16 12:24

  没多久,张雁回来了。

  大家注意到他的手榴弹袋里已经插满了四颗手榴弹。

  他跑到戴德汉面前,头依然低着:“报告排长,手榴弹……拣回来了……”

  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遮盖过去。

  戴德汉盯着他,忽然爆发了,冲着他吼道:“知不知道什么叫装备?!在战场上,是要靠装备和敌人打仗!装备是什么,那是你的第二生命!懂吗?是一个军人的命!”

  张雁的头更低了。

  “抬起头!”戴德汉说:“入列!”

  他把手背到身后,对尹显聪说:“把他们带去再跑一趟五公里!晚上都别给我休息了,体能训练加倍!”

  ……

  冷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二排所有新兵的心一样,是那么的冷。

  十分钟前,大家还在为夜晚将要得到的奖赏兴奋,而现在,他们不但要承受双倍的体能训练,还要承受弄虚作假的耻辱!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都在低头跑着,这一次,规定的时间是23分钟,如果不能达到要求的时间,那么,面临的将又是一次五公里越野。

  队伍在雨中无声地奔跑着。

  沉默的气氛保持了很久,才忽然听到有人骂了一句:“妈的!”

  谁骂的?不知道。

  骂谁?也不知道。

  阿戴没有跟着队伍跑,而是在终点上等着。

  新兵们既紧张,又丧气,雨点越来越大,一种怨气在这支被牵连的队伍里弥漫着。

  尽管大家已经非常努力,尽管庄严已经跑得不算慢,尽管徐兴国还是一直尽最大的力气帮助平时跑得最慢的郭向阳,但是由于之前的比赛已经耗尽了体力,到达终点的时候,整体成绩还是没达到要求。

  最后一名还是张雁。

  “全排准备一下,休息十分钟后,再跑,这次时间要求是23分30秒,达不到继续跑!”

  雨水顺着戴德汉的帽檐滴下来,他的脸色是冷酷的,语气更冷酷。

  十分钟后,队伍又一次在那条已经跑过两次的黄泥路上前进。

  这已经是第三趟五公里越野了。

  庄严已经濒临崩溃。

  几乎每一个人都是。

  周围浓重急促地呼吸声清晰可闻,每个人的脸上除了雨就是汗,混杂在一起,早已分不清。

  天气预报今天只有8度,寒风刮在脸上有种生疼的感觉。

  不远处一幢三层高的民房阳台上,一个约摸四五岁光景小男孩,瞪着眼睛看着从楼下路上跑过的这些新兵。

  看了片刻,扭头朝自己家里大喊:“妈妈,妈妈!下那么大雨还有人在跑步……”

  很快有个女人跑出阳台,朝下面看了一眼,说:“那些是当兵的……”

  完了把孩子一抱,转身回了房间。

  庄严感到一种憋屈和冤枉瞬间夹杂着一些难过瞬间涌上心头,眼角立即红了。

  他从没吃过这种苦。

  他觉得自己真的没必要来这里,吃这种苦。

  为什么要来?

  突然,队伍里有人捏着鼻子大声问道:“你们闻到没有!?什么东西那么臭?!怎么那么臭!?”

  “是啊!我也闻到了!”

  “好臭!”

  冰冷的空气中,庄严也闻到了那股臭味。

  是一种类似厕所里的恶臭,直钻鼻孔。

  大家暂时忘却被罚的惶恐和疲惫,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臭味的源头。

  “呜呜呜——”

  队伍里的张雁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一直在拉着他前进的徐兴国和严肃捂了捂鼻子。

  有人说:“张雁拉稀了……”

  这一次,时间还是没达到要求。

  回到出发点的时候,时间已经是25分32秒了,比上一次足足慢了2分钟。

  雨大了起来,风也急了。

  排长阿戴已经不在出发点,据说是到营部向营长去作检讨了,只有三个班长还在那里。

  所有新兵都已经支撑不住了,又冷又累又饿,别的排早已经吃完了晚饭,现在坐在排房里开班务会或者看书读报了。

  “休息十分钟,再跑,这一次时间是26分钟!达不到时间,会继续来一次!”

  牛大力脱下自己的迷彩帽,在队伍前走来走去,用迷彩帽遮挡着秒表,调整着时间。

  当听到班长宣布时间没达到要求,所有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绝望。

  “不跑了!累死了!”

  庄严将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背包上。

  “跑他妈比!”

  体力上的透支和心头上的压抑,让庄严已经豁出去了。

  爱咋地就咋地!他想。

  庄严的话喊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接着,局面一下乱了起来,几乎是所有的新兵都响应着他的行动。

  “真的跑不动了,班长。”

  “太累了,让我们休息一下吧……”

  所有人开始扔背包,扔装备……

  一直在边上没吭声的六班长陈清明裂了裂嘴笑着说:“既然跑不动,那么,就不勉强了,我也知道你们肯定跑不动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话头。

  所有新兵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一亮,都看到了能够免除处罚的希望。

  不过很快,这刚刚升起的希望火苗就被大雨无情浇灭。

  陈清明脸上笑容迅速地凝固起来,他大声下达了命令:“全排听口令,背起你们的装备。”

  所有人下意识地拿起装备,重新背在身上。

  陈清明又喊道:“卧倒!”

  虽然还没明白命令的含义,但新兵们还是机械式地纷纷卧倒在地。

  “目标,前面五百米处,低姿匍匐前进!跑你们跑不动,那么爬,你们总能爬得动了吧!”

  趴在地上的新兵,稍稍愣了一下。

  陈清明怒吼道:“给我爬!”

  整个排开始慢慢地在地上移动。

  雨更大了些,黄泥地上处处都是水洼,雨点打在上面,溅起来的水扑到在庄严的脸上。

  大家默默爬着,眉毛上,睫毛上,全是黄橙橙的泥水珠。

  庄严感觉自己开始发冷,爬过一些水洼后,明显感觉到原本温暖的裆部渗进了冷水,冰凉冰凉的很难受。

  爬了五百米,陈清明命令:“起立!向后转!卧倒!目标前面五百米处,低姿匍匐前进!”

  再一次卧倒,沿着爬过来的路,新兵们爬回去。

  尽管穿着厚厚的冬季作训服,手肘和膝盖处仍有一阵阵刺骨的疼痛传来。

  每一个人的心理都相当复杂,屈辱、愤怒、惶恐、紧张、疲惫、绝望,各种各样的心情交杂着,掺着那些黄泥水,往新兵们的心里渗进去。

  “班长!要罚就罚我一个吧!都怪我不好!我怕耽误全排成绩,所以丢了手榴弹!是我今天不舒服,为了轻松倒掉了水壶里的水……”

  终于忍受不住心理上的折磨,张雁在一堆匍匐前进的新兵里霍然站起。

  大家全都停住了,时间彷佛停顿一样。

  良久,庄严也站了起来:“班长,这一次我不服!又不是我们的错!干嘛要罚我们!?”

  新兵们吓了一跳。

  庄严一直就是排里最叼不拉几的兵,也是最敢和班长磨嘴皮讲价钱的新兵。

  谁都知道,违抗命令,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部队。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趴在地上的严肃,伸手扯了扯庄严的裤腿。

  “赶紧趴下,你疯了啊?”

第41章 比生命还珍贵的东西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69 2019.03.16 15:43

  庄严的眼角处有些发热,脑袋也有些发热。

  严肃的劝告其实他听见了。

  可他却不想听。

  庄严性子里那种一来火就天王老子都挡不住的蛮劲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钢筋一样撑住了他的双脚,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倔强地站着,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里害怕。

  他真的有些害怕。

  面前的老兵,都不是吃素的。

  随便一个就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为什么还敢违抗命令。

  这一点连庄严自己都弄不清楚。

  反正他觉得自己是被人冤枉了,咽不下这口气,他要找个公道,一个属于自己的公道。

  他必须说出来,甚至吼出来,否则会憋死。

  在庄严看来,宁可被陈清明揍一顿也不愿意被自己憋死。

  六班长陈清明完全没料到,面前这个当兵一个多月的新兵蛋子居然再次敢违抗命令。

  庄严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他的拳头捏得死死的,目光迎着陈清明那双比雨水还冷的眼睛,站在雨中死撑。

  除了雨声,周围死一样静。

  郭向阳趴在水洼里,忍不住对旁边的新兵刘瑞勇低声道:“老庄是条汉子……”

  刘瑞勇道:“老郭,你想咋地?”

  郭向阳说:“我觉得……”

  他将头埋了下去,忽然又抬起来。

  “我觉得庄严说得对……”

  在刘瑞勇惊愕的目光中,平常老实得像石头一样的郭向阳竟然站了起来。

  看到平常老实巴交的郭向阳居然也站了起来,六班长陈清明踏踏实实吃了一惊。

  “郭向阳,趴下!”

  “班长……”郭向阳眯着一双被雨水模糊的眼睛,舔了舔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道:“我觉得今天我们都尽力了……作弊不是我们干的,庄严说得对……”

  “这是部队!我是你的班长!”陈清明走到郭向阳跟前,鼻尖几乎贴在了对方的脸上:“趴下!这是我对你下达的命令!你是不是想违抗命令!?”

  郭向阳浑身一颤,抖了抖。

  陈清明揪住郭向阳的背包带,一扯,脚一勾。

  郭向阳立即瘫在了地上。

  “好!你们都觉得自己没错是吧?”陈清明转头对所有人道:“二排的除了庄严和张雁,其他人给我回去洗漱!”

  很显然,陈清明是要惩罚一下庄严这个不识好歹的屌兵。

  新兵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却挪不开脚步。

  “报告班长!我我选择留下。”

  这一次,轮到了平日里一向老成持重的严肃开口了。

  “要罚,我陪着庄严一起受罚。”

  “我也是……”

  “班长,我愿意一起受罚……”

  紧接着,几乎所有的新兵们都逐个开了口。

  “反了啊你们!”

  牛大力一声断喝打断了所有人的声音。

  “我操,你们这些屌兵!”

  陈清明也没想到新兵们会这样反抗,一下子没了主意。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尹显聪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面前几十个新兵说:“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冤枉?”

  没人说话。

  庄严忍不住道:“报告班长!是很冤枉!”

  尹显聪走到庄严面前。

  庄严却不敢看他,低下了头。

  尹显聪指着张雁对庄严说:“他是不是你的战友?”

  庄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张雁,点了点头。

  “是。”

  “什么是战友?”

  庄严摇头:“不知道。”

  尹显聪冷冷道:“好,那我就来告诉你,什么是战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新兵。

  “战友就是能在一起吃苦;能一起快乐;能一起上战场;能陪自己一起挑战死亡;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冒死救你,就算抢回的是具尸体;能在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能把你的骨灰带回家乡。战友,就因为你们是一体的!荣辱同担,休戚与共!战友就意味着不抛弃!不放弃!”

  他一个箭步猛地回到庄严面前,盯着后者的双眼问道:“现在你过去,告诉张雁!你告诉他,他不是你的战友!那么,我马上允许你庄严回去洗澡,然后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倒头睡觉!”

  庄严无言以对,头更低了。

  “去!为什么不去了!?你站在这里理直气壮地质问班长,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委屈吗?”

  抬起头,手指着所有新兵。

  “你们委屈吗!?还说什么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一个集体!集体是什么?集体荣誉是什么?集体荣誉就是荣誉与共,甘苦同当!”

  “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么?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自由。可是对于军人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么?”

  他再次环视所有人。

  “有人告诉我吗!?对于军人来说,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严肃低声道:“荣誉……”

  尹显聪的脸上,那种略带温文的秀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阳刚和坚毅:“没错!就是荣誉!偷奸耍滑,作弊取胜!在全营比赛里搞这种有辱军人身份的小动作……这是耻辱!不光是张雁的,也是我们排的!”

  再也没有人吭声了。

  庄严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似乎也明白了尹显聪话里的意思,可就是说不清的难受。

  天黑了,雨水太大,尹显聪站在队伍前,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要罚你们!?这次的惩罚是要告诉你们,作为一名军人,在做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都要首先考虑到集体,你不是单纯的一个人,是一个集体,一个人在战场上是渺小的!我们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我们要的是全体!一个人的过失会影响全排;在战场上,一个人的自作聪明会让一个排丢掉性命!一个排的自作聪明会让一个连全军覆没!而一个连的自作聪明,甚至会影响一个团的战局!”

  他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分贝,高声说道:“现在,我命令你们,卧倒!”

  队伍里站立的身影陆续卧倒在地上。

  庄严憋了一口气,重新趴回冰冷的泥水中,感觉眼角热乎乎的东西终于掉了下来,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块。

  张雁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都有了!目标,正前方五百米处小树,低姿匍匐前进!”

  在尹显聪的命令中,队伍再一次向前挪动。

  集体!集体!

  每一个新兵心里暗自念道。

第42章 能吃辣,能打仗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07 2019.03.17 11:59

  这天晚上,惩罚训练依旧在继续。

  当别的排都躲在房间里开班务会休息的时候,二排的兵仍然背着装备在大操场上一次一次地接受折腾。

  鸭子步、蛙跳、俯卧撑……

  不过,没有人再起来抗命。

  包括庄严。

  那天下午的比赛已经为二排所有新兵上了一课。

  当了兵,你就不是自己一个人。

  当了兵,你就是一个战斗集体中的一份子。

  一个人的荣誉可以是一个排的荣誉,一个人的耻辱也可以是一个排的耻辱。

  这一点,就连桀骜不驯的庄严也逐渐意识到了。

  部队就是一个有别于现实社会存在的另类世界。

  虽然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部队营盘中生活的人同样要面对一些社会上形形色色人要面对的现实问题,甚至有时候不得不去处理一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鸡零狗碎的破事。

  不过不妨碍那些有着黝黑皮肤和结实肌肉,喜欢闻硝烟味,喜欢摸钢枪的一群男人们在自己特有的地盘上建立起一套有别于现实社会的行为准则和思维。

  庄严觉得在部队里,似乎没人跟自己讲道理。

  他们讲的只是命令,又或者那个叫荣誉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现实社会里很稀缺,尤其是现在这种经济挂帅的时代,算得上罕有。

  就如同自己,从进入军营开始就必须接受这种完全区别于自己之前生活的一套规则。

  在家里,庄严绝对算是个叛逆的孩子。

  父亲庄振国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也是伤透了脑筋。

  庄振国属于典型的传统军人。

  打过仗。

  流过血。

  和敌人真刀真枪干过。

  要在战场上拼命,庄振国这辈子没怕过谁。

  可是面对自己的孩子,却像老虎面对着刺猬,无从下手。

  由于长期服役,庄振国在庄严的童年里大部分时间只存在于照片上。

  这种情况无可救药地导致了两父子之间关系的冷淡。

  庄振国转业之后,身上依旧有着浓重的军人气息。

  他教育孩子的方式,基本和部队那一套无异,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兵来管。

  当部队的一套放到现实生活中来,又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导致了俩父子关系的彻底崩塌。

  他对庄严的个人要求,庄严一条都没有达标。

  例如庄振国要求自己儿子剪头发一定要剪成板寸,而庄严却永远将头发留到几乎披肩,然后每天早上在镜子面前用摩丝和发胶抹得晶光闪亮,连苍蝇都无法在上面停住脚。

  为此,他揍过儿子。

  可是庄严的性格根本不怕揍。

  你打他,他就死死盯着你看,随便你打。

  打完了,他该干嘛还是干嘛。

  这就是一头犟牛!

  庄振国忽然发现自己在部队里无往不利的一套教育方式根本无法镇住自己的儿子,为此常常感到绝望。

  而庄严经常用来顶嘴的一句话,却又是那么的具有讽刺意义——你那一套,早落伍了!

  这句话是在改革开放之后经济浪潮带动时代进步时期,每一个新生一代都会对自己父辈说过的话。

  区别只是在于在嘴上说出来,又或者在心里暗暗嘀咕而已。

  万般无奈的庄振国到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部队的身上。

  部队是个大熔炉,庄振国觉得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无药可救,既然这样,就让他去部队里接受锤炼。

  将庄严这块破铁扔到部队的大熔炉里,几年后搞不好可以成为一块好钢。

  但作为儿子的庄严根本体会不到庄振国的苦心。

  庄严目前接受部队这一套规则颇有点儿现实主义和实用主义的气息。

  既然自己来当兵了,跑又跑不掉,那么只能接受这里的一切,包括在他看起来有些横蛮无理的思维逻辑。

  庄严来当兵之前在哥哥庄不平的公司里曾经待过一年。

  庄不平做的是建材和运输生意,有自己的几辆大型运输车,庄严负责的就是帮他管着几辆车的日常费用。

  车队里有个姓李的老司机,技术一流,一般的小问题根本不需要去维修厂,自己就能搞定。

  庄严对这李司机佩服得五体投地,后来一问才知道,李司机原本也是个老板,自己也有两台车跑运输,只可惜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最后赌光了家产,为了生活,所以只能出来帮别人打工。

  用李司机的话说,这叫人总得接受现实。

  庄严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得接受现实,既然无力反抗,那就顺其自然。

  最让二排新兵难受的是,第二天一大早,营长腾文冀兑现了诺言,获得了假期奖赏的八连一排在排长和班长们的带领下,新兵们挺着小胸脯,喜滋滋地出了营区坐车去了附近的小镇上玩和吃去了。

  当然,最难受也不止二排的新兵。

  还有排长阿戴。

  这个平日里最牛皮哄哄的排长那天拿着小板凳坐在排房的门口,眼睛直勾勾看着营区大门方向,一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新兵们出去训练后,阿戴让所有班长回来排房里开会,只留一个副班长带队。

  这次班长会议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不过,第二天晚上在站岗的时候,庄严倒是从尹显聪嘴里听到了一些口风。

  这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新兵营里过年的气氛并不太热烈,但每个排房门口还是贴了一副营里统一配发的春联。

  晚饭很丰富,八菜一汤,还有啤酒,不过新兵限量,每人只能一瓶。

  这是庄严进入军营里来吃得最痛快的一顿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终于能接受辣椒这种从前余光都不会扫一下的东西了。

  当兵前,庄严不吃辣,可到了这里,菜几乎都是辣的。

  鸡蛋炒辣椒、鸡肉炒辣椒、猪肉炒辣椒、午餐肉炒辣椒……

  就连炒莴笋,都要放辣椒……

  炊事班的老兵们仿佛不放辣椒就不会炒菜。

  关于这件事,庄严曾经向阿戴排长提出过抗议。

  可是阿戴听完了眼睛一瞪,说:“能吃辣,才能打仗!知道你现在为啥训练那么差吗?就是因为不能吃辣!”

  一句毫无根据的抢白把庄严直噎得翻白眼。

第43章 年夜饭的小插曲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65 2019.03.17 15:50

  但这个年三十,庄严却过得很不痛快。

  二排输了,而且输得很不光彩。

  二排的兵觉得在全营里都抬不起头来。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营长腾文冀和教导员李峰过来新兵八连敬酒。

  这也是一种部队里不成文的规矩。

  和所有的地方党政机关一样,部队过年也要聚个餐,吃个嘴抹油。

  当兵的不指望过年能像地方老百姓一样放鞭炮放烟花,可是好歹吃也得吃点儿好的。

  其实菜倒也没什么太出彩的,至少在庄严看来,这就是很普通的家常菜——水煮鱼、辣椒炒鸡块、辣椒炒牛肉、辣椒炒五花肉……

  一切都有辣椒。

  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能少的。

  那就是酒。

  部队喝酒有自己的一套特色。

  喝酒是从不用杯子的,用的是吃饭的饭盆。

  新兵的啤酒只有一瓶,倒出来只有一个饭盆。

  这盆啤酒要等腾文冀过来二连饭堂,简单地给连队官兵拜了年,然后一举盆,喊一声:“一!二!三!干!”

  全连官兵也跟着喊:“一!二!三!干!”

  这才气吞山河一口将饭盆里的酒饮尽。

  小插曲是因为一排长吴汉生过来敬酒。

  一排长吴汉生今天很高兴,他的排本来成绩只排在第二。

  可张雁作弊,整个二排的成绩全部作废,排位本来第二名的八连一排天上掉馅饼,白捡了个大便宜。

  “阿戴!”

  吴汉生手里端着大饭盆,满脸红光大步流星走到了二排第一张餐桌旁。

  “今天承让啦!”他举起饭盆,大声道:“我代表一排的兄弟们敬你一杯!”

  戴德汉的脸比炊事班灶台上的锅还黑。

  吴汉生也不知道是因为太高兴,没注意到阿戴的脸色还是因为本来就是想过来挑衅一番。

  对于戴德汉这种平日里牛逼哄哄的排长,兵们是心服口服,可是同是兄弟排的其他排长却未必这么看。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们一排的兄弟们?”

  尹显聪就坐在戴德汉的身边,他听到了戴德汉放在桌面下的两只拳头已经爆出了轻微的关节响声。

  阿戴耳根下的肌肉跳了两下。

  “昨晚我看到了,你们排的兵挨罚了,没错,作弊是错,可是新兵嘛!新同志嘛!他们不懂,还是值得原谅的……”

  吴汉生依旧不知好歹继续自言自语滔滔不绝。

  旁边的班长们早就额头冒出了冷汗。

  戴德汉忽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霍地站了起来。

  嘭——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包裹着铝皮的木桌上,桌脚传来嘎嘣的一声脆响,桌面上的饭菜跳了起来,汤汁撒了一桌。

  戴德汉比吴汉生矮了一个头,可看起来就像一只小型炸药包,浑身上下渗透着强烈的战斗气息。

  一排长吴汉生也吓了一跳,那些源源不断涌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去。

  整个热闹的饭堂顿时安静了。

  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都停住了筷子,把目光投了过来。

  几乎每一个人都被戴德汉的气势惊到了。

  “排长……”

  尹显聪想站起来拉住戴德汉。

  没想到他屁股还没离开凳子,就听见了戴德汉忽然放声大笑:“好!那我就代表二排谢谢一排兄弟们的关心了!”

  说罢端起饭盆,重重地在吴汉生的碗边磕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把抓住吴汉生的右手,用力一捏。

  吴汉生脸色顿时剧变,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冷汗。

  疼!

  戴德汉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抓握力惊人!

  他的笑容已经僵住了,只好忍着疼痛,一口干掉了那盆啤酒,赶紧悻悻而去。

  这天晚上,整个聚餐里,只发生了这么一点点小插曲,乏善可陈。

  到了夜里,尹显聪依旧和庄严搭班站岗。

  天气已经很冷,庄严穿着军大衣,跺着脚,往外喷一口气就变成了白茫茫的雾。

  尹显聪依旧安静坐在唯一的灯光下,看着他的复习资料。

  庄严挎着枪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冷又无聊,于是对尹显聪说:“我说班长,你可真够努力的,白天要带着我们训练,晚上站岗还那么好的精力看书,我可真佩服你。”

  他本意是想拍拍马屁,恭维一下自己的班长。

  可是尹显聪闻言却怔了一下,然后合上书本,抬起头看着庄严。

  庄严被尹显聪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班长,我有哪不对劲吗?脸脏了?”

  尹显聪说:“庄严,我很想知道,你有没有理想?”

  这回轮到庄严怔住了。

  “理想?”

  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庄严以前从未仔细想过。

  片刻后,他点点头道:“有啊,我当然有理想。”

  尹显聪道:“说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庄严撇了撇嘴说:“赚大钱就是我的理想。当兵之前我在哥哥公司里做事,这几年做生意的很多人都发了。班长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有规矩,但凡跟着自己哥哥做生意,几年后,做哥的一般都会给点股份弟弟,拉自己弟弟一把。那时候我都想好了,如果不读大学,就去我哥的公司里做事,争取几年后拿股份然后当老板。”

  尹显聪皱了皱眉头说:“既然你想发财当老板,为什么来当兵了?”

  庄严脸上的得意的表情立即就像被晒化的冰激凌,糊成一坨:“咳——别提了,班长,如果我告诉你,我被自己亲爹坑了,你信不信?”

  尹显聪说:“当爹的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后爸除外。”

  庄严长叹一口气道:“现在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他娘的到底是不是我爹亲生的……”

  话没说完,又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呸呸呸——没那事,我就是我爹亲生的。”

  尹显聪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兵,真的有点儿意思。

  “为了你爸,你总得当好这个兵,即便是被坑来的,你也不应该像昨天那样。”尹显聪说:“来了,就好好当兵,在部队里抗命那是违反军纪,在战时是可以拉去枪毙的。”

  庄严忍不住说:“我只是想跟他们讲讲道理,我没打算抗命……”

  尹显聪说:“部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我说过,部队是讲命令,讲服从,讲荣誉的地方。”

  庄严不以为然道:“那也得讲道理不是?这世界上,哪有不讲道理的地方。”

  尹显聪怒道:“有!部队就是不讲道理的地方。军人和老百姓要讲道理,可是军人跟军人之间不需要讲道理!”

  “打仗的时候,前面的机枪在突突,连长让你冲上去,你还跟连长讲道理?说连长,前面火力那么猛,这么冲是要死人的,我是不是可以等一会儿再冲?又或者让你穿插,你又说,连长,我们很累,是不是等我们歇一歇恢复体力再穿插?等跟你讲完道理,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别拿地方的那套理论来部队里实践,部队是部队,地方是地方!”

第44章 四班长的理想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45 2019.03.18 15:24

  庄严没吭声。

  尹显聪又说:“我知道你不服气,你不服气就说,今晚在这里的没有啥上下级,你就当我是你哥,你对自己的哥,总得有话说不是?”

  “班长,你要真的是我哥我就好了,你是我哥,我就不用这么辛苦训练了,哪有哥这么折磨当弟弟的?”

  庄严混不吝的性子又开始发作,“要不,我喊你一声哥,往后你可多关照着我点?”

  尹显聪气得就差没一耳光甩在庄严的脸上。

  “我说庄严,你这人到底还要不要脸?感情你是为了舒服点,那是见谁都能喊哥的?你还要点脸吗?”

  “要!怎么能不要脸?”庄严振振有词道:“死人都要脸,我好端端一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要脸。不信班长你去墓园里看看,墓碑上都是贴着死者的脸部照片是吧?没谁拍个屁股放上去对吧?不过要不要脸地看什么时候了,人不能死要脸,但也不能不要脸。”

  “你……”

  尹显聪刚要发作,可是想想也对。

  那墓园里头的墓碑上,的确也没见过谁将屁股照片贴上去的。

  虽然庄严说的显然是歪理,却又让人无从反驳。

  于是只好说道:“班里的所有战友都兄弟一样,我年龄比你们大,就是你们的哥哥,也不光是对你一个人这样。”

  庄严立即不屑地撇了撇嘴,说:“班长,你也别鄙视我庄严,我也不是随便见谁都叫哥的,例如五班长和六班长,就算他们让我喊,我也不愿意。”

  尹显聪问:“为什么?”

  庄严说:“他们不讲理,人也没你厚道,你人好。六班长整人!”

  尹显聪说:“他怎么整你了?那是训练,按你这么说,让你天天压床板这才叫不整你?”

  庄严说:“例如上次他负责组织紧急集合,大家伙没达到时间,他就让我们背着背包在大操场上行蛙跳了三圈。你说,这蛙跳跟紧急集合有啥联系?难道蛙跳好了,打背包的速度就会快点儿?”

  尹显聪被噎住了。

  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忽然发现,庄严这家伙的嘴特别刁钻。

  自己跟他磨嘴皮根本磨不过这厮。

  于是端起班长的架子,一脸严肃道:“行行行,我不跟你说这个,我就问你,既然你那么讨厌当兵,为什么又来当兵了?你说!”

  庄严看了一眼尹显聪道:“班长,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尹显聪说:“对,我让你说的!”

  庄严挎着枪走回尹显聪身边,拖过凳子坐下,一本正经道:“我爸是当过兵的,打过仗。”

  尹显聪说:“你爸既然是老兵,是英雄,怎么到了你这里,一点都看不出痕迹来?你这么说,我可真要说道说道,弄不好你还真不是你爹亲生的了。”

  庄严夸张地长叹一声,目光空洞地盯着屋檐外的雨水,忽然道:“我也有怀疑过呢,我小时候很少看到他,他不回家,有时候甚至两年才回来一次……”

  “我小时候对我爸的印象就是我妈给我看照片,指着照片里穿军装的人说,这就是你爸。”

  “我小时候还挺崇拜军人的,觉得军人挺威武,很崇高,那时候学校里天天都在宣传,说讲奉献,我觉得我爸就是那种很讲奉献的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去保卫国家,这不是奉献是啥?”

  尹显聪点头道:“没错啊,这是英雄。”

  庄严好久没说话,忽然拿出烟盒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道:“后来打完仗,他负伤转业回来了,相处下来,我发现我错了。”

  尹显聪眉头一皱:“错了?什么错了?”

  庄严说:“我对我爸的崇拜错了。”

  尹显聪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庄严一摊手道:“我还能怎么说?我都快小学毕业了他才回来,那么多年没陪我,回来就天王老子一样什么都要管,有啥不满意就揍我,凭什么?就凭他是我爹?他尽过做爹的责任?不就是当年贡献了一颗精子吗?”

  尹显聪差点没笑出声。

  忽然又觉得在这种话题上发笑似乎很不合适,于是忍住了。

  “咱们老传统的教育里,打就是爱,老一辈人嘛,你得理解……”

  庄严道:“我倒是想理解他,可是他也要理解这个新世界。这会儿什么年代了,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他那一套部队里的玩意,早就不适合地方了。”

  停了一下,又愤愤不平道:“他知道什么叫潮流吗?他不知道!他知道什么叫人情世故吗?也不知道!转业回来安排之后,单位分房,按照他的级别本来可以拿一套大的,我妈都让他送送礼跑动跑动,可他呢?说什么自己不搞那一套溜须拍马……结果房子从九十平方降到了七十平方,我说他什么好呢?”

  尹显聪没说话。

  庄严看到自己班长不吭声,继续说:“班长,世道变了,这年头,谁不为自己打算打算?我爸那一套,早就是老黄历了。整天说奉献奉献,可是现在你看看谁还说奉献?说的都是傻子!”

  尹显聪忽然说:“也许世道变了,可是庄严,人不能一辈子只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别人想想?”

  庄严说:“班长,现在都新时代了,啥都不同了,你都当了几年兵了,外面世界变化太大了。你想想,如果自己都过不舒坦,还谈什么为别人?人得为自己活着,才叫潇洒。”

  尹显聪显得有些激动地说:“你那不叫潇洒,叫自私!”

  庄严看到尹显聪的脸色不好,没敢再嘴犟,于是选择闷头抽烟,不开口。

  俩人沉默了一阵,尹显聪这才开口了。

  “庄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当兵吗?”

  庄严扔掉烟屁股,摇摇头。

  尹显聪道:“当年我要升高中的时候,我哥已经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下面还有个要读初中的妹妹,爸妈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家里没钱了,所以我选择辍学去打工。后来哥毕业了,我才来当兵考军校。”

  庄严怔住了。

  很显然,尹显聪是牺牲了自己的前程,成全了自己的哥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些当兵的是不是身上都有股子傻气?

  在尹显聪身上,他看到了父亲熟悉的影子。

  许久,尹显聪忽然叹了口气道:“庄严,人这一辈子不能每件事都只想着自己,如果只一辈子只为自己而活,这种人生真的没啥意思。”

  听到这句话,庄严的心忽然咯噔一下。

  至于为什么。

  他也说不清。

  他觉得这就是观念问题。

  尹显聪和自己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俩人三观完全风牛马不相及。

  在庄严看来,人一辈子都要为别人活着,这得多累?

  ……

第45章 要打仗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41 2019.03.18 18:08

  和尹显聪之间的谈话,其实在换岗后庄严转头就忘了。

  时间已经是大年初一了。

  他还有更值得期盼的东西。

  其实过年倒没什么值得期待的,最让庄严翘首以盼的不是过年,而是过年之后。

  新兵期三个月已经过去大半,营里的小道消息说今年末要应付总部考核,争夺快速反应部队的名头,新兵相较往年缩短十天,提早下连队开展专业训练。

  所谓的专业训练,就是除了部队除共同科目之外的其他专业训练。

  如果你的专业是步兵,那么就必须学习步兵专业,机枪兵就学习机枪专业,炮兵就学习炮兵专业。

  而每一个专业里又细分各种类别的小专业。

  例如射击科目,一线野战部队步兵要求81-1自动步枪射击一、二、三练习,个别单位甚至要学习四、五练习,特种侦察单位要学习战术射击,而战术射击里又再细分为抵近射击、山地射击、乘车射击等等……

  又或者说投弹。精锐野战部队的步兵专业里的投弹科目也不再是新兵连里学习的单一化助跑远投,而是要求分为卧姿投弹、跪姿投弹和立姿原地投弹,还要细分窗口靶、地堡靶、定点投弹等等。

  前者比的是距离,后者比的是技术。

  当兵前庄严听过有这么一种说法。

  三年兵里最苦就是新兵连,下了连队,跟着老兵屁股上训练,老兵偷懒自己也就跟着偷懒,日子不会太难过。

  于是他天天翘首盼望,巴不得早点下连队,感觉脖子都长了两寸。

  营长腾文冀早就宣布春节期间安排——半训三天,年初一晚上还要去团部集中看演出。

  没有夜间体能训练,没有紧急集合,没有睡前站姿训练,没有床上的体能训练,一切恼人吓人的事情都彷佛远去……

  过完年,再咬牙训练十来天就可以下连队。

  下了连队,据说还可以有各种逃离一线部队的机会。

  这真的是美好的时光!

  换完岗的庄严卷着被子,嘴角露出难得轻松的笑容,在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中美滋滋地入梦。

  梦想永远是美好的,而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这句话,在新兵营里的庄严有着深刻的体会。

  必必必必必——

  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短促哨音打破了整个营区的宁静。

  紧急集合哨声!?

  庄严从自己的床铺上弹了起来,头一下子撞在了床架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外面的天还没亮。

  冬天的阳光总是姗姗来迟。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年初一紧急集合!?

  狗日的这帮家伙疯了!?

  然而,周围熟悉的悉悉索索起床声让他明白这不是梦境。

  “紧急集合!!”

  排长阿戴的声音在排房里响起,庄严这才知道这他娘的是来真的了。

  虽然脑袋里混沌不清,可是身体却机械地动了起来——拿背包带,穿衣服,打背包,背水壶、防毒面具、挎包,拿枪。

  “严肃,怎么回事?大年初一搞紧急集合!?”

  庄严一边打背包,一边偏过头去问隔壁床铺的严肃。

  “不知道!赶紧出去!”严肃一边说,一边将背包带打好结,挂上水壶挎包和子弹带,抓起枪背起背包就跑。

  庄严出了排房,这才发现不是二排自己搞的紧急集合训练。

  他看到整个营区都沉浸在一种静默又紧张的气氛中。

  在黑暗中,传来了阵阵沙沙的脚步声。

  是整个营区都在动!

  全营紧急集合!

  庄严跟着排里的队伍,懵里懵圈地跑,一直来到了大操场上。

  当他看清楚大操场上的情形,顿时惊呆了。

  整个营,包括老兵连队都来了!

  大操场上按照连队一个接一个的方块跑步进入预定的位置。

  “我艹……不是要打仗吧?”

  庄严觉得小心肝都被攥紧了,脸上的小汗毛都倒竖起来。

  “不知道……”

  平常人称部队百事通的严肃对这次紧急集合也摸不着头脑,和庄严一样,他也懵圈。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庄严不禁戚戚然起来。

  难道自己当兵的这两个月,又有什么不知好歹的周边小国侵犯边境了?

  父亲庄振国打过仗。

  小时候,庄严经常在家里翻吃的,无意中从父母房间的一个柜子里的隐秘处翻出几个军功章。

  虽然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不过肯定是表彰庄振国作战英勇之类。

  曾几何时两父子关系还不至于太紧张的时候,庄严也是有意无意向自己的父亲打听当年战场上的事情。

  不过让庄严意外的是,有着几枚军功章的庄振国从不在儿子面前提起那些曾经岁月。

  他永远是一副深沉的表情,眉头紧皱,脸色沉重,然后用家长式的口吻训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有什么好说的!?”

  而现在,自己难道也遇上了战争?

  想到这里,新兵蛋子庄严的脸唰一下白了。

  自己来部队不足俩个月,枪都没摸热,射击也只学会了一百米固定胸环靶射击,甚至实弹还没开始打,现在却碰到了战争……

  “狗日的……”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差点要哭出来。

  微弱的晨光中,周围是一片黑压压的钢盔,不断有连队跑步进场。

  新兵八连旁边是老兵的连队。

  这些老兵油子和新兵有着极大的分别。

  老兵们全是87式迷彩服,头上戴着墨绿色的钢盔,钢盔上覆盖着着各种伪装——布套、布条,甚至连路边的枯草杂草都有……

  相比起新兵,老兵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新兵所不曾拥有的淡定,甚至有些叼不拉几的感觉。

  更让庄严开眼的是,他看到了平常他看不到的许多武器。

  在他旁边的一个肩膀上挂着两道杠的老兵背着一个乌龟壳一样的大钢板,而另一个则扛着一根圆不溜秋的巨大炮管。

  相隔不远,庄严甚至能闻到老兵身上那股儿枪油味和硝烟味。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各种枪械之类全部陆续进场。

  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难道真的要打仗了!?

  再一次在心里嘀咕了一下,神经绷紧到极点的庄严觉得自己膝盖有些发软,有种要上厕所尿尿的冲动。

第46章 非一般的节日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53 2019.03.19 15:53

  “报告营长!新兵八连集合完毕,应到98人,实到98人,请指示!”

  “报告营长!新兵九连集合完毕,应到93人,实到93人,请指示!”

  “报告营长!三营步兵八连集合完毕,应到64人,实到64人,请指示!”

  ……

  每个连队的方块里不断有穿着迷彩服、挎着望远镜和手枪的盒子的连队主官跑出来。

  一连串报告声后,营长腾文冀有条不紊下达了最后的指示:“各连带入预定防空地段隐蔽!”

  防空地带?

  这是什么鬼!?

  队伍动起来,庄严只能一脑子浆糊跟着跑。

  不过,他对那个背着个大铁壳还能跑得飞快的老兵心生敬畏,那玩意至少几十斤。

  营区里早已经停满了一辆辆披挂着伪装网的汽车,甚至有的车上还架起了一挺挺高射机枪。

  到处都弥漫着严阵以待的紧张气息。

  “严肃,严肃……”庄严一边跑,一边扯严肃的衣袖打听:“你说是不是真的打仗了?”

  “不是……是……”

  “谁在说话!是不是你,庄严!”跑在队伍前面的尹显聪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庄严:“就你话多!”

  庄严吐了吐舌头,再不敢吭声。

  登了车,每个排坐一辆。

  黑暗中,车外的景物模糊不清。

  车子沿着公路一直走,然后开始拐进山里。

  这些东风牌军用卡车的速度极快,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开出了赛车的感觉,新兵里很快有人开始干呕。

  坐在车尾的庄严悄悄掀开车尾的篷布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车辆行驶在狭窄的山路上,一侧的车轮几乎碾着路基在疾驰。

  最让他魂飞魄散的还不止这些。

  整个营的车队居然都没开大灯,只是开了个小行车灯。

  虽然清晨也有了一点点光线,可是这么开简直就是玩命!

  “我勒个操!”

  他吐了吐舌头缩回车里,低声惊叫起来。

  “庄严,你鬼喊什么!?”尹显聪就坐在庄严的对面,发现这小子鬼头鬼脑到处看,立即呵斥道:“你再敢动一下,我让你下车跟着车跑!”

  在薄薄的晨雾中,车队终于在山里停了下来。

  “各连队带开,进入预定地域隐蔽!”营长腾文冀并没有集合部队,而是朝着停在山腰上的每辆汽车高喊道。

  下了车,庄严又跟着自己排开始朝山上跑。

  清早的露水将作训服打湿,里面热,外面凉,滋味很不好受。

  “停!”

  跑了几百米,阿戴叫住了队伍。

  “进入阵地!”

  阵地?

  庄严周围环视一周。

  山腰上,车队已经消失了,看不到那些车到底藏到什么地方去。

  “四班的跟我来!”

  尹显聪带头,四班的新兵们只能糊里糊涂又在灌木丛中穿梭。

  很快,领头的尹显聪拨开了前面的一丛灌木,露出了一个红砖砌成的入口。

  “下去!”他说。

  进了缺口,庄严这才看清,原来这里是一条深达两米的战壕。看来周围这种战壕不再少数,都建在杂乱茂盛的草和矮树下,人跳进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座看来普通的山上遍布了军事掩体和壕沟,大家在黑暗中前进,在黑暗中无声隐蔽。

  壕沟是水泥混合砖块结构,已经有些年份,墙上长满了各种蕨类和青苔,脚底下是湿滑的泥,踩上去跟溜冰似的感觉。

  尹显聪举起了手:“停!我们就在这里隐蔽,不要吭声,要避光,不准发出声响。”

  “呼——”庄严松了口气,他现在隐约知道,这不是什么打仗,兴许只是一次演练而已。

  至于演练什么,他也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年初一大清早被人拉到山里,扔在这个又冷又湿的鬼地方,换做是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他抬起头,发现头顶已经被灌木完全遮蔽,连天都看不见。

  战壕内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脸。

  班长尹显聪在什么地方,庄严自己都不知道。

  “大过年的……”

  庄严低下头找来到一块石头,拖到屁股下坐上去,把81-1自动步枪靠在肩膀上,低声叹气道:“当兵的连过个年都不安生……”

  春季山上的植物散发着一股清香,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所有新兵们一个挨着一个,抱着枪,背着装具,透过那些沟边的杂草去看那一点点天空。

  远远的,也不知哪的山村里出来了一两声零落的鞭炮声。

  忽然,庄严听到有人抽泣的声音,轻轻地,压抑地,一阵阵地……

  庄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壕沟里太黑,结果什么也看不到。

  尹显聪压着嗓子问:“谁?谁在哭?”

  庄严看看左右,可惜他也看得不清不楚,也不知道谁在哭。

  庄严然后听到一阵装具碰撞发出的声音,很明显,尹显聪朝这边过来了。

  “哭什么!”

  果然是尹显聪的声音。

  “班长……我……我好想家……”

  这个声音有点哑哑的,似乎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庄严听了,忽然莫名其妙地觉得鼻子有点儿发酸。

  谁不想家啊?

  他用肘碰了碰旁边的郭向阳,小声问:“老郭,谁在哭?”

  黑暗中的郭向阳朝这边挪了挪,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说:“晓恒在哭……”

  “唉……”庄严轻叹了一声。

  老郭口中的左晓恒也是四班的新兵。他在排里年龄最小,才16岁。

  起初大家都觉得他的矮个子、娃娃脸和一身白净净的嫩肉是天生的,直到有一天洗澡时,终于有人发现了小左身上的秘密。

  “我操!你们看!你们看!左小恒的**没几根毛!”

  那时候,新兵营的天然浴场只有那口露天的大井。

  洗澡的时候天是盖,树是墙,无遮无掩。

  天气再寒冷,北风再凛冽,新兵们也要去那里洗澡。

  在南方零上四五度的低温下,你一桶,我一桶,打起井水往头上浇,真的冷得受不了就唱歌。

  荒凉的野外,冰凉的井水,还有士兵们裸露的肌肉和想家的歌曲,野性中透出一种男人独特的性感。

  左小恒的年龄在那一次夜浴的月光下彻底暴露了,当时的情形只能用轰动来形容,所有人彷佛发现了一个现代版的花木兰。

  在大家威胁要拔光那为数不多的几根茸毛的无奈景况下,左小恒坦白了自己只有16岁的事实,一并交待的还有家乡收了他两条精装白沙烟的武装部长。

第47章 又惹麻烦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29 2019.03.19 22:19

  其实,一个16岁的少年即使穿上了军装,在他未真正经过完整的训练成为一名合格士兵的之前,他也只不过是个少年而已。

  哭,并不丢人。

  可是这一哭,却哭出问题来。

  同一条战壕里的新兵们立即产生了连锁反应。

  思乡,是可以传染的。

  庄严在黑暗中恍惚看到了家人温馨的笑脸,还有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过年饭菜,熟悉的家乡菜味道在回忆中飘荡而来,钻进了鼻孔,渗入了骨髓……

  这时候,庄严回忆往事才发现,原来庄振国对自己其实还不算差。

  过年的饭菜里,好吃的鸡腿永远留给自己。

  而来到部队后,再也不会有鸡腿专门留给自己享用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

  庄严在想,也许这句老话,说的就是这意思。

  想着想着,转眼又觉得难受起来,鼻子发酸,胸口像塞了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眼角痒痒的,热热的。

  在这条壕沟里的新兵年龄最大的不超过20岁。

  左小恒的抽泣声音像流感病毒一样开始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

  很快,一阵阵压抑的抽泣此起彼伏。

  终于,尹显聪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声:“哭个屁!都他娘的是带把的人,也不怕人笑话!现在是在防空演习,所有人必须噤声,否则被营长发现了,大家都要挨批评!记住了,你们是军人,军人不相信眼泪!”

  所有的抽泣声一瞬间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像左小恒忽然哭出来一样,没有预兆,也没有痕迹。

  防空演习十分沉闷。

  所有人就是在自己的隐蔽位置上待命,直到警报解除。庄严后来听说,这种演练并非毫无根据和作用,而是部队的一个传统。

  在节假日将部队带出去部署在预定的地域隐蔽,好处是万一发生战争,军营将会是被轰炸的首要目标,这样至少可以保全战斗力。

  1师是陆军一线精锐部队,自然要小心谨慎,节假日更自动上调战备等级。

  老兵们早已习以为常,而像庄严这样的新兵却觉得是一种煎熬。

  “老郭……”

  庄严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郭向阳。

  “来一根?”

  “不要。”郭向阳抬着头,看着上方。

  他想看看天,其实哪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乱糟糟的树叶和杂草。

  庄严咬上烟,低声笑道:“想你的对象了?那个村支书家的闺女?”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头朝壕沟的远方探了探。

  没看到尹显聪的影子。

  之前从左晓恒哭,到尹显聪出现,庄严计算了一下,班长不在自己的附近。

  自己的左右都是新兵。

  他放心地从口袋里拿出火机,啪嗒打着了,点上。

  “嗳,老郭,说说,是不是想对象了?”

  抽着烟,庄严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他觉得这时候应该找人聊聊天什么的,至少这样不会太想家。

  人坐在黑暗里,又是大年初一,又冷又湿,想着家里的好,自己怕是忍不住会掉泪。

  郭向阳有些惊慌道:“庄严,嘘——”

  他示意庄严不要吭声。

  “班长说了,不准出声……”

  “班长?”庄严忍不住笑了。

  他本想告诉郭向阳,班长不在附近,放一百个心好了。

  可是话没出口,忽然头顶的草被人哗啦一下拨开。

  “谁!?”

  庄严嘴里还咬着烟,人被吓了一跳,从沟底蹦了起来。

  “那个连的!?”

  拨开的草丛外露出两顶迷彩帽,接着,庄严看到了对方肩膀上的肩章。

  是两条杠一颗星,双杠一练习!

  跟营长腾文冀的官一样大!

  突如其来的两个军官差点没将庄严吓尿。

  他赶紧扔掉手里的烟,立正站好,大声道:“八连二排四班!”

  其中一个军官问:“什么名字?”

  “庄严!”

  两个军官没有多话,脑袋一缩,人不见了。

  战壕里顿时乱套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刚才来人的身份。

  尹显聪已经到了庄严的身边,一把揪住,气得将他撞在墙壁上:“庄严!你到底干了什么!”

  嗅了嗅,忽然又道:“你在抽烟!?”

  庄严已经哑口无言,要狡辩也不可能,自己是被抓了现形,只能闭嘴不说话。

  还没等尹显聪发火,外面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尹显聪将庄严狠狠一推,怒道:“待会再收拾你!”

  庄严吓得脸都白了。

  他知道,这回自己真的闯祸了。

  拉住从他身边经过的严肃,庄严艰难地问道:“严肃,那些是什么人……”

  严肃说:“看那个样子,是团里来的人,咱们营里没见过呢,估计是参谋干事之类。”

  “官大不?”庄严紧张地问。

  严肃挠了挠头道:“差不多,都是少校。”

  “完了完了……”

  庄严在心里哀嚎了起来。

  全营回到等车点集合,营长腾文冀的脸早已经黑成了包拯,等所有人集合完毕后,他举起手指了指八连的队伍。

  “那个叫庄严的兵,八连二排四班的,出列!”

  庄严一头大汗地跑步出列,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向后转!”

  腾文冀脸色又青又黑。

  “让大家看看,今天是谁让我们整个营的防空演练考核全部泡汤的!好好看看!”

  庄严忍不住垂下头去,根本不敢往自己八连的方向看。

  “抬起头来!”腾文冀大声道:“敢在防空隐蔽期间抽烟,有这个胆子,怎么连抬起头见人的胆子都没了!?”

  腾文冀的话,倒是刺激了庄严。

  他一咬牙,真的抬起了头。

  对面,是一个营足足四百多双眼睛。

  新兵的,老兵的,还有连长排长们的……

  庄严感觉自己的脸皮就像被人摁在一盆开水里,烫得难受。

  “我认得你!”腾文冀说。

  庄严之前去过营部。

  营长这么说是有根据的,的确见过这小子。

  “你们滨海市还真是出人才呐!”腾文冀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咱们这里就你们俩老乡,你们一个当逃兵,一个在全营防空演练时候抽烟!你知不知道防空演练的意义是啥啊?你抽烟,敌人就能发现你!我们整个营就可能被敌人一锅端,就因为你一根烟,全毁了!”

  他越说越气,上前从庄严的口袋里摸出那包烟和火机。

  “烟还不错呢!”

  腾文冀说完,手一扬,扔到了山坳里去。

  “你不是喜欢抽烟吗?看来烟比你的命还重要,今天你就去山坳里,把烟捡回来,再回去!尹显聪你给我好好监督着,捡完了,让他背着自己的装备跑步回去!”

  庄严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山坳,落差有两三百米。

  要在灌木丛生的山坳里找一包烟和一只火机,这种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这个年,算是毁了。

第48章 女兵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37 2019.03.20 18:07

  那天的庄严在新兵三营里彻底出名了。

  当全营的新兵吃完炊事班为大年初一准备的肉包子和豆浆后坐在营地的大树下抚摸着滚圆的肚皮享受着过年的半训待遇时,庄严在营部那辆专门用来送文件去团部的墨绿色三轮侉子的追逐下,像条丧家犬一样背着枪和背包跑进了营区。

  这个年,搞砸了。

  全二排里,过年过的最不痛快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考核时作弊的张雁,一个是防空隐蔽时偷偷抽烟的庄严。

  年初一的夜晚,新兵三营全体集合,乘车前往几十公里外的团部参加新年晚会。

  部队的晚会很有特色。

  和地方不同的是,虽然有歌有舞,不过大部分还是男人的世界。

  除了团里邀请来的集团军演出队的人之外,其余的节目都是清一水的男兵临时排练出来的节目。

  例如大多数是什么《黄河大合唱》,又或者什么小品、相声和山东快板之类。

  然后就是特务连的硬气功表演……

  好吧,又是硬气功……

  庄严对这些水平不算高的男兵节目没啥兴趣,一帮野战部队的大老爷们在台上嘿嘿哈哈跳着舞蹈和唱着歌。结果,舞跳得跟打拳似的,歌唱得跟打架似的用力过猛。

  倒是女兵引起了庄严的注意。

  团里是没有女兵的,这些女兵,至少来自于师级以上的演出队。

  一共八个女兵。

  表演的是一个叫《小背篓》的舞蹈。

  还没开始表演,女兵刚进场的时候就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整个露天的大操场上,所有男兵都议论纷纷,眼睛都黏在了女兵身上离不开,如果熄灯,立马就能看到一片幽幽的绿光。

  如果不是在场的军官震住场面,老兵油子们估计会吹口哨了。

  “我说老郭,你瞎激动什么?”

  看着旁边郭向阳一副幼儿园娃娃看到小姐姐跳舞一样拍烂手掌的模样,庄严忍不住寒碜他。

  “这些女兵也就是及格水平,你丫在家就没见过女人啊?”

  老实巴交的郭向阳却一点不为所动,依旧将巴掌拍得山响:“女兵啊!庄严,这可是女兵!稀罕着呢!”

  庄严嗤了一声说:“刚才扫了一眼,不过是普通货色而已嘛。”

  郭向阳说:“能一样吗?这穿上军装,气质完全就不一样了,那个叫什么来着……英什么来着?”

  “英姿飒爽是吧?”庄严翻了翻白眼。

  郭向阳赶紧道:“对对对,就是英姿飒爽!威风!”

  他竖起了大拇指。

  庄严左看看,右看看,实在觉得这些女兵模样一般化。

  不过呢,倒是真像郭向阳说的那样,穿起了军装,这些女娃的气质的确不一样了,多了几分看头。

  庄严之所以不喜欢这些女兵,是因为女兵们进场的时候,几乎是鼻孔都是朝天的,走路的姿势骄傲得不行,一股儿冷傲的味道。

  “都是普通姿色,放在地方那就是天津狗不理,也就我们老郭爱看。”庄严为了求得认同,转头对坐在旁边的严肃道:“严肃,你来评评理,这些女兵是不是很一般化?”

  严肃笑了笑说:“我赞同你的观点。”

  庄严很得意,拧头对边上的郭向阳道:“老郭,我都说了是你见识少吧?”

  说罢,忽然想了想,回头想严肃提出了一个忽然想起却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严肃,你小子对部队那么熟悉,给我科普下,为什么我在家的时候看电视里的女兵一个比一个漂亮,可是自从来部队后见到的这些女兵,不说歪瓜裂枣吧,可却完全是颠覆我的一贯印象?”

  严肃嘿嘿一笑,说:“这你小子就不懂了吧?”

  庄严说:“说说看,什么门道?”

  严肃左右看看,确定班长和排长没有注意这边,这才低声说:“在部队里,女兵数量是很有限的,所以一般来说要比咱们男兵金贵点儿。师级以上的通讯连和野战医院才有女兵,然后是集团军、军区和总部。你平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女兵大多数都是文工团的,又或者是总部通讯总站或者大区里的一些从事后勤保障和文艺表演的女兵,很多是特招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当然好看了”

  庄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

  他又问:“难道咱们地方入伍的女孩子就没漂亮的了?”

  严肃又笑了:“有啊,当然有好看的。不过好看的先被挑选去军区,然后是集团军,最后剩下的分到咱们师……”

  庄严想了想,忽然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笑声,尹显聪猛地从队伍里站起来,回头狠狠瞪着庄严:“庄严,是不是嫌早上跑得还不够痛快?现在想从团里跑回咱们连里去?”

  团部距离营部至少三十公里以上。

  想到这里,庄严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嘴。

  不过他终于明白,师部的女兵为啥一般化了。

  女兵表演完好,到了压轴好戏,特务连的硬功表演。

  庄严又坐不住了。

  他对这种乒乒乓乓开瓶子,劈砖块的节目没啥兴趣,于是又转头去撩坐在自己后面的徐兴国。

  “徐典型,你的拿手好戏呢!要不,咱们哥俩现在找营长报个名,让他跟团长说说,我们俩代表三营的新同志一起上台表演个气功开砖的节目压压轴?”

  徐兴国实在不想招惹、也不想搭理庄严,于是哼了一声说了句:“无聊!”

  然后就再没说话。

  这天的大年初一晚会就这么百无聊赖中渡过了。

  庄严和严肃讨论完女兵的话题之后,就再没吱声。

  他不想再次惹上麻烦。

  今天已经倒霉了,一大早跑了足足十公里回营区,差点没跑断气,至今两条腿还发虚呢。

  不过,他怎么都没想到,人如果倒霉起来,放屁都会砸伤脚后跟。

  很快,他就明白“祸不单行”这句老话的深刻含义了。

  当表演结束,三营的兵都集合好后,营长腾文冀站在队伍前,再一次点了庄严的名。

  “庄严!出列!”

  庄严的头皮一下全麻了!

  什么鬼!?

  又出列!?

  他现在对“出列”这俩字简直极度敏感,已经有恐惧症了。

第49章 八字不合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99 2019.03.20 22:47

  其实事后庄严才知道,那晚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原因只是因为营长腾文冀上了一次厕所。

  腾营长始终和厕所这个东西挺有缘分,上次新兵蛋常胜在厕所里向他敬礼问好导致闹出笑话,而这一次,也是因为上了一趟厕所,导致了庄严的倒霉。

  原本在晚会上,作为一营之长的腾文冀是要和团首长都坐在前面的首长席上观看晚会的。

  只不过这两天过年,炊事班炒菜重手了点,菜里油水足不说,吃的都是大鱼大肉。

  头天晚上年三十,营长腾文冀挨个连队去慰问敬酒,又吃多了几片炒着辣椒的五花肉,然后喝多了点冰凉的啤酒,没想把肚子给整出毛病来。

  从早上的防空隐蔽演习回来之后,腾文冀的肚子里就像被凿穿的泉眼一样,一整天咕嘟咕嘟响。

  虽然卫生员给了点药吃,总算缓和了些,晚上是全团集体活动,作为一营之长的他是断断不能缺席的,于是咬牙便跟着营里的车队去了团部看演出。

  没曾想这晚会刚拉开序幕没多久,这肚子里就已经翻江倒海闹起了革命,于是赶紧向团长魏雪峰说了声抱歉就跑团部的厕所里卸货去了。

  等卸货出来,演出已经开始许久,首长席是在队伍的最前面,要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要穿过整个团的队列。

  台上那时候正好女兵演出队出场表演那支《小背篓》的舞蹈,所有男兵都聚精会神双眼放光。

  腾文冀想了想,还是不要贸贸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首长席去,何况烟瘾忽然发作,于是干脆从旁边的连队里拿了张小板凳,直接就坐在八连队伍的尾巴后面去了。

  后面的新兵看到营长,当然死吓得赶紧双手放在膝盖上,挺胸拔背坐姿挺立,更不敢声张。

  没想到,在那里惬意地偷个闲的腾营长却听到了坐在他前面不远处的庄严在对那些台上表演的女兵极尽评价之能事,言语里简直轻佻浮躁又缺乏对女同志的基本尊重。

  这算是庄严又让抓了个现形。

  在部队里,男女关系一向是红线中的高压线,绝对触碰不得。

  对女同志的态度也是如此,你心里可以想,但是你嘴上不能说。

  一说就错。

  别人不计较还好说,计较起来就是个人作风问题。

  庄严糊里糊涂被腾文冀从队列里叫出来的时候还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腾文冀对面前这还没授衔的新兵早已经是印象深刻——当然,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

  “今晚本来是个高兴的日子,过年嘛,本来我也不想发火,可是刚才啊,我去办了点事回来,坐在了八连的后面,却听到了某些新同志一些极其轻佻浮躁的话……这些话,是很不符合我们革命军人身份的话,这是一些地方的流氓小阿飞才会说的话。”

  他侧了侧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庄严,绷着一张太平间里的死人脸,面无表情道:“什么普通货色?你说,什么叫普通货色?什么叫天津狗不理?庄严你来给大家解释解释?”

  营长腾文冀一本正经地质问庄严。

  下面的队伍里,早已经传出了阵阵压抑又不敢放肆的笑声。

  其实,哪个男兵心里估计都和庄严有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没人说出来而已,也许有说,也只是私下说,不敢让干部听见。

  “笑什么笑!”

  腾文冀大声道:“女兵也是革命战友,对待自己的同志,能用诸如什么普通货色和什么天津狗不理这种词语吗?像什么话!”

  他一边批评着,一边巴拉巴拉地从女性能顶半边天说到人格尊重问题上,最后扯到了革命军人的自我修养。

  庄严站在一边,心里早已经比黄连还苦。

  不过他也自知理亏,自己也就是反感女兵傲娇的模样所以才出言不逊,没想被人逮了个正着。

  于是不敢说啥,只是闷着一股劲儿把军姿站出个笔挺样,猜想着这样至少能加点印象分。

  也许是营长腾文冀对早上防空演练一事还耿耿于怀,于是才对这一点鸡毛蒜皮可大可小的事情放大化处理。

  批了一顿,其实也没想拿庄严怎么地,让他自己入列拉倒。

  可是,营长当众批评,丢的可是八连的脸,丢的是二排的脸。

  所以当营里的人回到了驻地,庄严又被连长张建兴点名批评了一顿才解散。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一级批一级,然后一级级放大。

  到了最后回到排里,排长阿戴已经觉得自己脸上被扇了好几次耳光——从营长到连长。

  于是,大年初一的夜晚,当所有人蒙头大睡的时候,庄严又背着自己的那一身装备,在尹显聪的监督下像狗一样绕着大操场在那里丧跑。

  “我说庄严……”

  等庄严跑了足足二十圈,人已经跪倒在地上起不来了,尹显聪这才走到他的面前,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也不知道你累不累,反正我都替你累呢。”

  庄严一个后仰,人直挺八叉躺在了黄泥地上,整个人虚脱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起来!”

  尹显聪伸出脚,撂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庄严。

  “跑不动了,班长……”庄严可怜巴巴道:“这几天,我可是全连里跑步最多的新兵了……”

  尹显聪心头微微一动,人蹲了下来:“难道怪我咯?你以为我想这么大半夜,人家都睡觉了,我这个当班长的还要陪你来这里折腾?我说庄严,你自己也不想想,你能有一天不作死吗?”

  庄严忽然将视线从天空移开,看着尹显聪道:“班长,不是我作死,我觉得是我和三营八字不合,在这里我总倒霉。”

  “倒霉?”尹显聪气得又站了起来,这回没那么客气了,直接踢了一下庄严的背包:“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

  庄严不服气说:“我最大的错,就是被我爹坑了,来当了个兵。”

  尹显聪气不打一处出,一把将庄严从地上扯了起来。

  “再给你加三圈,跑!”

  庄严张开嘴,想申辩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对,部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更没价钱可讲。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又在大操场上跑了起来。

  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能继续在八连待下去了,这鬼地方根本没法待。

第50章 何欢的因祸得福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54 2019.03.21 17:47

  春节的那几天,大家开始从排长、班长的口中得知即将提早分配下连队的消息。

  于是这个话题就成了新兵生活闲暇时的主题。

  据说新兵分配的事情已经进入了连排长甚至班长们的讨论日程里,只不过为了避免影响训练情绪,所以属于保密阶段。

  庄严在新兵三营已经是名人了。

  当然,这个名是臭名远扬的名。

  自从上次在防空演练中违规抽烟导致三营被团里被点名批评后,庄严不光成了新兵们的笑柄,就连老乡排长阿戴也没给他好脸色看。

  想继续留在八连,在庄严看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漫长的军旅生涯有戏没戏,关键就看第一年开头的这几下子,要是最初的这几步光是关键时刻掉链子,那么往后的日子累死也改变不了留在连队主官眼中的坏印象。

  但庄严并不难过,反倒有些高兴。

  之所以有这种想法,一是他本来就不想待在基层的战斗连队,二来与何欢告诉他的一个消息有关。

  年初二的时候,何欢跑过来八连二排串门,庄严和他去了小店买了些吃的,俩老乡跑到营区的一棵大树下聊了很久。

  何欢看起来和之前瘟鸡一样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同,和当日在禁闭室里看到的何欢判若两人。

  “哎呀——”

  在草皮上坐下后,何欢一脸得瑟的笑容,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又给庄严一根,还为他点上火。

  “庄哥,你可出名了。”

  庄严心里正不爽,最近挨罚挨到一肚子鬼火,伸手就在何欢的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你个何欢到底是什么物种,会说人话吗你?你小子当逃兵那天被抓起来关在禁闭室,是我去安慰你,现在老子出事了,你一脸幸灾乐祸,啥意思?”

  挨了一巴掌,何欢一点都不在乎,仍旧笑嘻嘻道:“好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庄严又抬起了手:“你特么是不是真不懂说人话了?”

  何欢赶紧摆手道:“嗳嗳嗳,我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一边说,小眼睛一边贼溜溜地转着。

  庄严想了想,说:“你说。”

  何欢道:“其实啊,对你来说,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啥?没错,你是挨了罚,可是你想想啊,这个挨罚对你来说是坏事吗?”

  庄严看着何欢这小子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忍不住说:“别特么给我卖关子,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何欢说:“告诉你个消息,我要去团部招待所公务班了。不过你得替我保密,还没正式公开,让人知道了,我怕是要被营长骂死。”

  庄严听了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团部招待所?

  虽然不大清楚是什么地方,可是听起来就是很悠闲的地方嘛!

  “什么是团部招待所?干啥的?”

  何欢说:“招待所能干嘛?就像地方的招待所一样啊,有房间有啥的,上级部门来考核,住里面;团里接待什么官兵的家属,如果有必要,也安排在里面,懂了吧?”

  庄严问:“你小子去那里干嘛?懂干啥?”

  何欢说:“当然是泡泡茶,扫扫地什么的,或者给首长做做杂务啥的,反正就是是俩字——轻松!”

  “我艹!”庄严忽然觉得老天确实没长眼,就凭何欢这鸟样居然还能去团部招待所?

  他能去招待所,自己岂不是去军区招待所都绰绰有余了?

  但他更好奇何欢这家伙是怎么去的。

  “你小子是不是送礼了?还是拉了什么关系?”

  何欢说:“没有,这可是光明正大的,正儿八经的分配。”

  “那你说,你怎么就摊上这好事了?”庄严追问道。

  话说到这,何欢反倒显得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在庄严要挟要曝光他分配的消息后,何欢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口。

  “好了好了,庄哥,我算怕了你了。”

  看看左右没人,何欢总算说出了实情。

  原来,在那次逃跑之后。何欢算是饱尝新兵连训练的艰苦,铁了心思要去舒服的岗位上完成三年军旅生涯。

  他跑去找营长,又找连长,一副死皮赖脸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滚刀肉。

  营长腾文冀和九连的连长对何欢这个烂到透顶的新兵也实在不想要了。

  留在三营里,无论放哪都是个祸害。

  反正孬兵子在哪都讨人嫌。

  正巧是新兵连快结束的时候,特务连那边由于淘汰了几个身体条件不算好的新兵,编制上缺了几个人,要临时从各连队里挑点新兵补充。

  对于这种事,各营的主官们都在内心里挺排斥的。

  让特务连挑兵,专拣好的兵挑,让所有人有种自家鱼塘被别人钓了鱼的感觉。

  好兵都是连队心头肉,腾文冀当然不舍得将自己营里的新兵好苗子拱手相送。

  九连长听说这事,一拍脑袋想出了个好办法。

  既然特务连要人,那么干脆就将一些自己不想要的兵送过去。

  反正吹几句牛逼,糊弄一下,等特务连将人带回去后发现货不对版,那就来个死不认证,说啥都不接受退货。

  九连长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头又安抚了何欢,说保证“让你到团里去!”

  转身就在分配的名单上却把何欢划到了团里的特务连。

  特务连属于团直属单位,算来算去,“到团里去”这一承诺也绝对不算是失信于人。

  为了避免特务连的人会对何欢进行军事技能摸底,营长腾文冀和九连长还故意设套,那天特务连来人,俩主官一唱一和故意拖延时间,说新兵都带出去训练了等回来再说。

  中午新兵回来了,三营长又换了一套说辞,拉着人家去饭堂一起吃饭。

  他知道团部派人来出公差顶多半天时间,拖延不起,吃完饭返程的时间就到了,让人把何欢和另一个也去特务连的兵一起领出来走走队列,糊弄了过去。

  反正何欢除了吃不了苦,人长得还是很挺拔的,从外表上看不出

  有啥不对劲。

  等走完队列,九连长支开何欢让他回去准备行李。

  按照原计划,等何欢拿到行李回来,将他推上车就万事大吉了。

  至于往后怎么办?

  那就让特务连自己头疼去吧!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正当何欢沉浸在去团部后勤单位的喜悦中,屁颠屁颠离开营部准备去拿背包行李的时候,却出现了小小的意外。

第51章 歪心思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7 2019.03.21 22:15

  小意外来的很凑巧。

  团里特务连连长看到自己派去三营的两个干部中午饭时间过了都还没回来,也没见有什么回信,于是便打了个电话过来三营部询问情况。

  作为一个作战部队的营长,腾文冀早已算计到一切,甚至预计到特务连连长也许会给来三营接人的干部打电话的可能性。

  为了预防万一,他吩咐了通讯员小王,如果接到特务连的电话一定要告诉对方,来接兵的人已经走了。

  如此,万事大吉。

  偏偏芝麻掉在针尖里。

  通讯员小王那天喝多了茶水,膀胱早已经不堪重负,眼看着特务连的俩个军官走出营部大门,而电话则一直没响。

  心想一切已成定局的小王放下心来,来不及去厕所的他捂着肚子一蹦一跳朝营房后的山坡上跑去,路过卫生室的时候,还很有交代地朝里面的卫生员喊了一嗓子:“老庞,帮我看着电话。”

  由于尿液早已经冲破前列腺的控制,生怕自己当场失禁的小王来不及细说营长的吩咐便消失在了营部营房的后头。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电话铃响了。

  卫生员跑去接了电话,把话筒贴在耳边,说我是三营部,请问要那位?

  听了几秒,嘴里哎哎了两声,说好的好的,他们还没走,我这就去叫。

  说罢将话筒往桌上一撂,迈开旋风腿冲出营部的平房,冲到了走廊下朝着已经走出近二十多米远的营长和特务连军官高喊了一声:“营长,特务连来电话,说是找他们连的干部噻。”

  那天天气依旧冷飕飕的,午休的营区里静悄悄。

  卫生员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响彻了整个营部院子,就连在跑到营部后头山坡下灌木丛里尿尿的通讯员小王也听得清清楚楚,惊得差点没将尿撒在自己的裤子上。

  营长腾文冀后来提起这事还一肚子鬼火,说当时我的脑子里当时就被投进了一颗手榴弹,咣一下就炸了,把老子炸得懵逼懵逼的。

  他本来那张堆满笑容一副写满送瘟神喜悦的脸如同一根在熊熊大火上炙烤的冰棍似的迅速溶化。

  艰难地转过头来,他看到了十多米外走,本来走在他们前面正打算回排房拿背包去“团部后勤部门”的何欢。

  何欢整个人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双脚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一双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去。

  他训练不咋滴,可是还不是聋子。

  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营长。

  仿佛看着一头从外星降落到地球上的怪物。

  仿佛一个革命者看到了出卖自己的叛徒一样难以置信。

  特务连的干部似乎还没意识到今天事情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仍旧朝着腾文冀笑笑道:“腾营长,我去你的办公室接个电话,搞不好是咱们连长打来的,你看看,咱们连长就是个急性子。”

  他刚转身,没等朝营部迈开步子,一条黑影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从他身边风一样掠过。

  知道真相的何欢不干了。

  他冲进营房,抱着营部办公室的一张桌子的木腿,开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就像一个被人拐卖的儿童一样,撕心裂肺地嗷嗷大哭。

  “我不去特务连!营长你骗我!!我不去特务连!你们都在骗我!”

  凄惨的哭声响彻营区,引来观者如潮。

  对于一个连普通战斗连队都待不下去的怂货来说,团特务连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存在。

  也难怪,别说是要当逃兵的何欢了,庄严到团里参加开训动员的时候见识过特务连的老兵的厉害。

  那些老兵的拳头上都是伤疤,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脑袋前额上秃秃一块,据说是练头功的后遗症。

  那天在开训动员会上,特务连的老兵们将一个个啤酒瓶玩似的砸在自己的脑壳上,噼里啪啦玻璃渣子四溅。

  每砸一下,看台上的庄严的小心肝就扑通跳一下,眉头也跟着跳一下,好像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特务连是团里的模范连队,他们的训练是往死里整,连俯卧撑都得用拳头做,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对于出生在城市干部家庭的何欢来说,到部队不过是镀镀金,混个指标日后退伍好安排罢了,压根儿没想着要吃苦。

  一听自己去的压根儿不是啥团里的后勤部门,而是训练艰苦的特务连,他连腿都抖了。

  被逼急了的何欢抱着床脚倒地就哭,嘴里威胁着要把他送到特务连就死给所有人看。

  营长腾文冀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恼,就差没当场将何欢拉出去枪毙。

  特务连的接兵干部一看何欢原来是这么个活宝,也不愿意沾麻烦,电话都不接了,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临了还损新兵营长一句:“就这么个孬种你们也往特务连挑?你们新兵三营就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兵了?”

  营长腾文冀气得脸色又青又白,话都说不出来,马上让人给团里军务科打电话,要退兵。

  第二天,何欢那对操碎了心的父母再次赶到了部队上,好一阵疏通,最后团里领导为了免得何欢这小子真的自杀,所以干脆给他安排到团招待所去,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

  听完了故事,看着眉飞色舞的何欢,庄严吧嗒了几下嘴,一脸嫌弃说:“我怎么感觉你在述说自己的光荣史?”

  何欢又是老脸一红,嘟哝说:“我知道这不光彩,可是我也没办法不是?你看我,你看看我,就跟一根面条似的,能经得住特务连的折腾吗?这不把小命都搭在里面了?”

  庄严想想自己,其实曾几何时又比旁边这位老乡好多少?

  于是摆摆手说:“得了,你那种死皮赖脸的事,我做不出来,你不要脸,可我要呢。”

  何欢的眼珠子又贼溜溜地转了一圈,说:“我这不是启发启发你嘛。”

  说完,他凑过去,在庄严的耳边开始嘀嘀咕咕说起了悄悄话。

  好一阵,总算听完了何欢的通天妙计。

  庄严满脸怀疑道:“你说的这个,成吗?”

  何欢说:“嗨!你又要面子,又要舒服,我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听我的,我还能坑你不成?”

第52章 关于枪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51 2019.03.22 16:41

  新年三天的半训假期眨眼就过去了。

  所有的训练开始恢复了正常状态。

  尤其是重要科目射击训练也开始步入了实弹考核之前的最后环节——实地瞄靶。

  这是实弹射击之前的最后一个学习步骤。

  班长们也通知所有的新兵做好准备,在下连队之前,新兵要进行一次射击考核。

  其实与其说是考核,不如说是实弹体验。

  庄严摸枪也有十几天了,不过还没真正扣扳机打过一发子弹。

  第一次摸到81-1式自动步枪的时候,庄严心里有些小激动。

  这可是真家伙,是能杀死人的自动武器。

  没当兵之前,庄严只在电影里和电视里看过各种各类的枪支。

  现在真的摸到神往已久的真枪,难免有些浮想联翩。

  拿在手里的那一刻,沉甸甸的,枪身黑黝黝的,庄严颇有点横刀立马谁能敌的豪情,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牛逼的人,脑海里闪过抗日片里先烈拿着机枪朝敌人突突突的壮烈场景,忍不住就开始摆起了POSE。

  不过他很快就被尹显聪一巴掌拍醒,手里的枪也被夺了回去。

  “你疯了啊!?拿着枪口对人干什么!?”

  尹显聪几乎是恶狠狠地对庄严咆哮:“这是枪!你他娘的当这玩意是烧火棍啊!?”

  庄严犯了新兵最容易犯也是最常见的最要命的错误——枪口对人。

  在整个新兵连里,刚刚摸到枪而挨训的新兵最常见的错误就是在无意间将枪口对人。

  “那里面没子弹!”庄严一脸冤屈辩驳道。

  尹显聪哼了一声说:“记住,别以为枪里没子弹就能枪口对人,因为你永远不敢确定枪膛里有没有子弹!枪有时候邪门得很!”

  庄严很快发现,在部队里任何的新事物当新鲜感一旦消失,就会变成极其痛苦的一件事。

  部队好像什么事都能变着法子折磨人,就像叠被子也能让人痛苦不堪,射击训练也同样如此。

  从最简单的肩枪、挎枪到置枪、枪支分解结合与保养等基础和卧姿装退子弹开始,然后是十米距离缩小靶瞄准再到实地瞄准。

  几乎每一个流程都能让人练到精神崩溃。

  庄严对射击倒是挺有兴趣的。

  小时候,庄振国给庄严买的最多的玩具就是塑料枪。

  每次探家,都会送一支。

  稍长大点,庄严迷上了气枪。初中那会儿,和宿舍大院里的几个发小合资在运动品商店里买了一杆气枪。

  那杆气枪用了一年,在这一年的寒暑假里,庄严几乎将宿舍附近的鸟儿都打光了,枪法是整个宿舍院里所有孩子里最牛逼的一个。

  这杆枪的寿命很短,直到某日邻居提着一个被气枪爆头母鸡上门向庄严老妈王晓兰投诉之后,这杆气枪就被刚好探家休息的庄振国给生生砸断扔进了宿舍院围墙外的荷花塘里去。

  但是部队的射击和当年庄严玩气枪打鸟可完全不同。

  庄严那是完全跟着感觉走的野路子,而在部队,他第一次听说了最基础的射击理论——什么准星缺口目标三点成一线,什么准星缺口平正关系,还有什么压三分之二留三分之一。

  而且,部队最基础的卧姿有依托精度射击最低的距离也在一百米。

  这是庄严从未打过的距离。

  完全超出了气枪的杀伤范围。

  他甚至一度怀疑,这小小的一颗子弹打出去,能不能打中一百米外那个只比鸭蛋大不了多少的十环靶心。

  实地瞄准训练一直持续到下连队之前的倒数第三天。

  一大早,庄严跟着排里的队伍来到了射击场。

  三营的射击场显得有些简陋,北面是山坡,南面是射击地线,所有的新兵全部集合在射击地线前的一片空地上。

  当前面的枪声呯呯响起,所有新兵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子弹打出去到底是怎样的情景。

  “坐好!坐好!”

  手里拿着小红旗的排长阿戴今天心情有些复杂。

  上次考核,因为张雁的事情导致本来应该得全营第一的二排名落孙山。

  这一次,是下连队之前二排最后的一次露面机会了。

  作为一个军事底子能够雄视全军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红牌,阿戴当然希望能在第一次带兵时取得令人瞩目的成绩。

  否则,这就太对不起自己平日里的牛逼哄哄了。

  “阿戴!”

  张建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站在戴德汉的身边。

  “怎么?有点神不守舍?”

  戴德汉说:“哪能啊连长?我是谁?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张建兴笑了,说:“我知道,你国内国外都参加过军事比赛,不过比赛跟带兵可不一样,没人否定你的能力,上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我还是相信你的。”

  说完,伸手在戴德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戴德汉说:“我们排的射击训练是我亲自抓的,每个新兵我都亲自纠正指导过,我相信如果不出意外,这次我们二排稳拿第一。”

  张建兴又笑了起来,作为连队主官,他喜欢这样牛逼哄哄的排长,野战军嘛,排长身上没点牛气咋行?

  “行,我就等着看你们二排的表演了。”

  二十分钟后,射击地线上的一组打完五发子弹的新兵开始起立验枪。

  尹显聪手里抱着一个新开的弹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包包黄纸包裹的7.62普钢弹,将它拆开,走到每个新兵面前,分发五颗。

  “庄严,你小子今天给我好好表现。”

  之所以郑重其事交代庄严,是因为尹显聪发现庄严在射击上还真的有点儿天赋。

  在十米缩小靶瞄准和实地瞄准中,庄严几乎不需要他怎么纠正,一说就明白,点到即止。

  这可是个搞射击的好苗子。

  “知道了,班长。”庄严接过弹药,在手里捏了捏,心不在焉地答了话。

  尹显聪说:“少给我吊儿郎当的,认真点!咱们是野战军,学的是步兵专业,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玩枪,枪都打不好,就别说自己是野战军里出来的兵!”

  庄严咽了口唾沫,点头说:“哦……”

  脑海里,忽然回荡起何欢在大树下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第53章 弹道修正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02 2019.03.22 21:26

  等尹显聪走后,庄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五发步枪子弹。

  略带暗黄色的弹药闪烁着油光,翻过底火位置看了看,上面写着9141-76的字样。

  这是制作兵工厂和年份的代码。

  第一拿到真正的实弹,庄严忍不住翻来覆去多看了几眼。

  弹头上没有颜色标识,这意味着这是一颗普通杀伤弹,即便这样,按照之前学习关于81-1式自动步枪的诸元,这颗7.62弹头可以在100米距离上穿透6毫米钢板,15厘米的砖墙,30厘米厚土层和40厘米厚的木板。

  这玩意,是真的能打死人的。

  “压弹!”

  分发完子弹,尹显聪下达了命令。

  庄严开始一颗颗朝弹匣里装入子弹。

  动作十分简单。

  一压,然后一推,进匣。

  “起立!向射击地线出发!”

  阿戴红旗一挥,十名新兵立即持枪起立,朝靶位走去。

  每一个靶位上都有一个老兵担任安全员,仔细检查了新兵的枪支和弹匣后,然后退到一旁大声汇报:“检查完毕!”

  阿戴拿出小喇叭,嘟嘟嘟地吹了一串短促的警示音。

  一百米外,负责验靶的老兵纷纷跳进壕沟里隐蔽。

  小红旗再次挥动。

  “卧姿装子弹!”

  庄严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在6号靶位上侧身卧倒,他的左侧5号靶位是难兄难弟张雁,右侧7号靶位是郭向阳。

  卸下空弹匣,从56式子弹带里取出装有5颗实弹的弹匣,装在枪上。

  然后趴下,调整了一下卧姿,抵肩,瞄准。

  正前方一百米处,那个54CMX54CM的胸环靶在准星护圈中轻微地晃了晃,然后被死死套住。

  呯——

  在庄严的右侧,这一组新兵里已经有人打出了第一枪。

  庄严忍不住好奇地提起压在机匣盖上的腮帮子,目光投向了别人的靶位。

  远处,3号胸环靶的后面,山坡上扬起了一股黄尘。

  一个报靶杆从壕沟里伸出来,顶端拳头大的红色圆板压在了胸环靶人形像左肩位置,在那里停顿两秒,然后报靶杆反过来,转成后面的白色,回到十环中心,停顿了一下,然后朝左上角分别来回移动三次。

  6环,弹着点偏左上。

  庄严在心里默念着。

  部队报靶的旗语有个很简单的口诀:六左、七右、八上、九上下、十摆动。

  6环,红色圆板会停留在胸环靶左肩膀上两三秒,七环头顶,八环右肩,九环则是垂直上下划动,十环则是在胸环靶上由左至右来回呈弧形摆动。

  而弹着点偏任何方向,报靶员会将把杆顶端圆盘翻转成背面的白色,朝着偏移的方向移动三次。

  战友的第一枪激起了庄严的好胜心。

  切!

  才六环!

  他在心底暗自冷哼了一声。

  这已经接近脱靶的分界线了。

  将目光移回到自己的靶上,庄严打开保险,拉枪栓送子弹上膛。

  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上,庄严莫名地兴奋起来,时间仿佛一下子倒流回初中年代,在宿舍大院周围到处打鸟的时光。

  “有意瞄准……无意击发……”

  他默默念叨着尹显聪教给自己的射击技巧。

  扣扳机往往是一次射击过程中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按压扳机的力道过大,枪口会发生微微的晃动,子弹在一百米距离上要击中靶心几乎不可能。

  而太轻,则连扳机都压不下去。

  今天的天气是阴天,但光线还算不错。

  真棒!

  这种天气很适合打靶。

  其实阳光明媚的天气并不是射击的最佳时机,因为强烈的阳光容易导致准星和缺口产生虚光,虚光会影响精度。

  而雨天会有水珠凝在缺口准星上折射光线,同样会影响射击的精度。

  呯——

  枪响了。

  庄严信心满满地开了第一枪。

  仿佛一颗炮仗在身边爆炸。

  他感到自己肩头抵住枪托的地方微微往后一动,仿佛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朝后推了一把,浑身颤动了一下。

  他张开左眼,朝远处的胸环靶望去。

  一支报靶杆迅速从壕沟里竖了起来,红色的标记盘落在胸环靶的头顶……

  8环……

  “艹!”

  庄严心中暗自骂起了娘来。

  报靶杆的红盘翻过来变白盘,在十环中心朝左移动。

  弹着点偏左两环!

  庄严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怎么会差距那么远!?

  这支枪在射击之前统一由班长们校正过。

  按理说,是很准的。

  他想不通,自己刚才明明瞄准了靶心,将十环的白点压住了三分之二留下了三分之一。

  在击发前还屏住了呼吸,很完美的一次扣扳机。

  怎么会这样?

  他来不及细想太多。

  既然偏左,那就往右修正。

  第二发子弹已经在膛上。

  这一次,庄严将准星缺口对准了右侧,左移大约两个环数的位置。

  再一次屏住了呼吸,庄严慢慢扣动扳机。

  呯——

  第二颗子弹出膛,远处的胸环靶后面激起一串火星。

  兴许是打在了石头上。

  他再次睁开左眼。

  这一次,报靶杆的红色标记盘开始上下直线运动。

  9环!

  庄严乐了。

  他忽然明白了。

  虽然枪是校正过,可是每一个人的瞄准点和瞄准视线、感觉都不会相同。

  等同一个人的习惯。

  也许,校正这支枪的班长自己使用这之枪没问题,但是自己用就会偏左。

  站在不远处的尹显聪看到庄严打了个9环,松了口气。

  射击一练习是精度射,计算的是环数,不计算时间,一旦找到感觉,事情就好办了。

  接下来,是第三颗子弹。

  阿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尹显聪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庄严。

  “四班长,你们班这小子打得怎样?”

  尹显聪说:“一个8,一个9。”

  “还行啊!”阿戴惊讶地笑了,“第一次打枪,能这样不错了。”

  尹显聪说:“他第一发打了8环,第二发是9,说明他知道怎么去纠正自己的弹道。”

  阿戴说:“看不出来嘛,这小子还挺聪明的。”

  呯——

  俩人正说着,庄严第三发子弹打了出去。

  远处的报靶杆很快竖了起来。

  庄严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标记盘,呼吸都变得浓重起来。

第54章 消失的子弹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6 2019.03.23 12:42

  视线中,红色的标记盘重复了和上一次同样的动作——上下晃。

  9环……

  现在前三发弹打出的成绩是8环、9环、9环。

  本想打个10环挑战下自己能力的庄严略微失望地叹了口气。

  接着,对面的报靶员开始晃动白盘,向庄严传达出弹着点信息——这一枪,偏右了。

  刚才偏左,修正后居然偏右。

  是瞄过头了。

  庄严稳了稳心绪,慢慢寻找着最佳的射击感觉,枪管很快再次稳定下来第四颗子弹打出去。

  呯——

  这回,终于出现了期待已久的景象——报靶杆在靶子中心十环的地方停顿不到半秒,忽然左右开始弧线摇晃。

  10环!

  “爽!”

  如果不是还趴在靶位上,庄严这时肯定会跳起来嗷嗷叫上几嗓子。

  “这屌兵打得还可以。”远处的阿戴盯着那根报靶杆,不由笑了:“是个练射击的好手。”

  尹显聪说:“庄严这人,除了有些怕苦,底子还是不错的,我觉得可以打磨打磨。”

  庄严现在的环数已经是8、9、9、10,在这组的十个新兵里已经是最高的环数。

  周围的枪声不断响起,对面壕沟里的报靶杆举得不亦乐乎。

  还剩最后一发子弹。

  按照大纲训练评定标准,射击一练习5发子弹,总环数35为及格,40良好,45优秀。

  新兵第一次射击能打到优秀是相当牛逼的成绩。

  庄严也有些小激动,心脏怦怦直跳。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射击的感觉。

  现在,只要最后一发弹打到9环,那么他可以获得一个优秀的评分。

  再次深呼吸,手指压在了扳机上,庄严合上左眼。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何欢那天在大树下的话——哥们,要想去后勤部门,就得烂一点,训练成绩不好,他们肯定不会把你留在战斗班排。你要是样样都优秀,在排长连长眼里就是好苗子,他们死活都要把你送到什么尖刀班之类的鬼地方去。

  想起将要去团部后勤招待所的何欢,庄严忍不住犹豫了。

  一边是优秀成绩。

  一边是未来三年的舒坦日子。

  选择的天平正在心中不断摇摆。

  想了想,他侧头看了看自己旁边的郭向阳。

  郭向阳显然打得并不怎么好,额头上都是汗,趴在靶位上一脸焦虑。

  他刚刚开了一枪。

  对面的报靶杆举起来立即翻成了白盘,然后在胸环靶前不断画圈圈。

  这是脱靶的意思,环数为零。

  跑一发弹,意味着成绩将会受到严重拖累。

  难怪郭向阳满头大汗。

  想了想,庄严移动了一下瞄准线,然后轻轻扣下了扳机。

  呯——

  庄严靶位对面的6号靶后面没有尘土飞扬,报靶杆这次并没有马上举起。

  过了好一阵,仍然没看到对面报靶。

  尹显聪和戴德汉俩人顿时愣住了。

  “咦!”戴德汉眉头皱了起来,不报靶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子弹没打在靶子上,报靶员根本不知道对面开枪没有。

  “居然脱靶!?”他的脸又拉长了。

  尹显聪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能够连续四枪打得极其稳定的新兵,居然第五枪脱靶?

  太诡异了。

  “怎么回事?”他也懵了。

  戴德汉忽然叹了口气,朝庄严的位置看了一眼,失望地摇头道:“关键时刻拉稀……”

  说完拿着小红旗在手里甩了一下,走了。

  等所有的枪声停下,确定所有的新兵都打完了5发弹,戴德汉下达了“退子弹起立”的命令。

  验完枪离开射击地线,庄严刚回到自己排队伍里就被尹显聪一把拉住了胳膊。

  “怎么搞的?第五枪怎么没上靶?”

  尹显聪手上的力道有点儿大,抓得胳膊生疼,显然很生气。

  庄严脸一红,低头说:“报告班长,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尹显聪显然很气愤,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兵就差最后一步,居然优秀边及格,心里自然窝火。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远处的靶。

  “你最后一发弹,打到了郭向阳的靶子上去了,你知道吗?!”

  庄严仍旧摇头:“不知道……”

  尹显聪气得不知道该如何批评才好,一跺脚吼道:“待会一个人把全班的枪都背回去!”

  庄严人生里第一次实弹射击在班长的吼声中落幕,这个结果并不光彩。

  虽然他内心曾经想过自己要不要在八连,甚至在三营的所有新兵面前露一把脸。

  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放弃了。

  庄严穿上绿军装已经两个多月,但骨子里却依旧是在庄不平公司里的那个吃香喝辣过惯了舒服日子的老板亲弟弟。

  潜意识中,他仍旧奉行着那一套商人投机取巧的小聪明原则。

  新兵要提早下连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营区里传遍了,越传越烈。

  新兵们背地里议论得最多的就是分配的问题。

  这一段特殊的时期,大家都把积极向上的热情发挥到了极致,也把溜须拍马的功夫落实到每一个生活细节里。

  排长房间里的地板永远一尘不染,就连茶缸里的水也永远热乎着;班长床头桶里的脏衣服自己像长脚一样,干干净净地跑到晒衣场上去。

  营区每一个旮旯都会被那些热情高涨的新兵们清理得干干净净,早上没抢到扫帚的新兵恨不得就地打滚,用衣服把地板弄干净。

  正当所有新兵为了分个好连队出尽浑身解数的时候,连里忽然集合所有人在连部外的篮球场上开了个会。

  连长张建兴给所有人做思想工作,劝导新兵们要正确对待分配的事情,以甘当螺丝钉的精神为部队作贡献,无论去哪里,都是在为部队做贡献,分工无分贵贱,自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云云。

  解散后,戴德汉让副班长们将所有新兵带出去训练,然后让尹显聪、牛大力、陈清明三名班长留下开会。

  这次的会议内容是关于新兵分配一事。

  庄严也许不知道,自己当兵两个多月后那个春天的夜晚,在新兵三营二排房间里的这场会议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第55章 去留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77 2019.03.23 16:51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虽然我们排在摸底考核里没有拿到第一,但是实际上我们就是第一,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戴德汉手里拿了个印有桂林陆院字样的小笔记本,也没打开,放在手里翻来覆去,一边翻,一边走程序一样先表扬了几个班长的表现。

  “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今年我们团的编制缺口很大,以前从南疆守备部队裁撤过来的老兵基数太大,而且都在去年退伍了,咱们三营是缺口最大的营,而我们八连又是最缺编的连,即便新兵下了连队,咱们连除了班长副班长之外,就没有老兵了,和新兵连在本质上没分别。”

  他终于打开了笔记本,从里头摸出一张纸,打开。

  “我们的任务很重,按照总部的规定,年底我们就要参加考核验收,如果达不到总部的要求,那么快速反应部队的编制就会拱手让给3师。我们的手里都是新兵居多,要在短短的一年里将他们都训练成嗷嗷叫能拿得出手的精锐步兵,这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大家得有点儿心里准备。”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纸上,这时候终于移开。

  “咱们团是刚刚去年才换防到这里的,团部那边的训练场地和房屋都还没完全建设好,所以咱们三营才会驻扎在这个临时的营区,而我们八连又单独驻扎在N镇那边,团首长敢于这么安排,是对我们八连的信任,作风不过硬、军事不过硬的连队独自外放驻扎地,不用一年就会垮掉。”

  他把手里的那张纸递给旁边的陈清明。

  陈清明展开一看,是一份新兵名单。

  戴德汉继续说:“所以我想了很久,我们这次选新兵一定要择优,八连既然单独驻扎,团里面肯定对我们盯得很紧,如果训练稍微落后,就会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甚至我们也得灰溜溜换防回团部,然后让团部调一个营重新过来这边驻扎,我想真的发生那种情况,营长会戳着咱们张连的鼻子骂,而张连肯定也会戳着我们几个排长的鼻子骂娘,你说到时候,我要不要也戳着你们的鼻子骂?”

  陈清明看完了手里的名单,将它递给牛大力。

  嘴里说道:“我没意见,这名单挺合理,我要的只是徐兴国,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个好兵,我要带走。”

  牛大力一边接过名单一边不服气道:“六班长,你那是运气好,什么你带出来的,徐兴国那小子本身就是体校生,素质摆在那里呢,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陈清明不想跟牛大力掰扯,牛大力这种人一根筋,越掰扯他越来劲,掰扯到最后弄不好连自己都绕进去。

  “行行行,你就说我运气好得了,就算我运气好,可这兵当时分兵可落在了我的手里,我现在占有绝对的优先权。”

  没想牛大力又不服了,说:“什么鬼运气好,六班长,分兵那天晚上,可是四班长先抢到徐兴国的,后来是李副连长硬要将庄严那小子塞到四班,你才捡了个大便宜。”

  陈清明顿时无语,一张脸黑乎乎道:“我说老牛你能不能少说一句,能憋死你不成?”

  牛大力说:“有话就要说,有屁就要放,我说错了吗?”

  陈清明就差没当场举手投降,说:“行行行,你有理,你全对,我叫你哥了行不行,拜托别说了,现在开会呢!”

  牛大力这才裂开嘴,憨憨地笑了起来。

  他扫了一遍名单,也点着头说:“这名单几乎就跟现在的分班一样嘛,我觉得没问题。”

  名单到了尹显聪的手里。

  看了一遍,他抬起头问:“排长,庄严去团后勤仓库?”

  戴德汉说:“没错,我个人认为他不适合留在八连。你还别说,其实今年我们编制缺口大,这个指标,我还是私人关系去团里找了后勤部长给安排的。”

  尹显聪问:“为什么?”

  戴德汉说:“没为什么。”

  尹显聪说:“总得有个理由是吧?”

  戴德汉不高兴了,脸色开始难看起来:“理由?一个作风吊儿郎当的新兵,服从意识差,训练又不积极,这是不是理由?”

  尹显聪据理力争道:“其实他的底子很不错,就缺点打磨,摸底考核那天跑五公里,他不比徐兴国慢!他不是不行,是心里有事,有心病。如果咱们把他带好了,我敢说他不比徐兴国差!”

  陈清明在一边听了这话不乐意了,马上插了一竿子说道:“四班长,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他能比得上徐兴国?十个庄严也比不上一个徐兴国,你护犊子也不能这么睁眼说瞎话呢。”

  尹显聪眯着眼,目光锐利盯着陈清明道:“要不打个赌?”

  “打赌就打赌,我可不怕!”陈清明胸有成竹道:“我倒是怕四班长你下不了台。”

  “别吵了!”戴德汉把声音提高了分贝,大声打断俩人,然后转向尹显聪道:“这个兵,我不想要。你看昨天打一练习,他前几发还好好的,最后一发就跑弹了,这人根本是故意的,他压根儿不想留在八连!”

  尹显聪说:“我看了成绩单,他不是跑靶,他是把子弹打到了郭向阳的靶子上,郭向阳靶上有五个弹孔,但是他明明跑了一发,多的那发是庄严打上去的,而且是10环!”

  牛大力笑了,说:“四班长,你这么说,庄严这小子是在助人为乐学习***了?他帮助郭向阳多打十环,牺牲自己成就他人?”

  尹显聪说:“我没把他说的那么高尚,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我只是陈述事实!”

  戴德汉不耐烦地说:“行了,你们就别争论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了!”

  然后又看着尹显聪说:“尹显聪,我戴德汉从当兵开始就是第一,当兵我当兵是第一,当班长我班长第一,去尖子集训我是参训人员里的第一,在军校我在班里同样第一,这是我毕业带的第一个排,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越说越有些激动。

  “铁八连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申请一定要分配来铁八连?是因为咱们连队是273团响当当的尖刀连,拉出去都嗷嗷叫的连队!我可不管庄严是不是有心或者无意,言而总之,二排的门对这个兵,永远是关着的!成绩不好可以是底子问题,是可以练出来的,但训练不认真就是态度问题!我戴德汉手下不收怕吃苦的少爷兵!他爱上哪凉快就让他上哪凉快去!”

第56章 选择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56 2019.03.24 11:24

  戴德汉的一番话,算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作为一名曾经有着辉煌过往的新排长,一个参加过国际军事五项全能比赛的兵王,戴德汉当然希望第一次带兵能一炮而红。

  至少在自己的军官生涯开始之初,谁不愿意带出一个优秀的战斗排?

  谁愿意在自己的排里有颗老鼠屎坏掉自己精心烹煮的一锅汤?

  但也许当晚在座的人都不会知道,其实庄严要的就是戴德汉帮自己安排的去处。

  这一切都曾经在庄严的脑子里经过无数次的预测。

  庄严不是蠢,是太精了。

  只不过无论庄严的小算盘打得多么溜,他永远也不可能控制结果。

  人算,永远不如天算。

  看到戴德汉激动起来,尹显聪的嗓门也不知不觉地高了起来。

  “排长!你放心,我保证可以练好这个兵,不行我尹显聪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干嘛?你以为现在是武侠小说世界还是看水浒三国?动不动就砍脑袋?”戴德汉忽然愣了一下,旋即狐疑地望向了尹显聪。

  “对了,尹显聪,你这么想要带他干嘛?你是不是从这小子身上拿了什么好处?据我所知,他可是带了不少钱来部队的,钱都寄回去给他父母了?”

  “寄了,我亲自去邮局寄的,连回执都有!”尹显聪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去自己的抽屉里拿回执。

  “行行行,我有说不相信你吗?”戴德汉赶紧拦住他,让他坐下,然后不住地打量尹显聪。

  忽然说:“我们团今年的训练任务很重,我们营连也是,落到我们头上,更不用说了,如果年底的时候总部考核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尹显聪,别以为你今年六月考军校了就可以万事无忧,我得为我自己的排负责,对连队负责,如果庄严到时候闹出什么问题,我想我这个兵都没脸当了。”

  尹显聪说:“我向你保证!我可以带好他!”

  他的坚持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错愕。

  戴德汉说:“如果我坚持要将他送走,你是拦不住我的,我是排长,我今晚只是来征询你们班长的意见,知道什么叫征询吗?这代表我这个新来的排长尊重你们这些老兵,但不代表我没有权力踢走一个不听话的兵!”

  尹显聪的脸色煞白,半晌后才缓缓道:“可以,你是排长,你绝对有这个权力,作为你的下属,我也只有服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也有权请求你辞掉我的班长职务,我就当我的老兵好了……”

  “你——”

  戴德汉气得差点从小板凳上跳起来。

  “尹显聪,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尹显聪点点头:“我知道!”

  戴德汉说:“你明知道今年最缺的就是骨干,整个八连除了一个养猪的留队老兵其他都是正副班长,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你是全连送去教导队毕业成绩最好的一个,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当班长了!?你这是在要挟我!”

  尹显聪沉默许久,没有说话。

  看到自己手下的班长不说话,戴德汉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们八连不是垃圾桶,什么垃圾都扔进来给我们处理,我们是尖刀连,不是他娘的收容所,更不是什么保育院!”

  尹显聪依旧不吭声,不过看起来,他没打算改变主意。

  戴德汉摸了摸脑袋:“噫嘻,邪门了,我说你对这个兵怎么那么上心?!难道是真拿了人家好处?那是要犯错误的,我得提醒你啊,同志哥!”

  尹显聪这回急了,收受新兵好处,那可是原则问题。

  他霍地站起来,大声道:“我没有!”

  戴德汉立即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收他!?”

  尹显聪说:“因为他父亲……”

  说到这,尹显聪住了嘴。

  做了一次深呼吸,让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下,才道:“因为他父亲是我们部队的老兵,79、84两次上南疆战场,因为负伤才选择转业回地方,庄严是他的儿子,我觉得作为一个敬仰老兵的士兵,作为一个班长,我必须要将庄严带好,这是一个当兵的良心!”

  戴德汉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良心?

  这就是军人的良心。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右手一摆,语气深沉了下去:“行,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就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将他分到你的班里。下连队之后,我们是一排,你尹显聪一班长,牛大力二班长,陈清明三班长。”

  这天晚上的会议上争吵激烈,到最后,以排长戴德汉让步为结束。

  等新兵们回到排房,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庄严更不会知道,自己未来的军旅生涯会因为这个夜晚,有了奇妙的转变。

  第二天一早训练结束后,阿戴排长从营部回来,手里多了个袋子,进了排房就招呼几个班长过去他的床前,一人分了一包什么东西。

  “四班的都过来,都过来!”

  尹显聪走出排房,拿了张小板凳坐在走廊下,打开那个塑料小包。

  庄严看到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领花、帽徽和肩章。

  “发军衔了!”

  他有点儿小激动。

  这两个多月来,新兵都是戴着光秃秃没有帽徽的帽子,穿着肩膀上光秃秃没有军衔的军装度过。

  没有领花肩章和帽徽的军装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地方的保安员一样,一点正规军的味道都没有。

  “庄严,这是你的!”

  尹显聪重重地将一个小塑料包放在庄严的手里。

  “大帽徽是别在大檐帽上的,小帽徽是别在作训帽和迷彩帽上的,领花别在领子上,肩章不用我教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肩膀上一粗两细的中士军衔。

  “知道了知道了,班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庄严沉浸在小兴奋里,将帽徽拿出来细细端详。

  大帽徽是金属的,小帽徽是塑料的,军衔肩章表面一层墨绿色的绒毛,摸起来手感很不错。

  他急不可待地将大檐帽取下,要将帽徽别上去。

  尹显聪说:“别瞎几把弄,你现在还没资格戴上这个帽徽!收起来!”

第57章 授衔仪式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77 2019.03.24 14:54

  “班长,这不是发给我的吗?为什么不能戴?”庄严被泼了一头冷水,显得有些焉了。

  尹显聪说:“你现在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军人,没资格戴,只是发给你们备用,明天咱们去团部举行授衔仪式,到时候你们宣了誓,再由团长给你们宣布授衔命令之后,才能戴上它。”

  庄严拿着那副只有一根细黄杠,看起来略微单调的军衔问尹显聪:“班长,咱这是什么军衔?”

  “列兵!中国人民解放军里最低的军衔。”尹显聪看了一眼庄严:“你还想要啥军衔?”

  “我当三年兵,能拿到你那个军衔吗?”庄严怎么都觉得尹显聪的军衔好看,至少杠杠多点,看起来就有一种丰满感。

  这让庄严想起了小时候,他曾经当过少先队中队长,只有两道杠,看到别人的三道杠,总是羡慕的不行不行的。

  尹显聪忍不住笑了,说:“庄严,这是中士军衔,你当三年兵,除非你当了班长,否则你顶多就是个下士,一细一粗,两道杠。”

  说着,伸出两根指头在庄严的肩膀上划拉了一下。

  “就跟两道屎抹上去一样,丢人!”

  庄严嘟了嘟嘴,不服道:“大不了我当班长就是了。”

  尹显聪说:“哟呵!看不出来了,你还真有雄心壮志呢。你知道当班长要怎么才能当上吗?”

  庄严说:“不就是训练好点嘛……”

  尹显聪说:“没错呀,你训练好吗?就你这样不守纪律而且作风散漫的兵,你觉得你能去教导大队?你能当班长?在梦里想想倒是可以的。”

  庄严觉得自己被人鄙视,大为不爽道:“班长,话不能这么说,可不能随便小看人,吴下阿蒙还有发迹之时,我庄严堂堂男子汉,难道就不能当个班长?”

  尹显聪说:“哟!说你还不服了?行啊,那你努力训练,争取今年六月底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能从那里毕业回来,连队一定给你当个班长,还是正的!”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教导大队是出了名的地狱式训练,还是淘汰制,而且连队每年只有几个有限的指标,给的都是最优秀的士兵去,你庄严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那个尿水再来跟我吹牛逼!”

  庄严的脸立即就憋红了。

  他虽然赖皮,可是自尊心却很强。

  “我——”

  他差点就要和尹显聪来个赌约。

  却忽然住嘴了,想了想,笑着说:“班长,你也别激我,我不上当。”

  他饶有兴致地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下连队之后一两个月内都有很多集训,例如什么通讯、卫生员集训之类……”

  尹显聪恨铁不成钢地伸腿在庄严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滚一边去,在我还没决定罚你跑五公里之前,麻利地消失在我的面前!”

  溜回排房,庄严将金属大帽徽放在手里把玩。

  金色的麦穗,红色的金星和中央的八一中文数字,拿在手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神圣感。

  小时候,父亲庄振国探家时,庄严总是对他的帽子爱不释手,戴上就不肯拿下。

  后来庄振国送了一个65式帽徽给他,这成了很长一段时间内庄严最喜欢也最珍惜的一个礼物。

  直到庄振国转业,这个帽徽就像两父子间曾经还算融洽的感情一样,最后消失无踪了。

  第二天一大早来了不少军车,将吃完早饭的新兵蛋子们统统拉到了团部。

  团长魏雪峰站在远处的阅兵台上,看着下面整整齐齐的新兵队伍喊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入场,忍不住对旁边的政委肖学海说:“老肖,你看看,这些兵没气势啊。”

  肖学海看看自己的老搭档,笑道:“我说雪峰,他们只是新兵,你不能要求他们像老兵一样。”

  魏雪峰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今年新兵太多了,咱们肩膀上的担子不轻啊,如果年底在总部考核的时候拉稀,你我都要去师里挨骂了。”

  队伍在大操场上集合完毕,走程序必须让团长说一段话,魏雪峰拿着团机关干事给他写好的讲话稿上了主席台。

  这个打过硬仗,被总部授予过“战斗英雄”荣誉称号的老兵个子不高,结结实实,皮肤黝黑,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块黑铁铸成的雕塑,有一种威严感。

  全场静悄悄的,都在等着团长讲话。

  魏雪峰将稿子拿到面前看了看,朝桌上一放,对着麦克风说:“按照今天授衔仪式的程序,我本应该是要来一个发言的,这份稿子,是团机关的秀才给我写的……”

  忽然,他拿起桌上的讲话稿,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去。

  这个动作,让底下一千多个官兵全都傻眼了。

  魏雪峰的大名,庄严早就如雷贯耳。

  他在1师是个名人,在团里更是。

  最为士兵津津乐道的是魏雪峰在反击战中担任尖刀班班长时的辉煌事迹。他在连队和敌军遭遇的情况下,带领尖刀班掩护连队主力转移,最后在负伤的战友转移后,独自一人单枪匹马毙敌十二人,愣是让敌军部队拖在一个山坡下前进不了半分。

  最后,敌军甚至调来了迫击炮对他所在的隐蔽点进行地毯式覆盖,这才将他炸晕过去。

  都说不怕死的兵命大。

  当连队的战友都以为魏雪峰已经牺牲的时候,他居然奇迹般活了下来,还遇上了过来支援的11辆友军坦克,带着坦克拔掉了敌人的炮阵地和六个火力点,又带伤连夜组织坦克兵就地布下防御圈,在夜间打退了敌军两次进攻。

  可以说,这个牛逼哄哄的神奇老兵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只要往那里一站,就是所有的当兵的偶像。

  都知道打过仗的老兵野,可那也是兵和一些军阶不高的军官。

  团长怎么说都是高级军官了,却一点不按套路出牌。

  庄严傻眼了。

  魏雪峰的双眼扫过台下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说:“我觉得,玩笔杆子说好听话,那是当秀才的事,我们当兵的,不搞那些花花架子,今天,我不是以团长的名义来训话,我是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和你们说话,在你们戴上帽徽肩章和领花之前,给你们来自一个老兵的忠告。”

第58章 军人的品质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42 2019.03.25 08:00

  魏雪峰自称“老兵”,这让主席台下的所有新兵顿时觉得十分亲切。

  站在队列中的庄严觉得这个中校团长人还不错。

  样子看起来杀气腾腾,但说起话来倒是一点都不拐弯抹角,不打官腔,说话很贴地气,也很对胃口。

  大家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不少人军姿也开始放松起来。

  “都给我严肃点!站好!”

  魏雪峰如同霹雳一样的断喝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当兵的人,嗓门都很大。

  庄严觉得两只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就像有人拿着喇叭筒在耳边吼了一嗓子。

  这回,他算是头一次见识了团长魏雪峰的厉害。

  “我希望你们是最后一次以这种军姿出现在我的面前!”魏雪峰挺胸拔背,冲着手底下一千多名新兵大声道:“等你们戴上军衔之后,我不想看到我的兵站在我的面前就像一根面条,我要你们变成一块铁!一块钢!往那里一杵就能响当当的!我不管别的部队训练出来的兵怎样,但是我魏雪峰的273团出来的兵就没这样的!”

  主席台边上,副政委赵志胜看了看表,对政委肖学海低声说道:“政委,这可是授衔仪式呢,团长又训人了,要不要……”

  赵学海摇摇头:“不,团长说得挺好的,让他说。”

  他笑眯眯地看着魏雪峰的背影道:“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当政委。”

  魏雪峰看到底下的新兵都绷紧了军姿,脸上绷紧的肌肉才稍稍放松。

  “记住!当你们戴上军衔,成为军人,必须牢记四个最基本的品质。”

  “首先是忠诚!”

  “忠诚是一名军人必须具备的基本品质!忠诚就好比大厦的地基,没有地基,就没有一切!忠于党和国家,忠于人民,忠于脚下这片养育你的热土!!”

  “其次是担当!什么叫担当!?当兵意味着什么?当兵意味着,你扛起了保家卫国的责任,你担负起为我们国家发展的责任,担负起中国千千万万个家庭安居乐业的责任!有敌人敢侵犯我们的国家,我们狠狠地揍,让他永远看到‘中国人民解放军’这几个字都哆嗦!”

  “第三是奉献!”

  说到这里,魏雪峰低着头,在麦克风前居然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酝酿着情绪。

  终于,他停住了脚步,回到了麦克风前。

  “奉献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不过在这里,我要提!当兵的人,就要甘于奉献。我们273团所在的驻扎地就是沿海开放城市,我知道外面的灯红酒绿,我也知道外面现在都有歪风在吹什么都向钱看,我更知道我们当兵的很穷!就拿你们来说——”

  他伸出手,指着下面的新兵,一划而过。

  “你们这些新兵,授予列兵军衔之后每月的津贴费也只有35元,就算你们的班长,那些中士上士,最高也就65元!就算你们的排长连长营长,工资也只有几百!这些钱,在地方上甚至不够下一次馆子,但我们不是为了发财来当兵的。记住什么叫奉献!奉献就是无私,就是甘于平淡,就是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别人的幸福!你们记住这一点,否则你就当不了一个好兵!”

  “还有最后一点!那就是勇敢!什么叫勇敢?勇敢就是无畏!勇敢就是军人最强大的武器!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勇敢就是你面对比你强大数倍的对手仍然敢于勇往直前,敢于拼到最后一滴血!站着,你就是一座山;躺下,也要当一道岭!就算死了,也要让血溅到敌人的脸上,让他知道,你的血是热的,能杀死你的身体,但是杀不死你的军魂!”

  魏雪峰越说越激动,黝黑的皮肤下渗着一种汹涌的红色,拳头握了起来,在身前用力地挥舞了几下。

  在沉默两秒后,魏雪峰大声问道:“告诉我!作为273团的兵,你们能不能做到——忠诚!担当!奉献!勇敢!能不能!?”

  “能!”

  “他娘的声音太小了!再说一次,能不能!”

  “能!!”

  庄严忽然发现,自己被打鸡血了。

  他喜欢魏雪峰的讲话。

  这个团长的讲话里,每一字一句都有一种能够撞击内心的东西。

  激情?

  不,应该说那是烙在这个参战老兵骨子里的东西,那种和他灵魂已经融为一体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有如此的感染力!

  听到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回答,团长魏雪峰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用力把手一挥,干脆利落道:“宣誓吧!”

  几名老兵举着军旗正步走到主席台前,将血红的八一军旗展开。

  一个新兵代表跑出队列,站在军旗的一侧,举起了握拳的右手。

  “”

  所有的新兵也举起了右手。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依照法律服兵役是我应尽的光荣义务,为了负起革命军人的神圣职责,我宣誓!”

  新兵代表每念一句,下面的新兵开始跟着念一句。

  “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热爱中国人民解放军,执行军队的条令、条例和规章制度,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努力学习军事、政治、科学文化,苦练杀敌本领,爱护武器装备,保守军事机密,发扬优良传统,参加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英勇战斗。不怕牺牲,保卫祖国,保卫社会主义建设。以上誓词,我坚决履行,决不违背!”

  声浪如同长江的巨浪,又如黄河的波涛,铺天盖地汹涌地在273团的大操场上席卷而过,然后在营区里回荡,在天空中盘旋。

  一千多名新兵,此刻的内心汹涌澎湃。

  这是庄严入伍以来感觉最神圣的一刻,也是他人生中最神圣的一刻。

  宣誓完毕,阿戴排长开始为自己排里每一名新兵戴上军衔和领花帽徽。

  做完这一切,随着“向军旗敬礼!”的命令下达,一千多只手举起,朝主席台旁鲜艳的八一军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庄严觉得,在这一瞬间,自己的人生似乎改变了。

  自己的三年军旅生涯,从这里算是真正开始了。

第59章 新兵下连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66 2019.03.25 16:07

  授衔仪式之后没几天,营里派了车,接八连的新兵去N镇。

  N镇只有一个连队,那就是八连。

  三营离团部有三十公里,而八连距离营部又有三十公里。

  八连是个独立在外的连队。

  大家伙的分配也算最后落实了,除了有极个别转到了的排队,大多数还是跟着戴排长回N镇的独立连。

  庄严、严肃、徐兴国、左小恒等人还是在一起,郭向阳和常胜去了三排。

  大家收拾了东西挤上车,几辆军卡沿着公路一路朝东飞驰。

  越走,周围的景物越显得荒凉。

  起初还能看到零零落落的建筑,后来沿路上啥都没有了,公路两边除了荒山野岭还是荒山野岭。

  “班长,咱们这是要去哪?怎么越走越荒凉?”庄严终于忍不住开问了。

  尹显聪说:“N镇,我们的连队独立驻扎在N镇附近。”

  庄严说:“N镇?是在哪?”

  尹显聪说:“这是一个镇,是这个城市最偏远的一个镇!”

  车子在冷清的公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经过一个不足三平方公里的小镇后,领头的车子朝左一拐,开进了一个山坳。

  几分钟后,随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整个车队在终于停住。

  “到了到了!都下车!”

  “别磨蹭!动作快点!”

  “到咱们连队了!赶紧下来看看!”

  在班长们的催促下,新兵们就像被送到菜市场的鸭子一样被赶下车。

  庄严跳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约四米高的拱门。

  拱门用手腕粗的钢管弯曲成,门梁上方正中是一个铁制的八一军徽,上面的红色油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发暗,不再鲜艳。

  在八一军徽的下面,还有四个厚铁皮做成的大字——海防前哨。

  大门右侧站着一个持着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老兵。

  看到车队,热情地朝嚷嚷起来:“连长!指导员!你们回来了啊!?”

  一排三班的新兵易军提着自己的背包,站在排房前望着连队的大门口,眼里掩饰不住的失望,不停地摇头。

  “啧啧啧——”

  庄严问:“诗人,发什么呆?”

  易军目光还是没离开过大门口上的那几个钢板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我当兵的时候,武装部的干部对我说,我来的是沿海开放的大城市当兵,都说我走狗屎运了……”

  他侧头看了看庄严,一脸便秘的表情道:“我的妈哟,就这样?这就是我的狗屎运?”

  易军也是八连新兵里的“名人”,来自赣西省某地,算是徐兴国的半个老乡。

  庄严和易军俩人都是烟民,训练间隙经常凑到一块抽烟,所以还算相熟。

  这家伙原来是一排吴汉生排长的兵,对他印象深刻只因为易军来营区报到的第二天早上理发时的闹剧。

  易军有着一头“散发着诗人气息的秀发”——这是他自己的说法。

  因为崇拜海子,而海子是长发,因此易军觉得自己如果不留一头长发就不能像海子一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按照规定,无论是否在地方自行理发,来到部队还是要让班长们给你拾掇拾掇头顶。

  为了保住自己那头“散发着诗人气息的秀发”,易军没有按照武装部要求剪成平头,而是把头发藏在了帽子里头就风风火火过来当兵。

  结果到了营区第二天,新兵班长拿着推子要帮他铲掉那一头在他眼里“看起来像鸟窝一样”的头发时,易军当场就暴走了。

  他尖叫着,身上还穿着理发用的围裙,像一个被猛兽追在身后的小羚羊一样在排房门前的篮球场上一边跑一边尖叫:“我不剪!我不剪!剪了头发我就失去了灵魂!”

  此举顿时引来无数围观,大家看耍猴一样,看着易军的班长拿着剪发的推子追着易军跑,最后几乎是按在地上把头发剪掉。

  最后,易军被人用背包带绑在椅子上,无力反抗却泪水横流,活脱脱影视作品中被QJ的少妇,哀怨地红着双眼,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凝望远方,让在一旁的庄严又是好笑又是唏嘘。

  学着尹显聪的口吻,庄严一本正经地说:“确切来说,这是一个镇,只是大城市的一个最偏远的小镇。”

  易军呆呆地又看了一阵,最后又摇了摇头,没言语,提着背包进了连队。

  铁八连的营区三面环山,东面三公里左右是小镇,门口右边的不到二十米高的小坡上有两间平房,是专门为来队家属准备的临时居住点。

  当参观完了连队的营区,庄严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叫做“海防前哨”,因为连队对面大约三百多米外就是海岸,从大门左边出去是一条通往海边的水泥路,走上两百米,路边是有一栋看起来十分不合群的6层白色高楼。

  这是当地的水上派出所,大楼矗立在海边,还有自己的专用码头,码头上停靠了一艘用来巡逻的炮舰。

  整个山谷都是铁八连的地盘,面积大的惊人。

  一个篮球场,一个羽毛球场外加几块大草皮,四排和营部一样的大排房,营区靠近马路一侧是围栏和一块菜地,一排排房后面是一道四百米障碍场,营部后头朝山坳方向走是一个巨大的射击场和训练场。

  大家刚进排房放下行李,易军一屁股坐在床板上,迎头扔给庄严一颗烟。

  “庄严,咱们从今往后可是一个排里的战友了,你得关照关照我这个初来乍到的。”

  庄严将行李扔在床板上,拿着烟点了火,笑着对易军说道:“我说诗人,你小子怎么分到我们排里来了?我们排长怎么能看上你丫?”

  易军朝空气里吹了口烟,哼了一声说:“你们排缺编最严重呗,分配的时候我们排长又看我不爽,就把我扔到这里来了……”

  徐兴国拿着扫把,扫到了两人面前。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排房里抽烟?!看看你们像什么话!?都把地板搞脏了!出去!”

  “凭啥?”正在抽烟的庄严不乐意了,“你爱扫扫别的地方去,我这里我自己弄,你管得着吗?”

  徐兴国哼了一声,没搭理俩人,到另一边扫地去了。

  庄严对易军说:“瞧咱们徐典型同志,积极性就是不同,跟咱们不是一个档次的,我跟你说,人家那是要去教导大队的苗子。”

  易军点头说:“嗯,积极分子的觉悟就是不一样。”

  徐兴国听见了,白了易军一眼。

  后者也不搭理,示威一样往空气了喷了口烟,又往地上掸了掸烟灰。

  俩人这时根本不知道,就因为这个举动,为之后的事情埋下了祸根。

第60章 搞满足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65 2019.03.26 08:00

  连里忽然吹哨子集合。

  大家急急忙忙跑出来列队。

  蔡指导员为所有人介绍了连队里的每一个干部,然后又开始婆婆妈妈交代各种注意事项。

  和大多数政工干部一样,老蔡沾了点啰嗦的毛病,一开口就往深处说,没完没了的。

  足足说了半个多小时,这才让大家继续回房间整理内务卫生。

  都回到了排房里,班长和连队里的干部都被集中起来开会,留下新兵们在房间里整理内务。

  郭向阳凑到庄严身边低声问:“庄严,听说新兵下了连队就舒服了,是不是?”

  庄严说:“你先给我根红塔山我就告诉你,嘿嘿。”

  自从开始分兵,一向节俭的郭向阳咬牙买了包红塔山,直到下了连队,这包烟还没分完。

  郭向阳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口袋,手在冬常服上衣兜上停了一下,下决心似的抽出那包烟。

  其实庄严也并非贪图那一根红塔山,他知道郭向阳一向节约,有意要让他心疼,拿了一根夹在耳朵上,然后伸手又拿一根。

  郭向阳心疼得不行,赶忙把烟塞兜里,嘴上说:“不忙不忙,先抽着,没了再说嘛。”

  庄严把烟放鼻下嗅了嗅,说:“香,”

  然后点上,优哉游哉吐了口白烟。

  郭向阳一边催着,告诉我啊,是不是下了连队就舒服了。

  庄严说:“听那些地方退伍回来的老兵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三年就新兵连最辛苦。”

  郭向阳似乎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到底是不是啊?

  庄严说:“你问班长去吧。”

  郭向阳露出憨厚而满意的笑容说:“庄严,我信你。”

  可到了这天晚上,连队加菜,杀了头猪,说是庆祝新兵下连队,正式成为铁八连光荣的一员。

  这时候庄严才知道,原来连队不光有种菜的副业,居然还有养猪的猪倌!

  他想起了牛大力在新兵连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如果训练不好,下连队就养猪去。

  看来这话还真不是唬自己。

  虽说养猪是舒服,可是猪倌这名声可太难听了。

  怎么说都要混个卫生集训,或者混个通讯集训什么的,做那种岗位才算又舒服名声又好。

  吃完晚饭回到排房,庄严赶紧拿出信纸,又给母亲王晓兰写了一封信。

  至今他仍旧弄不明白,庄振国这当爹的不给自己回信也就罢了,怎么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竟然也只给自己回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临下连队之前在营部新兵连时收到的,信封里只有一页纸,纸上只有一句话——安心服役,好好训练,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勿念……

  庄严觉得有种被人抛弃的感觉。

  到了这天晚上,庄严和郭向阳都知道自己猜错了。

  这天夜里一共吹了七次紧急集合,二班长牛大力和三班长陈清明轮流吹。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一次紧急集合拉开了早操的序幕。

  “你们是不是觉得下了连队就会舒服了?”

  陈清明拿着秒表,一脸冷冷地笑,在队伍面前走来走去。

  他看了看表。

  大声道:“最后一名,两分五十二秒,比新兵连成绩还要差!你们是不是觉得可以放松了?我告诉你们!三分钟的时间标准只是及格,两分钟才是老兵的标准!你们一天达不到两分钟内集合完毕这个成绩,那么每个晚上都会吹紧急集合,吹到你们达到为止,吹到我们满意为止!”

  说罢,让到了一边。

  浑身肌肉的二班长牛大力穿着招牌式的红背心,隆重登场了。

  “嘿嘿!”

  他的笑容就像一头猛兽看到了面前的小猫咪,一边将手掌的关节压得啪啪响,一边说:“三班长说完了,轮到我来带你们搞体能训练了。跟你们先打个预防针,一班长尹显聪同志考军校正在复习阶段,所以从今往后早操和晚上都是我带着你们搞体能训练。”

  “当然,除了夜间专业科目的时候例外,而白天是专业和体能混搭,你们放心,我是经过教导大队集训毕业的,绝对有着一流的带兵水平,一定让你们训好、练好,一定让你们训满意、练满足!”

  “今天来到新连队,别看我们连队破旧,但是我们大啊!”

  他伸手指向连部后面的山坳,又指指山谷。

  “看到没有?这里风凉水冷,后面有山,前面有海,山清水秀,风水宝地!也就是我们铁八连才能摊上这么一大块地方,比营部都牛逼!”

  牛逼……

  庄严觉得自己现在要大难临头了。

  在没当兵前,他的确听别人说过,当兵三年就苦三个月,就苦一个新兵连。

  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错的。

  又被坑了。

  跟自己说这话的那位所谓老兵,估计不知道哪个后勤单位的,跟这种疯子一样的野战部队完全两回事……

  郭向阳在一旁小声道:“老庄,不妙啊……”

  庄严狠狠瞪了他一眼,心想我特娘的当然知道不妙了……

  可是……

  我能咋地……

  队伍前的牛大力还在继续。

  “刚才我说了,我们铁八连的训练是要搞满足,这是我们的传统。什么是搞满足?那就是你们觉得满足,我们也觉得很满足,那就是搞满足……”

  庄严的脸,苦得能滴出苦瓜汁来。

  “好了,废话不说,咱们现在就来搞满足!”

  牛大力异常亢奋,仿佛身体里塞进了全世界的活跃因子,两只脚已经迫不及待地原地抬腿。

  必——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响起,牛大力大手一挥,指着连队的大门吼了起来:“跑!朝大门跑,出了大门,朝山上跑!今天就带你们熟悉熟悉我们铁八连的早晨开胃菜,冲山头!”

  环绕铁八连的山并不高,庄严起初觉得这玩意不过就是几道山岭。

  可是当他跑出大门,开始朝山上冲,这才发现。

  这山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山岭的海拔只有不到两百米,冲山头的路线实际上就是冲出连队大门从右侧家属院旁上山,冲到山顶后沿着山岭一直跑上一公里多,再从连队的西面一侧下山,沿着水泥路跑八百米左右回到连队。

  庄严的心怦怦直跳,上坡和平地跑完全是两回事,刚冲到一半,大腿的肌肉已经开始有些发涨。

  “跑跑跑!”

  牛大力依旧活力充沛,拿起挂在胸前的哨子一顿猛吹,然后又开始狂吼:“抓最后三名再跑一趟!”

  我勒个操!

  整个排的队伍受到了惊吓,所有新兵争先恐后开始追逐。

  谁都不愿意再跑一趟。

第61章 艰苦的岁月才刚刚开始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326 2019.03.26 17:45

  收操解散后,扶着树干呕了然后吐了几口黄胆水的郭向阳一脸凄惨地对庄严说:“庄严你不厚道,你诓我,什么舒服啊?这比新兵连还惨。”

  庄严已经被折腾的只有半条命了,心情早就糟糕透了,没好气地说:“我叫你问班长,你问了没?又不是我当班长,我说了不算!”

  郭向阳哭丧着脸说:“真累啊,这三年都这样怎么熬啊?”

  庄严自己心里也没了底,也慌得一逼。

  是啊……

  要三年都这样,怎么过?

  事已至此,庄严这才发现自己又跳了火坑。

  所谓什么新兵下连就会舒服的说法完全没有根据。

  回到排房里整理好内务,拿着洗簌用具来到连部后面的山谷中洗脸刷牙。

  八连所用的水全是山上的溪水,用水泥渠收集之后导入几个大型蓄水池中。

  庄严靠在蓄水池旁,扶着水泥挡墙,脚不住地哆嗦,浑身上下都是黄澄澄的泥土——刚才冲山头下坡的时候他摔了一跤,人立即成了滚地葫芦。

  牛大力将他扶起来,在他耳边像头老虎一样咆哮:“上坡重心前倾,下坡重心后仰,你一个高中生连这个物理技巧都不懂!?还不如我小学没毕业的!”

  牛大力一向鄙视比自己学历高的人,这次又抓住了机会损了庄严一次。

  庄严心里几万头草泥马奔过。

  鬼才知道什么前倾后仰,他娘的老子是第一次冲什么鬼山头,在家谁他娘的没事往上山神经病一样疯跑?

  易军站在庄严身边,抬头仰望着连绵的山岭,太阳已经爬上了山脊,金光洒满大地,景色很美。

  “诗人……”

  庄严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毛巾蘸了水,擦拭着身上的泥土。

  “你在看什么?”

  “感触呐……”易军吟诗一样将尾音拖得长长的,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好山好水……好辛苦……”

  庄严愣了一下,忍不住就笑了。

  回头看到严肃也在旁边,于是问:“严肃,你说说,为啥咱们下连队了,还那么辛苦?”

  严肃用冰冷的溪水打湿脑袋,白蒙蒙的蒸汽在头顶氤氲着,看起来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大侠在运功,很是滑稽。

  “我们不会舒服的。”他拿起毛巾,一边抹脸一边说:“庄严,收起那点小幻想吧,今年底我们就要和3师竞争快速反应部队的名头,我听说,3师那边已经打鸡血了,每天练得跟孙子似的,咱们1师和3师隶属不同的集团军,这不是我们一个师的荣誉问题,牵扯到一个集团军的荣誉,你说,咱们能舒服吗?”

  听了严肃的话,庄严连死的心都有了。

  严肃又说:“我来当兵之前就已经知道了,1师今年缺编极其严重,咱们这年兵的数量太多,以至于你看看咱们铁八连,除了班长副班长,还有没挂职位的老兵吗?噢,对了,有个留队的老兵,养猪那个,他没有班长职务,所以咱们新兵连是新兵连,下了老兵连还是新兵连……”

  庄严怔了一阵,忽然想起个事,于是问道:“严肃,你怎么啥事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严肃的表情僵了一下,脸稍稍一红,旋即道:“我家有人当兵,我问的。”

  庄严将牙刷塞进嘴里,刷得满嘴泡泡,一边问道:“你既然知道这里那么辛苦,为啥还来?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严肃说:“嗯,我就是自讨苦吃,人吃点苦没啥坏处。”

  庄严一脸不可理解的表情看着严肃。

  在他看来,严肃简直不可理喻。

  当兵各有目的那是实情,可是像严肃这样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往里跳的却真不多见。

  严肃一向是个很神秘的人。

  他话不多,长得又有点儿女人的清秀,一说话总喜欢脸红,像个大姑娘。

  可在新兵连的时候严肃却个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上了训练场就完全没了那种害羞气质,完全就是一头小老虎,训练成绩在排里能进前三,实在算得上是个另类。

  最让庄严佩服的事情莫过于严肃对于部队的了解,只要有啥不明白,问他准能得出个不错的答案。

  之前在新兵连,俩人刚好是对面床,不过下连队之后,严肃就被分配在二排,庄严在一排,俩人碰面的机会少了许多。

  庄严还想向他打听关于卫生员集训和通讯集训的事,毕竟这才是庄严现在最关心的,也是他唯一逃离铁八连的机会。

  可是没等他开口,严肃提着水桶匆匆忙忙溜了,似乎怕庄严继续追问什么。

  训练的强度再一次加大了,每天没完没了的训练。

  早上雷打不动,不管刮风下雨都是五公里越野开胃菜,然后就是俯卧撑、单双杠、蛙跳、人肉推车等等一条龙服务,最后再来一趟冲山头结束。

  白天一般是射击、战术等专业训练。

  下连队后,连长张建兴组织了一次授枪仪式,庄严在八连的枪柜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81-1式自动步枪。

  这天吃完早饭休息了一阵,戴德汉集合了所有的兵,然后总结了一下下连队之后一段时期的训练,最后宣布今天要开始进入射击二练习训练。

  所谓的步兵射击二练习,指200米、150米、100米距离上,分别采用无依托卧姿、跪姿、立姿三种不同的射击姿势对半身靶进行三次射击,每组射击3发弹药,总数9发。

  评定标准不计算环数,只计算上靶数,5发及格,6发良好,7发以上优秀。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科目。

  至少在两百米的距离上,半身靶看起来也就是个指甲盖大小,准星和护圈押上去就没剩多少了。

  最让庄严害怕的不是射击本身,而是训练的过程。

  “刚才排长说的,你们都听到了?”

  三班长陈清明今天负责组织训练,他这会儿正笑嘻嘻地站在队伍前,不住地打量着队伍里的新兵。

  庄严很不喜欢三班长陈清明,尤其不喜欢他的笑容。

  陈清明是第三年兵,还有一年就退伍。他拥有一身苏北人特有的晒不黑的皮肤,左脸颊上一个大痣,上面刻意蓄了长须。

  据他自己说,这须不能剪,一剪就得倒霉。

  此人喜怒皆笑意满脸,基本靠他的笑声来判断——高兴的时候笑,哈哈哈;不高兴了也笑,嘿嘿嘿。

  所以,一旦陈清明笑,肯定就没啥好事,至少庄严没见过。

  “最近的体能训练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想轻松一下?”陈清明依旧在自言自语,反正队伍里的新兵也没人敢答。

  “今天早上的训练内容是专业训练,步兵射击二练习,你们之前练的都是一练习,二练习要有趣多了。专业训练嘛,当然不会像体能训练那样耗费太多的体力,只是训练你们的技巧,嘿嘿……”

  又笑了!

  这王八蛋又笑了!

  庄严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毛,鸡皮疙瘩浑身冒了起来。

  准没好事了!

  这个二练习又有什么诡异的地方,陈清明咋笑得那么阴森森的……

第62章 天杀的射击二练习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58 2019.03.27 18:17

  “动作要领你们都会了,不过这不够!”

  陈清明和牛大力带着几个副班长在每一个新兵身后走来走去,就像看管着考生的监考老师。

  “二练习,在科目名称上叫做‘无依托’射击,也就是说,你们不会像一练习那样会有沙袋给你们支撑自己的枪管,你们所有的依托就是自己的身体,你的手、你的膝盖还有你的肩和你的肘!”

  他一边踱步一边说:“记住!这只是最基础的射击基础训练,作为我们野战步兵,后面还有三、四、五几种练习,打不好二练习,你就根本打不好后面的几个练习!”

  庄严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听陈清明到底在讲什么。

  不过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陈清明一说到二练习就笑。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种极其锻炼意志力的训练。

  现在,庄严以跪姿持枪蹲在地上,两腿呈30度打开,右膝着地左脚向前伸出,双手持枪,左手肘部置于膝盖上方,右手抓握着81-1式自动步枪的握把,与枪身呈一线。

  他的右脚脚趾还有脚掌有一种抽筋的感觉。

  现在整个身体挺直,屁股坐在右脚跟上,整个人的重量大部分都压在上面。

  最要命的是,为了增加持枪的稳定性,每一个人的枪口上都挂着装满水的87式军用水壶。

  虽然天气只有十来度,并不炎热,可是庄严已经满头大汗,汗水从迷彩帽的边缘慢慢渗了出来。

  前方一百五十米外竖着十个半身靶。

  庄严的准星和缺口都在晃。

  “瞄准目标后就不要再动,二练习是有时间限制的,每次半身靶的出现的时间只有10秒,10秒之内,你们必须将一组3发子弹都打出去,并且命中半身靶,错过了机会,就只能拿零分!”

  陈清明继续踱步,继续他的讲解。

  “和一练习射击不同的地方在于,二练习不但讲究准头,还要讲究时间把控,必须做到以下几个要领:发现快、瞄准快、击发必须均匀果断!”

  看起来一个极其简单的射击动作,却可以在短短十分钟时间里让人接近了崩溃。

  “班长我受不来了……”

  郭向阳第一个垂下了枪口,他脸上的肌肉都拧成了一团,看起来十分痛苦。

  “郭向阳!你想干什么!?”牛大力大声地叫了起来,“给我撑住!”

  没等得到班长的同意,郭向阳却不管不顾,右脚跟和脚掌那种撕裂和抽筋感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想自行站起来,没想到刚起了半个身子,居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班长……我的脚……”

  抱着自己的右脚,郭向阳在地上嗷嗷地痛哭起来。

  “疼……”

  陈清明和一个副班长冲了过去。

  “哭什么哭!?才二十分钟!我们当年一蹲就是90分钟!你们这个算逑!”

  副班长检查了一下过郭向阳的脚,飞快地脱掉他的鞋子。

  “这小子怎么了?”

  “抽筋了。”

  俩人将郭向阳抬到一边,开始帮他放松脚踝。

  过了一阵郭向阳的叫喊声才慢慢低了下去。

  “报告班长——”

  庄严赶紧打报告。

  牛大力走到庄严身边,问:“什么事?”

  “我也要抽筋了。”庄严哭丧着脸。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脚掌就像碎裂了一样,还有小腿部位的肌肉,硬梆梆的难受。

  牛大力摸了摸下巴,说:“那就等你抽筋了再说。”

  “班长——”庄严说:“我真的要抽筋了……”

  牛大力说:“等你抽筋了,我就让你休息几分钟,你这不是没抽筋嘛!我可告诉你,庄严,别给我耍花样,你这种兵我见多了,你敢乱动,我马上给你加时间!”

  庄严只好闭嘴。

  牛大力看来是不会松口了。

  这短时间,一班长尹显聪几乎都在复习,日常训练几乎都交给了陈清明和牛大力。

  这陈清明和牛大力可没自己班长好说话。

  现在只能咬牙硬顶。

  在这种一线的野战部队里,训练就是第一要务,没人会对自己格外关照,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熬。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二练习的射击姿势训练都是每一名新兵的噩梦。

  随着时间的推移,每次端枪的时间都在加长,而枪口悬挂的东西也越来越重。

  从一开始的水壶,到后来的一块砖,然后两块、三块……

  庄严这才知道,原来专业训练也一点不比体能训练舒服。

  现在,他宁可去跑一趟五公里越野或者冲上几次山头,都不愿意进行一次二练习跪姿、立姿端枪训练。

  各项训练已经挤满了每天起床号和夜晚熄灯号之间的所有时间,就连中午的休息时间也受到了影响。

  早上起床后,是纯粹的体能锻炼,基本上就是全连五公里拉开序幕,然后是冲山头收场。

  白天都是专业训练,当然,也会穿插体能训练。例如端枪训练的时候

  得益于沿海开放城市的优异经济基础,S市N镇连山路都是水泥路,而且夜晚极少车,很荒僻。

  整个小镇保持了很原始的风貌,到了夜晚8点多已经极少看到人。

  到了晚饭后,班长们将新兵带到山路上一字排开,俯卧撑每组一百,蹲下起立每组一百,仰卧起坐每组一百,一晚上几个小时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没过多久,庄严在春节假期好不容易储存的一点点体力全投了进去,很快被消磨得一丝不剩。

  当然,让庄严痛苦的也不光是训练,还有一项野战部队的传统——副业。

  所谓的副业,实际上就是种菜。

  其实部队有自己的独特的供给制度,吃的都是军饷皇粮,本来不缺啥。

  但为了能偶尔改善改善生活,所以种菜养猪就成了连队的副业。

  养猪有专门的猪倌,种菜是所有人都一起上。

  每个班都有四垄地,长约二十米,宽两米,种子是连队统一发放,想吃啥菜就种啥菜。

  部队的菜,那绝对的是“天然+绿色”,放在地方就是最时髦的“有机蔬菜”。

  一切都是天然,绝无化学添加剤。

  庄严第一次看到那一片绿油油的副业地时还颇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但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又要面临一个从未遇到过的挑战。

第63章 要当一个好兵,首先要学会挑粪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07 2019.03.27 19:30

  这天下午快收操的时候,全排正在射击场上训练端枪,尹显聪跑过来说:“提早收操!都别练了,过来搞副业。”

  副业?

  这是庄严第一次听到“副业”这个名词,心想难不成部队还发展第三产业?

  但是不用搞训练,这简直是祖宗保佑烧高香了。

  稀里糊涂就跟着尹显聪来到连队的菜地里。

  尹显聪指着四块整齐的菜垄说:“以后这四块菜垄就是我们一班的副业地。”

  “副业地?”庄严第一个提出了疑问:“班长,咱们当兵的还要种菜?”

  尹显聪说:“这是部队的优良传统,艰苦朴素自力更生,要当一个好兵,不但要训练好,搞副业也要是一把好手。”

  庄严啼笑皆非。

  当兵又不是做菜农,当个好兵就要种好菜?

  这是什么逻辑?

  表面上不敢说,可庄严的脸上却出卖了自己内心鄙视的想法。

  “庄严。”尹显聪似乎看出了庄严心里那点小九九:“你是不是觉得种菜很丢脸?”

  庄严装糊涂道:“有吗?我有说种菜丢脸吗?班长,你想多了。”

  尹显聪说:“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部队打仗,首先就是要粮草。在和平年代,我们虽然没仗打了,首先要吃好才能训练好,上级给我们的伙食费是有限的,我们要靠自己改善生活,所以菜种好了,我们吃好了,训练才有劲。”

  庄严傻眼了。

  这都能跟训练和当个好兵拉上了关系,他也挺佩服自己的班长尹显聪。

  难怪是个考军校的好苗子。

  可是,庄严是真没种过菜。

  面对着眼前的几片菜垄,他绝对是老虎咬龟——无从下手。

  “班长……这菜……怎么种?”

  尹显聪忽然想到庄严这家伙是个城市兵,别说种菜了,就连锄头恐怕也没机会拿过。

  “种菜要播种、修垄、翻土、除草、灭虫……”

  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看到庄严一脸懵逼的傻样,尹显聪知道自己跟他说这些都是白搭了。

  “你和左晓恒跟着我过来。”尹显聪抓起菜垄旁边的两只大黑桶和一根扁担:“今天你暂时和左晓恒俩人负责挑肥。”

  庄严一边跟着,一边问:“挑肥?肥料?”

  尹显聪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是,肥料。”

  三人一前两后很快就到了连队的厕所旁。

  庄严问:“班长,咱们来厕所干嘛?你要卸货?”

  尹显聪忍不住笑着骂道:“我不需要卸货,是肥料在这里——”

  他将俩人带到化粪池旁,指着下面一大池子难以形容的东西说:“这些,就是肥料!”

  说完,拿起旁边一个两米长的大勺子,伸进化粪池,搅了一下,舀起一大勺黄白之物。

  庄严首先闻到一股儿浓烈的恶臭,朝大勺子上瞄了一眼。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加上令人“销魂”的臭味让他几乎跳了起来。

  “我艹!妈呀!”

  他以最快的速度噔噔噔后退了三大步,仿佛踩在了一堆毒蛇上。

  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庄严忍不住干呕起来。

  “没出息!”尹显聪说:“我给你们做个示范,做完了,你们一人挑两担肥料回去副业地,我在那里等你们。”

  说罢指了指厕所的一角。

  “那里还有桶,再多拿一副。”

  说罢,熟练地将两个黑桶分别装上小半桶浆糊一样的“肥料”,再用勺子从旁边的小水池里舀起清水浇灌到桶里,搅拌几下,让“浆糊肥料”彻底化开,浓稠得仿佛一桶黑咖啡。

  “呕——”

  庄严实在接受不了眼前的情形,继续扶着墙干呕。

  他觉得就算杀了自己,也做不出这种事来。

  “看懂了吗?。”尹显聪问。

  左晓恒说:“班长,你放心,我在家就干过,懂。”

  尹显聪放心地点了点头,把勺子交给左晓恒,又看了看庄严说:“每人两担,挑到副业地,都等着这玩意浇菜呢。”

  庄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霹雳。

  “班长,你是说,咱们平常吃的那些菜……”

  已经走出几步的尹显聪停住脚步,回过头,仿佛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庄严:“没错,那些辣椒,莴笋还有油麦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纯天然食品。”

  等尹显聪离开,庄严回想起来前几天自己对那道清爽开胃的辣椒炒莴笋还赞不绝口,吃起来风卷残云……

  最可怕的是,他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天他从辣椒炒莴笋里吃出一小块纸巾残骸……

  当时他还拿着从嘴里扯出来的纸巾残骸笑嘻嘻地跟一班的战友们开玩笑,说炊事班的人做事不认真,洗菜都没洗干净……

  想到这里,他伸头朝那两桶“天然有机肥料”上望去,果然看到上面隐约飘浮着几块白色的纸巾……

  “我丢——”

  这会,庄严彻底忍不住了。

  “呕——”

  他真的开始吐,连黄胆水都吐了个干净……

  副业!

  我去你大爷的副业!

  “老庄你没事吧?”左晓恒过来,用力拍着庄严的背,“受不了这臭味?”

  庄严抹了抹嘴,摇了摇头:“我说晓恒,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你还记得那天我吃饭的时候从那盘莴笋丝里吃出了白色的纸巾吗?”

  左晓恒想了一下,点点头:“记得。”

  庄严眼睛都瞪圆了:“你不觉得恶心!?”

  左晓恒说:“下次得让炊事班洗干净点才行了……”

  庄严说:“你怎么不吐?”

  左晓恒一脸懵圈道:“我为啥要吐?”

  说完,挑起那担“天然肥料”优哉游哉地走了。

  左晓恒比自己矮了将近半个头,没想到挑起两大桶“肥料”居然脚步如风。

  每人两担,自己也得挑,菜地里等着肥料用。

  庄严觉得自己也是逼上梁山了。

  他咬住牙,屏着气,用嘴巴轻轻呼吸,学着班长尹显聪的模样捞“肥料”,然后用清水进行搅拌……

  搅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这动作有点像自己在家最喜欢喝的阿华田巧克力热饮,也是这么用汤匙慢慢搅拌的……

  再一次,他没忍住,又冲到了厕所旁哇哇大吐。

第64章 小交易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87 2019.03.28 15:30

  挑大粪这件事,对于庄严来说绝对是终极大折磨。

  他尝试过一次,不过很快又放弃了。

  因为挑肥的时候,他要腾出一只手捂着鼻子,结果根本平衡不了两个桶里满满的“肥料”,溅了不少出来,惊得他哇哇大叫。

  徐兴国恰好也来挑粪,看到庄严的狼狈样,一脸的鄙视。

  他瞧不起庄严那副娇生惯养的模样,所以故意把两桶粪挑得满满的,得意地在庄严面前走了两个来回,才往地里挑。

  庄严虽然气得直咬牙,但也没辙,只好等到左晓恒回来,赶紧厚着脸皮贴上去。

  “晓恒,咱们哥俩谈谈。”

  “啥事?”

  “帮个忙。”

  “……老庄你看你眼神不对,肯定又没好事。”

  庄严在连队里是出了名的惹事精,老爱捅娄子,这一点谁都知道。

  “你看,我这……”

  庄严指指地上的粪桶,双手作揖讨好道:“我是真不懂摆弄这玩意,咱们谈个生意。”

  “生意?”

  “你看,咱们算不算是革命战友?”庄严一脸坏笑地看着左晓恒。

  左晓恒点头,算是认可了:“咱们是一个班的呢。”

  “对啦!平时我们唱歌也这么唱,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庄严笑嘻嘻地搭着左晓恒的肩膀:“我虚长两岁,就算你哥一样,对吧?”

  左晓恒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最后也只能点头。

  “既然这样,咱们就该相互帮助。”庄严指着地上两只大黑桶:“现在哥实在搞不定这俩玩意,说实话,你哥我在家就没见过粪桶它长啥样……”

  说到这里,一脸愁容道:“你就算帮革命战友一把,你帮我把它挑了。每挑一次,我给你买一包特美思。”

  左晓恒说:“那不行,不是烟的问题,让班长看到,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庄严左右看看,确定没啥人,便道:“你看看,不是挑粪都不来这里,你帮我挑到篮球场边的排房后面,我再挑到地里。”

  从篮球场到副业地只有二十米,这段距离,庄严觉得自己咬咬牙怎么都能挺过去。

  一礼拜才挑一次粪,这一包特美思太划算不过了。

  俩人都是新兵连开始就在一个排里的战友,左晓恒当然知道庄严这个城市兵也没骗自己,估计确实是做不来。

  于是点头道:“行!成交!”

  达成了协议,左晓恒暂时放下自己的粪桶,先帮庄严完成任务。

  挑着粪桶朝副业地走,没想到迎头却遇到了第二次返回的徐兴国。

  庄严的心咯噔一下。

  徐兴国一向是积极分子,又和自己有嫌隙,庄严怕他告诉班长打小报告去。

  还好,徐兴国也没说啥,只是多看了两眼庄严和左晓恒,擦肩而过,并没吭声。

  挑粪的事情好像暂时得到了解决,庄严觉得自己又闯过了一关,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这美滋滋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开班会的时候,庄严让尹显聪点了名,狠狠批评了一通,说他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怕苦怕累不想挑粪。

  会后,左晓恒也找庄严表示往后不敢再帮他挑粪了,庄严气得牙疼,横竖想着也是徐兴国告的密,气得牙痒痒。

  事已至此,庄严不得不紧咬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去学挑粪。

  好几次被粪水泼了裤管,庄严莫名有种很悲凉的感觉。

  要说自己在家也不是个窝囊货色,可是到了部队上,那点曾经的优越感却忽然消失殆尽。

  别人农村来的战友啥都能干,自己却啥都不懂,连挑个粪都比人蠢。

  其实也不光是这个。

  让庄严自信心颇受打击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部队是个陌生的环境,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要从头学起。

  转眼已下了连队月余,训练又苦又累,庄严的手肘上的皮破了又好了,好了又破掉;手掌上的水泡也不知换了几茬,结了满满的一层茧子。

  射击训练从一练习开始进入了二练习,然后已经开始三练习的基础理论讲授,看样子很快又要进入三练习实弹射击了。

  庄严寄出去的信还是没有任何想要的结果。

  庄振国的来信永远是一句话:安心服役,好好训练,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对于家人,庄严这时候算是彻底绝望了。

  要去卫生员集训或者通讯员集训,恐怕只能靠自己了。

  时间很快到了三月中旬,这天连长张建兴忽然在晚饭开饭前通报了一个好消息。

  “同志们!最近训练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了,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很辛苦!?”

  连长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这种话,庄严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出风头去喊什么“是”或者“不是”。

  因为三班长陈清明无数次在集合的时候或者训练完毕之后问同样的话。

  你回答“是”,那么代表你怕苦,怕苦就要多练,多练就不会怕苦了,因为当你知道每一天的明天会更苦,昨天就不会感觉到苦。

  如果你答“不是”,那就说明训练还没到位,“搞满足”还没达到“满足”的状态,意味着要加强训练。

  这就是精锐的野战部队的逻辑,也是以陈清明为代表的班长们的逻辑。

  这他娘的就是个陷阱!

  看到连队里没人吱声,连长张建兴觉得有些尴尬。

  于是干咳了两声作为掩饰。

  又道:“大家是不是都被训怕了?”

  还是没人回答。

  这句话跟废话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张建兴似乎也发现了自己根本就不该多说一句废话,于是直奔主题道:“后天,我们连队有十个出公差的名额,这是很不错的公差,我想给训练最好的同志去,班长们就别争了,只有一个名额,其余全部给新同志。”

  10个公差名额,1个是班长的,剩余9个是新兵的。

  庄严第一次听到“公差”这个词,从前听这词,好像在影视剧里古装戏里那种衙门捕头之类就叫“公差”。

  “公差是啥玩意?”庄严忍不住低声问站在自己后面的严肃。

  严肃说:“就是不用训练,去做勤务。”

  “勤务?”庄严没敢多问,怕被发现在队伍里说话又被人拎出来做反面典型。

  不过听严肃的话,似乎这个“公差”是个不错的东西。

  至少不用训练。

  对于庄严来说,不用训练比啥都强。

第65章 争还是不争?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96 2019.03.28 18:27

  “我决定了,最近你们的二练习基本训练已经差不多了,就差实操,我打算明天组织一次实操,全连的新兵包括火力排的同志,谁成绩进入前九名之内,谁就出这趟公差。”

  看到底下的队伍里都在议论,绷紧了脸大声道:“都静一静!”

  等所有人静下来,继续说:“我在这里给大家透露一点儿消息,这趟公差是去水上派出所帮忙。他们是我们的共建单位,最近他们破获了一起走私案件,由于点验走私物品需要人手,他们整个派出所就几十号人,不够用,让我们派十个人去雨田港,帮他们搬东西,管一顿饭,我提醒大家,水上派出所可是不欠经费的好单位,他们的饭可是很好吃的,至少比咱们连队的伙食要好上不少。”

  听说吃的不错,所有人都心动了。

  最近训练量增大,庄严发现自己怎么吃都感觉缺油水,通常是吃完饭没多久,肚子又会饿得咕咕叫。

  来当兵的时候,庄严有151斤,这几个月下来,庄严觉得自己的裤子尺码都减了几个尺寸。

  在家的时候,庄振国一直对自己的体重和体型颇有微词,这会儿看到自己肯定会高兴坏了。

  前几天,轮到庄严去炊事班帮厨,他还在称上称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只有131斤了,足足少了二十斤。

  二十斤啊!

  那可是整整一只烤乳猪呢!

  连长张建兴的许诺在新兵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能休息一天,还能跟着那帮子警察去一趟雨田港。

  雨田港可是S市最大的港口,在市区附近,庄严早就想去市区溜达溜达了,这会儿有机会,哪能放过?

  其实不光是庄严,整个八连所有人都对这九个名额虎视眈眈。

  在干部们看来,连长这一手激励玩得溜。

  恐怕这次的实弹考核又会是一次龙争虎斗。

  部队的集体荣誉感极强。

  在排里就是班和班之间竞争,在连里就是排和排之间的竞争。

  谁都想在考核比赛上让手下的兵露面,这一点,就连一向淡泊只顾埋头复习准备考军校的尹显聪也动了心。

  晚饭后,尹显聪将一班的兵集中到训练场的几棵大松树下开班会。

  “班长,你有话就说嘛。”

  副班长杨松见尹显聪半天没吭声,忍不住开口了。

  尹显聪说:“杨松,你觉得咱们班能不能抢到几个公差指标?”

  “几个?”杨松笑了,摇头道:“一共才9个指标,连带火力排,咱们连一百多号人,摊开每排一个名额都不够,我看呀……”

  他的目光扫过其余的新兵。

  “咱们班能出一个估计还行,就严肃一个,其他的够呛。”

  尹显聪叹了口气说:“最近连队里关照我考学,所以总是让我恶补文化科目,训练平常都是班副你带的,这一点我是有疏忽了。”

  接着话锋一转,说:“不过杨松你想想,我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

  “好处?”杨松说:“什么好处?”

  尹显聪道:“我五月就要开始考试了,这个班名义上我是班长,实际上是你在带,出了成绩都是你的,何况,你就不想立个三等功,翻翻身?”

  杨松愣住了。

  尹显聪说的不无道理。

  要说训练,杨松在八连班长这一级别里还真的属于上游水准,否则当年教导大队也不会留任他。

  只是后来犯了错误。

  从本质上,杨松还是个有追求的兵。

  整个连队的正副班长一共二十多人,每年都有一两个指标是给带兵出色的优秀班长。

  在八连有个惯例,只要在三年服役期间拿到一个三等功,那么之后服役期满的时候都会由连队干部挽留,作为骨干留队。

  留队就是超期服役,第四年的时候一般都会关照一个三等功,两个三等功,就有条件向上级申请直接提干。

  所以,三等功也是一次机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班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你看看咱们连竞争那么大,就说咱们排吧,二班长也许不想留队,可是三班长是铁了心要在部队干的,你看他最近将自己的班训练抓得那么紧,而且成效还不错呢……”

  尹显聪说:“那不一定,他们班徐兴国的训练是很好,其他兵的素质比起来也不见得比咱们班的兵好。”

  杨松说:“射击这个科目,咱们班就严肃出色点……”

  尹显聪瞅了一眼庄严,朝杨松示意:“我觉得庄严也还可以,其他人的成绩我看那个良好没问题,优秀成绩估计咱们班里头有一半可以达到。”

  杨松将目光投向庄严,满脸的一言难尽:“庄严?就他?”

  庄严本来就想去出公差,而且被班副杨松当面质疑自己的能力,忍不住道:“班副,别小看我,我能行!”

  杨松说:“咳,就你那水平,一时好一时坏,咱连里,你的训练不是最差,可也绝对跟好字挂不上边。你看看你第一次打一练习,居然还脱靶……”

  “我……”庄严差点就要冲口而出,将自己故意将子弹打到郭向阳靶子上的事情公诸于众。

  不过还是忍住了。

  让班长和副班长知道自己故意这么做,恐怕又要挨罚。

  不过杨松的话,点燃了他心中的那团好胜的火。

  “反正我就是能行!”

  杨松笑了:“你小子能行,母猪都上树!”

  庄严不服道:“行,班副你就等着,如果我打进了全连前十,你就去咱们连队猪圈里抱一只母猪挂树上去。”

  散会之后,尹显聪让新兵们都回了排房,只留下杨松俩人谈话。

  聊了一会儿近段时间的训练,尹显聪忽然说:“杨松,你别小看庄严那小子,上次一练习射击,我就在他的身边,这小子前几发很准,足够的优秀水平,最后一发虽然跑靶,但是我看了郭向阳的靶纸,跑到郭向阳靶子上的那发弹,是10环。”

  “咳咳咳——”

  杨松差点被烟呛死。

  “10环?!你的意思是,他本来总环数应该是46?”

  尹显聪点着头说:“没错。我观察他很久了,这个兵有点儿意思。说他怕苦,可是又要脸。既怕成绩好咱们不放他走,又怕在连里训练垫底又很丢人,每次都保持中间水平。”

  “你是说,他故意在隐藏实力?”杨松笑了,“我怎么觉得他有些精分?”

  尹显聪说:“你可以这么说,但我觉得他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不信咱们看看这次二练习考核就知道了,他既然很想去出公差,那就肯定会拼尽全力。”

  杨松闻言,忽然觉得也有了点信心。

  其实他并非不想出成绩,而是自己是犯过错误的,觉得连队干部根本就已经放弃自己,这才没有太多念想。

  “行,如果这小子能进前三,我就去连队的猪圈里抱一头猪过来挂树上给他看!”

第66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85 2019.03.29 08:00

  庄严觉得这会自己一定不能关键时刻拉稀。

  在八连也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和徐兴国比拼单杠一练习的时候令所有人惊艳了一把之外,他几乎做什么事都一团稀烂。

  这一次,是庄严军旅生涯中第一次想拿第一。

  这天晚上,三练习夜间射击训练过后刚收操,所有人都去了洗澡,庄严却破天荒第一次找到了尹显聪。

  “班长,能不能给我开开小灶?”他说。

  坐在自己的床铺边的尹显聪放下复习资料,不可思议地看着庄严,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开小灶?你想练二练习?”

  庄严说:“对,明天就打实弹了,我想今晚找找感觉,你给我看看成不成。”

  尹显聪合上书,说:“行,我跟文书说一下,晚半小时交枪,我陪你去操场上练一下。”

  说完,他去了连部,取回庄严的那支枪,带了个检查镜回来。

  “走,去拿个半身靶。”

  俩人出了排房,半身靶就放在排房的门口,挨着墙,还没入库。

  到了篮球场,尹显聪将靶子竖在器械场边,让庄严蹲在连部前的草坪上。

  从这里到靶子的位置有大约七十米距离,篮球场的灯光很亮,将靶子照得十分清晰。

  “将就一下,距离不够,不过考虑到夜间光线比白天暗,如果你现在能瞄得好,白天肯定没问题。”

  庄严蹲下,跪姿据枪。

  尹显聪将检查镜装在81-1式自动步枪的机匣盖上。

  一个新兵学习射击基础的时候,部队里的班长会有不少检查瞄准状态是否正确的办法,有些大纲上有,有些没有,不过大多数的部队还是遵循着四大检查法——个人检查法、固定枪支检查法、四点瞄准检查法还有就是检查镜检查法。

  这里面就数检查镜检查法最为便捷。

  瞄准检查镜这玩意其实就是一种反射镜,透过反射镜,站在一旁的人可以从持枪人的侧面看清楚持枪人瞄准直至击发所有过程中准星和缺口的平正和高低是否正确。

  庄严空仓上膛,然后开始瞄准。

  “不错,平正还可以,但是据枪稳定性还是没有达到最佳……”

  尹显聪一边盯着检查镜,一边纠正庄严动作上的每一个细微的错误。

  其实庄严的行为看起来有些幼稚,甚至可笑。

  训练成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无限拔高的,平常不吃苦,战时肯定多流血。

  明天就要实弹射击了,今晚搞据枪实瞄。

  这怎么看就怎么可笑,和临急抱佛脚没啥两样。

  全连的各排都陆陆续续收操回来,战友们都拿着桶,装着肥皂毛巾去连部后头的蓄水池边洗澡。

  要到蓄水池洗澡,就必须穿过营房前的两个篮球场。

  经过庄严身边的新兵老兵都被他认真的模样吸引了目光,在新兵看来,这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在老兵看来,这新兵蛋子就是神经病,明天打靶,今晚瞄枪?就是种萝卜也没那么快。

  每天的训练量都很大了,如果不是因为满身泥尘臭汗,回到排房的新兵恨不得立即扑上床铺抓紧时间睡他个昏天黑地。

  哪见过还有自己要求开小灶的新兵?

  不过,庄严倒是有个好处。

  如果他决定做一件事,那就变得脸皮超厚。

  正如他当初为了不被分配到八连而在实弹射击的时候放弃优秀的成绩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到郭向阳的靶子上。

  “你击发给我看看。”尹显聪说。

  庄严卸下弹匣,拉动枪栓,再装上弹匣,轻轻对准目标,扣了一下。

  啪——

  清脆的撞针击发声从枪膛里传出。

  尹显聪说:“瞄得挺准,可是你击发的时间有些长,现在不是打一练习,每个距离上的半身靶只会出现一次,每次只有10秒,10秒你必须完成装订表尺、开保险到击发的全过程,而且200米距离上,半身靶的宽度只有你准星的三分之二,懂了吗?”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在一块,在庄严面前比了比。

  “就那么一丁点小,你必须快速将准星和缺口还有目标三者平正好,否则……”

  庄严奇道:“否则会怎样?”

  尹显聪说:“我打个比喻,如果你的准星缺口在100米的距离上偏差1毫米,那么子弹飞出去击中靶子后,会偏离大约31厘米,明白吗?如果是两百米……你想想会怎样?”

  庄严舔了舔嘴唇:“脱靶……”

  尹显聪说:“所以,靶子太小,时间太短,200米距离的卧姿无依托射击看似三种姿势里最舒服的,实际上却是最难的,因为最容易出问题就是第一组的3发子弹。”

  庄严叹了口气,说:“太难了……”

  尹显聪伸手将他像个孩子一样磕了几下,说:“什么不难的?都难!你以为你现在这叫难了?我告诉你,教导大队的标准是15发子弹,每组5发,时间不变,也只有10秒,2秒一发,包括装订表尺、瞄准、击发,然后再修正,再瞄准击发,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庄严瓮声瓮气道:“我又不去教导队……哎哟……”

  话音未落,又被狠狠磕了一下。

  短短的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尹显聪让庄严赶紧交枪拿桶去洗澡,因为很快就要熄灯。

  庄严去连部文书那里办妥了一切,拿了桶兴冲冲往蓄水池跑。

  结果刚到附近,就听见巨大的池子后面有人在说话,似乎还谈到了自己。

  也许因为倒水的声音太大,对方并没有发现穿着凉鞋没发出多少声响的庄严。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老徐,你刚才看到没有,庄严在开小灶,他看来想争名额出公差呢!”

  是三班的人!

  三班的李建广。

  庄严认得这声音的主人。

  他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再往前走,而是悄悄贴在了蓄水池后面的阴暗角落里。

  他想听听徐典型同志对这个问题是怎么回答的。

  虽然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可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庄严还是耐住了性子,侧耳倾听最后的结果。

  哗啦啦——

  溪水从头倒落在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徐兴国的终于开口了……

  “有用吗?你高考之前不看书,然后那天晚上才搬出学习资料背个通宵?有用吗?真有用,这世界上全都是大学生了,还有高考落榜这一说?”

第67章 这屌兵今天吃错药?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18 2019.03.29 18:14

  李建广说:“听说庄严第一次打一练习的时候,本来分数很高的,前几发都是8,9,9,10环,最后一发如果不跑靶,估计是咱们全连最高水平了。”

  徐兴国不以为然道:“嗨,还就是瞎猫蒙上了死耗子,就庄严那副怕苦怕累的样,你以为他能成?别的就不说吧,到时候别出洋相就行了,上次防空隐蔽抽烟的事,都被团里点名批评了,也就是一班长护着他,不然他能到咱们铁八连?”

  俩人又聊了几句。

  李建广说快熄灯了,赶紧走吧。

  等人走了,庄严这才从蓄水池的后面闪出来。

  他的心里此时像塞进了一颗滚烫的煤球,热辣辣的,脸上也热辣辣的。

  人还是要自尊要脸的,庄严也不例外。

  尤其是听到有人背后将自己说的一文不值,那种滋味当然不会好受。

  等着瞧!

  庄严从蓄水池里兜起一大桶冰冷的溪水,哗一下全淋在头上,心里暗自发誓。

  明天射击考核如果能让你徐典型的成绩超过我,老子就不姓庄!跟你丫姓徐!

  他自己给自己发了个毒誓。

  第二天一大早,庄严一翻常态早早就起了床,正儿八经地拿着扫帚将地打扫了一遍。

  以至于牛大力起床看到庄严积极的模样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哟!?你这屌兵今天吃错药了啊!?”

  庄严大声地向牛大力立正行礼,干脆利落喊了声:“班长好!”

  然后又埋头扫地。

  牛大力像得了老人痴呆一样坐在床边看了半天,还是没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庄严这小子他可是太熟悉了。

  这小子对自己也绝对没有啥好感,而且平时吊儿郎当的,训练又偷奸耍滑,还经常阴阳怪气地说怪话。

  也就是一班的兵自己不好动手,否则自己早就让他见识见识啥叫老兵,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今天邪门了!

  居然主动起床扫地,还跟自己正儿八经地打招呼,看起来倒是恭恭敬敬的。

  这不是吃错药是啥?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庄严现在的状况。

  庄严昨晚从蓄水池洗澡回来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气鼓鼓的状态。

  这种气鼓鼓的状态仿佛浑身上下像只气球一样让人给吹涨了,又无处发泄,憋了一股劲,憋得慌。

  从而导致了他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一晚上比看门的狗还精神,恨不得看到人就汪汪吠几声。

  集合去靶场的时候,戴德汉和尹显聪走在一起。

  “你们班那个庄严,是怎么回事?”戴德汉看着队列里背着枪朝前走的庄严。

  队列里的所有人都在唱歌。

  这是部队的习惯,歌曲有调节步伐的作用。

  唱的是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庄严这回是扯着嗓子唱,声音最大,有种蓬勃的力量在歌声里。

  “今天一大早他就起来,连值日生的活儿都全干了,有点异常呢。”

  尹显聪说:“他没异常。”

  忽然停住了脚步,想了想说:“排长,这其实才是真正的庄严。”

  戴德汉眉毛一挑,问:“什么?真正的庄严?你的意思是,从前我看到的都是个假的庄严了?”

  尹显聪又思忖片刻道:“至少不是完全真实的庄严,又或者说,这才是一个最有斗志的庄严。”

  戴德汉说:“哦!他为了出公差?”

  尹显聪摇摇头说:“不,我觉得他为了自己的自尊。”

  “自尊?”戴德汉勾着头停下脚步,想了半天,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信你个鬼,这小子还有自尊?”

  ……

  射击预备区。

  庄严检查着将7.62MM的普钢弹一颗颗压进弹匣里,然后检查了一下供弹口,确保那里干净没有沙土或者干草絮之类的杂质。

  不能出错。

  一旦卡弹,就会丧失击发的时机。

  每一组弹只有10秒的时间打出去。

  前面的一组新兵打完,已经在安全员的指挥下开始验枪,然后退回200米的射击地线上,等待报靶员报送成绩。

  副连长李定拿着对讲机,和对面的报靶员一个个核对靶纸上的上弹数。

  二练习是半身靶,只要求上靶即可,相对一练习计算成绩上要轻松不少。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报靶员的声音。

  “1号靶位,4发。”

  “2号靶位,4发。”

  “3号靶位,7发。”

  7发?

  庄严伸长了脖子张望了一下。

  刚才那一组,严肃上了。

  他的靶位,恰好是3号。

  这小子,居然第一次就拿下了优秀成绩。

  艹!

  牛逼!

  收回目光,庄严朝左望去,先是遇到了尹显聪的目光。

  尹显聪绞着手,木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扫到了徐兴国。

  徐兴国和庄严是一组。

  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庄严这次却很期待,在同一组里击败徐兴国,这才是他的目的。

  徐兴国在全连新兵里是训练公认最好的一个,几乎全连新兵都知道,徐兴国将来肯定是要作为骨干培养的,而且徐兴国也毫不掩饰自己一定要在部队长久发展的决心。

  这种有上进心和有战斗力的士兵是连队干部的心头肉。

  和庄严不同,徐兴国是连队的明星。

  想起了昨晚在蓄水池后面听到的话,庄严觉得浑身血液开始快速奔跑,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他很期待这次实弹考核。

  是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让徐典型同志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免得丫整天在连队里那么得瑟,好像铁八连除了他就没人了。

  “交枪!”

  随着一声命令,一支81-1式自动步枪送到了庄严的面前。

  “老庄,好好打!”

  把枪递给他的是刚下来的严肃。

  “打好了咱俩一起出公差。”

  “行!等着!这趟公差,老子是出定了!”庄严故意将声音提高几个分贝,让大家都能听见。

  徐兴国侧过头,看了一眼庄严。

  俩人的目光刚好在空中相碰撞,后花四溅。

  “哼!”

  几乎同时,俩人十分默契同时转头,谁也不看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冷的哼声。

第68章 赢了吃肉,输了冲山头!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66 2019.03.30 00:15

  “哟呵!这小子今天吃了黄牛蛋了啊?牛气冲天呢!”

  听到庄严的豪言壮语,在一旁发弹药的陈清明一脸惊诧地看了看和自己一起发弹药的牛大力。

  “二班长,我没听错吧,这特么是庄严那小子说的吗?”

  一边说,一边指指已经朝射击地线走去的庄严的背影。

  牛大力说:“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也不知道抽了那条筋,一大早还没吹起床号,他就拿了个大扫帚在房间里唰唰唰地扫地,我还以为是谁呢,起来一看,还冷不丁给我高喊了一声班长好,吓老子一跳!”

  陈清明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已经在射击位置上检查枪支的庄严。

  忽然转头对尹显聪说:“一班长,跟你打个赌,庄严成绩能上优秀,我输给你一包烟。”

  尹显聪很烦陈清明的自信。

  虽然尹显聪是考军校,而陈清明知道自己文化不过关,肯定考不上,所以选择的是立功提干曲线救国的路子。

  但这不妨碍他们作为班长之间的竞争。

  今年三班分兵的时候,连里也考虑到三班长陈清明需要出点成绩,所以分给三班的兵都是素质相当不错的,不光将徐兴国分到了三班,班里其他兵员的平均水准在连里都是一流的。

  这让陈清明很是得意,就像个兜里比别人多几块糖的孩子一样,难免有事没事拿出来炫耀。

  不吃也好,也要拿出来,我就是要显摆一下。

  虽然陈清明这么做多少有点儿幼稚,不过回头想想也正常,虽然是第三年的老兵了,可也不过是个21岁的小青年,肚子里也没多少弯弯肠子,玩不了深沉。

  其他在一旁监督又没有报靶任务的老兵班长听到俩人打赌,都忍不住了,哗啦啦全围了过来。

  “庄严这小子能优秀?我也赌一个,他不行!”

  “新兵第一次打二练习,能打出优秀成绩的别说十个里面挑一个,一百个里面能挑一个就不错了。”

  除了尹显聪,在所有的班长里,没人相信庄严能打到优秀。

  之前严肃已经打出全连新兵里第一个优秀,没人相信一班还能再出一个。

  至少这是小概率的事情。

  何况,庄严是谁?

  这可是全连都有名的新兵,有一手把好牌打出烂结局的神奇能耐。

  连长张建兴看着手下的班长们起哄,不过没有制止。

  因为八连的情况有些特殊。

  这个连队是273团的英雄连,在过去的历史上屡立战功,这几年也连续拿了几次先进连队,在团首长的眼中算是“信得过单位”。

  去年调防到S市,由于原先这里驻扎的部队规模较小,属于防暴团编制,不是甲种满编团,因此营区和营房都不够用。

  于是三营被安置在K镇,而K镇的营地还是不够安置一个营,所以八连又被独立安置在三十公里外的N镇。

  N镇由于地处偏僻,背靠山,面朝海,五六十年代这里是某岛特工潜入大陆的热门地点。

  所以省军区在这里安插了一个海防连,专门联合当地民兵巡查海岸线,多次抓获从海面乘坐小船企图潜入大陆的特工。

  后来改革开放,这一切都成为了历史,海防连也被撤防,营地也空置出来,刚好可以让八连栖身。

  独立连队在外,管理上自由度便大了许多。

  和驻扎在团部的连队不同,这里一切都靠自律,没在团首长的眼皮子底下当兵,在细节上多少会没有那么讲究。

  “一班长!”张建兴忽然开了口。

  尹显聪立即答了到,问:“连长有什么指示?”

  张建兴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射击地线上的那些新兵,说:“如果你们一班能够出两个优秀,今晚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加一个菜,多加个腊肉炒辣椒!”

  回头问副连长李定:“老李,咱们炊事班还有腊肉是吧?”

  李定说:“有,新兵下连队之前,为了丰富伙食,让小马杀了头猪,一部分腌制起来了。”

  张建兴豪气地大手一挥:“为了公平起见,就不单纯计算一班了,咱们连队的所有班,只要每个班能出两个优秀……当然更多我会更开心,两个是底线,那么今晚我就让炊事班给他们加菜!辣椒炒腊肉!”

  所有的老兵哄地笑了。

  “好!”

  “连长这主意很OK!”

  “支持!”

  “这腊肉,看来我们班是吃定啦!”

  当场就有班长回头对自己班里的兵连哄带吓:“都听到了吗?连长说了,超过两个优秀吃腊肉,我个人再加一条,没达到两个以上优秀成绩的,全班给我去训练场上练习跪姿据枪一小时!”

  张建兴很懂得调动训练情绪,一道辣椒炒腊肉算不上什么,可是一旦激起各班排之间的练兵热潮,这才是求之不得的。

  作为连队的军事主官,他乐见其成。

  尹显聪在八连也算是响当当的老兵,考军校的苗子,当然也是要脸的,于是转身朝射击地线上吼的庄严喊道:“庄严!你小子给我好好地打,别临阵拉稀!打不到优秀,今晚我给你开小灶!打好了,我今晚让你小子免训!”

  射击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庄严现在于公于私都没有任何理由不拿出最牛逼的水平,在他眼中,徐兴国对自己的鄙夷已经彻底激起斗心,而这次射击现在已经加码到全连班排之间的荣誉之争,恐怕自己不拿出十二分的能耐是不能了事的了。

  “班长,你放心,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真正的实力!”

  其实这话一出口,庄严又有些后悔。

  今天的是真正实力?

  那么往常呢?

  那就是故意偷懒了?

  他又想扇自己一耳刮子了。

  关键时刻,陈清明却开口了:“徐兴国,我跟一班长打赌了,赌你的成绩比庄严的好,你如果搞不过那小子,今晚我让你冲三趟山头!”

  庄严身边站的就是徐兴国。

  俩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徐兴国一扭头,朝陈清明大声道:“班长你放心!我保证比他打得好!”

  庄严一脸蔑视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对徐兴国挑衅般扬了扬下巴,说:“等着,徐典型,老子今天就让你冲山头!”

  嘟嘟嘟嘟——

  急促的哨音响起,两百米外的报靶员纷纷跳进靶壕。

  射击指挥员手里的小红旗落下。

  “卧姿装子弹!”

  副连长李定拿着一手拿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捏着秒表,用力按下了计时键。

  “示靶!”

  200米外,十只半身靶刷一下从壕沟里竖了起来。

第69章 心静、手稳、眼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99 2019.03.30 10:00

  庄严的准星护圈套住了自己射击位置上的那个半身靶。

  在200米距离上,半身靶看起来和一个拇指头差不多大,81-1式自动步枪的准星护圈很轻松将它套住。

  用了不到一秒,庄严已经平正好准星缺口,套住了半身靶。

  庄严轻轻止住呼吸,手指在扳机上轻轻一压——

  呯——

  第一发子弹出膛。

  远处的半身靶后溅起一朵尘烟。

  庄严感觉自己的枪口跳了一下。

  81-1自动步枪的后坐力显然有些高。

  在视线中,扳机护圈震动很大,晃了一下。

  但是这时候,日常训练的好处完全体现出来。

  据枪。这个就是射击的关键!

  PLA的步兵据枪要求稳。

  这也就是为什么训练二练习无依托射击时候花费大量时间,要求士兵长期空枪据枪训练的原因。

  不过,已经打过多次一练习的庄严早有心里准备。

  他慢慢平正好准星缺口,紧紧锁住了远处的半身靶。

  虽然二练习对于精度没有一练习要求的那么高,根本不计算环数,可是毕竟距离增加了一倍。

  100米距离上,准星缺口只要偏差一毫米,在靶子上就会偏离31CM左右的距离。

  200米偏差就会翻倍,当遇到环境影响,例如风和光等等因素,会更加糟糕。

  半身靶高度100CM,宽度50CM。

  如果准星缺口稍有偏差,那么很有可能会脱靶。

  庄严小心谨慎起来。

  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他总算确定自己瞄准上完全没有问题,再次压下扳机。

  呯——

  第二枪打出。

  半身靶后又溅起尘土。

  这一组200米卧姿无依托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周围的枪声变得密集,而且有些急躁。

  很显然,这一组的新兵不少人都急着开始清出最后的规定弹药。

  由于第一次打二练习,半身靶是有时间限制的,每一组射击时间只有十秒。

  庄严只是个新兵,经验上有所不足,由于紧张,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前两枪枪使用了多少时间。

  还剩多少时间?

  他终于分心了。

  旁边的徐兴国似乎没有再次响枪。

  难道这小子打完了?

  对面的半身靶还在,不过庄严有种慌张感,觉得靶子会忽然消失在视线里。

  不可以错过时机!

  不能让靶子沉下壕沟里去!

  不能让所有人再次看到自己脱靶!

  不!

  不是脱靶。

  是连击发的机会都没有!

  那将是自己的再一次耻辱!

  无数的念头开始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狂转,心脏开始怦怦狂跳。

  他仿佛听见了身后不远处,那些站在射击出发地线后面的班长在窃窃私语,他们似乎在等着自己出洋相。

  是等着一班班长尹显聪出洋相,等着整个一班出洋相。

  假若自己再次失败,将会让整个一班蒙羞!

  缺乏经验的庄严终于急躁了。

  他犯了个错误。

  在没有完全确认的情况下,扣下了扳机。

  呯——

  弹头在0.33秒的时间里飞行了两百米,扑向了半身靶。

  半身靶的左侧土堆上溅起了尘土。

  所有的半身靶,全部落下,消失在壕沟里。

  “我艹!这小子拉稀了!”

  站在射击出发地线后面的八连的七班长张启虎首先把视线从靶子上移开,看着尹显聪说:“这小子还是不行,他开始慌了!”

  陈清明呵呵地笑了。

  他之前一直很紧张。

  庄严前两枪打得不错,完全正中半身靶靶心。

  精度之高,令人咋舌。

  陈清明一度被吓了一跳。

  庄严这小子的枪法还真的有那么点邪乎!

  直到这一枪打出,他松了口气。

  老兵对于这个练习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回,看一眼就能知道大约的状况。

  庄严紧张了,而且第一组3发弹里的最后一发果然脱靶了。

  2分!

  “一班长,看来情况不妙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射击这种东西,要求的就是心静,手稳,眼准。

  尤其是这种分组弹药的射击模式,由于子弹数量较多,每一枪都要把控好节奏。

  优秀的射手能够如同一个高明的舞者,每一枪都踩在“点”上,不会有分毫的差池。

  一旦心不静,人开始有了慌张的情绪,除非有着丰富的经验立即调整,否则会越来越乱套。

  显然,作为一个新兵,庄严几乎没有这种心理定力。

  阿戴排长在一旁也感到很可惜,头两枪打得那么漂亮,偏偏第三发脱靶。

  永远是在关键时刻拉稀。

  他摘下帽子,叹了口气,没说话。

  监督射击的安全员看到射击停止,手里的红旗再次挥动。

  “向150米射击线前进!”

  持着枪,小跑向150米跪姿射击线,庄严的心里在不断骂娘,不过是在骂自己。

  怂包!

  怎么每次都不能来个完美的表现?!

  现在,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抓住81-1自动步枪护木的手已经沁出了汗,滑滑的。

  突然,身后远处传来了班长尹显聪的喊声:“庄严你小子给我好好打!每一组10秒!别急!前两发打得非常漂亮!就那样给我打!打优秀还有很大机会!别慌你个臭小子!”

  巨大的吼声将脑袋里一片混乱的庄严震醒。

  对!

  还有机会!

  还有6发子弹,两组射击。

  7发上靶就是优秀,就像尹显聪吼的那样,自己还有很大的机会!

  慌个卵!

  到达150米跪姿射击线,庄严蹲下,跪姿据枪,打开了81-1自动动步枪的保险。

  嘟嘟嘟嘟——

  又是急促的哨音,伴随而来的是小红旗再次举起。

  “示靶!”

  随着副连长李定的一声令下,壕沟上方再次出现了十个半身靶。

  呯——

  庄严在十个新兵里第一个击发,射出了本组第一发子弹。

  半身靶轻轻晃动了一下,后面溅起尘土。

  “中了!”远处的尹显聪握紧了拳头,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

  陈清明撇了撇嘴道:“一班长别高兴太早,这小子还有五发子弹……”

  他的话音未落,庄严的第二发弹射出。

  呯——

  所有人立即噤声,目光全部落在庄严的靶位上。

  半身靶再次轻微晃动。

  “中!上靶!”

  150米跪姿无依托射击还剩下最后一发。

  呯——

  庄严似乎找到了感觉,找到了那种妙不可言的节奏感,第三发弹接着出膛。

  所有人里,他第一个打完了跪姿射击的3发子弹。

  “又中了!”尹显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清明的脸却拉长了,变得很难看。

第70章 少来猫哭老鼠!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88 2019.03.31 21:28

  “这一碗,咱们敬一下老庄!”

  傍晚,八连的饭堂里热闹非凡。

  一班的桌子上,摆着五菜一汤,中央一大盘的是今晚的主菜——辣椒炒腊肉。

  红艳艳,油乎乎的腊肉晶莹剔透,宝石一样闪耀着馋人的光泽,新兵们哈喇子都流出半尺长。

  除了好菜,还有啤酒。

  每人一瓶。

  今天铁八连的连长张建兴十分高兴。

  二练习射击考核结果非常满意,全连队优秀率居然达到了30%,良好率达到了65%,及格成绩线上的只有5%。

  对于新兵来说,第一次二练习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当连长的面上当然有光。

  “这猪肉可真好吃!”左晓恒端着酒碗,夹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猛嚼几下,“跟我们湘西的腊肉有一比。”

  庄严今晚红光满面。

  他算是一雪前耻了。

  全连二练习射击最高上靶数就是他,除了跑了一发之外,其余八发全部命中,而且弹孔散布极小,射击状态极其稳定。

  尹显聪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扔到庄严面前:“拿去,这是给你的奖励。”

  庄严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尹显聪给自己的,说:“班长,你没跟我开玩笑?”

  尹显聪说:“那是七班长跟我打赌输给我的,我又不怎么抽烟,给你吧,反正也是拿你当赌注,算是实至名归。”

  庄严一把抓过香烟,周围的一班战友立即起哄要分烟。

  尹显聪沉下脸,警告道:“别得意起来就没谱,谁准许你们在饭堂抽烟?”

  说完,拿起自己的饭盆,说:“我吃饱了,你们也快点吃,别在这里磨蹭太久。”

  “知道了!班长!”

  所有新兵蛋立即大声应道。

  等班长尹显聪一走,桌上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喝着喝着,庄严朝三班的桌子扫了一眼。

  徐兴国没有在桌上,他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咦?没看到徐典型呢!”庄严好奇地向班里的其他战友打听。

  新兵刘瑞勇低声道:“下午我看到三班长把徐兴国叫到了排房后面的松树林里,好像狠狠训了一顿。”

  新兵陈伟华夹起一块腊肉放在碗里,刨了口饭道:“咳,还用问?早上打枪打成那样,三班长……”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地朝三班的饭桌瞅了一眼,将声音压到最低:“三班长那个变态性格你们都知道的,他总是要求三班比咱们一班强,今天三班的成绩不咋地,而且徐兴国又失了手,我估摸着,今晚三班惨喽!”

  新兵云辉说:“何止是惨呀?徐典型平常就得罪人多,老觉得自己是尖子都不拿正眼看人,三班这次宋海军打了个优秀,徐兴国反而没打优秀,连腊肉都没得吃呢……开饭之后,我看到他自己好像捧着饭盆到炊事班后面去了……”

  一向温文的严肃朝云辉丢了个眼色,将他的话头打断:“我说云辉,咱们都是战友,没必要这么说,我估计他自己心里也难受……咱不能落井下石……”

  早上的射击二练习考核,徐兴国马失前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他旁边的庄严打得太好,让他失了镇定,还是因为好胜心切结果导致太紧张,最后只有5发上靶。

  这仅仅是个及格成绩。

  易军一边呷着啤酒,一边用那种招牌式的诗人强调说道:“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呐……”

  一边说,还一边甩了一下脑袋,仿佛脑袋上还留着那丛“散发着诗人气息”的长发。

  庄严想了想,端起桌上的那盆腊肉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了好大一份,然后拿起啤酒端起饭盆,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离开饭桌。

  炊事班厨房后面的一堆石头旁边。

  徐兴国捧着饭盆,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嘴里扒拉饭粒。

  可是饭到嘴里,他怎么都咽不下去,喉咙里干涩得要死,仿佛被塞进了两团是砂纸。

  这里很安静,是炊事班洗菜的地方,不远处就是个大水池子,在吃完饭之前,没人会来这里。

  徐兴国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落泪。

  今天早上的射击二练习考核,对他的自信心来说无异于一次重创。

  一切好像都按照训练时的要领来做,可是子弹却偏偏没有上靶。

  庄严屡次率先打完子弹,这又不多不少影响了他的情绪。

  他不喜欢庄严这家伙。

  这家伙就像条泥鳅一样滑头。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赢过自己!?

  徐兴国感到不服。

  当兵以来,自己哪一个科目不是拼尽全力,哪一次考核不是遥遥领先?

  为什么这次居然失手?

  他想不通。

  “我说……”

  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既讨厌又熟悉的声音。

  徐兴国赶紧抹赶紧眼角的泪痕,瞬间换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喏,喝一口?”

  庄严在徐兴国的身边蹲下,将啤酒递了过去。

  徐兴国哼了一声,没搭理庄严。

  庄严啧啧啧了几声,说:“咱们是战友是哥们嘛!你犯得着跟我这种人较劲?打输了就打输了,没啥了不起吧?我还经常输给你呢,咋没见我跑来这里抹眼泪?”

  徐兴国噌一下站了起来,憋得满脸通红。

  他仿佛被人看穿了心底的小秘密,又羞又怒。

  “谁特么跟你哥们!?庄严,你是少给我来这套,我徐兴国不吃你这套!少来我面前猫哭老鼠假惺惺的!你现在心里乐开花了是吧?你能去出公差,我去不了了,你是不是很得瑟?是不是想来我面前拿点儿彩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老子就是喜欢这里安静,我就喜欢在这吃,碍着你啥事!?谁特么说我哭了?你庄严哭十回,我徐兴国都不会哭一回,没你们城市兵那么娇气矫情!”

  “我……”庄严被徐兴国噼里啪啦一顿骂,当场傻逼了,一下子连说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徐兴国仿佛将一切的怒气发泄到了庄严身上:“庄严,我告诉你,就你这熊样,又怕苦又偷懒,就算你当十年兵也不过是个没出息的老兵油子!我徐兴国一定去教导队,一定第二年就当个班长给你看看,等我毕业回来一定跟连长指导员说就让你丫来我班里,到时候让你天天叫我班长!”

  说完,一转身捧着饭盆走了。

  庄严愣在原地,半天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我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狗日你的个徐典型,老子是看你可怜来安慰安慰你!你以为你训练好了不起啊!?狗日的……让老子天天叫你班长……你也配!”

  庄严越想越气,飞起一脚,将旁边的一根破扫帚踢出老远……

第71章 美滋滋的公差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05 2019.03.31 22:41

  关于和徐兴国之间的恩怨,庄严很多时候用一句话来概括——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算。

  很多时候,庄严不得已接受宿命论这种说法。

  正如自己被当爹的庄振国坑来当兵,还来了个什么鬼最苦最累的陆军野战部队。

  又如他将啤酒拿给徐兴国喝,在自己看来是一种够哥们的表现,而徐兴国不领情不说,还将他痛骂一顿,将之视为一种羞辱。

  不过,最令庄严很不安的是徐兴国的那番话。

  他说要去教导大队,要当班长,而且回来之后要跟指导员和连长说,把庄严调到自己的班里,让自己天天喊他班长。

  我艹!

  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庄严在脑海里虚构未来在徐兴国手下当兵的情形,那种让他立正喊班长的情形……

  每次想到这里就会让庄严惊吓得有些精神错乱。

  太恐怖了。

  简直比看恐怖片还恐怖。

  尤其是,庄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自己为自己挖的坑里。

  曾几何时,逃兵何欢曾经在营部新兵连里对庄严说过,你想去参加什么卫生员集训或者很么通讯员集训,那就最好不要训练太好。

  在道理上,何欢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旦你的训练成绩好了,在连队干部眼中就是有用的兵,基于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想法,没人会将自己手下的好兵往外送,留下孬兵拖累自己连队的成绩?

  训练不好,如果到了神憎鬼厌的地步,那么连队干部那可是送瘟神一样也要将你送走。

  所以,一般去卫生员集训或者通讯员集训,又或者司训队集训,去的兵都绝对不是连队里训练一流的好兵。

  可是自己现在却因为与徐兴国争强好胜,忍不住小露了一把脸,这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是什么?

  果不其然,就在庄严射击二练习之后的第二天,还没出公差之前,连里忽然来了一辆车,接走了三排的一个新兵。

  庄严很好奇,一打听才知道,那是去参加卫生员集训的人选。

  事到如今,悔青肠子也好,捶胸顿足也罢,反正木已成舟,定局已成,卫生员集训是没了,司训队集训去了就要超期服役,这也不是庄严想要的菜,那么只剩下一个通讯集训了。

  这天早上十点,按照连长张建兴之前的承诺,获得射击考核前九名的新兵可以出一次公差。

  这件事总归是件好事,很快就将庄严心头的郁闷吹散了。

  沿海城市的走私总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南方。

  水上派出所这种单位之所以邀请八连派人出公差,倒并非真的连请民工搬货清点数量的钱都没有,而是地方总想着找机会拥拥军,这是一种光荣的传统。

  无论谁当领导,年底了在自己办公室的墙上挂一个“双拥模范单位”的奖牌多少还是点儿政绩。

  况且部队是真穷,能帮谁不帮一把自己的子弟兵?

  庄严一行十人,由四班长付美荣带队,坐上了一辆挂着警牌的海狮面包车去了雨田港。

  N镇的水上派出所在海上截获了一艘不算大的走私船,上面装着十个集装箱,里面都是冻肉制品。

  什么是冻肉制品?

  鸡腿、鸡翅膀、鸡爪、猪腰、猪蹄、猪肉、牛肉……

  外国人都不喜欢吃内脏和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可在国内却是大受欢迎的美食,于是走私冻肉的生意就这么崛起了。

  其实公差的内容很简单。

  跟着警察将集装箱押送回水上派出所的营区,开箱点验数量,然后送入冻库保存。

  中午饭是在雨田港旁边的一个饭店里安排。

  当了几个月的兵,庄严早就成了饿鬼。

  看到一桌子丰盛的菜品,鸡鸭鱼肉海鲜应有尽有,十个兵敞开了肚皮狂吃猛喝,吃得昏天黑地小肚滚圆,以至于饭店里精致的小饭碗根本满足不了每个人海量的胃口和部队培养出来的吓人的吃饭速度,好几个小姑娘服务员甚至跑到了门口朝里探头想看看到底是啥怪物在这房间里吃饭。

  服务员几乎是几分钟就往这些穿着绿军装的兵的桌上端一个用这个饭店最大的饭盆盛好的大米饭。

  最后,一个牛高马大的新兵终于忍受不了饭店那种扒两口就见底的小饭碗,又看着服务员颠颠儿跑来跑去腿都快跑抽筋的可怜样,一拍桌子大喊:“能不能给我们每人弄一个大点的饭碗装饭?”

  服务员问:“多大的饭碗?”

  新兵双手在胸前一比:“这么大!”

  服务员眼睛登时就圆了。

  那哪是饭碗?

  哪是洗脸盆的体积……

  最后,水上派出所的人买单,一元钱一碗的饭,一共买单买了一百六十多块……

  最后完成任务回到连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水上派出所为了表示军民一家亲,又将一百箱走私冻肉送给了连队。

  庄严心想,也许是水上派出所的领导看到这群恶鬼投胎一样的兵,心底里都觉得可怜。

  都是些十八九岁的娃儿,都饿成了这样,真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不是?

  这一百箱冻肉,连队里是放不下的,于是存在了镇上的冷库里,每天炊事班去取两箱回来加菜。

  细水长流,部队艰苦朴素是良好传统,不能有吃的就一天吃光。

  指导员蔡朝林和连长张建兴都知道,自己连队里的这些兵每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体力透支,不是吃不饱,而是消耗快。

  这一百箱的冻肉里面有鸡腿有猪腰子,都是好货,一旦让兵们敞开肚皮吃,估计一个礼拜就能给你吃个底朝天。

  庄严那几天有些魂不守舍。

  自从徐兴国跟他在炊事班后头说了那番话之后,庄严总觉得自己的右眼皮子在跳。

  右眼跳是灾。

  作为革命战士的庄严毕竟还是个新兵,意志啥的还是不大坚定,容易受封建迷信思想荼毒。

  他总觉得自己要出事。

  尤其是他那天趁着训练的间隙,凑到班长尹显聪的身边,试探地问自己的班长:“班长,那个通讯员集训……能不能跟排长说说,给我争取一下?”

  尹显聪看着庄严,半晌没吱声,最后指示哼了个鼻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啥都没说。

  庄严觉得事情要糟。

第72章 我想去教导大队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322 2019.04.01 18:22

  庄严的预感还没应验,可徐兴国的话却开始实践起来。

  自从二练习射击考核之后,三班的训练加大了强度,徐兴国训练的狠劲也上了一个档次。

  什么叫上一个档次?

  就是任何训练科目,别人训两次三次,他自己却给自己加码,训练五六次。

  这是一种正儿八经的玩命精神。

  在庄严看来,徐兴国这是跟自己卯上了。

  徐兴国越积极,他就越害怕。

  这让他想起了新兵连时期跑五公里的后进分子,往往是被人用背包带拴住狂拉猛跑。

  现在庄严觉得,自己也是那个被拴住的后进分子。

  徐兴国在前面一路狂奔,自己不跟着跑也不行了。

  因为一想到徐兴国在炊事班后面对自己发狠说的那番话,他就害怕。

  万一将来真的不幸落在徐兴国的手里,当了他手下的兵,天天挨他的训,庄严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横竖着要去当什么后勤兵的机会已经渺茫的就像中彩票一样微小,如果不想当徐兴国手下的兵,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而这个办法,从前庄严想都没想过——像徐兴国说的那样,去教导大队。

  有了这门子心思,庄严还专门跑去找尹显聪,悄悄地向后者打听过。

  尹显聪对于庄严要去教导大队的想法倒是有些惊讶,不,应该说是有些意外的欣喜。

  “你要去教导大队?”尹显聪的小眼睛都大了一倍,一眨不眨盯着庄严,生怕这小子后悔似的:“以前你小子不是老跟我打听要去什么卫生员和通讯集训之类的吗?”

  庄严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我想通了,我要为祖国的革命事业努力奋斗……”

  “说人话!”尹显聪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庄严。

  都不是千年妖精,演啥聊斋?

  特么在新兵连到现在,尹显聪已经当了庄严足足四个多月的班长,这小子肠子里堆着那点屎谁不知道?

  庄严讪笑一下,厚着脸皮笑道:“我觉得我应该向其他先进的战友们学习下,一个人总不能老是后进。”

  尹显聪问:“你不怕苦了?”

  这话算是击中了庄严的痛处,这回他倒是实诚多了,说:“我怕也没有用不是?逃我又逃不掉,逃掉了我要坐牢,不划算。”

  尹显聪气得狠狠叩了一下庄严的脑袋,说:“庄严,你能不能少把你那些商人的市侩气息和思维带到部队里来?什么都用划算和不划算去衡量,咱们当兵的真没这么衡量的,你穿上军装的那天,无论你怎么算,如果单纯从经济角度去计算都是吃亏的,想占便宜那就别来当兵。”

  庄严现在不敢得罪尹显聪,立马点头道:“是是是,班长说得很有道理,我听了就像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我的思想上很后进……不过,班长,我是真想学好,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有资格去教导队。”

  尹显聪说:“按照往常的管理,一个排每年一个指标,你算算吧,如果计算连部直属的火力排,我们连队实际上有四个排,今年去的指标如果没错应该是四个。”

  “四个!?”庄严的眼睛圆了,“太少了吧?!”

  他在心里暗自算了算。

  现在整个八连除了班长全是新兵,一个排的新兵有三十多人,这就是说,三十多个里面挑一个。

  最要命的是,自己居然是一排,和徐兴国是同一个排。

  就自己这点儿尿水,怎能搞赢徐兴国整个训练场上的疯子?

  这不等于宣告自己完全没机会了吗?

  他顿时有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哀。

  “庄严,你小子不是因为忽然开窍了想通了才想好好训练去教导大队的吧?”尹显聪看着庄严煞白的脸,似乎猜到这小子的动机并不简单,“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去教导队。你老实说了,我可以帮帮你,你不老实说,你跟我耍心眼,那我这当班长的就随便糊弄你。”

  庄严坐在地上,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扔向远方,砸在了对面的马路上,啪啪响。

  他苦着脸说:“徐兴国说,他要去教导大队……我想,他一定可以去,排里训练是他最牛逼……”

  尹显聪说:“徐兴国是不错,可以这么说,他如果不出啥事,去教导队是去定了。”

  旋即又一想,问道:“可这跟你有啥关系?”

  庄严说:“他那天打枪输了,吃饭的时候我去找他,不过他看起来很不高兴,说他将来从教导队回来一定跟连长指导员说,把我调到他的班里去,让我天天喊他班长……”

  尹显聪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了半天,你小子就为这事啊?”

  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咱门排的正班长里头我和三班长是第三年的老兵,三班长不是教导队毕业的,他要提干除非就是立功,然后留队,如果我考军校上了,徐兴国回来很可能顶替我当一班长。”

  庄严一拍大腿,脸上皱成了一团:“可不就是这样吗?你说,我跟他……”

  尹显聪说:“怎么?你庄严就不能在自己同年战友手下当兵?觉得丢脸?既然那么好强,你早干嘛去了?”

  庄严闷闷不乐,没吭声。

  尹显聪安慰道:“你也别灰心,如果你的训练成绩真的赶上徐兴国,你还怕连队不让你去?”

  赶上徐兴国?

  这事听起来是那么的不靠谱。

  在全连新兵里,徐兴国的训练甩开其他人不止一个档次,怎么赶?

  “没机会了,我艹……”他说。

  尹显聪说:“怎么就没机会了?我举个例子,新兵连的时候,营里考核五公里,我看你和他几乎是一起冲过终点的。还有,二练习考核,你不是赢了他吗?还有,一练习考核的时候,如果你不是将最后一发子弹打到郭向阳的靶子上,你不也是全排第一吗?”

  庄严闻言,觉得倒是挺有点儿道理。

  徐典型这家伙也不是那么不可战胜的嘛!

  尹显聪又说:“当班长其实不光要看体能,还要看各种战术各种专业课程训练的成绩,我觉得你这个人如果可以花点儿心思在专业训练上,还是可以有一番出息的,我上次注意到你做单双杠了,现在你都能做五练习了是吧?”

  庄严点点头,嗯了一声。

  尹显聪说:“你器械体操的训练水平就比别的兵要好,我老实告诉你,我可观察了很久,目前为止,全连能真正标准点儿做单双杠五练习的就你和徐兴国,这一点上,他也没比你多出多少优势。所以说,我建议你加把劲,如果你的训练好,去教导队的事情我会跟排长还有连长说,推荐你去。”

  “真的!?”庄严将信将疑地看着尹显聪。

  尹显聪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朝庄严的屁股上踢了一脚:“我没空在这里骗你这个新兵蛋子,起来,赶紧去训练,坐在这里吹牛逼厉害可不会让你多一分机会去教导队。”

第73章 分歧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380 2019.04.01 23:18

  和尹显聪聊完,庄严觉得在去教导队这件事上,有戏!

  自己班长既然说了,那就肯定会做到。

  何况庄严也看出来了,一班长尹显聪和三班长陈清明之间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和谐。

  在选人去教导大队这件事上,尹显聪不可能甘心只看着三班的人去,而自己的班里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可不是庄严瞎猜的。

  尹显聪和陈清明之间的矛盾,源于带兵的方式。

  由于今年底要迎接总部考核,所以团里也在组织基层军官集训,戴德汉经常要往团里跑,而尹显聪则因为考军校将重点放在了文化课补习上,排里的工作一向由陈清明主持。

  作为第三年老兵,陈清明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尹显聪考军校,按照目前的形势看,考取的可能性极大。

  如果尹显聪被军校录取后离开一排去上学,以二班长牛大力的组织能力肯定不足以成为一排班长中的主心骨,所以一向脑瓜子灵活的陈清明就是升任一班长的最佳人选。

  每个排的排头班的班长职务都是本排能力最优秀、资历最老的士兵担任。

  例如一排的一班,二排的四班,三排的七班,以此类推。

  在战时,如果排长阵亡,那么一班长就自动升级为排长。

  这就是一种俗成约定。

  因此,虽然尹显聪和陈清明都是班长,可是一班长和三班长的职务上是有所分别的。

  陈清明现在面临着这样的问题——他想在部队里干下去,可是转个志愿兵什么的又没指标,非技术性兵种难度上也大,何况转志愿兵又非他所愿。

  唯一的出路就是提干。

  按照1师的规定,第三年兵如果有三等功在身,那么留队一年之后可以优先照顾一个三等功,两个三等功后,就可以向师里打报告申请提干。

  不过,这个提干指标绝对不是白来的。

  就算你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就算你和连队干部的关系很好,但至少你也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陈清明的军事虽说不错,可是距离尖子水平还欠那么点火候,几年来根本没在全师军事大比武上拿过名次和奖牌,到了第三年依然一身空空,还没拿到三等功。

  既然自身军事上没有能耐,那就在带兵上下功夫。

  班长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带兵,你自己不行,但是带出来的兵嗷嗷叫,那也行。

  如今,陈清明指望的就是将三班的兵带好,在营里团里的考核上都拿到名次,等尹显聪考上军校后,就可以主持排里的工作,这样更容易出成绩。

  现在三班的兵都是连里故意倾斜的,清一水是素质比较好的苗子。

  按理说,只要下点儿功夫,陈清明达到自己预设的目标并非什么难事。

  也许是出于这种心态,自从新兵提前下连之后,陈清明的训练方式变得有些用力过猛。

  比如夜里来七八次紧急集合,然后让新兵们背着背包在训练场上爬战术;或者中午让新兵在板凳上站军姿,自己在床上倒头睡觉;又或者让被罚的新兵到副业地里的化粪池上做俯卧撑,手撑着一头,脚蹬着一头,下面就是臭气熏天的大粪。

  庄严对这些训练方式最为反感,他想不出在化粪池上做俯卧撑对于提高体能有什么特别的帮助,说白了就是整人,然而多数新兵非常老实,敢怒却不敢言。

  一班长尹显聪和三班长陈清明之间的矛盾,也是庄严在无意中听到的。

  那天晚上他洗澡晚了回排房,路过戴德汉的单间时候居然听见里面隐约传出了争吵声。

  八连的排房也是老式的平房,一个排有一个大排房和一个小单间,大排房里住的是兵,小单间里住的是排长。

  排长的单间紧挨着士兵的排房,只有几个平方大小,平时也方便排长戴德汉和几个班长在里头开一些闭门会议之类的。

  如果放在平时,给庄严十个水缸做胆他都不敢,也没兴趣去偷听。

  偏偏那段时间,庄严总想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去外调集训队,所以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他们在争论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使庄严停下了脚步。

  仔细看看周围,除了大门的岗哨上有人在值班,还有连部武器库门口的哨兵之外,整个营区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灯光已经熄灭了一大半,只有篮球场上还有一盏昏黄的灯光。

  树影倒在排房顶上,排长戴德汉的小单间门口黑乎乎一团。

  庄严的心脏怦怦直跳,紧张让他忽然感到有些口干。

  犹豫了几秒钟,他终于鼓起了勇气,蹑手蹑脚走到了单间门外,轻轻地贴在了墙上,像个贼似的屏住了呼吸。

  老式的排房隔音等于没有,庄严轻而易举就听清了里面的人谈话的内容。

  声音最大的,是三班长陈清明。

  “一班长,你刚才这么说可真不够意思!”

  接下来说话的是尹显聪。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也表明态度,对你个人,我没有任何意见,现在只是在谈公事,不是私怨。”

  陈清明又道:“你别跟我摆出一副公私分明的样子,咱们都是同年兵,你说考军校要复习文化课没时间管一班,把人都交给我,我吱声了吗?排长又要去团里集训,一个礼拜回不来一次,一切排里的训练和管理都压在我的身上,我任劳任怨,你却说我方法有问题?所有的辛苦就换来你这句话?咱能讲点儿良心吗?”

  尹显聪说:“最近一班的训练我很少管,的确辛苦三班长您了,但是谢归谢,带兵却不能这么带!我看不出你一晚上吹十次八次紧急集合对提高训练有什么好处,让他们背着背包爬障碍场又有什么好处?”

  陈清明说:“对,我没你尹显聪那么会带兵,你去过教导队受过专业的训练,当年我陈清明没去成,我就是个野路子带兵,我带兵的这一套都是从老兵身上学来的。当年我们当新兵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特么受的苦还少?怎么当年老兵们就没人说,如今你却来说了……”

  “够了!”

  最后打断俩人争论的是排长戴德汉。

  庄严听见有脚步声,赶紧溜回排房,临进门的时候,看到戴德汉的身影一闪,从拉开的房门里探出身子,朝外面的水沟里倒了一杯茶渣。

  这个班长之间的小秘密,庄严一直藏在心里没说。

  不过自从那天之后,尹显聪似乎尽量抽出时间来带自己的班,避免将人交到三班长陈清明的手上。

  从立场上,庄严是绝对站在自己班长的这边。

  他也不喜欢陈清明。

  因为他觉得这个老兵妖里妖气的,有种阴测测的感觉,但凡陈清明搞训练,大家都吃尽各种莫名其妙的苦头。

  基于这个原因,庄严更乐意给自己的班长长脸。

  所以在训练场上,他开始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积极。

  而且,他接受了尹显聪的意见,既然自己有心去教导队,那么和徐兴国之间的竞争就应该遵循一个原则——以己之长击敌之短。

  纯粹的力量和耐力科目上,庄严比不过徐兴国,例如投弹、障碍、五公里越野。

  可是射击、战术和器械体操还有各类武器操作上,庄严却一点不怵徐兴国。

  他虽然吊儿郎当,但事实证明,庄严并不笨。

  很快,他逐渐在训练场上开始崭露头角,就连八连连长张建兴也在开饭前的点评时间里点了他的名字,说庄严同志不错,最近进步非常大云云。

  庄严又开始有些飘飘然了。

第74章 易军的小秘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41 2019.04.02 08:00

  事后庄严总结,自己是命中注定不能得瑟的,一旦飘飘然忘乎所以,很快会有一双看不见的命运之手将自己狠狠攥住,重重地掼在地上。

  自从出了水上派出所的公差后不到十天,正当庄严开始在各个军事项目上以徐典型同志为目标拼命追赶的时候,“诗人”易军忽然在某个午后一把将刚从饭堂里走出来的庄严拉到了一边。

  “老庄,有事跟你谈谈。”

  看着一脸贼兮兮的易军,庄严顿时觉得这家伙肯定没什么好关照。

  于是警惕地问道:“易军,你小子想干嘛?”

  易军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做了个夹烟的姿势:“别的先不说,来根烟,我知道你有好烟,红塔山。”

  庄严啐了一口道:“诗人,少在我面前卖关子,有事说事,没事拉倒,装什么装啊?”

  换做从前,一根烟对于庄严来说都不是个事。

  可是风水轮流转,今日不同往日了。

  庄严带来部队的钱大部分被寄回去,剩下的本来还私藏了一些,没想到何欢跑路捅出大篓子之后,全营统一点验,所有人的行李和抽屉被重新打开仔细检查了一次,就连身上都被搜了个干干净净。

  那点藏起来的钱自然就没藏住。

  现如今,钱都被尹显聪拿去统一存在银行里,存折倒是发到了新兵的手上,密码也知道,可是最搞笑的是根本没有外出的机会。

  这样一来,存折就成了一张印有数字和银行认证的废纸,只能看,不能花。

  授衔之后,庄严有了津贴费。

  津贴费这玩意在庄严这种在家大手大脚习惯的城镇兵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

  每月35元!

  35元!

  庄严拿到手的时候都快哭了。

  难怪说当兵的是为国家奉献青春了。

  在家的时候,庄严一天去游戏厅打街机,3毛钱一个游戏币,每天至少玩一百颗,那也要30元了,快赶上这里一个月的津贴费了。

  这当兵流的汗,吃得苦,受的罪,无论如何跟这35元的津贴费之间都划不上等号。

  在家就算去码头当搬运工做苦力,恐怕每天挣的都比这个多。

  庄严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做生活艰难。

  八连大门外右拐五十米就有个当地人开的小日杂店,也是八连士兵每月购买日用品的地方。

  牙膏、洗发水、肥皂、厕纸……

  庄严第一次被带去买日用品回来,手里的35元顿时没了一大半,剩下的十多块钱只能买最便宜的烟抽。

  红塔山要10元,是断断不能抽了。

  美登香烟三块五,特美思三块五,这已经是最便宜的货色,从前在店里看到这些烟连扫都不扫一眼的庄严现在每月只能买四包这种香烟,其中一包还得跟易军这厮合资,否则就差那么一两块。

  每月三包半的烟,对于庄严来说根本不够,只能省着抽。

  有时候甚至一根烟要和班里的烟鬼们分着抽。

  这日子……

  这次射击二练习胜了徐兴国,尹显聪给了一包红塔山庄严,这烟他藏着一直舍不得抽,偶尔拿一根放在鼻孔下闻了又闻再放回烟盒里,金贵得不行。

  这回易军居然要问自己拿红塔山?

  想得美!

  易军看到庄严一脸的吝啬,忍不住揶揄道:“老庄,不够意思了吧?兄弟我有好事就马上想到你了,你就没点表示?”

  庄严说:“诗人,你少卖关子,你能有啥好事?该不是又是你的什么签名珍藏手稿吧?”

  之所以庄严会这么说,缘起于易军上礼拜也跟庄严说有好事关照他,让庄严给一根红塔山他过过瘾。

  正当庄严刚从烟盒里拿出烟,易军递过来的却是一张纸,纸上面写着一首诗。

  那首不堪入目的诗差点让庄严吐了一地。

  易军却说,这可是一个诗人的亲笔手稿,等他将来出名了,这玩意就像梵高当年的向日葵一样身价万倍,一稿难求,气得庄严差点朝他头上吐口水。

  易军啧啧了两下,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庄严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说:“是不信任,绝对不信任,这年头,诗人都是骂人的词儿了,跟说人流氓差不多。”

  完了就要走。

  易军急了一把抓住庄严,将他拉了回来。

  “你想不想吃一整只鸡腿?!”

  庄严这才想起来了,刚才吃饭的时候,其中一道菜是辣椒炒鸡腿丁,这鸡腿庄严认得,就是上次水上派出所赞助给连队补贴伙食的那一批冻品。

  那些冻品除了鸡腿,还有猪腰和牛肉之类。

  “还有猪腰!”易军没等庄严追问,立即又加码了诱惑,“也是一整只!”

  庄严奇道:“你小子今天不帮厨啊?哪弄的鸡腿和猪腰?”

  易军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又缩回墙角后面,低声道:“我知道哪有。”

  庄严的好奇心被彻底勾搭起来:“哪有?”

  易军说:“炊事班!”

  庄严一怔,接着拉长了脸吼道:“滚!”

  易军还是扯住庄严不放手,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别嚷嚷!真有,我能弄到!”

  他开始解释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庄严听着,又听着,听了一会儿,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听完了,一瞪眼,问道:“这能行?”

  易军咬咬牙,用百分百肯定的口气说:“我说能行就能行!”

  看到庄严还在犹豫,易军继续煽风点火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高风险高回报,这世上不会天上掉馅饼,人呐,一定要靠自己!”

  一大番道理说下来,庄严还是满脸迟疑。

  易军一跺脚,上了激将法:“瞧瞧瞧!平常我可敬你老庄是条汉子,整个排里,我谁都没找就找你。没想到你平时牛破天,真有事就怂如狗,算了,算我易军瞎了眼看错人了!”

  完了就要走。

  这回轮到庄严一把将他拉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珍贵的红塔山递到诗人面前。

  “干!怕个卵!”

  易军接过烟,点了,吐了口白烟,眉开眼笑地说:“行,咱们就分头行动,明天中午吃完饭,午休的时候我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就按照计划进行。”

第75章 鸡腿万岁!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52 2019.04.02 11:47

  整件事的起因是水上派出所搞共建赠送给连队改善伙食的一百箱猪腰和鸡腿之类的冻品。

  连长张建兴和指导员蔡朝林的想法是细水长流,让炊事班长把这些东西存在镇的冰库里,每天取两箱回来加菜。

  这些猪腰和鸡腿质量还挺不错。猪腰很大,鸡腿很肥,但切碎了放菜里一炒,吃到嘴里新兵们还是觉得不过瘾。

  那天轮到易军帮厨,他发现炊事班的上司每天早饭过后便会去镇上买菜,回来时候顺道从冰库领回来一箱猪腰和一箱鸡腿,然后都放在连队的米库里暂时保存,等候中午和晚上炒菜备用。

  铁八连住的是老营房,炊事班的米库窗户连个插销都没有,只要用力一掀就开。

  易军观察了几天,终于在肚子里酝酿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但是自己一个人干又有缺点儿胆量,于是把计划告诉庄严,拉个同伙一起下水。

  最近训练强度大,庄严的饭量也水涨船高。开饭吃完不到两小时肚子就咕咕叫闹革命,再多的食物都赶不上消化的速度,听说有鸡腿和猪腰,登时馋出了一地口水。

  心想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何况易军的计划看起来还真的是天衣无缝,就算是给自己加点儿营养。

  这会儿是要和徐典型争夺去教导队的名额,庄严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革命不是!?

  翌日中午,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易军从床上爬起来,佯装上厕所,然后走到庄严的床边,朝一直半闭着眼睛假寐的庄严丢了个眼色。

  庄严也捂着肚子,拿起早已经放在床边的挎包,一脸装出来的痛苦跟着易军出了门。

  俩人鬼鬼祟祟地溜到炊事班米库后面。

  中午炊事班的厨房没人,而炊事班的寝室距离厨房有十多米远。

  易军用手轻轻抓住老旧不堪的米库后窗,轻轻一拉。

  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两扇木窗果然开了。

  庄严大喜,捂住了嘴巴没笑出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看到没有?”

  易军指了指米库里头。

  庄严伸头朝里一望,顿时大喜过望。

  两箱纸盒装着的猪腰和鸡腿就在眼前,距离不过两米。

  “东西呢?”易军问。

  庄严转身跑到厨房后头,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根两米多长的竹竿提了过来。

  这玩意是庄严从连部后面的杂物房里找来的,原先是用来扫房顶蜘蛛网用的长柄扫帚,用来装铁叉挑猪腰和鸡腿最合适不过。

  回到米库后窗前,易军早已经准备好了绳子和铁叉,将这玩意死死绑在了竹子上,试了试手感。

  “完美!”

  他用诗人般的口吻赞叹道:“简直就是一件工艺品!”

  庄严早已经急不可待,加上有些做贼心虚,赶紧催促道:“工你妈个头啊!还不赶紧!”

  易军将“作案工具”慢慢伸进去,对准其中一盒猪腰子,狠狠一插!

  两个大猪腰子稳稳当当被穿透,死死钉在了上面。

  他慢慢收回竿子,从拳头大的铁柱子中间将猪腰子拉了出来。

  庄严赶紧从挎包里取出饭盆,将两个大猪腰子放在里面。

  易军说:“再搞俩鸡腿。”

  庄严颇有些担心道:“搞太多,会不会被炊事班发现?”

  易军一脸的自信道:“肯定不会,一箱至少三四十个,少两个鬼知道!”

  眼珠子一转,又笑嘻嘻道:“其实炊事班李闯成班长每天都要自己独食一个腰子一个鸡腿,少那一星半点,他自己都不清楚。”

  庄严又捂住了嘴。

  这事,办得颇有点儿黑吃黑的感觉。

  两只鸡腿很快又到了手。

  庄严和易军赶紧藏好作案工具,然后喜滋滋地从炊事班后头的小路爬到后面山坡一处空地上。

  “调料调料!”庄严忍不住催促易军。

  易军从口袋里摸出帮厨时候从炊事班顺来的辣椒面和胡椒面,还有一包盐,俩人三下五除二把鸡腿和猪腰子都抹了个匀,然后随便在山坡上掰了几根小棍子,生了火,穿起腰子和鸡腿,慢慢烤了起来。

  很快,猪腰子和鸡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鸡腿的皮也开始变得金黄起来。

  “香!”庄严吞了口唾沫,赞道:“真特么香!”

  烤制的过程只用了短短的二十分钟,俩人也不管腰子和鸡腿还冒着腾腾热气,抓住棍子开始狼吞虎咽。

  鸡腿渗出的油脂在口腔里爆炸开来,香气简直让人迷醉。

  庄严恶鬼投胎一样吞了一只鸡腿,又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只猪腰上,手口并用,全力对付那只硕大的猪腰。

  易军吃了几口,双手拿着那只鸡腿,看起来就像一个逃荒的灾民吃到了白面馍馍一样感动。

  “我要赞美这个世界上的食物,赞美鸡腿,赞美猪腰子……啊!万岁!我的猪腰子……”

  庄严却一点没有感慨,警告道:“你再感慨,时间拖久了就露陷,到时候咱们挨罚的时候你再吟诗,看看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诗意。”

  易军想想也是,这可不是什么吟诗作对的好时候,于是赶紧三下五除二,将鸡腿塞进嘴里。

  很快,俩人吃得小肚溜圆,然后灭了火,收拾好东西,跑到炊事班的水池边洗了手,这才心满意足回排房。

  事情一直很顺利,头三天里,庄严和易军俩人过足了嘴瘾,起初还真担心炊事班发现猪腰或者鸡腿少了,好好提心吊胆了一把。

  结果几天下来,炊事班居然没有一点没动静,庄严和易军提起的心又塞回肚子里,一次次偷得不亦乐乎。

  不过,事情终究还是出了点无关紧要的小意外。

  这天中午,俩人一看时机成熟,又悄悄溜出排房,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米库后面。

  今天的货色更好,不是鸡腿了,居然是牛肉。

  俩人大喜过望,烧牛肉,咋说都比鸡腿棒,何况连续吃了三天的鸡腿和猪腰,还真的有些腻歪。

  进口的牛肉都是一块块,有一公斤左右的重量,用薄膜包裹好的。

  俩人也不贪心,挑了一块出来,又流窜到了山坡上的老地方。

  庄严腌肉,易军生火。

  正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下面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吼声,将俩人惊得三魂不见七魄。

  “你们在干什么!?”

  庄严扔下牛肉,拔腿就要跑。

  易军吓得差点滚下山坡。

  庄严脑袋嗡地炸了。

  完了完了,被抓现行了……

第76章 有福同享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86 2019.04.03 00:01

  庄严撒开脚丫子要跑,山坡下的人却好像比他们更着急。

  “老庄别跑!是我!是我!严肃!”

  这口气,这语调,立即让庄严想起了当年春晚陈佩斯和朱时茂在春晚上的经典小品里的对白——队长别开枪!自己人!

  庄严听出声音的确是严肃的,赶紧收住脚步,回头朝山坡下一看。

  “狗日的!”

  要不是怕惊动炊事班的人,他差点破口大骂。

  山坡下的人果然是严肃,他身边还站着一班的另外一名叫做云辉的战友。

  等严肃和云辉俩人上了山坡,庄严忍不住上前朝严肃胸口重重擂了一拳。

  “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严肃捂着胸口,呲牙咧嘴地笑着说:“庄严你这可不能怪我,你俩活该,有好东西吃居然不分享一下,吃独食也不怕噎着!”

  “这特娘的是炊事班的东西!”庄严一边左右观察,一边松了口气。

  既然都是自己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一旁的易军还是有些担心,啰啰嗦嗦交代了好几次,让严肃和云辉俩人千万别声张。

  很快,在场的人决定同流合污,两人烧烤小组升级为四人作案小分队。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庄严对严肃居然能发现自己和易军的小猫腻感到惊讶。

  严肃说:“你们两个天天中午都神秘兮兮地去厕所,哪有天天拉肚子,谁看了都起疑心。刚才我和云辉去厕所一看,没人!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没啥正经事。”

  庄严和易军对视一眼,都觉得严肃说得有道理,哪有天天中午准时准点一起上厕所的,又不是搞基。

  俩人同时点头:“嗯——说得有道理!”

  从这天后,炊事班后头的小山坡上多了两个人,一到中午就飘起了肉香。

  不过好日子倒是没过上多久。

  俗话说得好,上得山多终遇虎,常走河边必湿鞋。

  四人烤肉小组终究还是倒了大霉,被中午到炊事班检查卫生的指导员蔡朝林逮了个正着。

  按理说,指导员从来不会在午休的时间检查炊事班,因为连里的后勤是李定副连长的职责管辖范围。

  只是那天中午团里忽然来了个电话。

  事情就坏在这个电话上。

  电话里的团部干事通知说,副团长要来巡视基层连队的厨房和伙食卫生情况,中午已经在营部吃了饭,下午顺道去N镇的连队检查后勤保障工作。

  指导员蔡朝林挂了电话,马上披了件衣服,匆匆忙忙到了炊事班,想去看看卫生状况。

  路过食堂门口看到后山坡上有烟,担心是炊事班的柴堆失火,火急火燎跑到后面的小山坡下一看,隐约是几个小列兵蹲在那里烧烤,香味缭绕沁人心脾!

  很遗憾的是,蔡指导员没能抓贼拿赃。

  庄严和易军他们一看到指导员,顿时成了炸窝的兔子,还没等指导员看个清楚,早已经拔腿跑得无影无踪。

  蔡指导员有心无力,还没等他看清楚,自己麾下那几个擅长野外作战的兵一溜烟消失在树林里。

  他原想吹哨子集合,立即查处到底是哪个排的兔崽子胆大包天居然敢在炊事班后面烧烤,可想到副团长马上要莅临检查,只能跺了跺脚,咬牙去了炊事班。

  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完了。

  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到了晚饭前,全连照例在饭堂门口集合唱了一支革命歌曲。

  指导员蔡朝林出来讲话,手里却多了把铁叉。

  他举起手里的铁叉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不过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强忍着汹涌的情绪,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了。

  指导员一脸的愤怒,大声道:“这是作案工具!”

  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

  指导员又说:“今天中午,有人偷了炊事班里的猪腰吃!那两个列兵,站出来!”

  所有人哄一下全笑了。

  大家都左看右看,都想知道到底是谁胆大包天偷吃了炊事班的猪腰子和鸡腿。

  庄严站在队列里,强作镇定,胸膛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他用余光去扫旁边,发现站在自己附近的易军也仰着头,目光上扬,根本不敢朝指导员的方向看上一眼。

  蔡指导员见没人承认,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举起那只自制的烧烤叉,厉声道:“别以为我没有当场抓住你们就可以脱身,告诉你们,我都看到了,有两个人!都是新兵!今晚,你们那两个偷吃的不站出来,这顿饭全连都别开了!”

  这一招连坐倒是挺毒的!

  不过,指导员的话倒让庄严觉得有点儿意外。

  两个列兵?

  看来蔡朝林根本没看清到底有几个人,把四个看成了两个。

  略微犹豫了一下,庄严举起手。

  “报告指导员!是我!”

  蔡指导员哼了一声:“出列!”

  庄严红着脸跑到队伍前面。

  “站在这里,还有个同伙呢!?”蔡指导员说:“坦白从宽!”

  其实庄严心里的小九九早已经算得很清楚了。

  与其将所有人都耽误在这里吃不了饭,倒不如好汉做事好汉当,自己认了算了。

  庄严还没回答,易军在队伍里举起了手。

  “报告指导员!还有我!”

  “给我出列!”

  易军跑到庄严旁边,站好。

  蔡指导员指着俩人大声道:“水上派出所赞助我们连队改善伙食,送了一百箱的冻肉,炊事班每天只舍得拿两箱,这俩个屌兵倒好!每天每人都偷了几个,拿到小山坡上烧烤!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偷窃!这是损公肥私!”

  指导员越说越激动,略为白皙的脸上憋了一片猪肝红。

  庄严和易军俩人站在队列前,想笑,特别想笑,但不敢笑,强忍着。

  下面的兵们交头接耳相互议论纷纷,一班长尹显聪和三班长陈清明脸都黑了。

  “我们吃的是一类灶,每天的伙食费6.8元,一个猪腰子在市场上就要2块钱。”

  将目光转向庄严和易军,问:“你们吃了几个!?”

  “报告指导员,今天拿回来的是牛肉……”庄严倒也不隐瞒。

  蔡指导员一愣,接着“嘿”了一声说:“庄严你还挺老实的啊!”

  庄严勾着脑袋不敢看蔡朝林,说:“不敢瞒着指导员。”

  蔡指导员转过头去,对官兵们大声纠正道:“对!我差点忘了,今天是牛肉!牛肉更贵!你们把今天的伙食费都给吃光了!所以你们现在不用吃饭了!一班长,你出列,带着这两个兵回排房,让他们背好装备,从这里跑到小渔村那边再跑回来,我想他们今天一定吃得很饱,需要活动活动筋骨帮他们消化消化!”

第77章 有难同当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84 2019.04.03 12:00

  小渔村是铁八连长途越野的一个经典路线。

  从八连的大门出去,左拐跑上一条两米多宽的水泥路,旁边就是海,沿着海滩一直跑,跑到大约3公里之外有一个偏僻的小渔村。

  整个路线来回6公里多。

  这天晚上,所有人在饭堂里吃饭的时候,庄严和易军背着装具在通往小渔村的水泥路上狗一样奔跑。

  回到连队后,尹显聪召开班务会,将庄严狠狠批评了一顿,然后让他立即写出一份个人检讨上交连部。

  相比之下,易军就惨多了。

  他是三班的兵,三班班长是陈清明。

  陈清明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三班的表现直接影响到他要留队提干的成败。

  易军这次让三班的老脸都丢光了,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第二天早上收操,庄严在洗澡池边见到了面庞浮肿双眼通红的易军,一问才知道,昨天夜里熄灯后,陈清明把易军押到到训练场上做高姿俯卧撑,足足收拾了两个小时。

  高姿俯卧撑和普通的俯卧撑不一样,脚的一头通常放在将近一米高的水泥墩子上,双手撑地形成高低落差。

  高姿俯卧撑消耗的体力是普通俯卧撑的两倍多,最要命的是高姿俯卧撑会导致血液倒流,人会越来越难受,时间长了会造成脸庞浮肿。

  易军说:“我操他妈,我跟他没完。”

  易军口中的“他”不言而喻,指的是三班长陈清明。

  庄严不知道易军想怎样“没完”,见他正在火头上,也只能好言安慰几句,叮嘱他不要再惹出麻烦,否则以陈清明的性子,一定把他往死里整。

  很快到了四月底。

  八连最后参加外调集训的新兵也走了。

  走的那天,庄严站在排房的门口望了很久,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回了房间。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这是庄严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别无选择!

  和徐典型之间的竞争也到了白热化。

  态度决定一切。

  庄严已经背水一战,不成功则成仁。

  要想第二年不在徐兴国的手下当兵,自己只能也当上班长!

  夜晚,八连射击场。

  嘟嘟嘟嘟——

  急促的哨子声响起。

  十几秒后,一百米外的黑暗中,开始出现十几个闪光点。

  闪光点有规律地开始闪烁,每次三秒。

  呯——

  呯——

  呯——

  射击地线上,一朵朵暗红的枪口焰在黑暗中绽放。

  尹显聪抱着双手,盯着对面的闪烁不停亮光。

  那些是挂在靶子上的小灯泡,用电线连接放在壕沟里的手摇式发电机。

  下面的人只要一摇,灯就开始闪烁。

  夜间射击,步兵射击三练习。

  “尹显聪。”戴德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尹显聪身后。

  尹显聪回过头,在枪口焰的火光中看清了来人。

  “排长,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戴德汉说:“团里的集训结束了,所以就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尹显聪手里的登记册:“今晚成绩怎样?”

  尹显聪赶忙将登记册递了过去。

  “快打完了,还行,这帮小子没丢咱们一排的脸。”

  戴德汉接过登记册,又拿过尹显聪手里的电筒,开灯照了照,飞速浏览起来。

  “咦?”

  他忽然停住了手。

  尹显聪问:“排长,有什么问题吗?”

  戴德汉说:“庄严这小子5发5中?”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步兵射击三练习夜间射击一共只有5发子弹,灯光每次闪烁3秒,三秒内必须完成从寻靶到瞄准到击发的全过程,不计算环数,上靶即可。

  5发弹,上靶4发优秀,3发良好,2发及格。

  新兵阶段来说,5发5中是一个极好的成绩,很多老兵也未必能够保证每次都达到这个水准。

  “这成绩没问题吧?”

  戴德汉对于庄严这家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信任。

  毕竟这小子是个在防空演习都敢抽烟的主儿。

  尹显聪笑道:“排长你放心,我刚才一直盯着呢,今晚我们排的成绩很不错,目前为止综合成绩全连第一。”

  戴德汉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看不出来,庄严这小子还行啊。”

  尹显聪说:“排长,我早说过这小子是可造之材,当时你还不信我。”

  戴德汉想起当初新兵下连队的时候,自己坚持不要庄严,想把他送走,忍不住说:“行了行了,你是想证明你的眼光独到是吧?”

  尹显聪说:“事实证明也是这样。”

  想了想又道:“排长,庄严的对枪支射击很有天赋,射击成绩目前在连队里算是最好的,枪支分解结合也是最快的。”

  戴德汉说:“那行啊,我看可以让他去当狙击手嘛。”

  尹显聪摇头道:“恐怕这小子不只想当狙击手。”

  “嗯?”戴德汉愕然道:“他还想干嘛?”

  尹显聪说:“他前段时间来我这里打探,说想去教导队。”

  “教导队?”戴德汉眉头皱了起来。

  在一排里,虽然庄严的射击成绩很好,不过其他体能科目不算最出色。

  按照综合考量,徐兴国和严肃是最适合的人选。

  考虑未来的预提班长人选,也不光是看军事成绩。

  庄严一直叼不拉几的,在八连是出了名的屌兵,太不让人省心了。

  戴德汉不想现在就谈这件事,他将登记册和手电交回给尹显聪,转移话题问道:“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你的文化科目复习得怎样了?”

  尹显聪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有信心。”

  戴德汉拍了拍尹显聪的胳膊说:“其他事你暂时就不要考虑太多了,先专注考学,这可是你人生的转折点,一次难得的机会,能不能留在部队长期干,就看这次了。”

  尹显聪当然也清楚戴德汉的想法。

  今年新兵太多,竞争太大。

  去教导队的名额比老兵考军校的名额多不了几个,按照每个排一个兵的名额计算,一排三班的徐兴国和一班的严肃之间已经难以取舍。

  现在再加上一个庄严,会变得更复杂。

  何况,尹显聪也知道,包括戴德汉在内,连里的干部对庄严印象都不是很好。

  在这一点上,庄严似乎没什么胜算。

第78章 积极分子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392 2019.04.04 00:12

  这天晚上,戴德汉的心情很好。

  夜间射击考核完成之后还不到夜里九点,一排的成绩令人惊艳,所以收靶回来之后,他宣布取消今晚体能训练,让新兵们都去洗澡,回来后自由活动直至熄灯号。

  为表示对今晚射击成绩的满意,阿戴排长特地吩咐了,由一班副班长带领新兵到连队外的小杂货店里去买点日用品。

  洗完澡,满身散发廉价肥皂香味的庄严在战友的簇拥下去了小店,一路上,大家都在议论今晚射击的事情。

  谈到这个,自然少不了夸赞一番今晚打得最出色的庄严。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例如徐兴国,一路上沉默不语,到了小店买了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军说:“庄严,徐典型今晚没你打得好,不高兴呢!”

  庄严不屑道:“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我又不是他爹,就指着每天都让他乐呵呵啊?”

  说罢转头问杂货店老板买烟,拿到手后分给易军一根烟。

  俩人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点了,吞云吐雾。

  最近庄严训练上下了苦功,可以说是发了狠。

  虽然在要求体能较高的战术科目上仍旧比不上徐兴国,可是射击和器械这两项是庄严的绝对优势,每次考核都能压徐兴国一头。

  随着训练的强度加大,庄严渐渐觉得徐兴国的训练成绩并没有原来那么可望不可及。

  从前在新兵连里,徐兴国是无人敢挑战的新兵标杆,完全是一览众山小的地位。

  现在不同了。

  体校生,也没什么了不起不是?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对易军说:“易军,我说你那个老乡徐典型也真够小气的,我不就是在火车站那里学他搞什么硬功嘛,最后被李副连长发现也不是我故意的,凭啥恨我恨到现在嘛……”

  易军和徐兴国是坐一趟火车来到1师的,跟庄严与何欢的关系差不多。

  易军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少特么提我是他老乡那件事,我跟你说吧,我可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啥老乡关系,恶心!”

  庄严听出易军话中有话,八卦的心又被吊了起来,忍不住问:“咦?你小子这话里有点儿意思,说说,什么事?”

  易军猛吸两口烟,烟头在夜晚的黑暗中红的像火中烧红的炭。

  “那家伙不是个东西!按我说吧,就是那种为了自己可以出卖咱们兄弟的人。”

  “说说。”

  庄严兴趣顿时浓厚起来。

  易军说:“我告诉你,你知不知道咱们排里其实有二五仔?”

  二五仔是港台电影里的一种俗称,泛指靠出卖自己人为生的人。

  庄严一听就懂。

  “二五仔?”

  “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有啥事,或者啥心里话,尤其是对班长之类有啥意见和想法的,千万可别让徐典型知道。”易军的口气十分肯定地说道:“否则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啥事。”

  庄严没听明白,催问道:“诗人你小子能不能说清楚点?现在不是让你上台念朦胧诗,别把话说的云里雾里把我听得一头雾水的行不行?赶紧点,说人话。”

  易军的表情马上变得神秘起来,左右看看。

  此时买东西的新兵都回去了,副班长杨松也走了。

  路边,就只剩下他和易军俩人。

  于是,易军这才开口了:“我跟你说,知道啥叫积极分子不?”

  庄严皱着眉,响了半天没想明白:“什么积极分子?”

  易军说:“嗨,你也别猜,反正不是你我这种。我说的是,其实咱们每个排里都有积极分子,这积极分子呢,是班长们私下定的,也不会让咱们新兵知道,但是积极分子又一定是新兵。”

  庄严联系上之前易军说的二五仔,立马就明白了。

  “我艹,诗人,你的意思是说徐典型就是那个积极分子?”

  易军打了个响指,猛地点头,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道:“没错,你说对了,就是徐典型。这积极分子呢,说到底就是金牌二五仔,专门帮班长和排长他们搜集我们的思想动态,如果谁想逃跑,就很快被盯上。”

  庄严之前从未听说有这事。

  当然了,他觉得自己也没机会听说。

  像自己这种“后进分子”,不成为重点监控对象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又怎么可能有荣幸被招募去当什么积极分子?

  “我说……”他还是心存疑惑,问易军:“这件事,你是从哪听来的?该不是又是你天马行空想出来的故事吧?”

  易军哼了一声说:“我可是有证据的,咱们三班的都知道。何守辉,知道吧?咱们的那个搞笑担当。”

  庄严当然认识何守辉。他是河南人,说话、表情自带搞笑属性,一开口就是“我滴那个乖乖!”

  “老何啊?你这不是废话吗?”庄严说:“我咋会不认识。”

  易军说:“三天前,我们班半夜搞紧急集合的事情你知道吧?”

  庄严想起的确有那么一回事。

  打自在戴德汉的房间外偷听到班长和排长之间的谈话开始,尹显聪挤出更多时间亲自管理一班的训练,不再把自己的兵都交给陈清明管理。

  所以那天晚上庄严看到三班搞了几次紧急集合之后,还躺在床上暗自庆幸自己是一班的人。

  “那天晚上紧急集合之后,我们班长把何守辉单独留下来了……”

  “单独?”

  庄严立即意识到,这里面没啥好事。

  “对,后来何守辉跟我说,他挨揍了。起因是他觉得自己受不了训练的苦,有过当逃兵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他只跟徐典型说过,我估摸着,肯定是徐典型向陈清明班长邀功,所以把老何给卖了……”

  这个消息让庄严大为震惊。

  何守辉在庄严的印象中一直是十分乐观的人,平常总是嘻嘻哈哈见人就笑,倒真没看出已经到了撑不下去的地步。

  “行了,你这都是胡猜,没证没据的事,也就听听好了。”庄严想起之前易军曾经对自己说过要跟陈清明没完,觉得不好再刺激这家伙。

  易军这人就像他的外号一样,做事是跟着情绪走,万一他做出点啥出格的事来,对谁都不好。

  “走吧走吧,差不多就回去了,今晚不用训练,早点睡!”

  庄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最近真的累傻了。

  俩人沿着公路往回走,刚进了八连的门口,易军的手又伸了过来:“再弄一根,老庄。”

  庄严只好再去拿烟,顺道也拿出火机打算给易军点上。

  没想到啪嗒几下打不着火。

  “嘿!这火机有毛病!”

  他甩了几下,还是没打着。

  火机是刚刚在杂货店买的,怎么这么快就废了?

  “操蛋,咱们当兵的钱来得容易么?连我们都敢蒙!诗人你先回去,我自己去找老板换一个。”

  说完,转身就要回去杂货铺讨公道。

  易军说:“我这有呢!用我的就是,不就是个火机嘛。”

  换做以前,五毛钱一个的火机庄严都不会正眼看一下,可现在他知道钱来之不易了。

  每月才35元津贴费,还要买日用品。

  五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一点不少了。

  “你先回去,我就换个火机,很快回来。”

  说完,撇下易军,独自一人又出了连队的门口。

  拐过弯,刚走了十多米,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在黑暗中一闪,朝山上去了。

  那是冲山头的山路,庄严隐约看着那人穿着军装。

  是谁这么晚了还往上山跑?

第79章 新兵哭吧哭吧不是罪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645 2019.04.04 13:11

  庄严永远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

  这是他的优点,但同时也是他的缺点。

  在犹豫不到三秒之后,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夜晚的山上,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前面的黑影隐约可见,庄严只能远远跟着。

  他不确定倒是谁,又或者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肯定。

  这是个新兵!

  越往上走,小路的两边茅草越高。

  庄严的心底忍不住有些发寒。

  这座山上人迹罕至不说,最要命的到处都是乱葬岗和坟地。

  如果只是野坟倒也罢了,最让庄严有些毛骨悚然的是山顶附近有一大片的坟场。

  由于N镇很大一部分是客家人,按照客家人的风俗,他们的坟墓都做成一米多高,看起来就像个小房子,上面刻着逝者的名讳和生死年月。

  最可怕的是,这些坟墓的主人的骨头并不是按照常见的传统风俗那样埋在地下,而是放在一个陶瓮里,直接搁在水泥做的小房子中。

  这种独特的殡葬方式让整个山头都笼罩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八连的新兵们每次冲山头都要经过那片坟地,然后有迷信的人说,下山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推自己,想慢下来都不行。

  其实作为一名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接受无神论教育的新一代,庄严本不该疑神疑鬼一惊一乍。

  不过越往上山走,庄严越觉得颈后发凉,寒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顺着山路网上走了几十米,黑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庄严赶紧朝旁边的草丛里一缩,人躲了进去。

  黑影停在一棵树下,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猫下腰,从树底下悉悉索索似乎在摸索什么。

  过了片刻,黑影从树下的草丛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塑料袋,然后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脱下了身上的军装,将衣服往自己的身上套……

  逃兵!?

  庄严差点叫出声来。

  脱掉军装换便装这种套路实在太熟悉了。

  这到底是谁?

  哪个排的兵?

  一个个念头不断从庄严的脑海里闪过。

  相隔二十多米,庄严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逃兵不是没听过,之前何欢就是,可是亲眼看到还是头一遭。

  一时之间,庄严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现身。

  没想到的是,黑影忽然一屁股坐在树下,从塑料袋里又取出一瓶饮料,仰头喝了一口。

  这回庄严不淡定了。

  这特么的都要当逃兵了,居然还有时间喝水。

  正当这时,月亮从云层里出来,周围的光线稍稍亮了一些。

  借着光,庄严终于看清楚了树下的人。

  不过,却把他吓了一跳。

  何守辉!

  居然是刚才还在和易军讨论的何守辉!

  “守辉,你在干嘛!?”

  庄严钻出草丛,朝何守辉喊了一嗓子。

  这一喊,将大树下的何守辉吓得直接一蹦三尺高,抓起东西撒腿就跑。

  庄严追上去,一边喊道:“是我,庄严!”

  听说是庄严,何守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没再动。

  “跑什么跑啊!?”庄严追上去,打量了一下何守辉。

  只见他身上穿着一套运动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庄严,你他娘差点吓死我了!”

  何守辉长松一口气。

  “我以为是班长……”

  庄严说:“你的便装哪来的?该不是要逃吧?”

  何守辉脸上一热,半天没说话,之后转身回到大树下,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严过去坐在他身边,说:“老何,刚才我和易军还聊到你呢,说是你被三班长揍了一顿?”

  何守辉还是没说话,勾着脑袋一言不发。

  庄严继续说:“听说你小子受不了,发牢骚说要当逃兵,结果让徐典型给告发了?”

  何守辉忽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拿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那个瓶子,拧开盖子朝嘴里倒了一大口。

  庄严闻到了一股儿酒味。

  “酒?”

  “嗯……”何守辉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将瓶子递过去:“庄严你要不要也……也来一口……”

  庄严接过瓶子,对着月亮一照。

  “我滴那个乖乖……”

  他模仿何守辉的口头禅,说:“这什么鬼酒?”

  瓶子里,似乎躺着一条四脚蛇一样的东西。

  “蛤蚧酒。”何守辉说:“刚才在小店里买的,这酒便宜……”

  庄严问:“你喝酒干嘛?”

  何守辉说:“装胆,我想……”

  说到这里,又停嘴,不再吭声。

  庄严心里明明白白的,何守辉看来是真想逃了。

  估计是觉得当逃兵是个不光彩的事,又下不了决心,买了点酒壮胆。

  “我说你想过没有,现在下连队了,授衔了,你没听牛大力上次得意洋洋的说,咱们现在要是逃了,就是犯法,要上军事法庭的,判三年。”

  何守辉吸了下鼻涕,说:“我知道。”

  完了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另外一瓶蛤蚧酒,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上一口。

  “你陪不陪我喝?”

  庄严想了想,觉得得劝劝何守辉,总不能真让他逃了。

  关于做逃兵这件事,庄严之前也不是没想过,想得比何守辉早多了。

  开始现在回想起来,庄严还是庆幸自己没作出那个傻逼决定,否则一定会后悔终身。

  “行,我陪你喝。”

  庄严举起瓶子倒了一口酒进嘴里。

  略带腥味又带着甜味的蛤蚧酒滑入喉咙,有种热乎乎的感觉冲上头顶。

  “我艹!”

  庄严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酒后劲好大!”

  何守辉说:“庄严,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

  这句话让庄严很有感触。

  曾几何时,自己不也有过这种念头?

  “得了,你这种感觉我从新兵连开始就有了,老何,你以为只有你受不了?”

  庄严叹了口气,又喝了口酒。

  “我特么新兵连就想当逃兵了。可是我现在还挺庆幸没那么干,你想想,代价多大咱不说,就说你真让人逮到了送监狱里,这辈子就毁了,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来当兵?你当兵是自愿的,没人逼你对吧?”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位坑儿子的爹庄振国,心里又开始愤懑难平。

  “你比我可好多了,我是我爹坑我来这个部队的,他骗我说去的是后勤,结果来这里我才发现是陆军一线作战部队,狗日的……”

  说完又喝了一口。

  何守辉愣住了,半晌才道:“我是自愿的,可是……没想到那么辛苦……”

  庄严的话匣子打开了,酒精让他神经松弛下来,从新兵连至今憋在心里的那种辛酸和怨气,身上的伤痛都变成了被凿穿的油田,呼呼往外涌了出来。

  “别说你觉得辛苦,谁特么不辛苦?我庄严在家一年都没这里一天跑的公里数多,我在家吃的啥?来这里吃的啥?我在家睡到自然醒,来这里每天起早贪黑,还得背着几十斤的装备爬战术冲山头,瞄个靶子都能将老二趴到缺血……你以为我现在训练提高了是天上掉下来的,那是老子拼出来的!”

  说到兴奋的地方,他又猛喝了一口酒,伸出自己的手,将它伸到何守辉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我在家时候,手又白幼嫩,现在看看上面的老茧,看看那些水泡……”

  庄严说着说着,还真的自己打量起自己的手来。

  皲裂的皮肤,黝黑的颜色,还有就是茧子、伤口和水泡……

  这些都是艰苦训练的见证。

  说着说着,庄严忽然自己没忍住,保着肩膀呜呜地抽泣起来。

  情形一下子大反转过来。

  之前还相当逃兵的何守辉这回傻眼了,没想到庄严比自己的苦水还要多。

  他伸出手,拍着庄严的肩膀,不断安慰。

  “庄严……别难受了……我明白,都明白……”

  说着说着,忽然自己也哭了,一把搂住了庄严的肩膀,一起哭唧唧起来。

  俩新兵蛋就这么抱着,坐在大树下,你一口酒我一口酒,哭成了泪人。

第80章 虚惊一场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60 2019.04.05 00:20

  熄灯号过后,戴德汉在自己的小单间里查看近段时间以来排里各项训练考核的登记册。

  突然,虚掩的门被嘭一声推开。

  戴德汉回头,看到了一脸焦灼的尹显聪。

  他皱起了眉。

  没喊报告没敲门,直接闯进来,这是一种很没规矩的表现。

  “什么事……”

  还没等他说完,尹显聪已经匆忙打断了他的话头。

  “排长!有两个新兵不见了!”

  不见了!?

  戴德汉霍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跑兵?!

  这是第一个闪过脑海的念头!

  来不及穿衣服,戴德汉直接穿了个红背心从书桌前冲到门口。

  “一班长,怎么回事?谁不见了!?”

  尹显聪说:“庄严和三班的何守辉,俩人不见了。”

  “是不是去洗澡了,或者去连队外面的小店里买东西吃了?”戴德汉虽然内心已经有些震惊,但还是不愿意朝着逃兵方向去想,作为排长,他的潜意识里只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士兵跑到小店里吃东西,又或者去洗澡坐在水池边聊天耽误了回排房的事情并不是没发生过。

  “已经派人去看过了,也派人找过了,都没见人。”

  尹显聪的话,击碎了戴德汉那点点小幻想。

  “走,去排房看看。”他回头抓起常服,胡乱套在身上,一边走一边扣扣子。

  一排的排房前,新兵们都被叫了出来,列队站在篮球场边。

  队伍里的新兵都在窃窃私语。

  大家都在议论庄严与何守辉俩人为啥会跑。

  所有人都奇怪,何守辉跑了还能理解,庄严为啥跑?

  他没有跑的理由啊!

  走进排房,三班长陈清明站在何守辉的储物柜前面,地上东西撒了满地,全让他扯了出来。

  “王八蛋!居然当逃兵!”

  他的情绪很激动。

  要知道,跑兵若是成真了,对他多少有影响。

  最要命的是会影响到整个三班的成绩,连队干部对此会做出怎样的处理?

  自己的三等功还要不要了?

  “陈清明,你在干什么?!”戴德汉进了门口劈头就问。

  陈清明看到戴德汉,赶忙道:“我查查他的储物柜,看看有什么线索。”

  戴德汉一听就火冒三丈:“还查个屁储物柜啊!一个人如果当逃兵,难道还在储物柜里给你留下地址告诉你他要去哪不成!?傻逼!”

  说罢,也不管被骂得一脸尴尬的陈清明,立即回头问尹显聪:“派了多少人去找了?”

  “除了我和清明,二班长和其他副班长都出去找了。”尹显聪说。

  戴德汉说:“问过其他新兵没有?”

  尹显聪说:“问了,何守辉没人知道什么时候离开连队,只知道打靶回来之后他就不见了,庄严之前是洗了澡才跟着副班长杨松去小店买东西的,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是易军。”

  戴德汉走到易军面前,问:“你最后什么时候看到庄严的?”

  易军看到戴德汉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他和我一起去小店……后来回来的时候说刚买的火机坏了,让我先走,自己去小店换个……排长,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

  戴德汉的目光在易军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他判断出面前的新兵没有说谎,咬了咬嘴唇转头对尹显聪道:“既然小店和洗澡池都找过,看来是出事了……”

  说完,转身大踏步朝排房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们马上安顿好新兵,让他们睡觉,我去一趟连部,这事不能拖了,要马上联系地方派出所,最好在他们离开N镇范围之前把他们截住,截不住就在市里的车站和码头截住他们,我就不信了,他们能飞出去!马勒戈壁的!”

  戴德汉气坏了。

  最近去团里参加集训,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连里,本来就担心排里的各项工作跟不上趟,今晚看到一排的训练成绩不错,居然拿下全连射击综合第一,本该是高兴的事。

  可现在什么都毁了。

  铁八连炸窝到处派出老兵去找人的时候,庄严和何守辉俩人还在山上的大树下。

  他们根本不知道下面的连里发生了什么。

  酒精是可以让人迟钝的东西。

  正如庄严之前说的,这蛤蚧酒的后劲实在太大了。

  其实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在杂货铺里卖不到5元一瓶的所谓药酒是什么成分,没喝死这俩个傻蛋就已经算走运了。

  庄严仰面躺在草丛里,此时的月亮已经完全穿出了云层,明晃晃地挂在天空上。

  他和何守辉俩人足足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入伍聊到下连队,从一班长聊到三班长,又从排长聊到连长。

  不喜欢的就骂娘。

  说到底,只不过是寻求了一个发泄的途径。

  发泄完,俩人喝掉了四瓶蛤蚧酒,干脆仰头倒在草丛里呼呼大睡起来。

  最后让戴德汉找到俩人的原因也很简单。

  所有的N镇车站和路口都被封锁之后,依旧没有发现庄严的踪迹。

  后来二排长来找阿戴,说有线索也许能用上。

  线索就是大门岗的哨兵。

  那天晚上是二排站岗,大门岗是六班的一个新兵。

  根据他提供的情况,说庄严和易军在大门里分了手后,他注意到庄严离开大门没多久便朝右拐了过去。

  如果是去杂货铺,应该是沿着公路一直走,右拐,那就不像是去杂货铺了。

  右拐?

  戴德汉忽然想起,那不就是平时冲山头的那条路吗?

  难道俩人想躲在山上,等风头过了再悄悄潜出N镇?

  嘿!

  可真狡猾了!

  戴德汉相信庄严是有这个智商的,毕竟这个兵虽然有点儿吊儿郎当,但论智商,绝对不笨。

  于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戴德汉带着几个班长打着手电沿着山路一直朝山顶搜索。

  果然,在半山腰上,走在前面的尹显聪忽然停住脚步,大叫起来:“排长!他们在那!”

  手电筒的光亮下,俩个新兵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几个班长呼啦啦全围了过去,把大树围了得死死的,就像警察抓贼一样。

  响亮的鼾声让在场的人忽然觉得又尴尬又恼火。

  全连人忙活了一晚上,这俩新兵蛋居然在这里呼呼大睡!

  真是让狗操的!

  “庄严!起来!”

  上去就朝庄严的屁股上狠狠踢上一脚。

  “给我站起来!”

  庄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支强光电筒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脑子暂时还是处于短路状态。

  这是在哪?

  我在干啥?

  他喝多了,断片了……

第81章 禁闭室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74 2019.04.05 11:55

  尹显聪再也忍不住了。

  最近一段时期以来,庄严的改变十分明显。

  这是让他最为欣慰的。

  庄严找他询问去教导队人选问题的时候,尹显聪表面上冷淡,实际上心里却十分高兴。

  当班长的没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兵窝窝囊囊,都希望带出去都能嗷嗷叫顶呱呱的。

  可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庄严再次故态复萌,这次居然当起了逃兵!

  怒气如同火山口喷出的岩浆一样爆发,尹显聪再也忍不住,上去一把将庄严从地上扯起来,然后一脚踹在庄严的小肚子上。

  庄严迷迷瞪瞪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肚子上受了一下重击,人直接倒退几米外,背部狠狠撞在了大树上。

  没等他回过神来,尹显聪再次猛虎一样扑上来。

  所有的失望,所有的恨铁不成钢,所有的怒火都聚在那只右手上,左右开弓在庄严的脸上猛扇。

  雨点一样的巴掌落下,庄严猝不及防之间被抽得哇哇直叫,捂着脑袋连退几步。

  “够了!”

  他发疯一样突然怒吼,爆喝声让所有人顿时都静了下来。

  左右环顾,庄严总算看清了来人。

  不过他的脑子还是有些糊涂。

  自己怎么了?

  班长怎么揍自己!?

  在他的印象里,尹显聪是从来不打人的。

  “打我干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们疯了啊!?我艹!”

  他朝着尹显聪再次咆哮。

  在庄严看来,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挨揍。

  不过,他的咆哮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换来的又是尹显聪的另一记正蹬腿。

  庄严再次摔倒,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哇一声吐了起来。

  “给我起来!你这个孬种!”尹显聪嘴里狠狠地骂着,刚想上去就被戴德汉一把从后面揪住胳膊。

  “你给我冷静点!”

  戴德汉的臂力大得惊人,尹显聪居然被扯得根本无法前进半步。

  “把他们都给我带回连队,送到连部禁闭室去!”

  “我不是要当逃兵!”

  被两个副班长从地上架起来的庄严一脸的不服,冲着戴德汉和尹显聪嚷嚷:“我就是上来和他……”

  “你还特么在这里胡扯!”

  听到庄严的申辩,尹显聪再次炸了毛。

  他已经看到了何守辉的一身便装。

  虽然庄严还穿着作训服,但是很显然何守辉是要逃。

  一个要逃的人和另一个自称不是要逃的人半夜三更躲在山上,熄灯号之后都不归营,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被人发现。

  这还不是预谋逃走?

  证据确凿,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狡辩?!

  戴德汉还是没松手,尹显聪无法挣脱,也不敢挣脱戴德汉。

  “赶紧把他们带走!”

  戴德汉怕尹显聪控制不住自己,这可是连里的训练尖子,脚上的力道可不是花拳绣腿,万一踹出个三长两短来就难以收拾。

  等庄严和何守辉被人架走,戴德汉这才松开手。

  “尹显聪,你太冲动了!”

  尹显聪甩了甩胳膊,说:“排长,你也看到了,那臭小子是怎么狡辩的!都被抓现行了,嘴还硬!我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戴德汉看着庄严等人走远,这才对尹显聪说:“回去吧,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现在人找到了就好办。”

  那天晚上,庄严一整晚没睡好。

  八连的禁闭室是一间独立小平房隔出来的两个空间狭小的地方,里面有张积攒着厚厚灰尘的单人床,没有厕所,没有桌子,什么都没有。

  时值四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蚊虫憋了一个冬季,早饿成了神风队的自杀式轰炸机,看到有人进来就嗡嗡嗡俯冲下来不要命地叮咬,把庄严叮了满头包。

  蜷缩在黑暗的床角,庄严一边赶蚊子一边气得牙痒痒。

  同时他又感到命运有时候真的很滑稽。

  当初在新兵连,自己倒是真想跑,反而最后一点事都没。

  现在不想跑了,想好好争取当个好兵,去教导队集训然后回来当个班长什么滴,可偏偏为了劝要当逃兵的战友被尹显聪踢了两脚,还平生头一回被关进禁闭室里。

  就这么一直熬到东方发白,天开始蒙蒙亮,庄严实在受不了疲惫,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铁门忽然被咣当一声拉开了。

  “庄严,出来了!”

  有人站在门口大声地朝他喊。

  庄严半梦不醒地睁开眼,眼屎汪汪朝门口望去。

  除了一个连部的通讯员之外,在晃眼的晨光中还站了一个人。

  是自己的班长尹显聪。

  尹显聪径直走进禁闭室,朝床上的庄严走去。

  庄严一个翻身蹦了起来,退到了床角,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兵。

  如果他再敢动手,自己就跟他拼了!

  庄严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再一次被人揍。

  尹显聪在床边站定,目光盯着庄严,许久没说话。

  空气似乎凝结起来。

  “庄严……”

  尹显聪终于打破了沉默,可是吐了两个字就又停住了嘴。

  庄严说:“你可别再踢我了,我会反抗的!我说了,昨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做好人的那个,我没想当逃兵!”

  尹显聪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一切都搞清楚了。”

  庄严半信半疑道:“搞清楚了?”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依旧站在床边的一角,没吭声。

  尹显聪说:“今天我来,是要向你说声对不起的,何守辉将一切都说清楚了,他说是他想逃,你劝阻他……”

  旋即话锋一转:“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陪他在山上喝酒?”

  庄严松了口气,说:“你们倒说得轻松,我遇到何守辉的时候都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是好奇跟上去看看,没想到最后跟他在那里喝酒喝多了,结果睡着了。何况,就算我知道他要逃,我也只会偷着劝,我才不做二五仔出卖自己战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班长那人,知道了何守辉的事,他就没好日子过。”

  尹显聪忍不住笑了:“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讲义气。”

  庄严一点都不谦虚道:“那是,你以为是徐典型呢!?”

  “徐典型?”

  尹显聪不知道新兵之间相互取的外号。

  庄严啧了一下,吧嗒了下嘴说:“徐兴国。”

  忽然又问:“何守辉怎样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第82章 易军的小诡计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352 2019.04.06 00:07

  何守辉也没事。

  正当庄严在禁闭室里和蚊子较劲的时候,八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连队的干部们都在连夜开会。

  最后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事情没有酿成严重后果,不宜扩大化。

  其实得出这样的处理结果原因很多。

  八连是独立驻扎在外的连队,一旦出现管理问题,团首长会采取比较严厉的手段以绝后患。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八连调防,换一个更信得过的连队过去替代。

  换防不仅仅是改变驻扎地的问题,而是牵涉到连队荣誉问题,作为八连的所有主官,都不想在团首长面前落个不好印象。

  更何况,三班长陈清明是连队今年重点照顾的对象,打算作为立功受奖的人选培养,最后留队提干的。

  一旦问题扩大化,陈清明的前程就泡汤了。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所有的处理手段不过是为了挽救士兵为主,而非将对方往死路上推。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三班长陈清明管理不善导致几乎发生逃兵事件,口头上的警告是免不了的。

  就在尹显聪将庄严领出禁闭室的时候,陈清明刚好从指导员的办公室里出来。

  庄严一向对陈清明没有太多好感,看到对方一脸狼狈,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带兵是一门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的学问。

  三班长陈清明显然在这方面能力有所欠缺。

  他学不来尹显聪这样,也更不明白尹显聪这样宽松带兵,一班的训练成绩和三班相比居然毫不逊色。

  三班的兵接受的训练强度实际上比一班要强不少。

  可是力气没有用在点子上。

  完全毫无目标性地去狂整新兵,只会将那些本来已经不堪重负的兵整皮了。

  他们只是惧于班长的威严而不敢爆发,心里却暗地里憋着劲,一旦找到机会就使坏。

  而易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偷吃猪腰被逮的那天晚上,易军被三班长陈清明罚了小半夜,其中有一半惩罚时间是交给牛大力去执行的。

  牛大力人倒是憨厚,可惜一根肠子通**,平素里和陈清明穿同一条裤子,所以很乐意当枪手。

  这让易军对牛大力恨得直咬牙。

  他有点小心眼,有仇必报,也曾经跟庄严说过,要跟陈清明没完。

  牛大力的仇,易军自然也没忘。

  机会,终于来了。

  某天上午,折腾了一整个早上,所有新兵都累得只剩半条命。

  连里统一吹哨休息十五分钟,所有人都聚到了训练场边的树荫下乘凉。

  易军忽然挪到庄严身边,小声说道:“老庄,咱们想个法子整一下牛哥。”

  “牛哥”,说的就是牛大力。

  庄严最近谨慎多了,也不想闹事,听易军这么一说,忍不住愕然道:“怎么整?你小子别有闹又出事来。”

  易军胸有成竹地说:“没事,没事!就瞅他那德行,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要整他?简单!”

  说完,易军站起身,装作百无聊赖的模样,走到大树下的一颗大石头旁。

  那块石头少说两百多斤,有小半陷进了地面下。

  易军装模作样搬弄了半天,那石头纹丝不动,他故意大声说:“唉,还以为训练了那么久,力气会大多了,没想还是搬不动!惭愧!惭愧……”

  转头扫了一眼周围所有人:“嗳,你们谁力气大?有本事搬起来我请他一包红塔山!”

  红塔山?

  在八连的新兵里,这是好烟无疑。

  庄严心里暗道,这小子倒是下血本,平时舍不得买红塔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包。

  全排的新兵眼睛盯着那一块大石头,几个已经财政赤字的烟鬼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谁都没敢动。

  那块石头实在太大,估计份量不轻,而且有小部分陷进了地下,一掂量,又全都放弃了。

  “易军,你狗日的就是吝啬,明知道没人能搬得动,有意思吗?”

  “就是!搞不好烟都没买,就在这里充大头!”

  “有好烟你小子舍得拿出来?别逗了!你个铁公鸡!”

  新兵们纷纷起哄。

  易军倒是一点都不脸红,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一包完全没开封的红塔山。

  “看看这是啥?我易军可是文化人,要脸!我能干那种放空炮骗人的没脸没皮事?”

  庄严眼睛圆了。

  暗道这小子还真能下血本。

  真买了啊?!

  不过,他也清楚了易军到底要干嘛。

  这事……

  想想也挺有趣。

  他决定不阻止易军,乐见其成。

  易军看了一圈周围,假装遗憾地摇头说:“看来啊,咱们新兵里是没人能搬动了,不过班长们也成……”

  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二班长牛大力。

  “班长,我觉得你成,你不成,咱们排……不,咱们连也就没谁能成的。”

  牛大力一向以满身的钢铁肌肉自豪,平常新兵搬点稍微重的东西显出吃力的样,牛大力会挺身而上,自己一把抢过来,搬起来,然后寒碜别人,瞧你那点力气,吃奶还差不多!

  其实那块大青石就连牛大力也没多大把握。

  所以他也没有马上接过易军的话茬。

  易军一个劲地上眼药:“咋地?二班长你也不行?我还说你是咱连里力气最大的呢!”

  说完,伸手要去撕开红塔山的玻璃纸,嘴里自言自语道:“看来班长也喜欢吹牛……”

  这句话,像箭一样直插靶心,命中牛大力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拍胸脯大声说道:“别撕!我的烟,你撕个屁!你们给我看着!我来搬它!”

  伸出两根指头在空中戳了戳易军:“是不是一包红塔山?”

  易军佯装心虚,双手在胸前一顿猛摆,连声说:“班长,算了,算了,不就一包红塔山么?你要我直接送你得了,那石头实在太重,我估摸着有两百斤,你啊,还是悠着点好了。”

  他越是客气,牛大力越是来劲,嗓门顿时高了几度:“操啊!你当我什么人,我没钱买烟?我会白蹭你一包红塔山?”

  易军笑着连忙摆手:“没没没,二班长你是大好人我们都知道,石头太重,我也是开个玩笑。没人能搬起来,你也别硬来了,闪了腰就不好了。”

  牛大力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石头前面,把迷彩服脱掉露出里头的背心,抖了几下一身的疙瘩肉,又回头看了看易军:“一包红塔山!说定咯!”

  易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这次没再劝阻,说:“一定,咱说话算话!一包红塔山!”

  陈清明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看易军,看看牛大力,又看看石头,似乎看出了点名堂,想要阻止牛大力:“老牛,你别搬,别搬那石头……”

  牛大力没理会陈清明,他使出所有的力气,手脚并用,一把抱住了那颗石头。

  “嗨——”

  他爆喝一声,皮肤下的血管全部膨胀起来,就像充了气的蛇!

  那颗青石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大了一倍。

  庄严手指上的烟都烧到烟屁股了,居然忘了扔,看傻了。

  还别说,牛大力人如其名,真的牛一样劲大!

第83章 训练夜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495 2019.04.06 12:37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石头居然真的松动了!

  牛大力整个人皮肤都泛起一种奇异的红色,皮下的血液似乎要从毛孔中渗出,肌肉已经膨胀到最大的极限,随时可能撑破自己的皮肤。

  他真的把石头抱了起来!

  坐在一旁树下的庄严彻底不淡定了,一骨碌从地爬起来,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牛大力!

  我勒个操!

  这家伙的力量真的不是吹出来的!

  他终于知道牛大力为什么喜欢一年四季甚至每时每刻都找机会展示他的肌肉。

  他不是装逼,他是真的牛逼!

  之前庄严还一直挺不明白牛大力这种头脑简单的货怎么能去教导大队。

  现在他明白了。

  这货就不是个一般人。

  “瞧……瞧……”

  牛大力抱着那颗硕大的青石,每一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他根本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连贯的话。

  现在的牛大力全靠撑在身体里的一股气顶着,只要松一点点口就会立即泄气。

  他的脸都憋成了血红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清晰可见如同爬在上面的蚯蚓,仿佛要爆裂开来。

  “班长,这不算啊,你只抱起来,没举起来,人家电视上的举重比赛还得举三秒呢!”

  挑事的当然不怕事大,易军继续起哄。

  “易军你给我闭嘴!”

  陈清明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妙,冲着易军就是一声爆喝。

  然后回过头对着牛大力喊道:“老牛别搬了!放下,放下!”

  牛大力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嗡嗡响,血压高涨让他的听觉变得迟钝起来。

  现在,他哪里还能听进陈清明的警告。

  牛大力一狠心,一咬牙,把心一横!

  “啊”地大吼一声,手臂上的肌肉顿时大了一圈,石头缓缓举过胸口、脖子……

  所有的人眼睛都大了!

  “我艹!”庄严的惊得烟头都掉到地上去。

  “哎呀!”

  突然,随着一声惨叫,牛大力手一松,石头重重砸在地上。

  他脸色痛苦地退到一边,一屁股歪坐地上,手扶着腰,呲牙咧嘴:“我操!闪了……闪了……”

  “二班长,什么闪了?”

  “腰……我的腰……”

  “你们几个,扶着二班长去连部卫生员那里!”

  在陈清明的指挥下,几个新兵围上来,七手八脚将牛大力架起来送去了连部。

  “易军!”陈清明走到易军面前,手指几乎点在了对方的鼻尖上,“有你小子的!跟你说,别以为自己聪明,等着!”

  牛大力并没出什么大问题,不过也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恢复过来。

  陈清明当然不会就这么饶了易军。

  牛大力受伤后,易军又折腾了一个晚上。

  不过他的心情却异常好,那几天排房里进进出出都哼着歌,拿眼角去瞟哼哼唧唧的牛大力,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庄严说:“易军,你可把牛哥整惨了,这么干还真的挺容易出大事,劝你还是拉倒算了,跟自己班长较什么劲?”

  易军说:“老庄你可拉倒吧,别劝我,我这人恩怨分明,你等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对于易军这种略带偏激又喜欢死磕的性子,庄严也毫无办法。

  但他又不能将这事跟别人说,这样会有出卖易军的感觉。

  不过,没等庄严想好该怎么处理易军的问题,自己的问题却来了。

  事情,总是毫无预兆的。

  这天晚上,按照训练计划要开展体能训练。

  按照惯例,体能训练依旧在荒山上的水泥山路上进行。

  S市不缺钱,所以即便是地处偏僻的N镇,所有的山上到处都铺了水泥路,在基础建设上一点都不吝啬。

  在山路上进行体能训练有个极大的好处,这里是个天然的体能训练场。

  接力跑、鸭子走路、蛙跳、俯卧撑、人肉推车、负重下蹲等等,在有坡度的水泥路上进行都会收获奇效。

  牛大力的腰好了不少,这天又恰巧是他的生日,一排的老兵们约好了要夜里外出训练的机会,一起去海边渔村小食店里庆祝一番。

  “今晚班长们都有点儿私事要处理,所以今晚的训练我们就不监督了,你们自己在这里好好搞,晚点我们再回来。”

  说完,陈清明看了一眼徐兴国。

  “徐兴国,出列!”

  “是!班长!”徐兴国跑到队伍前,立正站好。

  “今晚呢,你就暂时代理一下班长,先体会体会当班长到底是怎么当的,有没问题?”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徐兴国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虽然他对自己自视甚高,也一向认为自己绝对会被送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不过被班长当众承认还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临走前,陈清明对所有人说:“你们先热热身,先跑上两公里,然后回来按照平时的训练模式搞几动。”

  新兵们列队在山路上开跑,远远看到班长们离开山路,朝小渔村方向去了。

  “班长走了!”

  “太爽了!”

  “今晚自由了!”

  等班长们走了,所有人忍不住立即欢呼起来。

  太累了。

  这段时期,实在是太累了。

  班长不在,大家乐得轻松,队伍立即开始松懈下来,稀稀拉拉的在山路上磨蹭着前进。

  这是徐兴国第一次代理班长,他兴奋得走路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看到易军拉在队伍最后面,脸立即拉长下来,大声叫道:“易军,跑快点,跟上!跟上!现在是跑,不是走!”

  易军白眼一翻,压根儿不吃这套,顶了一句:“徐典型,别拿着鸡毛当令箭,班长叫我们热身,又没说要跑多快,我腿短,我就这速度。”

  徐兴国被噎了一句,眼看就要发作,庄严在旁赶紧打圆场,说:“其实难得班长不在,咱们就放轻松点,大家说是不是?”

  这话得到了出徐兴国之外所有人的支持。

  “对啊!难得班长不在,咱们就轻松一下!”

  “白天都累死了,歇一歇吧!”

  “就是就是,跑慢点,不也是跑吗?”

  群众的意见无法忽略,徐兴国也就没再吱声,自己毕竟是个代理的班长,说穿了身份和大家一样是新兵,闹起来占不了什么便宜。

  收操时间终于到了,老兵们再次出现在了山路上。

  陈清明显然有了点醉意,不过看起来心情倒是很好。

  “徐兴国,你带队回去,我们跟着,反正你迟早得去教导队参加班长集训,先学着点怎么指挥队列。”

  “是!班长!”徐兴国把腰挺得比电线杆子还直,激动地差点要去跳海。

  “向右——转!齐步——走!”

  他把口令中间一个字拖得长长的,调子骄傲得就像一只打鸣的公鸡。

  队伍回到营区,在篮球场上站定了。

  陈清明对徐兴国的表现十二分满意,又说:“徐兴国,做事做到底,今晚你来点评一下今晚的训练!点评,知道怎么点评吗?平常我每次训练结束都要点评,学着点,将来当班长有用。”

  徐兴国站在队列前,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紧张,半天了,没说出一个字。

  陈清明忍不住催促:“快点!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干嘛?!”

  徐兴国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话说得有点语无伦次:“讲一下!稍息,今天晚上,大家训练热情还是很高的,也很努力……就是……就是有个别同志叽叽歪歪……”

  叽叽歪歪?

  这个词传入新兵们的耳朵里,庄严心中一沉,暗道:“糟糕!”

第84章 事情闹大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219 2019.04.07 01:08

  和庄严一样傻掉的新兵还不止一个。

  就连徐兴国似乎也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果然,陈清明像个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爆了。

  “谁?是谁?!谁敢叽叽歪歪?!”

  他一边大声的叫喊,一边在队列前暴躁地来回走动,目光扫过队列里的每一个新兵。

  整个一排的新兵没人敢吱声。

  看到自己的班长当真发火,轮到徐兴国懵圈了,刚才那一句指桑骂槐的批评纯粹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也没想过要针对谁,可班长陈清明却较了真。

  “班长……刚才我……”

  “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陈清明粗暴地打断徐兴国,“别当我傻子!”

  看着已经完全不听解释的陈清明,徐兴国知道这回自己算是彻底把事情给闹大了。

  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当屎一样吃回肚子里。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你们像个当兵的吗?!班长在的时候一套,不在的时候一套,你们骗谁呀!?怕苦怕累你们在家待着,为什么要来当兵!?一群孬种!刚才是谁叽叽歪歪?昂?是谁!?给我站出来!”

  陈清明嚷嚷着要找出是谁敢趁班长不在闹事,站在第一排的庄严可以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

  队伍里还是没人站出来。

  腰刚好了的牛大力说:“反了反了,我们才走开一会,你们就敢闹事?”

  庄严心想,坏了,恐怕又要全排挨罚了。

  只可惜今晚尹显聪不在。

  也许是因为陈清明和尹显聪本来就尿不到一壶的原因,所以今晚并没有邀请尹显聪参加,而尹显聪似乎也不热衷凑这种热闹,人在排房里看书温习。

  现在,全场最尴尬的要数徐兴国。他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嘴巴张大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果然,陈清明吼了一通,看到没人承认,于是转头问徐兴国:“到底是谁?徐兴国你说!今晚是谁叽叽歪歪了?”

  徐兴国一脸无奈望着所有人,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尴尬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指谁都不行,指谁都是错。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吞吞吐吐说道:“班长,其实没有谁……真的没有……刚才我……”

  徐兴国支支吾吾的语气和犹犹豫豫的表情让陈清明更加确信有人搞事情,他忽然一挥手,命令徐兴国:“你回排房!”

  徐兴国不想走,转了身,脚步仿佛千斤重,半天没迈开。

  陈清明大声吼道:“回去!”

  然后转头给牛大力丢了个眼色。

  牛大力走到器械场,抓了几把沙子撒在水泥地面上,回到队伍前,命令大家:“间隔一米,散开!”

  队伍在悉悉索索声里散开……

  “拳头俯卧撑准备!”

  拳头俯卧撑一般是侦察兵的专利,一般的步兵连队很少进行这样的训练,因为没必要。

  庄严心里暗自叫苦,拳头俯卧撑还不是重点,重点的这是水泥地,地上还有沙子。

  新兵们犹豫了一下,握着拳头不知道该不该趴下去。

  “全排听口令,拳头俯卧撑准备!”牛大力第二次下达了命令。

  这一次,大家整齐向前跨出一步,双拳着地,完成了准备姿势。

  拳头顶在地上,庄严感到一阵刺痛。

  沙子立即陷入了皮肤里,针刺一样。

  “1!”

  “2!”

  “3!”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庄严面前的水泥地上很快出现一片水滴,那是汗。

  “今晚就让你们知道,偷懒到底会是怎样的后果!”陈清明在所有人面前踱着步子,盯着地上每一个新兵。

  “我们是最强的陆军野战部队!我们是精锐!是拳头!打仗我们就是先锋!你们这帮屌兵看看自己配不配当一个合格的野战军士兵!今晚,你们只要说出是谁在叽叽歪歪,我马上让你们回去!如果不说,那就继续做!做到你们开口为止!”

  他越说越激动。

  “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现在很委屈!换做当年我当新兵的时候,敢这么干早就被班长……”

  时间慢慢流逝,很快,十分钟过去了……

  还是没人开口。

  也没人会开口。

  都是新兵,谁也不能把谁给卖了。

  “……145……146……147……”

  “班长我顶不住了……”

  二班的王卫华首先撑不住了,整个人噗地贴在地上。

  “撑起来!马上给我撑起来!”

  牛大力冲到王卫华的面前,低下头冲他咆哮。

  “不然今晚你别睡觉了,我陪你训到天亮!要不就告诉我,到底今晚是谁在搞事情?说,是谁!”

  “呜呜……我不知道……”王卫华一边抽泣着,一边再次撑了起来。

  撑在第上的庄严回头一看,看到了王卫华脸上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疼!

  庄严的拳头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出血了……

  他回头看看别的战友,许多人额头上全是汗水和暴突的青筋,表情无一例外显得疼痛难忍。

  一股无名火冲上了庄严的脑门。

  陈清明的口令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牛大力在队伍中走来走去,检查有没有人违规偷懒。

  “你们要是想休息,就供出今晚到底谁闹事。说了就可以回排房休息。”他说。

  还是没有人回答,只有喘气声。

  “敢偷懒!?”

  陈清明朝少做了一个俯卧撑的庄严腰间踢去。

  挨了一脚的庄严忽然弹簧一样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头疯掉的老虎一样扑向了陈清明,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王八蛋!草你麻痹!”

  庄严像一罐满满的汽油,被一把火豁然点着了。

  几个月来所有的疲倦、压抑和紧张全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下。

  陈清明猝不及防,居然被庄严扑倒在地。

  庄严好歹也是受了好几个月的训练,力气上倒是真有提升,举起拳头就开揍。

  一边挥拳一边疯了一样吼道:“今天晚上是老子闹事,老子日了徐兴国他家祖宗,操尼玛!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空气凝结在操场上,时间停顿了一样。

  几个老兵在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哗啦一下全冲了上去,拽手的拽手,拽脚的拽脚,将庄严从懵逼的陈清明身上扯下来。

  ……

  尹显聪在排房里听见外面乱成一团的喊声,刚站起来就看到徐兴国冲进了排房。

  “一班长!你赶紧出去,庄严惹祸了!”

  尹显聪也没再问,直接冲了出去。

  操场的一角,庄严抱着脑袋,蜷曲着身子,几个老兵围了一圈。

  “干什么!”

  尹显聪一把扯开其中两个副班长,站在了圈子中央。

  “都特么给我让开点!这是我的兵!”

  一个副班长说:“一班长,这小子刚才动手打人,打了三班长,这样的屌兵,你是不是要维护他?”

  尹显聪回头朝地上一看,对着庄严大声道:“给我起来!”

第85章 这是我的兵!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01 2019.04.07 11:23

  庄严浑身都疼,嘴角有点儿粘乎乎的。

  摸一把,有点儿血迹。

  估计是被揍的时候磕破了。

  他的心里烧着一团火,仿佛要将整个人吞噬了。

  刚爬起来,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庄严再一次扑向了陈清明。

  所有人里,只有尹显聪反应最快,拦腰一把抱住了庄严。

  他隐约觉得庄严这人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当了庄严几个月的班长,他了解这个兵。

  这个兵,和其他兵,真的有点儿不同……

  “反了你!”

  牛大力解下腰间的武装带,扬手举到空中,正要抽下。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牛大力的手腕。

  “他是我的兵!”

  还是尹显聪。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

  几个副班长,三个正班长,都雕塑一样站在原地,就像一盘走到了僵局的棋。

  听到了动静,二排、三排的新兵涌出排房,看热闹一样朝这里张望,整个连队的班长都朝这里靠拢……

  戴德汉也被惊动了,走出门口朝这边大踏步走过来。

  “出了什么事?!”

  牛大力指着庄严说:“这小子敢动手打三班长!”

  戴德汉走到众人身边,打量了一下庄严。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庄严的手上,上面有血。

  再看看地面,水泥篮球场上到处都是沙子。

  他立即明白了。

  作为一名老兵,对这些班长肚子里那点儿弯弯肠子再清楚不过。

  庄严闯了大祸。

  对班长动手,在部队绝对是大忌。

  庄严站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鼻孔喘着粗气,身体微微发抖,眼角通红,却一脸的不服。

  牛大力说:“一班长,你这么护着自己的兵,不好吧?”

  言语间,颇有不满。

  部队有三大条令,可是,在真正的连队里,尤其是作战部队,每个部队都有着自己的传统和俗成约定。

  敢对班长动手的新兵,没几个是有好果子吃的。

  啪——

  尹显聪一扬手,庄严的脸上多了五道指印。

  周围的所有老兵都吓了一跳。

  尹显聪冷冷道:“这样可以了吗?”

  周围的班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的心里都知道,这一班长尹显聪是摆明了在护犊子。

  他自己动手,别人就不好动手。

  明说了这就是自己的兵,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兵我自己管,你们谁都别动。

  沉默片刻后,陈清明忽然咬了咬牙道:“走!”

  转身和牛大力一起回了排房。

  戴德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庄严,伸手拧了拧庄严的耳朵。

  “你小子,训练上拿出这么猛的态度,不拿个全团第一我看都对不起你自己这份勇气。”

  随后扭头对尹显聪说:“好好跟他谈谈,回头给我老老实实写一份检讨过来,我相信你会处理。”

  尹显聪点头道:“知道了,排长。”

  等所有人走了,尹显聪对庄严沉声道:“跟我过来!”

  庄严跟在他身后,俩人去了排房后的松树林子边上。

  尹显聪问:“说!为什么闹事?”

  庄严的眼睛里有些液体要冲出来,却拼命忍着,深呼吸一口气,硬梆梆道:“我没闹事!”

  啪——

  尹显聪又一记耳光抽在庄严的脸上。

  “为什么闹事!?告诉我!”

  庄严硬是没吭声,吱都不吱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顶撞班长、违抗命令是一种很了不起的行为!?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就像在地方一样没人能管得了你!?”

  说着,扯了一把庄严的衣领。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既然那么牛逼,为什么不去训练场上牛逼?”

  庄严抽了下鼻子,还是忍着,说:“我没说自己了不起,也没说自己多牛逼!”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带头闹事!?”尹显聪火冒三丈,“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我拦着,你会是什么后果!?你有没有用你的脑子想过这些!?你是不是觉得吊儿郎当当三年兵然后回去靠你爹妈混一个工作就感到很有面子!?啊!?告诉我!?是不是!”

  庄严内心脆弱的地方被重重的戳中了。

  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不承认自己的努力,而将一切获得的都归功在父母的功劳本上。

  “报告班长!我是想过混三年回去,可是那是以前!我现在已经很努力!我想证明自己,我也没想着让你丢脸!可你看看——”

  他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送到尹显聪面前。

  手上面拳头关节处全部破皮,在流血。

  庄严的胸口不断起伏,他竭尽全力压住那种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音。

  “从早上起来就五公里,中午冲山头,今天光是四百米障碍我就跑了五次!五次啊!到了晚上,三班长他们说可以放松一下,可是到最后却因为他娘的徐典型一句话就将我们罚成这样。我特么也是人,我也有尊严,我来当兵可以吃苦,但不是来受虐的!”

  他怒吼着,仿佛将一切情绪都宣泄出来。

  等庄严咆哮完,俩人再一次沉默。

  良久,尹显聪终于叹了口气,似乎缓和了下来,说:“行吧,先回去洗澡。这事,以后再说。”

  临了,转身先行离开。

  庄严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才回排房。

  到了排房的门口却没有进去,突然转身又跑回了训练场,最后躲在高低跳台下的水泥墩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整个训练场空荡荡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

  庄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的疲累,也说不出的委屈。

  哭了很长一段时间,庄严才回排房拿桶洗澡,房间里已经熄了灯,班长们不知去向,只有一个副班长在值班。

  今晚的事情估计闹大了,连长指导员肯定也被惊动了,开会在所难免。

  脱掉外套拿桶的时候,庄严受到了英雄式的欢迎,那些称赞从各个黑暗的床铺上传来。

  “老庄,好样的!”

  “够哥们,老庄!”

  连平常忠厚老实的郭向阳也在上铺伸出手,拍了拍庄严的肩膀:“老庄,俺佩服你,是条汉子!”

  庄严的心情这才稍稍好受了点,刚才的委屈彷佛烟消云散一样。

  有一件事庄严当时根本不会知道,为了保护他,一班长尹显聪已经把排里的几个老兵都得罪了。

  不过,这里面的道理和原因是庄严当上班长之后才明白,也算是后话了。

第86章 告状信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74 2019.04.08 00:43

  自从“造反”事件发生后,徐兴国被新兵们孤立了起来,训练间隙,所有新兵凑在一起聊天,只要他一到,准冷场。

  易军总是冷言冷语说:“我们思想觉悟不高,不敢和人家积极分子打交道,免得又有人打小报告,说我们训练不认真,对班长不尊敬。”

  打自那天晚上之后,一排三个班长貌合神离,表面上没什么,言语间却少了以往的亲密。

  事情引起这么多的连锁反应,连庄严自己都始料未及。

  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底。

  师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集训通常在六月底开训,剩下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根据严肃的说法,新兵下连最后一次参加后勤技术培训的机会就要在这几天揭晓。

  那就是去司训大队。

  司训大队毕业意味着在部队里当上了驾驶员,有了军用驾驶执照。这玩意回到地方之后经过简单的考核便可以转化为地方牌照。

  学车可是一门技术活,不少当兵的都冲着这个来的。

  不过,司训队对于庄严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一旦当上司机,就意味着要至少超期服役两年。

  更别说现在庄严早已经将自己的目标瞄准了教导大队。

  这才是主戏。

  在部队里,教导大队的预提班长集训是一个普通士兵能够获得的最牛逼的军事集训。为期半年,毕业回来授下士军衔,没有意外情况绝对担任班长职务。

  这天,铁八连的大门外忽然驶入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大家以为去司训队的最后结果终于揭晓。

  训练场所有的兵们都伸长了脖子,往连队大门方向张望。

  吉普车在连部门前的草坪上停下,门开处跳下两个尉官,一个一毛三,一个一毛二,其中一毛二的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站在训练场边的戴德汉显然认识来人,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咦?团里的军务参谋来干吗?”

  接着没多久,连部文书跑了过来,把戴德汉和三个班长都叫了过去。

  一直到中午开饭的时候,戴德汉和三个班长才从连部会议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都相当难看。

  直到下午起床开始训练的时候,团里的军务参谋还没离开。

  气氛有些异常,戴德汉和三个班长脸上都绷着,训练照常进行,而军务参谋则忙着轮流把一排的新兵叫到连部小会议室,门一关,也不知道谈些什么。

  “庄严,出列!”戴德汉站在训练场边,“跟我到连部去一趟。”

  终于轮到了自己。

  庄严的心里涌起各种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训练场到连部的一小段路上,他几次想打听,但一看到后者阴沉的脸色,提到嗓子眼上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离连部还有十来米,戴德汉在前面忽然停住脚步,待庄严走近,他微微转过头来,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一挥手:“进去吧!记住,如实反映。”

  接着扔下庄严,独自一人急步离开。

  如实反映?

  反应什么?

  庄严在连部门口喊了声“报告“,心里还在琢磨戴德汉说的这句话。

  里面很快传出声音:“进来。”

  连部的会议桌边端坐了两个军官,一中尉一上尉,面容和蔼。

  上尉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抬起头来,口气亲切地招呼:“你是一排的列兵庄严对吧?”

  庄严赶紧立正,说:“报告,我是一排一班的庄严。”

  “坐。”上尉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笑笑道:“别太紧张。”

  “我姓李,是团里的参谋,这位是白干事。今天把你找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上尉说:“是这样的,我们听说你们连队的一排班长存在打兵的问题,这些情况你都知道吗?”

  庄严坐在椅子上,头低了下来,看着脚尖。

  “你不用害怕,这一次谈话我们是保密的,你也不该害怕,我们部队有规定,打兵是不允许的,我希望你能如实将你所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李参谋给庄严吃定心丸。

  庄严仍旧没有抬头,依旧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参谋看到庄严没有说话,转头朝白干事丢了个眼色。

  白干事从皮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李参谋。

  李参谋目光从未离开过庄严,似乎想在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三天前的晚上,你和一排二班长牛大力、三班长陈清明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冲突,最后被他们打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庄严用眼睛悄悄瞄了一下那封信,心里暗道,也许是有人把当晚的事情捅到了团部。

  这么说,李参谋手里的是一封检举信。

  看到庄严还是没有吭声,李参谋好像并不介意。

  他似乎对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胸有成竹,自顾自继续说道:“庄严,我希望你不要隐瞒,因为我们手上有一封检举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即便你不开口,我们也知道大概的情况,之所以叫你来,只是核实一下,整个连队那么多人,当晚看到事情发生经过的也不止你们一排的兵,不开口,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

  庄严无奈只能说:“是有那么回事。”

  之后,李参谋和白干事问,庄严答。

  整个过程无非就是围绕当晚的事件。

  整个问话的过程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庄严的内心早已经波涛汹涌。

  这封检举信,写得如此具体,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知道是当晚在场的当事人之一。

  是谁写的?

  这个巨大的问号从脑海中腾起,却一时间无法找到答案。

  当晚的事几乎整个连队都知道,任何一个目睹事情经过的人都可以能成为检举人。

  整个谈话过程足足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李参谋看着白干事在纸上记录下最后一句,问道:“一排的一班长呢?那个叫尹显聪的中士。”

  “一班长?”庄严惊呆了,差点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他没打兵啊!”

  事到如今,庄严才知道整件事的严重性。

  这事,怎么会牵连到尹显聪身上?

  庄严一向不认为尹显聪在对待士兵的态度和方法上有任何问题,甚至发生事情的当晚,他也知道尹显聪抽的那一耳光是在保护自己。

  可是,现在却把尹显聪都牵涉进去了。

第87章 处理决定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33 2019.04.08 11:19

  夜晚,连队的广播里传来的熄灯号终于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戴德汉房间的门开着,昏黄的台灯光下,他提笔在一张纸上划了几笔,又停住,挠头想了想,一把抓起来揉烂……

  地上的废纸篓里,满满地堆着一团团废纸。

  “报告!”

  庄严穿着背心和裤衩,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戴德汉抬起头,看了看庄严,人也不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然后继续在一张新铺开的稿纸上划拉着。

  走进房间,庄严注意到戴德汉的神色和往常不一样,他的目光悄悄越过戴德汉的肩膀,落在桌上那张稿纸上。

  上面提头用美工笔写了几个大字:关于八连一排出现打兵整兵问题的报告。

  “找我什么事?”戴德汉的口气听起来很不愉快,甚至有些冷冰冰的。

  就因为这小子闯下的大祸,现在让自己这个当排长的焦头烂额。

  庄严的嘴唇嗫嚅几下道:“排长……一班长他没有打兵……”

  戴德汉的动作停止了,笔悬在纸上没动静,也没看庄严,一会了才吐了一句:“我知道。”

  庄严说:“可是,我听老兵们说……一班长受牵连了……”

  戴德汉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笔重重往纸上一拍,顿时溅开一朵愤怒的墨花:“我这不是在给他写报告吗!混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抓起那张稿子,再一次揉成一团,狠狠扔进了废纸篓。

  庄严惊得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戴德汉发火非同小可,声音之大就连连部门口的值日哨兵都惊动了,正伸着脑袋朝这边张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戴德汉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需要关起门来。

  于是起身,过去把门重重地带上。

  “你知不知道这次闯的祸有多大!?”戴德汉回到庄严身边,背着手,双眼射出的目光如刀似剑。

  庄严和他的目光一碰,马上垂下了脑袋。

  “检举信不是我写的……”

  庄严今晚过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排长自己的立场,其实他对尹显聪完全没有任何看法。

  现在出现一封诡异的检举信,庄严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全连的人都会认为,那封信是他写的。

  这是最正常也是最可信的逻辑。

  “没人说是你写的!”戴德汉打断庄严的话头。

  他盯着庄严,就像一只被吹涨的气球,朝他大声的吼着:“庄严!你能不能让自己像一个成熟点的爷们!?打自从新兵连开始,你想想你都闯了多少祸?!告诉我!你来当兵是为什么?”

  庄严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爸坑我来的……”

  戴德汉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居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答案,差点没晕过去。

  “好哇!你倒是很老实……真的老实……可是你有没有脑子?部队是什么地方?你不想来当时在武装部就应该和接兵干部说你不想来,为什么来了才胡闹?”

  庄严只能再次老实坦白:“我爸骗我说,他报名应征了,还征上了,不去我得坐牢……”

  “你——”戴德汉右手唰地举了起来。

  他真的想狠狠给庄严一个耳刮子,打醒这个糊涂兵。

  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生生将胸膛里的火又压到了肚子里去。

  “所以,你就打算混三年?在部队里当个混子?回去告诉别人你在部队里什么都没学会,很光荣!?”

  庄严又说:“排长,我现在不想混了,我想去教导大队……”

  戴德汉差点又晕过去。

  去教导大队?

  这是他今年听过最滑稽的笑话了。

  像庄严这种吊儿郎当的兵,居然跟自己说要去教导大队?

  “庄严,我真的很佩服你小子,也许是我在部队待的时间太长了点,你们现在地方小青年的想法我根本跟不上趟!你要去教导大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以为那里是休闲度假村?每年每个排顶多只有一名士兵能去,必须是最好最优秀的兵才有资格!你有吗?你知道教导大队进了门有三个大牌匾,第一个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庄严怯怯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怒火冲天的戴德汉,问:“写着啥?”

  “上面写着——班长是优秀士兵!”

  这几个字,戴德汉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吼出来的,“你觉得你哪点像个优秀士兵?你哪一点像!?你连一个合格的士兵都不是!”

  庄严勾着脑袋,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吸了几口气,稳了稳情绪,幽幽道:“排长,我今天来不是要谈去教导队的事,我是想跟您说,如果团里怀疑一班长打兵,我可以替他作证……”

  “不用了!”戴德汉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头。

  眼前这个兵,他怎么看怎么来气。

  “你该说的都在连部会议室里说了,我没权干涉也不能干涉团里的调查,但是尹显聪考军校的事,恐怕要泡汤!所有人都看到他抽你的耳光了,这事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陈清明要处理,牛大力要处理,尹显聪就算不处分,恐怕今年的考学也会被耽误!”

  说完,双手往腰里一叉,仰头长叹。

  忽然,手一扫,将桌上的纸笔哗一下全扫到地上去。

  “这都他妈什么破事啊!我不过是去参加了个团里的集训,回来自己手下三个班长都出了问题!马勒个巴子!”

  庄严心里堵得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好好站在那里。

  好一阵过后,戴德汉的怒气才渐渐平复了一点。

  回头看着庄严说:“庄严,你一班长是训练尖子,立过功,本来团里批了个直接提干指标,让他去军教导队一年,后来因为六班长也想上军校,但是文化课不行,所以他主动将提干的指标让了出来给六班长,自己选择去考军校,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全泡汤了!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军官要花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农家子弟来说,考学上军校意味着什么?你庄严倒好,这一闹,把两个班长的前程都断送了!你就是个混账东西!知道吗?!”

  庄严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但还是低声说道:“排长,可是一班长没打兵不是吗……”

  “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是团里军务股里的人说了算!”戴德汉指着门外道:“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第88章 晴天霹雳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64 2019.04.09 00:34

  军务股的效率很高,处理结果三天后就出来了。

  毕竟事情很简单,也没酿成什么严重后果。

  话虽如此,但处理的结果却波及很大。

  这天晚上收操回来吃饭,在饭堂前拉了一轮歌,连长张建兴走到了队伍前面。

  “今天已经是四月二十号了,还有两个月,大概是六月二十号左右,我们就要决定去教导大队的人员名单,本来这种事我们完全可以在连队的支部会议上讨论决定。不过,由于今年的情况十分特殊,我想你们也知道,我们八连今年除了二十来个老兵之外,其余的都是新兵……”

  张建兴抿了抿嘴,目光凝重起来。

  “可以这么说,今年将会是我们八连历史上竞争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资格最激烈的一年。我作为连队的军事主官,我看重的就是用实力说话,教导大队是什么地方?那是培养军队最基层骨干的地方。”

  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我们师的教导大队,是全军优秀教导大队,如果谁去过那里都知道,大队里的三个中队每个中队都有一个巨大的墙报牌匾,上面有三句话——”

  “班长是优秀士兵!”

  “班长是军中之母!”

  “班长是军官助手!”

  每说一句,张建兴的指头就收回一根。

  “所以,我们要选最优秀的士兵送到教导大队,这将会关系到明年我们连队的整个年度训练计划,这些送去的骨干毕业之后,将会回到我们连队,成为班长,发挥他们在教导大队学到的军事和管理知识,协助我们的连排干部把八连的训练搞上去!”

  “今年我们连队有九十八名新兵,但是去教导大队的名额只有四个,我不说百里挑一,但也是二十个兵里挑一个,竞争很大啊,同志们!所以我和指导员商量了,今年我们民主一点,在六月二十日,我们会用一天进行所有的共同和专业科目考核,总分排名前四的同志,可以自动获得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的机会,为期半年……”

  庄严在队伍里,听到张建兴宣布去教导大队的条件,心脏猛跳了一阵。

  可是他很快又像被淋了一盆冷水,焉了。

  想起戴德汉在房间里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闯了那么大的祸,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团里的军务股都派人过来调查了,还牵连了好几个班长。

  自己还有机会去教导队吗?

  正如戴德汉说的,要当班长,要去教导队,首先自己必须是一名优秀士兵。

  回想过去的几个月。

  自己哪一点像个优秀士兵的样子?

  不过既然连长说好了前四名就可以去,那么只要自己的考核成绩达到全连同年兵前四,也是可以获得去教导大队集训的机会。

  连长讲完,轮到指导员蔡朝林黑着脸登场了。

  和往常滔滔不绝的讲评不同,平常一贯面带笑容如沐春风的指导员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眉飞色舞的神采。

  最后,他“咳咳”地咳嗽了两声,开口了——

  “我想大家也知道,三天前的晚上,一排发生了一起打兵事件。打兵,这在部队是不允许的,上级三令五申,要以情带兵,要做到不打兵不骂兵,可是偏偏我们连里的有些同志就是当做耳边风!”

  说到这里,指导员收住话头,脸色又变成了类似猪肝一样的暗红色。

  八连所有的士兵都知道,蔡指导员只要激动,脸色立即就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很多同志,尤其是一些老兵同志都会觉得我小题大做,都会觉得打兵没有什么了不起,觉得兵不打不成器,这就是一种军阀作风!你以为你们有理了?”

  他的声调提高了几分。

  “我不想在这里继续给你们上政治课,耽误你们进去吃饭,所以,今天我就长话短说。团里的处理结果今天出来了……”

  他从军官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展开。

  “根据团里的处理决定,一排排长戴德汉、一班长尹显聪、二班长、三班长给予口头警告处分,今晚回去写好检讨,必须深挖思想根源,必须深刻反思错误,然后交到我这里来。”

  说完,将纸收回口袋。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着,为尹显聪不值。

  谁都知道那晚尹显聪抽庄严的那一耳光实际上是在保护他。

  现在偏偏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跟着其他两人都背了处分。

  口头警告处分不会放入档案,但是需要一年的观察期,一年内不犯错则自动取消。

  但对于还有一个月就考军校的尹显聪来说,这就意味着什么都完了……

  庄严如果早知道那天晚上和陈清明打架会导致这种后果,他说什么也得忍下来。

  可是木已成舟,既成事实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悄悄地朝队伍前面望去,尹显聪站在队列最前面,庄严隐约看到他耳根下的肌肉在微微抽动,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种内疚如同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将庄严吞没。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指导员的讲话已经结束,可以开饭的时候,蔡指导员却再次说话了。

  “还有一个事情要宣布。根据连队党支部研究决定,一排一班列兵庄严从明天起到炊事班,协助饲养员朱德康同志工作。”

  说完,一挥手。

  “开饭吧!”

  庄严的脑袋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闷棍,嗡嗡作响。

  饲养员?

  炊事班?

  他顿时泥塑一样站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开腿。

  周围的人哄一下炸了,所有人的目光投到了庄严身上。

  “饲养员?不是养猪的吗?”

  “炊事班也不错啊,可以吃多点肉了。”

  “惨了,当兵养猪……”

  议论声,每一句都戳在了庄严的心上,整个世界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黑暗当中。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已经被浇灭。

  去炊事班,意味着不在战斗班排,哪还有什么狗屁机会去教导大队参加预提班长集训?

  又有哪个连队的主官会让炊事班的人去教导大队?

  这简直就是个国际笑话。当所有人都进了饭堂,只剩下庄严一个人拿着自己的饭盆站在原地。

  连队的广播里传来了一首军队歌曲——

  咱当兵的人!

  就是不一样……

第89章 离开一排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22 2019.04.09 12:56

  部队的饲养员其实说的就是养猪的,实际上就是猪倌。

  在基层连队里,这基本上算是最舒服的一个位置,啥都好,就是有点儿脏,还有就是名声不大好。

  八连一共养了十条猪,猪圈安置在连部后面训练场右侧的山坡上,连里的兵训练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右侧山坡那个独立的不像部队营房的小院子。

  据说,有个超期服役的老兵在那里专门负责伺候那些肥头大耳的畜生。

  而那个超期服役的猪倌名叫做朱德康,已经是第五年兵了,在连队里是普通士兵里兵龄最长的,属于骨灰级老兵。

  5年兵在义务兵里已是极限,再服役下去就必须要转志愿兵,挂志愿兵的箭头军衔。

  连队对于这种几乎成精的老兵也懒得再严管,放在山坡上的独立排房就是让他自己管自己。

  庄严和老兵朱德康从未谋面。

  别说是庄严,连里许多的新来的战士也不知道这位神仙一样的老兵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从老兵口中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有次到山上搞班进攻训练的时候,一班曾经过那个小排房,庄严从敞开的窗户里看到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然后床上叠着一张整整齐齐却污渍斑斑、已经洗得发白的军被。

  当时他还挺好奇地问带队的副班长杨松,说这被子怎么那么脏?

  杨松神秘兮兮地坏笑着说,那不是污渍,是炮油,是我们朱老班长在画地图呢!

  炮油?

  画地图?

  庄严见过炮油,也见过枪油,这些是每一个士兵都要接触的装备维护品。

  当时的庄严一头雾水。

  他问杨松,什么炮油?是用来擦咱们排60迫击炮的那些炮油吗?

  杨松哈哈大笑地向庄严解释所谓“炮油”其中的含义,庄严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

  对于朱德康的印象,庄严仅此而已。

  吃完晚饭,炊事班班长李闯成跑到一排排房里来,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庄严,收拾东西,跟我去炊事班!”

  庄严只好开始打背包,卷铺盖,然后去储物柜收拾自己的零碎物件。

  易军过来蹲在庄严身边,一脸愧疚道:“老庄,这事……是我把你给害了。”

  “诗人你小子能不能少点废话了,从今往后自己多长个心眼吧,少特么给自己招惹麻烦了。”

  易军又说:“咳!其实去炊事班也不错,肉随便吃,又不用出操,睡好吃好,很多人盼着去都轮不上了……”

  炊事班平时的训练的确没有班排那么紧张,早上因为要做早餐,所以一般参加连队集合之后就解散回去做饭了,平日里偶尔搞搞射击训练这种专业科目,体能上都是自行组织,不强求。

  最重要的是,炊事班吃得好。

  近水楼台先得月。部队都是大锅菜,菜和肉都是分开炒,炒好了肉用战备盆分装好,再下辣椒或者其他蔬菜之类下去炒至去生,最后再倒肉。

  每次炒好了肉,炊事班的兵都借口“试试咸淡”为名,往自己的饭盆里扒拉一些肉。

  庄严帮过厨,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可无论如何,易军虽然安慰自己,却没有安慰在点子上,反倒让他更难受。

  庄严甩了他一白眼,忍不住道:“要不,诗人你去跟连长说说,让我和你换换?你他娘的去养猪,我留在班排,好不好!?”

  易军立马住了嘴,没敢再说屁话。

  其实庄严现在挺烦易军的。

  那晚易军如果不是多嘴说了一句废话得罪了徐兴国,也没后来的事。

  现在自己去炊事班这事也就罢了,偏偏又牵连了尹显聪。

  这才是庄严最过意不去的。

  他不愿意和尹显聪打照面,想趁尹显聪回来之前离开一排。

  反正都走了,就干干脆脆地走算了。

  庄严此刻挺心灰意冷的。

  三年兵,还真的像当初在新兵连牛大力奚落时自己说的那样,去养猪了?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人嘛,自己捅出的篓子自己补。

  拿了东西,庄严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对李闯成说:“班长,我们走吧。”

  李闯成对庄严也有些印象,尤其是庄严之前偷过炊事班的猪腰子和鸡腿之类。

  “我说你个屌兵啊……”

  一边说还一边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本想端着班长的架子批评几句庄严,毕竟一个训练不错的新兵被扔到炊事班,还是挺埋没人才的。

  “行了,咱炊事班也不错,简单又舒服,你的训练不错,来我们炊事班,正好可以提高我们的训练水平了。”

  说完,伸手将庄严那个装满了零碎物件的黄色水桶抢了过去,转身就朝着炊事班的方向走去。

  刚走几步,迎头遇到了从饭堂回来的尹显聪。

  “老李,我和庄严有点话要说,要不你先走,我待会带他过去。”

  俩人又来到了排房后的树荫下。

  “临走了,不给我根烟?”

  看到庄严一直没吱声,尹显聪先开口了。

  庄严赶紧掏出红塔山,给尹显聪一根,自己也点了根。

  气氛忽然轻松了些。

  尹显聪吸了口烟,有些不习惯地皱了皱眉。

  “我很久没吸烟了,戒了很久。”

  看了庄严一眼,又道:“有机会你也戒了吧,这玩意对身体不好,五公里越野跑到最后,你就会觉得抽烟是个错误,气都喘不上。”

  庄严有些沮丧地吸着烟,说:“我去炊事班了,往后也不需要跑什么五公里了……”

  话说到这,忽然觉得很难受。

  “班长,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

  尹显聪大度地摆摆手说:“没啥对得起对不起的,这事不怪你,你也没必要背上什么思想包袱,连长找我谈了,今年我考不了军校,连队打算让我留队,明年争取半保送或者直接提干,毕竟我立过三等功,明年争取再拿一个,就有条件提干了。”

  听说尹显聪还有机会提干,庄严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他说:“真的不影响你上军校?”

  尹显聪说:“不影响,只是要留队一年。这事其实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只顾着自己复习文化课疏于管理也不会发生这种事。那天晚上,假如我从一开始就在场监督着,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这一年,算是给我一个教训吧。不过……”

  他猛吸一口烟,叹了口气说:“三班长就不一样了……”

  庄严赶紧问道:“他怎么了?不就是个口头警告吗?”

第90章 猪倌朱德康同志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399 2019.04.10 08:00

  尹显聪口气有些沉重,说:“因为这事,他估计要退伍回家了……军校,怕是没希望了。”

  庄严说:“他活该!”

  尹显聪口气忽然变得重了,说:“庄严你懂个屁!在你看来,他是做错了,可是在他看来,你又做对了吗?和班长打架是对的?顶撞班长是对的?在战场上,这种行为随时可以枪毙你!”

  庄严僵住了,没法反驳。

  尹显聪又说:“你自己说说,你们三班长军事素质如何?不错吧?”

  庄严只能无奈道:“还行……”

  尹显聪说:“你以为老兵这些军事素质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当新兵的时候班长也是把我们往死里练,你们三班长当时在二排四班,那个班长是出了名的狠角,他现在左手大臂习惯性脱臼,就是在大雨天搞800米综合战术演练时候滑倒摔成这样的,当时自己咬咬牙让战友帮忙接上,吭都不敢吭……”

  “这都不能成为他整兵的理由!”庄严不服气道。

  尹显聪说:“是!这确实不能成为他整人的理由,可你不能不承认好兵是摔打出来的,不是惯出来的。就你庄严这种缺心眼的兵,就该好好锤炼锤炼!如果你将来当了班长,你就知道班长也有班长的难处。当新兵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班长最没人情味,可自己当了老兵当了班长,也就明白了当时班长的一片苦心。”

  他察觉庄严眼角有些发红,突然想起这小子已经被宣布下放炊事班养猪了。

  “唉……”

  尹显聪叹了口气,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去到炊事班,记住和老兵搞好团结,尤其是朱德康,他是咱们连最老资格的兵,神着呢!”

  俩人聊完,庄严背着背包不舍地离开了一排。

  到了炊事班,天彻底黑了下来。

  山坡上,小平房。

  朱德康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武侠小说,看到高兴得地方嘎嘎直笑。

  笃笃笃——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

  朱德康心里挺不高兴现在有人打断自己的欢乐时光,颇为不耐烦地问道。

  门外传来了李闯成的声音。

  “老班长,是我,李闯成!”

  “搞什么玩意?不知道晚上我在休息吗?”朱德康扔下武侠小说,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炊事班长李闯成和一个背着背包的列兵。

  他愣了一下。

  李闯成赶紧说:“老班长,这是庄严,往后他就住在这里,跟你学饲养技术。”

  紧接着,又瞅了一眼房间里另外一张新床。

  “之前我过来装床架的时候,不是跟你提过了吗?”

  朱德康个头不高,也不矮,瘦瘦的,发际线有些后移,额头又高又亮,一张黄黑脸,张嘴说话时,嘴里焦黄的烟牙毕露无遗。

  打量了一下庄严,他很不情愿地让开了道,嘴里却嘟囔着:“说得好听是派个人过来,我说李闯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太自由自在了,非得弄个新兵蛋给我拖后腿?”

  他显得很生分,似乎对庄严到这里十分不满。

  李闯成笑着,也不管朱德康怎么说,自顾自领着庄严往房间里走。

  “这个床,以后就是你的,还有那个柜子……”

  他走到床头的一个老旧木柜子旁,用手敲了敲木板。

  “这就是你的储物柜。”

  庄严朝朱德康那头看去,朱德康的床头不是连排里常用的那种一个个组合起来的制式储物柜,而是一个衣柜。

  是那种地方上很常见的,大约一米多高,工艺很普通,价格很便宜的三合板柜子,但绝对不是部队使用的制式储物柜。

  朱德康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被子也不摊开,蚊帐也没挂,人直接压在被子上,靠在床架旁,翘起了二郎腿,继续看他的武侠小说。

  “看什么看?等你当了5年兵,你喜欢用啥样的柜子,连长指导员都不会管你。”

  他一点都不客气地怼了一句偷瞄他柜子的庄严。

  庄严赶紧收回目光,将背包放在床上打开。

  李闯成显然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面对着妖里妖气已经油成了精的朱德康,这个炊事班长在山坡这个猪倌的领地上没有任何的尊严。

  “庄严,往后啥不懂就多问问老班长,还有,明早呢……”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道:“明早你喜欢出操就出操,不喜欢出操就别来了,咱们炊事班通常起床比班排要早,其实出操也就是个形式,起床号响了去参加全连集合之后等连长讲完话就解散去做饭,你是养猪的,更不需要参加训练。”

  说罢,也没等庄严继续问清楚到底去还是不去,转身一溜烟出门。

  临到门前,这才转身又对朱德康说:“老班长,你早点休息啊,连长说好几次了,老是延迟熄灯可不好,我很难做人。”

  朱德康躺在床上不耐烦的连连挥手,仿佛在赶一只绿头苍蝇:“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等炊事班长走后,庄严开始整理自己的内务。

  他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老兵像尹显聪说的那样“搞好团结”,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叫做朱德康的老兵似乎行为怪异,根本没法搭讪。

  “那个……那个……”

  躺在床上的朱德康倒是主动开口了,指着庄严,皱着眉头,半天想不起庄严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庄严。”庄严立正站好,老老实实回答。

  毕竟眼前这个是第五年兵,可以说都成老妖怪了。

  “对对对,庄严,你看我这脑子,兵当久了,人就傻了。”朱德康自嘲了一番,然后两根手指在嘴唇边做了个夹烟的手势,“有没有带烟?”

  “烟?”庄严先是一愣,接着扔下被子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拿出红塔山,上前递给朱德康。

  朱德康翻身坐在床边,接过香烟,在鼻孔下嗅了嗅。

  “嗯,好烟!比我的美斯特要好多了。”

  说完拿出火机熟练地点上。

  抽了几口,朱德康对庄严说:“现在天黑了,我就不带你周围看看了,其实我们这里也没啥看头,说白了就是被遗忘的角落,名义上咱们属于炊事班,不过李闯成那小子也很少到这里来,这里就一个小平房,从门口出去右拐二十米就有个猪圈,里面养了十条猪,那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

  顿了顿,又道:“对了,早操呢……你是新兵,意思意思一下也要参加,集个合,报个到,然后可以回来这里,你喜欢干嘛就干嘛,只要不违反规定,没人管你。到了早饭之后,他们出操了,才是我们开始忙活的时候,去炊事班把潲水给收了,不够的话,就骑着炊事班的三轮车,去对面水上派出所的饭堂,他们所里的人会把潲水给我们,这猪跟人一样,吃三顿……”

  一直到庄严铺好床铺,朱德康仍旧坐在自己的床边唠唠叨叨。

  熄灯号在营区上空响起。

  朱德康愣了一下,对庄严说:“去,把灯关了。”

  房间里黑了下去,朱德康把手电打开,挂在床头,继续看着武侠小说。

  庄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莫名的难受。

  自己这回真的当了猪倌了。

第91章 炊事班的特殊待遇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06 2019.04.10 12:32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号吹响的时候,庄严猛地一个猛扎子坐了起来,穿上作训服就往集合点跑。

  平时连队里都在篮球场集合,然后连长简单说几句,布置一下训练任务,再带开训练。

  庄严跑下山坡,炊事班李闯成他们已经在队伍里了,朝他招了招手。

  “这里这里!”

  整个连队列队,炊事班属于最稀拉的一群人。

  其他班排的都统一穿着夏季作训服,而唯独炊事班是穿啥都有——迷彩服、夏常服、夏季作训服。

  帽子也没统一,居然有人穿着作训服,脑袋上却扣着一顶87式大檐帽……

  别说着装,就连气势上也输了。

  战斗班排的士兵个个昂首挺胸,身上绑着子弹带,背着自动步枪、轻机枪还有狙击枪等等装备,而炊事班的全身空空,很多人武装带都没扣整齐,歪歪斜斜的颇有点儿伪军的味道。

  庄严钻进了炊事班的队伍,顿时觉得人都比别人矮了一头。

  从前觉得在班排累,可是今天他头一回觉得宁愿累一些,也情愿回到班排去参加训练。

  每天的集中前训话乏善可陈,张建兴在队列前简单说了几句,便要求各排带开训练。

  “一排的都有了,听口令,左转弯,跑步走!”

  “二排的听口令,目标训练场,跑步走!”

  “三排的,到连大门外集中,跑个五公里活动活动……”

  排长们纷纷出列,下达了口令,带开自己的部队。

  随着一阵夸夸夸整齐的步伐声,很快,整个篮球场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炊事班。

  “啊……”

  李闯成解下腰带,推了推帽子,走到稀稀拉拉的几个炊事兵面前。

  “老规矩,回去做饭!”

  “噢——”

  “走咯!”

  炊事班的兵纷纷解下腰带,又脱下帽子,将武装带卷起来放在帽子里,拎在手上,欢呼雀跃走向厨房。

  庄严站在原地,久久挪不开脚步,目光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张望。

  时间还很早,五点多,周围一片漆黑。

  清晨的冷风卷过篮球场,扬起地面几片枯叶,负责值日的值日哨兵开始拿着大扫帚清扫着连部门口的草坪。

  唰唰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庄严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

  “屌兵!”

  李闯成本来已经走出二十多米,忽然注意到还站在原地的庄严,转过身又朝他走了过来。

  到了庄严说身边,李闯成也不说话,只盯着庄严看。

  看了好一阵,这才悠悠地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说了句很有哲理性的话。

  “唉——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觉得珍贵,这就是人的天性呐……”

  他伸手扯了扯庄严。

  “别看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咱们炊事班有啥不好的?你看咱们炊事班哪个兵不是乐呵呵的?既来之,则安之。来来来,既然你都醒了,跟我去厨房,帮帮忙,这一百多号人的饭菜,要做好也不容易,大有学问。”

  庄严只好勾着头,丧气地跟着李闯成去了炊事班。

  这里是和班排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情景。

  对于炊事班,庄严并不陌生。

  每一个士兵从新兵连开始就要学会帮厨。

  这里的温度比外头至少高七八度,巨大的灶台上放着两个巨大的锅。

  其中一个锅上已经叠起了好几层蒸笼,另一个锅盖着盖子,冒着腾腾热气,那是在煮粥。

  厨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泥台,好几个砧板还有各种铝制战备盆摆放在上面。

  有人在切菜,有人在厨房后头洗菜,有人负责看火煮粥,时不时揭开盖子,用小扫帚一样巨大的锅铲不停搅拌里头的米和水,避免粘锅。

  “许星星,你丫还站在这里发什么愣!辣椒和咸菜切好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还没给我切好菜?待会儿粥好了我要亲自炒菜!”

  “马二猫!你是怎么看火的?我他娘的闻到糊味了!粥要糊了!你个傻兵!我说了多少次,别偷懒,勤点儿翻粥!还不赶紧给我开锅看看!”

  “馒头包子还有多久?刚才出去集合用了十三分钟,看着点,差不多就起锅,退火!别特么蒸糊了!”

  李闯成前脚跟踏进厨房,后脚跟就开始对着他能看到的一切人吼,就连帮厨的几个兵都不例外。

  “狗日的,洗个咸菜坨坨都洗个半小时,让你们来炊事班干活,全连都不用吃饭了!”

  李闯成是第二年兵,不过在这个炊事班里,他是老大,没有比他兵龄更长的,除了一个班副董安生也是同年兵之外,算他资历最老——当然,猪倌朱德康不能算进去,那个神仙。

  走到蒸馒头的大蒸笼前,李闯成弯腰下,将鼻子凑到蒸笼边,用手将一些溢出的水汽扇过来,闻了闻。

  “行了行了!下面两层熟了!”

  他一招手,俩个炊事班的新兵跑过来,用大叉子将蒸笼盖揭开,然后熟练地抽出底下两层,剩余的两层继续放在锅上蒸。

  李闯成对庄严招了招手:“来来来。”

  庄严走了过去。

  李闯成打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蒸笼,从最底下一层抓起一个滚烫的馒头装进碗里。

  “试试,以前你来帮厨我都没让你吃过这玩意,这回你是我们的人了,我让你尝尝什么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馒头。”

  庄严将信将疑拿起来咬了一口。

  咔擦——

  馒头居然是脆的,咬在嘴里又爽又香。

  仔细一看,原来底层温度高,馒头烤成焦黄色,味道和平常吃的完全不同。

  “好吃!”

  “好吃吧?”李闯成笑眯眯地说:“庄严,我知道你的训练在班排里很不错,来炊事班也是因为闯了祸,可是没关系,我们这里很欢迎你,在我们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在班排,你能吃到这么新鲜这么热乎乎刚出笼的馒头吗?”

  他拍了拍庄严的肩膀:“好好干!搞不好你养猪也能养出个三等功来!”

  这句话差点把庄严噎死,吞到喉咙里的半截馒头几乎卡进了气管里,剧烈地咳嗽好几下才缓过劲来。

  养猪也能得三等功?

  他觉得李闯成在哄三岁小孩。

第92章 养猪的就好好给我养好猪!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128 2019.04.11 00:22

  这天早上,李闯成来找朱德康,进门就问:“老班长,那个庄严去哪了?”

  朱德康将目光从武侠小说上移开,看看周围。

  庄严的床铺是空的,早饭之后,这小子就不知去向。

  “什么事?”他问。

  李闯成说:“刚才我去买菜碰到水上派出所里的人,说庄严早上没去他那边拿潲水,我是奇怪了,就过来问问。”

  一般来说,连队每天每顿基本上剩不了什么饭菜,那些兵训练量太大,恨不得连盆子都吞掉,而水上派出所的食堂则完全不同,每天的剩饭剩菜不少。

  从前朱德康每天都要跑水上派出所至少两趟,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自从庄严来了,朱德康就将去水上派出所运潲水的事情交给了庄严。

  “你先回去,我去找找他。”

  等李闯成走后,朱德康坐在小板凳上想了想,最后收起武侠小说,披了件上衣出了门。

  此时的庄严正在猪圈前面的小型器械场上做单杠六练习。

  他的最高水平只能到达六练习。

  如果还在班排,也许可以找戴德汉或者尹显聪,让他们教自己七练习。

  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来这里的第二天,去猪圈喂猪的时候,庄严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器械场,其实连正规场地都算不上,就是在平地上竖起一个单杠一个双杠,再把地上的土刨松,铺上一层沙子,和连队训练场上的单双杠场地没法比。

  这让他感到很惊讶。

  没成想养猪的猪圈旁还有训练器械。

  问朱德康,朱德康说那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无聊,在库房里找到这俩副器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竖在这里当装饰品了。

  不管如何,这让庄严总归是找到了一点点精神寄托。

  他忽然发现正如李闯成那天说的,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觉得宝贵。

  自从到了炊事班当了饲养员,庄严觉得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听到出操的号声,他总要跑到小平房外,远远地朝山坡下张望,直到战斗班排的人全部消失在视线里。

  庄严现在才发现,自己真的并不喜欢炊事班这种安逸的生活,炊事班虽然足够舒服,却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参加训练,不过自己又不属于任何一个班排,没有班长愿意带他。

  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屌兵!你在这里干什么!”

  朱德康的爆喝声,差点将庄严惊得从单杠上栽下来。

  “老班长,我没干嘛……”庄严把汗津津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有些尴尬道:“我就是看到器械,想练练六练习……”

  “练什么练呀?”朱德康打断庄严:“你现在是饲养员!饲养员的任务就是养猪,把猪养好,长大了给连队杀肉吃!你以为你还在战斗班排?还六练习,六练习很厉害?六练习顶个屁用!你这么积极有用吗?积极给谁看?表现给谁看!?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去教导大队吗?别做梦了!早干嘛去了!?”

  庄严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里仿佛有股气在乱窜,几乎要控制不住。

  朱德康却一点情面都不留,继续骂道:“怎么?说你还不服了?炊事班就是炊事班!养猪的就是养猪的,我当了五年兵,就没见过炊事班的能去教导大队!”

  庄严几乎憋不住了,眼角红红的,要哭的样子。

  朱德康摆摆手道:“还不赶紧去水上派出所那边把潲水运回来!?”

  庄严一声不吭,拿走自己挂在单杠旁边的作训服穿上走了。

  刚才他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冲动,曾经想过要反驳朱德康。

  朱德康的话,句句都太伤自尊心了。

  可是到了最后还是忍住了。

  倒不是因为面对的是朱德康这种五年兵,而是庄严自从上次和陈清明的冲突之后已经变得稳重了不少。

  有些事,一时冲动做了,也许会伤害到自己不想伤害的人,过后也许会后悔,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吃的。

  三思而后行。

  他现在已经略微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当饲养员很空闲,每天打扫一下猪圈,喂饱那十条腰圆膀阔的畜生,剩下的时间完全空白。

  在小平房里和朱德康待了不到一个礼拜,庄严觉得自己闲得身上快要长出狗尿苔了。

  于是,闲极无聊的庄严还是自己去训练场,自己折腾自己。

  先是找一排的老朋友们聊天,不过别人训练紧,没谁比他更有空,聊几句又要训练。

  陈清明和牛大力就不用说了,每次看到庄严都一副杀父仇人的模样,目光里都是刀剑,恨不得生吞了庄严。

  这种不死不活的日子就像沉重的石头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压迫着自己的神经,让人想要发疯。

  为了让自己的情绪得到发泄,不让自己真的憋成神经病,庄严还是坚持每天自己训练,并且为自己订了个训练计划。

  早上集合解散后,炊事班的人都回去做饭,他自己冲两趟山头,然后回来到猪圈的器械场边拉单双杠,中午别人休息,他又跑去排房后面扛一箱手榴弹教练弹,在训练场上一次接一次地投。

  唯独让庄严最痛苦的是无枪可用。

  现在各个作战班排早已经开始专业训练了,步兵的专业五花八门,分为自动步枪手、轻机枪手、狙击步枪手、40火箭筒手和60迫击炮手。

  炊事班除了锅就是自动步枪,平日里炊事班长李闯成又不组织训练,炊事班的枪都放在连队的枪库里,封着油,保养的亮晶晶的,没摸过几次。

  庄严只好厚着脸皮去找李闯成,让他帮自己拿枪。

  李闯成看怪物一样看着庄严,半天没缓过劲头来。

  “庄严,我说你就别折腾了,你说你天天这么训练,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庄严顿时懵了。

  “班长,为什么影响不好?”他问。

  李闯成一副便秘的模样憋了半天,似乎有难言之隐,最后一摆手道:“你想想,咱们炊事班本来除了连队组织的统一训练之外,平时都不碰枪,你这一来就要碰枪,你倒是爽了,可是炊事班这帮兄弟咋办?不去,好像显得自己很懒惰;去吧,你说说,咱们又要煮饭又要训练的……其他同志有意见……”

  不过,还没等庄严从李闯成那里磨到一把自动步枪出来搞训练,炊事班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93章 猪死了

特种岁月 严七官 2084 2019.04.11 09:32

  这天连队早饭结束之后,庄严去喂猪时出了件大事。

  他忽然发现猪圈里所有的猪都显得不大精神,其中一条最大的猪躺在猪圈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平日里看到潲水就不要命一样挤到食槽前面,这会儿病恹恹地躺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对整个世界失去了兴趣。

  其他猪好像也有些不同寻常,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就像喝醉了一样,冷不丁还抽搐几下,就像个毒瘾已深的瘾君子。

  庄严吓了一跳,只好去找朱德康。

  “老班长,猪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什么不对劲!?”朱德康猛地转过头,一脸紧张问道:“我昨晚睡觉之前还去看了,它们好好的。”

  庄严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有一头猪病了……”

  “病了?!”

  朱德康听说猪病了,人立即从小板凳上火箭一样弹了起来,套着个背心冲出了房门。

  “肥七!”

  跑到猪圈旁的朱德康一眼就看到那头躺在猪圈角落里,体型最大的那头肥猪。

  朱德康文化水平不高,养了十条猪,他分别给起了外号,从一到十,分别叫“肥大”、“肥二”、“肥三”……

  其中养得最好、最胖、最生猛的那条就数肥七。

  他顾不得脏,推开围栏直接冲了进去,揪起肥七的猪耳朵,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粪便。

  “糟了!怕是急性的猪瘟了!”

  转过头,忽然对庄严吼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啊!?赶紧去连部,让卫生员给镇上的兽医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说完,他冲出猪圈,拿起水桶在蓄水池里打了一桶水,开始疯狂清扫猪圈。

  等庄严去了连部回来,朱德康正在给猪分栏。

  十条猪,过半数已经出现了呕吐和拉稀的症状,只剩下五条稍微正常点的,可是也无精打采,走路都有点儿晃悠悠的感觉,就像在踩着迪士科的节奏一样,偶尔还猛的颤抖一下。

  “过来帮忙!”

  他抓着肥七的双蹄,对着庄严大喊:“把它搬出来!”

  俩人跑到猪圈里,吭哧吭哧将那头最大的七号猪拉了出圈。

  躺在猪圈前的草地上,肥七哼哼唧唧地瘫在地上,嘴上只有出气没了进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你是怎么喂猪的!?都给它们喂了什么!?”

  看着自己的猪倒下一大片,朱德康心疼的要命。

  “你这个屌兵!去哪都没好事!”

  庄严心里仿佛被人猛击了一拳,整个人都麻了,站在原地,胸口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难受得要死。

  他想反驳,可是忽然又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从新兵连到现在,自己的确都在闯祸。

  之前在一班,还连累了一班长尹显聪,现在来养猪也罢了,结果没养几天,发了猪瘟。

  他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不吭不响地和朱德康一起忙活,直至将所有的猪根据病情轻重都分了栏,又洗干净了猪圈。

  兽医倒是很快赶到了。

  连长张建兴和副连长李定也到了。

  十条猪,那可不是小数目。

  在猪圈里查看了一番后,兽医打开药箱取了药,给每条猪打了针。

  “医生,咱们连队的猪咋回事?”

  作为分管连队后勤的副连长李定,猪的生死是他最关心的。

  兽医脱下口罩,摇了摇头,就像手术室出来的医生面对病人家属一样,脸上堆满了遗憾。

  “很麻烦,是急性猪瘟,我打了针,但是也不能说一定管用。”

  回头对朱德康说:“你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朱德康愣了下,看了一眼庄严,说:“没有,这几天我都没喂猪,只是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

  李定和张建兴的目光落在了庄严身上,庄严感觉百口莫辩,本想解释,张了张嘴忽然又不想解释了。

  随他们吧!

  他想。

  反正现在自己是干啥都没人认同了,倒霉起来,喝凉水塞牙,放屁也能砸伤脚后跟。

  就像那封诡异的举报信,估计大半个连队都认为是自己写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庄严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你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想到这里,挺了挺胸,迎着张建兴和李定的目光瞧过去。

  “我就是喂潲水,以前不都是这样吗?我又没给它们吃别的。”

  李定和张建兴交换了下眼神,俩人没再说什么,然后送着兽医离开连队。

  朱德康没说话,瞥了一眼庄严,自顾自回平房里去了。

  十条猪,到了第三天有九条“光荣”了。

  猪一头接一头死,相隔的时间很短,发病很迅速。

  起初连长和指导员、副连长还对猪能挽救回来抱有一丝幻想,到肥七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幻想的肥皂泡才啪一声碎了。

  整个猪圈里只剩下一头还算健康还能活蹦乱跳的猪。

  干部们一合计,决定干脆趁这头猪还算健康的时候赶紧杀了,至少打打牙祭改善改善伙食。

  朱德康最钟爱的肥七是最先发病的,没想到却熬到了差不多最后才魂归西天。

  肥七挂的那天,朱德康蹲在猪圈里,默默看着肥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后肩膀抽动了几下,低着头回到小平房里。

  之后的一整天里,朱德康连平常最喜欢的武侠小说也不看了,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一盯就一两个小时,像个死人一样。

  庄严觉得朱德康这老兵有点儿神经不正常,不就是死了九条猪吗?犯得着如此伤心欲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四只脚的猪到处是。去猪场买十条小猪,回来再养就是了。

  猪死了,对于庄严来说,意味着日子变得更加无聊乏味。

  炊事班又不组织步兵训练,枪是拿不到了,庄严只能一天天自己给自己训练。

  按理说,从前的庄严是讨厌训练的,他甚至讨厌比自己训练更勤快的徐典型同志。

  不过现在,他发现自己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这种改变,连庄严自己都不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人就是这样,当你习惯了一种生活,霎时间让你改变,你会觉得生活毫无意义。

  就如同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老了即便晚辈们特出息都能赚大钱了,不需要下地了,就算把他接到城里他也能将别墅的小花园变成菜地一个道理。

  不过让庄严没想到的是,虽然猪死了,可炊事班长李闯成却忽然良心发现,做了一件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

上架感言(务必请看)

特种岁月 严七官 1491 2019.04.11 22:01

  肥七。

  这是读者群里的书友们给我的外号。

  上两章,我写到了炊事班老班长朱德康的十条猪死了九条,其中最大最肥的一条绰号就叫肥七。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在告诉大家,别养了,养着养着,就会养死了书,该宰就开宰吧!

  写实性的军旅本来就很小众,尤其是我这种完全贴近现实来写的更是小众中的小众。所以,这本书一开始收藏就并不高,以至于20万字责编就通知我提早上架,因为阅文是一个商业集团,起点也是一个商业的文学平台,他们有着一套成熟的商业运作模式,对于责编来说,一本书是要根据数据去判断是否值得给大推荐,一切都是数据在说话。

  所以,我没有机会上三江,我也不会有强推上架。

  这本书,只能靠忠实的读者用订阅来证明是否有潜质,是否有前途。

  一个作者,最希望的是自己的书能有读者真金白银来订阅正版,这就好比舞台上的表演者,总希望下面观众席座无虚席,掌声雷动。

  没有观众的表演者是孤独的,没有读者的作者,同样是。

  我写这本书的动机很贪婪,我希望它能承载更多的东西。

  创作这本书的念头始于多年前,那时候我刚从部队回来,我觉得很有必要写一本书,记录那些我在作战部队里看到的一切,遇到的一切,还有那些值得纪念的人,值得感动一生的事,告诉那些没去过部队当兵的朋友们,部队是怎样的,特种部队又是怎样的,那些地方是不是你们从别人口中听说的那样。

  我还想用这本书,向那些曾经的老兵和他们的军属们致敬,向这么多年牺牲在各条战线上、为国献身的军人们致敬。

  所以,这会是一部相对真实而严肃的作品,否则我无法向那些还活着的和已经不在的战友交代。

  但我会竭尽全力让它更符合网文的阅读习惯,更有阅读性,更有趣味性和尽量让它看起来更“爽”一些。

  关于这一点,你们放心,我能做到,后面的内容会更加精彩,这本书只是慢热,不是不热,只怕后面热得你受不了。

  这本书,就像一只洋葱,慢慢一层层剥下去,总会让你流泪。

  其实上本书结束之后,我有两个选择,接着上本书的内容,写《绝对荣誉》的姐妹篇,那本书成绩还算过得去,写姐妹篇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不过我还是决定先写这一本,这是我的心结,趁上本书还有一点点热度,还有一小部分读者认识我的情况下,我必须写,写好了此生才会无憾。

  人一辈子,总要做一点没有性价比的事情,就像去当兵。这话就如同人不能一辈子都为别人活着,但也不能一辈子都为自己活着一样。

  你为别人奉献过,为别人拼过命,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时候,你也可以对着来向你告别的儿孙辈说,我一生无憾。

  当兵其实性价比很低,你付出的会很多,你收获的未必如你理想中所期待的,至少在物质上绝对是这样。正如我的军旅生涯为我留下了两臂全部习惯性脱臼,胸口抗打留下旧伤,只换来一份士兵档案和几枚功章一样。

  当兵,是件没有性价比事,但同时又是性价比最高的事。

  这话并不矛盾。

  你绝对赚不到太多的钱,也失去和师姐师妹在校园里卿卿我我的机会,但是你可以获得很多一辈子的战友,获得将来面对生活低谷时的勇气,而这些,真的是无价的,可以让你受益一辈子。

  当你再苦,再难,你会想起当兵时候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岁月,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声:“当年那么苦的日子都能熬过去,这算个屁!”

  军人是最自私的,但是同时又是最无私的。

  这话不矛盾。

  军人对家庭是自私的,这句话,相信军属们都会同意。

  军人是最无私的,这句话,相信不少人也会同意。

  洪水肆虐的时候,边境受侵犯的时候,大火冲天的时候,每一个危急时刻,你都会看到绿军装。

  很多人其实在笑他们傻。

  其实他们不傻。

  谁都只有一个脑袋一条命,都知道危险,军人也是人,对死亡也有恐惧,只是军人懂得怎么去克服它而已。

  我不想说的那么高大上,但是穿上军装,身体里还真有那么点家国一肩挑的豪情壮志,都想证明自己对得起“军人”这个称呼。

  所以,才有那么多军人如此的不惜命,明知危险而勇往直前。

  军队就是这个国家的长城,而军人就是长城底下一块块不起眼但又不可缺的砖。

  军人,是伟大而又平凡的。因为生,也因为死。

  我知道现在写这种书也许根本不会有好的成绩,正如很多人说的,现实中我都那么累了,上网看个书我还看什么狗屁情怀,当然要爽!

  这就是市场决定一切,起点作者千百万,不是不能写出这种写实类作品,是大家都为生活所迫,去写爽文,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市场经济决定一切的结果,这也是时代的一种缺失和遗憾,我们曾经认为很珍贵的东西,却不得不在现实中低头,被湮没,真的很无奈呵!

  但我必须要写,而且一定要写好。

  那些曾经的故事,就像电影片段一样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了多年,有了这些经历,哪怕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也会有突然飘落的雨点,将记忆打湿……

  这些人,这些事,令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耳熟能详的两个词——牺牲与奉献。

  当我还在上学的那个年代,国家和社会都在大力提倡“牺牲”和“奉献”精神,我发现,这些年已经没几个人去谈奉献了,更没人敢去谈牺牲了,甚至这些都成了傻的代名词。

  作为作者,我当然期待出成绩,有好成绩那将会是很快乐的事。可我更希望我的书,看完了能为所有人留下点什么,感动?思考?正能量?又或者让不了解部队的了解一个真正的部队,这也算是一种成功。

  我不知道明天中午12点上架后到底有多少人会来订阅看我的作品,但上架后24小时的订阅对于一本新书来说至关重要,关乎生死。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本书,希望看到后续的精彩内容,我在这里向各位书友鞠躬,请务必明天中午12点后来订阅正版。

  现在这本书收藏4100个,按照收订比计算,如果能达到1000个正版订阅,这就是奇迹!如果达到800个,算是一次胜利!如果只有500个,还能抢救一下。如果300个,OK……我可以去马桶边,拿一卷厕纸,关上门抱着马桶为我的理想和对现实的无奈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OK,多说没意思,我还是省点时间去码字吧,明天中午12点,不见不散,我会暴更!5更起步,订阅越多,我暴更越多,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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