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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楔子

双生有恨 四月耳 1623 2019.06.12 16:11

  夜,沉寂的可怕。

  夜幕之上只有一轮弯月散发着朦胧的光。

  在苍凉的大漠之上,一个巨大圆形石盘浮现而出,之上一道道怪异的血槽如群蛇盘踞。

  从正上方看下去,众多血槽正好汇聚成“死魂”二字,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诡异的绿光。

  而在石盘中心一个不过拇指粗的小洞隐在血槽深处。

  在圆盘周围站着一群头戴斗篷的黑白相间的衣袍之人,当他们看到那死魂二字出现时,皆是兴奋的手舞足蹈。

  这时从他们当中走出一人,此人笼罩在头蓬之中,无法看清相貌,不过他那长及腰部的白须正随着清风飘拂。

  只见他手中龙头拐杖猛然点地,半截都陷入了黄沙之中,他捋着胡须,口中大喝:“把她带上来。”

  随着他的话声落地,一个女子被人押了过来,在她身上有着长长的锁链,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少女一头青丝遮挡住了她的面容,只是那一双血丝的眼眸从凌乱的发丝间透出充满恨意的光。

  “你也莫恨,谁让你与那离又关系匪浅,掳你来不过是逼他现身,若他此次前来你便可安然回去,若不来,那只能把你送入黄泉,到时候要恨便恨他吧。”

  为首的一人接收到她恨意的眼神,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听到他话中的那个名字,她心中一颤。

  离又,你可千万别来啊,这不过是一场阴谋。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安静的可怕。

  “看来你终不是他生命重要的一部分,此时的你恐怕已心如死灰了吧,不过不要紧,我马上就让你解脱。”

  为首那人看了看已移到正上空的那轮弯月,叹息一声,打破寂静,面对少女竟有了一点同情。

  他的话在她心里没有生出一点波澜,甚至对于他的没有出现心里反而还松了口气。

  “他没有来怎么办?”一人在为首那人身后小声的问道。

  “我们高估他了,不过一个胆小鬼罢了,把这女人放入巨魂盘中心,没有离又的魂魄喂养,就拿她的血祭祀一下也好。”

  随着那人的拐杖一挥,少女被带到了石盘的中心位置,后押解她的人匆匆下了石盘。

  “入了地府要记得向阎王参离又一本。”为首之人阴恻恻一笑,手中拐杖大亮携带着庞大的法力向着少女激荡而去。

  离又,我不悔。

  面对着那道足以要了她命的一击,少女睫羽颤了颤,微微阖目,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轰!”

  一声巨响在耳际炸响,猛烈的冲击夹带着飞沙走石向着四方翻腾而去,虽如此可少女竟感觉不到一点波动,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只是那双眸在看到她脸上的伤时,眸中瞳孔深处迸发了一股怒火,似有着电闪雷鸣一般。

  他一身青色衣衫猎猎作响,青丝随风飘舞,任周围漫天黄沙猛烈却近不了她二人的身。

  四目相对,画面似静止了般。

  他终是来了。

  在这意图明显的圈套中,他仍是来了。

  “傻瓜。”少女轻轻呢喃,湿润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身形,她不停的眨眼,不想错过一丝可凝视他的机会。

  “沐夭,我来接你回家。”男子声音低沉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身上的锁链,锁链应声而落。

  在男子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时,眉宇一皱,“你的法力被封了。”

  灰尘四散而去,龙头拐杖点地,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周围人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离又,我真是错怪你了,没想到你真的有胆量前来。”

  “我也没想到,昔日大族竟为了逼我现身不惜捆绑一个女人,也难怪会没落到仅余你们几十人,想必你们先祖若地下有知都不会瞑目。”离又把她护在身后,温柔的眼神尽失,眸中一片冰冷,冷的吓人。

  面对他的讽刺,为首之人脸色沉了下来,显然他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长老,切不可因他的话乱了分寸,这恐怕是他的伎俩,故意激怒我们,令我们法力不稳。”他身后之人小声提醒。

  “我当然知道,”那人怒喝,努力压下心中怒火,拐杖向前一指,“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周围人纷纷展开法术向着中心二人攻去。

  一时间似点亮了夜空,竟映的与白昼一般。

  离又一把揽过女子的腰往他怀中一带,小声在她耳畔呢喃,“闭上眼,马上就好了。”

  言落,脚下一点揽着她向后飘去,躲开了攻击,右手掌心忽然出现一把剑,剑身锋利伴随着青光,身形一动,如柳絮漂浮般杀入敌人内部。

  他生气了。

  若是平常的他,只会懒懒的离开,不会向这般与人缠斗,他是在替自己讨回公道啊。

  女子安然的靠在他的怀中,听话的闭上了眸。

  月高悬,一场大战在大漠之上展开。

002. 冷家有两女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460 2019.06.12 16:13

  隶庆六十六年,渝凌境,虞城,邵阳小镇的花枝小村落。

  每个村落的村民都在笑说着前几日发生的这么一件美事。

  那就是冷泗奚、冷清姚两夫妇诞下了一对儿双生娃。

  一对儿可爱的姐妹花。

  大女取名冷相知、小女冷相依。

  这可是代代单传的花枝小村百年来头一次降临了两位婴孩,还是一胞双胎。

  这便成了家家户户口中相传的美事,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因为都是女娃,每个村民都争相着去看两个女婴,有的甚至还早早的想与老二小相依定下娃娃亲。

  无人提及小相知,那便是因为她的额头上有一块胎记,几乎覆盖了整个额头,触目惊心,小相依自然受村里人喜爱一些,不过好在冷氏一家一视同仁,同样把小相知宝贝般的宠着。

  不过最令村民称奇的便是,那日晚,天生异象。

  于他家正上空,一片夜幕之上,五星环绕弯月,更有雷电相伴。

  当然这诡异的现象,人们也并不会真的与冷家联想到一起,只是图个乐呵。

  武越王城,衍王府。

  一声震怒响彻书房。

  “废物!都是废物!三年了,竟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王爷息怒,实在是这王朝广袤无垠,王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下方一个人跪伏在地,惶恐不安,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着颤抖。

  “滚!”

  “是,是。”那人如释重负的连连应道,抹了把汗退了出去。

  粗糙有力的手指敲击案几石面,李衍行烦躁的闭上眼,头痛欲裂。

  一女子自暗处走出,修长的手指轻按他的额头,为他舒缓眉心,“王爷,这王朝几十个大城,上百个小城,小镇村落更是不胜枚举,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何况又不能凭借官府之力,只能暗处寻找,确实不能怪他们。”

  她的声音柔和细微,春风般抚过他的耳畔,令他的烦躁去了大半,他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好了,素弥你先下去吧。”

  女子退走,李衍行遥望静谧夜幕,眼中一片阴霾。

  “左卿言!”

  。。。

  双生姐妹花的喜悦还未消散,有一件怪事便令两夫妇犯了难。

  那就是两个娃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牵着手,只要把她们一分开,老二冷相依便会醒来扯着嗓子嚎哭,声音嘹亮直冲天际,可若把她放回冷相知身边,她便立马安静下来。

  夫妇二人对此也奇怪的很,连着试了好几回,无论何时只要把任何一人抱远,老二便嚎哭不止,无论冷清姚怎样安抚都不顶用,倒是老大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想来这老二在腹中就对老大产生了极强的依赖感?夫妇二人只能下此结论,可这样哺乳时便犯了难,只能在母乳喂养时,冷泗奚抱着另一个在旁等候。

  好在到了一岁那年,这种现象便没有再出现过,夫妇二人也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分开抱了。

  时间如流水,姐妹花也在茁壮成长。

  五岁那年,这对姐妹花一个哭着,一个气着回到了家中。

  夫妇二人询问了原由,才知是村中孩童指着老大冷相知的额上胎记,嘲骂她是怪物,丑八怪。

  冷相依气不过,与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家中老人气的要去那孩子家中揍他一顿,被夫妇二人拦下了。

  八岁那年,邻村请了个教书先生,夫妇二人给邻村的村长与先生塞了点银钱,把姐妹花塞到了学堂。

  仅三天,老二便被先生赶了回来,只因她指着先生的鼻子大骂他愚蠢,不懂变通。

  不过对于这事,一向老实的冷相知竟也悄摸摸的站在相依那头。

  难不成那先生当真愚钝?这个想法刚出现在夫妇二人心里,就被他们连连否了,同时也对先生生出了丝丝的愧疚,暗暗谴责,怎能被八岁的孩子同化。

  夫妇二人带着姐妹花又是赔礼又是道歉,那先生竟毫不动摇,坚决不让老二再入学堂,正在夫妇二人没辙时,冷相知一句话令先生动摇,最终答应再给老二一次机会。

  这让夫妇二人喜出望外,也发现了,先生对于老大倒是喜欢的很。

  她们间不过是点芝麻绿豆的小事,整个王朝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是太子敄联合邑王意欲逼宫,被衍王识破,破了他们的计策,太子敄自杀于大殿之上,太子的生母皇后娘娘被打入冷宫,邑王被关进大牢永不见天日,相关大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王上念衍王救驾之功,新立太子衍。

  同年,皇后病逝,太子衍生母荣贵妃被封为皇后。

  这对朝局来说大有震荡,可对普通百姓来说却也无关紧要,只要登基以后是位明君,谁去坐那太子之位都可。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转眼,姐妹花已有十岁。

  不过这十年间,老二最爱惹事生非,无奈家中老人总是护着,打不的骂不得。

  夫妇二人头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好在老大乖巧的很,总是一两句话便把二人哄得眉开眼笑,烦恼顿释,对此,老二还拍着胸脯很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姐姐感到无比自豪。

  一日,花枝小村外一条小河处,河水涓涓,叮铃作响。

  岸边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柳树,树枝垂落,风一拂,树枝婆娑起舞。

  一女娃脱了鞋袜仰躺在河边,一双秀气可爱的小脚不停的拨着水。

  沁凉的感觉瞬间袭上全身,让她满身的燥热消退了不少。

  “就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

  身后一道轻柔舒缓的声音传来,少女仰着头朝上看去。

  一个与她长相相同的少女弯着腰与她对视,顿时令她眼前一暗。

  “这么热的天,河边戏水才舒爽啊。”

  仰躺在地面的冷相依咧嘴一笑,拍了拍她旁边的空地,“相知,这样真的很舒服,你试试。”

  冷相知并未向她那样脱去鞋袜,只是默默的坐到她的旁边,伸了个懒腰,双臂支在身后,目光迷离,遥看远方。

  那边是重重叠叠的群山,笼罩在烟岚之中。

  “相知,你的眉心似乎有个月牙。”

  她歪着头看着一边安静的冷相知,忽的睁大了眼睛,坐起身,掰正她的脑袋仔细的看。

  在一大片印记下,确实有一个月牙的印记在眉中心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听了她的话,冷相知一怔,摸向头上的印记,“我只看到丑丑的一片红色胎记。”

  拜这个印记所赐,总是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周围的孩子也都叫她丑八怪。

  拿起一颗石子扔进河里,带起一圈圈涟漪,嘴边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冷相依看着她眨了眨眼,鞠一捧水洒向她的脸,慧黠的眼眸眨了眨,咯咯一笑,“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适合你,怎么样,凉快很多吧。”

  水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冷相知拭去水渍,展颜一笑,“你不是最怕热吗?我也让你凉快凉快。”

  “才不要。”

  冷相依口中咯咯一笑,抓住她乱来的手,两人就这么在岸边嬉闹起来。

003. 来者不善(上)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091 2019.06.13 20:00

  傍晚时分。

  冷泗奚一家像往常一样,其乐融融的吃着饭。

  “依依,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冷清姚看冷相依快速的扒着饭,柳眉轻蹙。

  把碗里的米饭连带肉一起吞下去,冷相依抹抹嘴巴,“我吃饱了,我和大胖他们约好要去岸边捉青蛙,相知我们一起去吧。”

  冷相依坐在凳子上,两只胳膊支在凳子边,不停的晃着身子,看向一边细嚼慢咽的冷相知。

  听到她的话,冷相知吃饭的动作一滞,而后摇摇头,“我,我就不去了。”

  “相知,你放心,大胖他们不会再嘲笑你了,若他们还敢嘲笑,我就继续打他们。”冷相依显然看穿了她拒绝的原因,口中说着还举起了小拳头。

  两夫妇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抹心疼。

  五年前,冷相知哭着回来,跟在她后面的相依身上满是泥垢与伤痕,两人细问过后,才知道,原来是大胖他们嘲笑相知,相依为了保护她,和他们扭打了起来。

  从那时候起,那额头的胎记,第一次让她心中产生了自卑。

  “哼,要是再让我知道他们嘲笑你,我直接去老李头他们家算账去。”冷广岚怒哼了一声,想起上次,他依然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女儿女婿都拦着,他非去老李头家揍那小胖子一顿。

  “祖父,到时候我与你一道去。”冷相依不不甘落后。

  冷相知心里一甜,浅浅一笑,连连摇头,“谢谢祖父,大胖他们没有再嘲笑我了,我只是今天太累了。”

  虽然没有嘲笑,可也会远远的躲开,从不曾主动与自己玩耍,只是偶尔叫相依玩儿时,不情愿的连带着自己罢了。

  心里的话并未说出口。

  冷相依又劝了几句,不过终是拗不过她,大胖几人已在门外催促,便和冷清姚说了一声,跑出去了。

  “注意安全啊!天黑之前必须回来!”冷清姚大声的嘱咐。

  “知道了。”

  冷相依已出了家门,只有声音传了过来。

  “知儿,明日你与父亲一同去市集吧,买两匹布回来,我为你们缝制新衣。”

  冷清姚给小相知的碗里夹了块肉,话锋一转,轻声说着。

  “娘,我,我不想去。”她的声音细小如蚊蝇。

  “这若是相依,可要满心欢喜了,你只去过一次镇子吧?放心,娘给你准备了这个。”

  冷清姚虽是心疼,可面上不显,在冷相知好奇的注视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花环,环上鲜花娇嫩,芬芳馥郁,显然是今日刚做好的。

  看到花环,冷相知眸光一亮,还未说话,便被冷清姚戴在额上,大大的花瓣正好遮挡住了整个额头的胎记。

  “真漂亮。”冷清姚笑看,不住地点头。

  一边的冷广岚、冷泗奚二人口中也是不住地赞美。

  “我外孙本就生的漂亮,戴上这花环更是娇艳无比,我敢保证整个虞城都找不到比我外孙好看的。”冷广岚竖起拇指大声称赞。

  冷相知终不过是十岁孩子,听到他们的赞扬,马上放下碗筷,跑到屋外的水桶之上,看向里面的倒影。

  倒影之人水灵秀气,芙蓉如面,朱唇皓齿,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有着惊喜,额上一个由花瓣编织的花环,更是衬的她娇美如花。

  “娘,这花环好漂亮啊。”冷相知兴冲冲的跑进里屋,一把抱住冷清姚的腰,抬着头,眸光闪烁。

  “这花环哪比得上我外孙,”没等冷清姚说话,冷广岚便插了一句。

  “那好,明日一早,我便带着知儿去市集转转,正好把前两日晒好的兔皮卖掉。”冷泗奚笑道,看到冷相知的笑容,他心里也高兴地很。

  第二日一早,待吃了早饭,冷泗奚便带着冷相知出了门。

  冷相依在得知今日去镇上高兴地要跳了脚,刚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道出门,便被冷清姚揪住了衣领。

  只道前两日在学堂时她没完成先生交代的功课,今日便罚她在家好好念书。

  冷相依平日虽顽劣,可从不顶撞冷清姚,于是只得作罢,二人便在她羡慕的目光下向着邵阳小镇出发了。

  小镇不远,可也要行半个时辰,冷相知戴着花环被冷泗奚牵着,这花环是冷清姚一大早新做的,昨日那个花瓣已经蔫了。

  暖风袭过,花瓣飘扬,一路上,不少人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只不过不再是嫌恶的眼神。

  这一半日,冷相知兴高采烈的穿梭在集市上,跟着冷泗奚卖了兔皮,又买了两匹粉嫩的布料,兜兜转转直到快晌午时分才从镇上往家赶。

  冷相知手抱布匹趴在冷泗奚的背后,额头上的花蔫了已取了下来,被冷泗奚捏在手中。

  不多时,背后传来匀称的呼吸声,冷泗奚微喘着粗气,微微一笑,这大半日怕是玩累了,他眸光温柔,这几日再多打些猎换了钱,一家人到镇上好好玩乐一次。

  可他不知,如此简单的一个想法,却变成了永不能实现的奢望。

  家中,冷广岚躲在荫凉下聚精会神的看着石桌上摆放的象棋,满是皱纹的脸都紧皱在一起。

  那是他与老李头下得棋,不过下到此处,冷广岚便被难住了,因为快到晌午了,老李头得意洋洋的回了家,说给他半日时间思考,等晚些再过来。

  这把冷广岚气的不轻,下决心一定解了此局。

  “娘,我表现的好点,下个集市,让爹带我同去吧,好不好?”屋里,正在帮忙洗菜的小相依看着灶台边忙乎的冷清姚,小声的询问。

  冷清姚未回头,在灶口点了火,向里面添着柴,“好啊,只要你这几天好好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我便同意你去。”

  “那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不过,可不许想着让相知帮你作弊,必定自己完成。”

  心里的如意算盘被冷清姚一口道破,冷相依吐了吐舌,“那我让相知教我,她讲的可比先生通俗易懂的多。”

  “好,”冷清姚一笑。

  门外突然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可还未等冷广岚起身去开门,紧闭的木门便被人粗鲁的一脚踹开。

  木门砰地一声断成两半掉在地上,可见那一脚的力气多么的大。

004. 来者不善(下)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69 2019.06.14 20:09

  “你们干什么!”

  冷广岚气急,怒瞪门外站着的两个罪魁祸首,就是那两人踹坏了他家的门,随手抓了根棍子顺势就要打。

  “发生什么事了?”冷清姚听到声响,在围裙上擦拭着手,急忙的跑了出来。

  眼见自家父亲竟抡着棍子去打那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大汉,口中惊呼着赶紧拦下。

  一看他们便来者不善,若是惹恼了他们,恐怕不能善了。

  左右邻里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向这边张望。

  “怎么回事?”老李头站在门口,手上拿着烟袋。

  “是不是他们得罪了什么人?”老李头的儿子猜测。

  “我过去看看,”老李头把烟袋插在腰间就要迈出门槛。

  他那儿子儿媳见状,赶紧把他拦下,“我的爹啊!你看他们凶神恶煞的,你去招惹他们做甚!”

  “快快快,进屋里去。”他儿把他推进了屋,儿媳赶紧关上院门,只留一条门缝,眯着眼向那边观望。

  在两个大汉虎视眈眈之下,冷清姚挡在冷广岚身前,壮着胆子问道,“不知两位是何人?闯入我家可是为何?”

  两个大汉看都未看他们,两双虎目向屋里张望,似想要进去寻找什么,可又好像在忌惮着什么。

  “我娘亲在问你们话,不懂礼数!”小相依也跑了出来,握着两个小拳头怒气冲冲。

  “依依。”冷清姚一惊,赶紧把她拉在自己身后。

  “臭小鬼,”其中一个大汉冷哼一声,似没有找到要找的人,眼神扫向他们,“左卿言在哪?”

  “我们不识你口中之人,你们怕是寻错了人家。”听到他口中之人,冷清姚一直紧绷的心松了下来,还好还好,既认错了人,好言好语请走就是。

  “放屁,这画像之人便是左卿言,你们村中人已经告知他就在此处,你们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大汉面色沉了下来,拿出一卷画轴刷的展开,上面画着一俊雅男子,与冷泗奚一般无二。

  冷清姚眸光一沉,隐在衣袖下得柔荑紧紧握住,冷广岚眯着眼走到冷清姚身侧细细的看了看画像,浑浊的目光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

  当年,冷清姚在泗奚河畔救下了昏迷不醒的冷泗奚,醒来后,发现他记忆全无,天地之大又无处可去,便收留了他,跟了他们的姓,为了方便好记,便为他取名冷泗奚。

  难不成?

  两人暗中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爹爹!”冷相依探出头,指着画像惊呼出声。

  她这两个字甫一出口,两个大汉瞬时迸发出了杀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冷相依。

  糟糕!冷清姚面色终是变了,本是想着矢口否认到底,可她到底把相依忘了,孩子天真哪会想那么多,可话已脱口,什么都来不及了。

  只是,看他们面色凶狠,定不是善茬,绝不能承认。

  “两位大人,画像之人确实与我家相公有相似之处,可相公名唤冷泗奚,村街邻里也都知晓,并非你们口中之人。”冷清姚故作镇定。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一个大汉冷哼一声,伸出粗壮的胳膊,就向冷清姚抓去。

  “娘亲!”冷相依一向机敏,此时的她已知自己脱口的话带来了多大的麻烦,眼看那大汉极其凶恶的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干什么!”冷广岚一怒,手中棍子抡起,向着大汉的胳膊打去。

  “放肆—”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从院外响起,拉长着尾音,“你们真是无礼,毕竟是左大人的家人,客气一些。”

  听到声音那个大汉倏地停下攻势,他这一停正好被棍子打在手臂上,木棍发出沉闷的一声,断成两截,冷广岚目瞪口呆的看着仅剩半截的木棍。

  反观那大汉,他面色依旧,似棍子没有打在他身上一般,眉头皱都没皱,与另一大汉退至门外,恭顺的低下头让出了一条通道。

  他们身材魁梧,挡在门口便遮挡住了视线,这两人一侧身,这才看到门外竟站着一大队人马,各个身形彪悍,肃杀之气冲天。

  在他们前方落着一顶繁复宽大的轿子,一人走至前方掀起轿帘,一袭水墨白衣男子弯腰而出。

  男子身材颀长身如玉树,黑发随意的拢起披散在背,两鬓的几缕乌发随风飞扬,俊美的面容似中秋月,完美的无可挑剔,只是挂着一些不健康的白,嘴边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如春风拂柳。

  长翘的浓睫之下一双瞳似月下深潭浓郁幽暗,又隐有一丝明灭不定的亮,遥不见底,令人无法看透他的想法,他缓缓踏来,灼热的日光似都被他隔绝开来,随着他的走近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一缕清凉。

  他行至门口,静静地负手而立,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视而来,虽只着简单服饰,可站在那,却有傲睨万物,神秘莫测之感。

  “左夫人,”男子微微颔首,嘴角牵一抹笑,“在下玉空玦,与你家相公虽只有几面之缘,却也算的上是故人之交,你们不必害怕。”

  他的声音低沉迷离,似有着融化冬雪般的魔力,令冷家两人卸了防备,一直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来。

  刚刚放松下来的冷清姚忽的一凛,这人好危险,虽然人是在笑,可眼中根本看不到任何笑意,就像没有感情,只是牵起了嘴角。

  奚哥,若你真是他们口中的左卿言,那你万不可回来啊。

  冷清姚在心底祈祷,自从这人出现,她便心绪难宁,一丝不好的预兆在心底盘桓。

  冷相依大大的眼眸中仍挂着泪水,玉空玦垂下眸,向她走去,冷清姚见状把她往自己身后带去,他始终噙着笑容,也不恼,只是绕过她的身侧弯下腰去,伸出手掌抚在相依的头顶,“乖孩子,不要怕,他们吓到你了,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冷相依怯生生的看着他,心里的害怕因那令人舒心的笑容也消散了不少,“你是好人,我父亲叫冷泗奚,不是你们口中的人,只是长得有点相似罢了,你可以与他们说说,让他们离开这里吗?”

  “不可以哦,”玉空玦挑眉淡然一笑,直起身环视四周,在几人视线之下,走到棋盘处坐下,“唔,等他回来待我确认过,若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我们便就此离去,还会备一份赔礼道歉的大礼。”

  随后他的眸光扫向冷广岚未解开的棋盘,随手拨动了一个棋子,解了此局。

  唇边笑意又盛一分。

  冷广岚看到,心中大悟,原来这么解,棋局并不复杂,甚至说不过一个障眼法,明明很简单的一步,却让人易往复杂的方向上思索。

  这老李头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定有高人教导,否则凭他大字都不识的老家伙怎么会想出这么一招。

  冷广岚暗暗思付,殊不知那障眼法的一招却是从他那一直引以自傲的女婿那知晓的。

  哎呀!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冷广岚一拍额头,又打起精神,仔细的戒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此时已正午时分,阳光愈发毒辣,冷广岚三人早已大汗淋漓,可反观玉空玦手臂支在石桌之上,闭目养神,似睡着了般,脸上一滴汗都没有。

  忽的抚在额上的手指轻点了两下,好看的眸子睁开,唇角微扬。

  回来了。

005.不留,活口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05 2019.06.15 20:00

  “姚妹!”院外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不多时,冷泗奚背着小相知急冲冲的跑进了院,见他们都安然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大老远的便看到门外站着一队人马,心中惊慌忙跑了回来。

  一直在他背上安然入睡的冷相知也被颠醒,她不知为何爹爹如此惊慌失措,这幅失态可是她第一次见到,揉揉惺忪的睡眸,茫然的朝前看去,这才明白爹爹为何如此惊慌。

  在看到他时,院外的大汉皆是紧绷了身子,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不过却无一人乱动,任由他跑进了院子。

  “奚哥!”

  “爹爹!”

  冷清姚与小相依同时出声,后者上前一把抱住冷泗奚的大腿,眼泪簌簌,“爹爹,你可回来了,我好害怕。”

  冷相知跳下背,到了冷清姚身旁,小手抓住她的衣衫,仰着头,小脸满是担忧,她揽过相知,抚上她的脸,“娘没事。”

  “依依乖,不要怕。”冷泗奚抱起小相依,搂在怀里安抚,看向冷广岚,轻道了声岳丈大人。

  看到他,冷广岚紧绷的心软了下来,点了点头。

  “左大人,别来无恙。”玉空玦起身,笑意盎然,温柔如春风拂面。

  “你是何人?”冷泗奚眉宇紧皱,放下冷相依挡在四人面前,戒备的看着眼前这长身而立的翩翩公子,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人时,心头莫名一股恐惧盘桓。

  “咦?”玉空玦眉目上挑,打量许久后摇头失笑,“我们寻你许久,竟没想到你不止入了别家婿,甚至连我都忘却了,唉。”

  “你认错人了,还请离开。”冷泗奚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面对他毫不客气的驱逐,玉空玦毫不气恼,身形一动,他们一家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他已如鬼魅般到了他的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下一刻,眸中一抹恍然,敛了笑容,“原来如此,这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你做什么?”冷泗奚大惊,下意识的抽回手,可任他如何用力,握住他手腕的那只冰凉的手却纹丝不动。

  要知道他的蛮力向来大,就是在山中遇到猛兽,他也可以周旋一二并成功身退。

  可这男子看上去柔弱不堪,却想不到力气如此之大。

  “爹爹!”姐妹花被吓住了,哽着声音哭喊。

  “你放开奚哥,”冷清姚上前欲拉冷泗奚,冷广岚拿着半截棍子也顺势向着玉空玦打去。

  只是还未等他们碰到他的衣角,几个大汉上前紧紧的束缚住他们,还捂住口鼻不让他们叫喊。

  “姚妹!岳丈大人!”冷泗奚怒急,睚眦欲裂的瞪向玉空玦,“你放开我家人!”

  他口中喝着,右腿猛然扫向擒住他的玉空玦,速度迅疾,力量十足。

  面对他的攻势,玉空玦伸出一指,点在已到了眼前的小腿上,细听似有着骨裂声传出,冷泗奚闷哼一声,猛地停下了攻击,小腿蜷缩着不敢触地,痛的冷汗直流,却忍住没有叫出声。

  他强忍痛楚,哑着声音道,“我确实不认识你,更不是你口中的左大人,你真是认错了人,还请放过我的家人。”面对这情景,冷泗奚也没了一开始的强硬,眼中有了一丝乞求,面对家人的安危,他终是低下了头。

  “你好吵。”玉空玦对他浅浅一笑,话音方落,抬手一掌劈在他的脖颈上。

  冷泗奚眼前一黑软了下去,在晕倒之前他还努力的朝家人看去,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滴在地上。

  我的妻儿!

  接触到他最后的目光,冷清姚发疯般的哭喊,挣扎。

  两个姐妹花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早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玉空玦把晕倒的冷泗奚交给身后一个大汉,抚了抚衣衫,走至两人跟前,“两个小家伙,我借用一下你们的爹爹。”言罢,双手拍拍她们的头顶。

  只是在掌心触碰到冷相知的头顶之时,他的笑容一滞,眸光飘忽不定,一向从容的神色有了一瞬的变化,只是很快便隐去。

  半晌笑容又起,手指点点她的额头,向着身后之人吩咐,“这小家伙一并带走。”

  “回府。”他转身缓步行去。

  大汉二话不说,一掌打晕挣扎的冷相知夹在腋下。

  “先生,剩下的三人?”

  “杀了,”他迈出院门,脚下未停,“连带整个村庄,算是给左大人的家属陪葬。”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似说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夕阳隐入西山,彩霞也逐渐散去,零星的几个星子于苍穹之中若隐若现。

  一道人影脚踏崇山峻岭,看向远方。

  若是附近人知晓,竟有人爬上了此山崖必定惊掉下巴。

  此山名为万渊山峦,是邵阳小镇有名的险山,千峰万仞奇险无比,山峦一重皆一重,处处陡崖,又多有土质松软之处,稍不注意便会跌落悬崖,就连敏捷小巧的动物都不敢登上此峰。

  只是此人却不以为然,站立良久,迈开步子向着山下行去,巍峨的山峦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只是迈出两步,便又停了,扭头看向南方,平淡无波的眼眸不含任何感情。

  好浓的血腥味。

  世间多杀戮,他嗟叹一声,并未理会,继续向下行去。

  只是刚走出十步之远,身形猛然一停,又看向南方,淡如水的眸子在那一刻有了变化。

  转身向那头行去,他迈的步子不大,却一步跨出了好远,一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于烟岚之中。

  起风了,狂风呼啸而过,刹那间,黄土飞扬。

  一男子出现在花枝村落的东头,下一瞬便到了村中心,他目光轻扫,地面之上一具具尸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死状惨不忍睹,每户人家都大敞着门,向里望去竟还有死尸,甚至还有不过一两岁的婴孩。

  他似看惯了生死,不以为意,收回目光举步朝一户人家中走去,临近时,他步履变缓,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走至门外,看着那三具尸体,一老人、一妇女还有一女娃,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不,确切的说,是两具,因为那女娃还有气息,虽然弱的几乎不见。

  她被护在老人与妇女的身下,或许在死前,他们仍一心想要保护于她。

  男子轻手轻脚的将其抱起,脸蹭着女娃额头,眸光轻柔眷恋,似有着无尽的诉说。

  他抱着女娃离去了。

  天,已彻底黑了,狂风不止,呼啸间似有着一声声凄厉的声音从花枝小村传出。

  几日,整个邵阳小镇都在传着那么令人震惊悲恸的一件事。

  花枝小村整个村落被屠,三百九十余人全部遇难,无一人生还。

006. 深山离宫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136 2019.06.16 19:56

  一处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一座气魄恢宏的宫殿隐在悬崖峭壁之上。

  偌大的居室内,一绝美女子坐于床畔,床上正睡着只着白净单衣的女娃。

  女子左手拿着不过巴掌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流动着黑白相间的气晕,她把光球置于床上女娃的面前,口中念着“以吾之念,魂魄归兮”,右手覆于光球,掌心灵力蔓延而出,小心的引渡着光球。

  不多会儿,从女娃额头出现一缕白气,悠悠荡荡,与那光球的黑白相间的气晕缠绕在一起。

  女子面色激动,神色动容,眼中希冀之光迸发而出。

  可忽的冒体而出的那缕白气又回归女娃的身体,光球也瞬间成了普通的圆球,黑白之气不在。

  “不是吗?”女子精神有一瞬的恍惚,怔愣片刻,最后凄苦一笑,起身,把圆球放在一木盒中。

  面上有着失望至极的痛楚,按在木盒上的玉手因用力过大,青筋凸起。

  良久,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浔邺。”

  “宫主。”

  一人推门而入,声音平淡,此人一袭黑色斗篷衣袍,面戴一个黑白鬼脸面具,左边白色为底黑色勾画哭脸,右边黑色为底,白色勾画笑脸,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整个人只露出一双黑瞳,令人看不清容貌。

  “把这女娃抱去你的住处吧,在她醒来之前好生照看。”

  名为浔邺的男子点头称是,犹豫了半晌,问,“可是离又大人?”

  她摇头,“只是有着与他相同的一缕魂魄罢了,也是那缕特殊的魂魄保她留了一丝生机,可那魂魄也消散了大半,不多日便会彻底消失。”

  “那这女娃?”

  “等她醒来,找一户好人家安置,她也是命苦竟遭遇如此劫难,但愿不要留下阴影,为报仇走入极端。”

  “去吧,我累了。”

  浔邺点头,抱起床上女娃,出了房门。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女子走至一面镜前,身形一变,化成一男子,正是之前在小村救下女娃的那名男子。

  他颤抖着手,抚上镜面,看着镜中映着的那张刻在心底最深处的面容,一滴泪滑落。

  泪眼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镜中的俊颜,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他向她张开手臂,温柔的唤她,“沐夭,来。”

  “离又,一万年了,你还要我等多久,”声音凄凉哀怨,他的面贴向冰凉的镜面,“我只有在变成你的模样,看着镜中你的容颜,才感觉到你仍在我的身边。”

  门外,浔邺抱着女娃静静的站立了一会儿,才迈步离开。

  回了自己房中,他把女娃放在床上,恰好,女娃睁开了眸。

  四目相对,女娃眨眨乌黑闪亮的大眼,“好漂亮的面具。”说着,就要摸上去。

  浔邺直起身,躲开她伸来的小手,“你不害怕?”

  “为何要害怕,真的很好看。”

  “你这娃倒奇怪的很,”本以为她醒来会嚎哭不止,谁知却冒出这么一句。

  “这是哪里?你又是何人?”眼珠乌溜溜的转动,整个环境她都很陌生。

  “这里是离宫,我名浔邺。”

  “离宫,浔邺,”女娃喃喃的重复了一句,“那我又是谁?怎会在这里?”眼中一片茫然。

  “嗯?你,不记得了?”面具之下的剑眉挑起。

  “我脑中似有一团迷雾,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女娃摇头,“你可认得我?”

  “我不知,你是我家主人带回来的。”

  “你的主人在哪,我能见他吗?”

  “不能,除非她主动见你,否则,你永远都见不到她。”

  女娃失望了,“见不到他,我如何知道自己是谁?父母是谁?家在何方?”

  “不知道岂不是更好,这样你便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的声音似乎比刚刚多了一丝惘然,女娃定定的看着那张面具,“家都没有,哪来的无忧无虑。”

  浔邺没有言语,只是手点在她的额头,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下一瞬,便沉沉睡去。

  他给她盖上被子,转身出了房门。

  “什么都不记得了?”

  入夜,两人站在檐下的游廊一角,下面是万丈深渊,烟嵐浮动,浔邺向女子报告了这件事,她微微蹙眉。

  “或许是受的刺激太大所导致。”他道。

  “这样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没什么大碍,过几日便带她离开吧。”

  “是。”

  沐夭的眸投向远处的黑暗,没有再说话,浔邺也未离去,两人一前一后便这样静静而立,不知过了多久,清浅的声音才又再度响起,“等她醒来,带她去泡一泡花溪泉水,虽只有几日,可也是缘分一场,但愿她以后的人生能过得平安顺遂一些。”

  第二日,女娃乖巧的跟在浔邺身后,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这个宫殿很大,七弯八拐的便迷了方向,只是似乎除了前方这个人,还有他口中的主人之外,偌大的宫殿似没有其他人了。

  奇怪的很。

  “浔邺,我们去哪?”

  浔邺未回头,也并不在乎女娃直呼他的姓名,“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地方。”他回。

  女娃不再过问,安静的缀在身后。

  又绕过了一处长长的回廊,两人在一亭子处停了下来。

  亭子周围设有栏杆,底下一层石阶,一直向下延伸。

  石阶下是万丈深渊,白雾缭绕而石阶两边也没有设扶手。

  女娃惨白着脸,“走下去?”

  浔邺点头,下了石阶,回头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只是有些凉,女娃暗暗的想着。

  大手牵小手,两人一步步下了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山洞,刚抵达山洞口,女娃便感觉里面有一股热气奔涌而出。

  两人入了山洞,越往里走热气越浓,行了并不深,也就二十米左右,浔邺便停下了,前面有一处水气氤氲的温泉。

  温泉周围生长着不知名的绿叶植物,那植物竟散发出柔和的绿光。

  “那是什么?”女娃好奇的问。

  “鸢苜草。”

  “好漂亮,”女娃赞美了一句,蹲下身子便要触碰。

  “有毒。”

  浔邺的一句话便让她打消了触摸的打算。

  “把衣服脱了进温泉里,水不深,不用担心淹到,我在外面等你。”

  而后拿出一个珠子戴在她的脖子上,“不要摘,出来后再给我即可。”

  说罢,转身离去。

  女娃摸着胸前的黑玉珠,安静的照着他的话做了。

  洞口外,他迎风而立,斗篷下钻出来的几缕鬓发随风飘扬。

007. 音漪戏社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075 2019.06.17 19:58

  又隔几日,浔邺手拿包裹带着女娃下了山,走出一段距离,她转身朝着隐在山雾中的宫殿弯腰拜了拜。

  楼台之上一双眸目送他们离去。

  一路上女娃安静的很,也不曾问他要去哪里。

  下了山渡过一条宽阔的河来到一个小村落,站在一颗粗壮的柳树后,浔邺手指村落第一户农家院,“我为你寻了处好人家,那里的两位老人早些年丧子,如今年迈孤独又无儿女奉养,你便去与他们作伴吧。”

  他把包裹递给她,里面有他缝制的新衣和鞋子。

  “你放心,两位老人家心善,也很乐意收养你。”他暗暗考察了两日,发现那对老夫妇心善又真心想要子女陪伴,这才取了面具与两位老人说了此事,他们也是感谢连连。

  在下山之前,他告诉女娃,她本是孤儿,靠乞食为生,主人是在破庙发现大病昏迷中的她,将她抱了回来。

  这不过是他随口编的谎言,可女娃点点头也不过多询问,不知是否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你不随我去吗?”她问。

  “我这幅样子怕吓到村民。”

  那又是如何为我寻得这户人家?

  这句话只是在女娃的心中响起,她不曾说出口,冲着他重重的拜了一拜,谢过了他与那未曾谋面的主人,转身向着那户人家走去。

  她不吵不闹,就这样接受了他们为她安排好的人生。

  到了院落,敲响了紧闭的木门,里面传来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远方的那棵柳树处已没了他的身影。

  老妇人开了门,她说明了来由,老妇人一脸高兴的把她迎进了门。

  木门关上,树后的浔邺走了出来,他站立了良久,转身离去。

  老夫妇得知她是个孤儿,又失了记忆,便为她取了丫头这个名字。

  老位老人本有一独子,还未娶亲便去参军,几年前回家省亲却恰好一小队山贼为躲避官兵的围剿来到了这处村落,他们的儿子与山贼激战在一起,十余山贼全部身死,可他也身中几刀不治身亡。

  村民感恩戴德,平日有了些好吃好穿的也会为老两口送来。

  当得知老人家收养了一名女童,便都来贺喜,也直夸女娃长得漂亮,两个老人更加开心。

  老人家院落中种了一些蔬菜,养了几只鸡,平日女娃便除除草,喂喂鸡,日子也算安定。

  一日,女娃端着木盆来井边洗衣,周围也有着七八个妇女有说有笑的洗着衣服。

  众妇女都很和善的跟她打了招呼,她只是点点头也不说话,找了个地方安静的洗着衣服,虽然她来的时日不长,可也都知道她乖巧好静,对于她的不言不语也都没在意,便继续说闹闲谈。

  “听说没有,花枝村落的事官府已查明,听说是一伙强盗干的,前段时间官府召集了兵马把那伙强盗剿了,一个不留。”一个妇女拍打衣物的动作不停,向其他人说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是吗?那便好,省的周围村跟着人心惶惶。”

  “官府这次行动倒是迅疾,那伙强盗真是死有余辜,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没错,真是心狠手辣,竟把整个村子屠的一个不剩,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虽然那村中的尸体已被官府清理,可听别人说,一到阴天下雨,那村中便传出凄惨的哭叫声,像是鬼魂讨命呢。”

  “哎呀,你们说的怪吓人的。”

  “哎呦,丫头哭了,大家快别说了,孩子小,听不得这残忍的事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那场惨案,离着女娃最近的一个妇女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忙止了众人的议论。

  哎?哭了?

  女娃低头看向桶里清水的倒影,里面的人已泪流满面。

  真是奇怪,女娃用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可越擦眼泪掉的越快。

  为何自己会这么难过?

  女娃不解为何自己会哭,可心里越来越难受,似有把小刀用力的剜着自己的心,她越哭越厉害,最后哭的泣不成声。

  众人见女娃哭的厉害,怎么哄都止不住,忙去叫那老两口。

  两位老人闻讯赶来,心疼的给她擦着眼泪,口中说着“不洗了不洗了,咱回家”,衣服木盆都没拿,就背着她回了院子。

  村外一个身影站的很远,静静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好似站了好久,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在女娃他们回家后,便转身离去。

  深山的宫殿中,沐夭看着刚刚回来的浔邺,“又去偷偷的看她了?”

  浔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沐夭微叹,“看见她,令你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吗?”

  叹息随风而去。

  武越王城,华丽威严的宫殿依凭起伏的山峦而建,峰峦叠嶂恰是最好的屏障,其周一座座富丽堂皇的府邸环大武王宫,红墙碧瓦鳞次栉比,一条护城河环绕周围,八街九陌繁华至极。

  荠池街是王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再别条街道的小贩陆续收摊回家时,这条街道仍是有着络绎不绝的叫喊,游人如织。

  主要便是这条街是最为有名的花街,青楼八坊便是出自这里,其中女子各个艳丽绝美,若说这条街只是那红粉青楼则是不然。

  青楼八坊固然有名,可比起王城最为有名的音漪戏社却是差了几分。

  音漪戏社位于花街的中心位置,碧瓦朱甍,楼门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朱漆大门悬挂黑金楠木匾额,上刻“音漪”二字。

  入门便是蜿蜒曲折的游廊,底方水池清澈见底,流水叮咛,清凉迎面,池面粉荷绿叶,清香袭人。

  过了游廊便是宽敞明亮的厅堂,地面由大理石铺就,四周悬挂大红灯笼,前方大戏台之上曼妙女子着大红戏服,踩着节拍舞袖转步,腰肢柔软,抬眸时眼波流转娇媚勾人,红唇一启一合,嗓音飞泉鸣玉,余音缭绕,下方宾客满堂,喝彩不绝。

  戏社名伶众多,一楼大堂供一般百姓听戏观看,再楼上便是那些达官贵人,富家子弟专门包下喜欢的那位名伶,专为自己唱曲。

  包厢宽大隔音又好,丝毫不用担心声音穿透而过,扰了别人听戏的心情。

  

008. 院落,密室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00 2019.06.18 19:58

  此时一个身着华丽的男子踏踏上了楼来,刚刚送走一位客人的戏社老板眼尖的扬着笑迎了上去,“杨官人,今儿又来了。”

  老板约三十出头,身材妖娆,面容姣好,她本也是戏社的一位名伶,不过是上了些年岁,便退了下来,既入得了社戏,自然容貌不俗。

  “于老板,我这还不是为了时闻姑娘而来。”男子与老板客套了两句,便直入正题。

  这音漪戏社有九大响绝王朝的名伶,被称为“九娘子”,而他口中的时闻姑娘便为戏社第一娘子—柳时闻。

  “哎呀,不巧了,我们时闻今日也被人包下了,这不正在“芳苑轩”唱曲呢。”于倩娘歉意一笑。

  “唉,我连来五日都未睹其芳容,实在遗憾。”男子一听便垮了脸,连连叹气。

  “谁让我们时闻是个香饽饽呢,我就敢直接夸口,整个王朝都无出其右,下次您赶早。”

  于倩娘哄着又为他找了一位虽不及时闻,但戏曲也是一绝的人为他献唱。

  “芳苑轩”,一女子端坐在木椅之上,纤长手指拨动手中琵琶,清脆悦耳,顾盼流离的眸子偶尔扫向屏风之后的人影,口中一曲“鸳鸯醉”,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诉。

  屏风之后的人影支着下巴,似已沉醉其中。

  此人约在四十上下,相貌堂堂,头戴碧玉紫金冠,身着一件紫色腾云祥纹锦服,身材不胖不瘦却给人一种威严之感。

  在他身侧还坐有一人,四方大脸,面相粗狂,一身衣着面料似也不俗,而就是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在面对那正闭目听曲的中年男人时,却显得拘谨,似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扰了那人听戏的雅兴。

  “叩叩。”一阵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中年人并未睁眼只是浓眉微微一皱。

  在他们两人身后站着的一个小厮赶紧小跑至门口,询问敲门之人何事。

  两人私语一句,小厮摆摆手那人便离去了,关上房门,他走到中年人身侧,弯腰再其耳边上报听来的事。

  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内敛坚毅。

  隔着屏幕看向那有着曼妙身姿的女子,口中赞道,“时闻姑娘果然不同凡响,一曲“鸳鸯醉”真是绕梁三日而不绝,赏。”声音威严浑厚。

  柳时闻在这呆了六年,自是知道对方的意思,俯身拜了拜道了谢便推门离去,至于那赏,到时候自会有人交到老板手中。

  “殿下,可是有何事?”那方脸大汉等柳时闻退了出去,才开口问道。

  “我们的左卿言左大人回来了,方石可随我去看看?”

  “是。”被称为方石的男人点头,声音多了一分肃穆。

  月已高悬,一顶华贵的轿子借着月光走在长街上,周围十个随从,一双双眼睛鹰一般谨慎的巡视周围,方石手抵在剑柄上,全身紧绷,以防危机的突袭。

  又穿过了两条小街,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胡同,轿子落于一户院前。

  此宅院看似不大,门外两对石狮,门口一颗粗壮的大槐树,院墙上有藤蔓爬出。

  小厮上前扣门,可手还未触及,木门便吱吖一声在里面被人打开。

  两个小厮跟着一人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眉眼带笑,白衣胜雪,周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月辉之中,仙人一般气质绝伦。

  轿帘打开,太子李衍行弯腰下轿,看见玉空玦,一向不苟言笑的脸竟有些恭敬下来。

  “太子殿下。”玉空玦微微颔首,从容不迫。

  “玉先生,这几个月舟车劳顿,辛苦了。”

  “就当是游山玩水了。”玉空玦淡淡一笑。

  “这次多亏有先生帮忙才能抓住那叛贼,不知他现在何处?”叛贼二字咬的尤其重,那个人是第一个挑战他权威之人,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殿下随我来。”

  一行人踏进了院,院落很大,里面种了一些瓜果蔬菜,还养了一些家禽,拴着两只看门狗,路过时许是被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吓到了,一时间鸡飞狗跳。

  玉空玦这一方人早已习惯了倒还好,只是太子那一方的人面色着实有些精彩。

  他们本想动手,可见太子虽也是眉头微皱,却并未说话,他们也只能忍了。

  “把那些鸡鸭鹅赶到笼子里,都入夜了竟还不睡觉,不听话明日便吃了它们。”玉空玦转身朝一个人说道,似没看到其他人怪异的眼神,面不改色。

  “是。”那小厮领命去圈家畜。

  他回身向太子颔首谢罪,“惊扰殿下了。”

  说是谢罪,可面上始终噙笑,倒不见一点歉意。

  “出来几个去帮忙。”李衍行吩咐了一声,方石点了几个人去帮那小厮的忙。

  “我替小伙计谢殿下了。”

  李衍行看着浅笑吟吟的玉空玦,颇有些无奈,“先生何时能改了这趣味,上次要为先生建一府邸被先生拒绝,偏偏要在这院中过农户生活,这若传出去,倒让人觉得本王苛待先生。”

  “就是。”太子身后的方石暗暗嘀咕一句。

  玉空玦笑道,“谁人不知太子殿下一向海纳百川,宽以待人,对待属下向来赏罚分明,这豢养家畜,不过是我的一点乐趣。殿下可不能剥夺了我这唯一的乐趣啊。”

  李衍行无奈摇头却也不再多说,跟着又穿过了一道拱门,过了一个别院,来到了一间书房。

  书房中只有他与太子殿下以及方石三人,其余人都被命令守在屋外。

  书房不大,也只是简单的陈列,墙上挂着一副仙鹤图,玉空玦走到画前,对准画上仙鹤的眼睛猛地往里一按,旁边的墙壁尘土簌簌,一道石门向里开启。

  玉空玦踏着石阶前方带路,密室两侧有烛火照路,并不暗。

  深处似有说话声,隐约还有孩子微弱的哭泣声。

  “爹,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会被人抓来这里?我想娘,想外公,想依依,我好想回家。”昏暗潮湿的密牢内,小相知依偎在冷泗奚的怀中,小脸挂满泪痕。

  “知儿别怕,他们只是把爹爹认错了旁人,与他们说明,我们一定可以回到家中与他们团聚的,爹爹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温柔的为她拭去泪水,轻声安慰着,可是他的面容暗淡,愁容一片,或许连他都觉得事情并非认错人那么简单,因为他确实十几年前的记忆全无。

  不过,对方为他治好了腿,想来并不会要他的命。

  忽的耳中一动,似有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他抓着牢门,借着昏暗的灯光向着声音那头望去。

  “是谁?快放我们出去!”

009. 威逼,招供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33 2019.06.19 20:03

  冷泗奚紧张的把小相知护在身后,谨慎的看着眼前三人,他只认识左侧那白衣男子,正是他把他们父女抓来这里。

  “左卿言,别来无恙?这十几年来可是让本王好找啊,当年你偷取我的东西,可会想到有今日?”

  “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冷泗奚看着中间说话之人,见他面容威仪,又自称本王,心里渐渐明了了他的身份。

  嗯?李衍刑眉头一皱。

  “放肆,见到太子殿下还不磕头行礼!”方石一声怒斥,双目瞪得滚圆。

  果然!冷泗奚心中一震,面上露出惶恐之色赶忙磕头行礼,“草民不知是太子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小相知见父亲磕头行礼,也跟着跪在身后磕头行礼。

  李衍刑眼神扫向他身后的冷相知,见其面上有一块胎记,丑陋无比,厌恶的皱了皱眉。

  又看那女娃与左卿言有几分相似之处,心中有些了然,不过再看那左卿言一言一行倒真有平民见到当朝太子的诚惶诚恐,却又无比坦荡,竟似真的不认识自己一般,心下疑惑顿生。

  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玉空玦在他耳畔低声解释,“殿下,他十几年前的记忆全无,改名冷泗奚,与农户女儿结缘,这女娃便是他们的孩子。”

  “不记得了?先生可能看出真假?”李衍刑双目倏地一眯,眉头越皱越深。

  “殿下,谁知道是不是这左卿言在故弄玄虚,要我看直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不说实话。”方石怒哼一声,摆明了不信那失忆的说法。

  “殿下,我认为不似作假。”

  玉空玦浅笑,可他话方落地,方石便冷笑道,“玉先生这般包庇他,意欲何为?”

  李衍刑并未说话,似陷入了沉思。

  玉空玦但笑不语,上前打开牢门。

  方石不明所以,正要询问,突觉眼前一花,腰中佩剑已出鞘,定睛看去,自己从不离身的长剑已被玉空玦执在手中。

  刃如秋霜直指小相知。

  方石脸上一抹惊骇,他自认武力虽不高,可就是当年的左卿言若想无声中抽取他怀中长剑都不可能做到如此轻松,可眼前的玉空玦看上去不过文弱书生的模样,却有如此高的功夫。

  看来他不仅是个谋士!

  方石的心中如万马奔腾,怪不得殿下让他去擒左卿言,自己当真是小瞧了他。

  方石表情的变换皆入他眼底,玉空玦莞尔一笑,“既然方大人不信,那可亲自求证一番。”

  “如何求证?”再出口,已没有了之前的冷硬。

  “这女娃是他现今最为亲近之人,以大人的聪敏,自然知晓如何求证。”手腕一转,剑柄递向方石,在微弱烛火下,那双笑弯的眉眼中似有光芒闪烁。

  方石见他笑容莫名火大,看上去眉目含笑如往常一样,可映在他眼里,却觉得那神色中充斥着讽刺,再嘲弄他的愚蠢,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只手接过长剑。

  玉空玦退出牢房,给方石留下施展的空间,走回李衍刑身侧,“殿下,且细看。”

  李衍刑眼中一动,皱眉不语,虎目紧盯冷泗奚。

  “大人,你们要做什么?这与我孩儿无关,她只十岁,请大人放过她。”

  已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的冷泗奚,双开双臂挡在冷相知身前,满脸哀求之色。

  “爹。”躲在他背后的小相知眼泪簌簌,瑟缩着肩膀寻求那一点安然。

  “哼,你若不老实交代,便给你宝贝女儿收尸吧。”

  言罢,方石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冷泗奚,他本就是武夫出身,而那一脚并未留情,力度极大,冷泗奚被他踹的直接撞在墙壁上,痛的冷汗涔涔。

  再抬头,剑尖泛着冷芒,已对准相知的咽喉。

  “殿。。下,殿下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一介草民,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殿下放我们父女二人回去吧。”冷泗奚咳着,忍受着体内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再次磕头请求。

  “我爹没错,是你们认错了人,你们这是强行逼供,杀了我便是草菅人命!”小相知虽只不过十岁的孩子,即使再吓得颤抖,可仍壮着胆子颤着声音与他们对峙。

  玉空玦眼神投在小相知身上,眉目浅扬,笑意更浓。

  “臭丫头,那就让你爹为你收尸吧!”方石横眉立目大吼一声,长剑向前,携着死亡的气息向着冷相知刺去。

  “我招!我全都招!”

  一声嘶吼带着粗重的喘气声霎时间响起,长剑倏地一停,剑尖离相知的咽喉不足一寸。

  冷泗奚把呆住的小相知扯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就在刚才他若是慢上一丝,只怕相知已成了一具尸体。

  想到那种可能,他便感觉到后怕,全身止不住的颤栗,一双眸通红。

  “你终于肯招了,还不快说。”长剑入鞘,方石居高临下的扫视抱在一起的父女二人。

  “我是左卿言,一时贪念,盗取太子殿下的宝物后,逃到了花枝村。”冷泗奚面若死灰。

  方石双目一瞪,方要有所动作,便听李衍刑冷冷的问了一句,“你偷盗之物为何物?”

  “金。。。金银珠宝,”冷泗奚揣测了一下,既是太子的东西,那应该是贵重的金银财物了,他跪伏在地上,“全是我一人所为,我的家人不过是普通农户,请殿下放过我的家人。”

  “先生,你怎么看?”李衍刑负手而立,眼中似有迟疑。

  “殿下心已明镜。”玉空玦薄唇轻启。

  李衍刑收回落在冷泗奚身上的目光,“先出去吧。”

  方石还欲说什么,但看两人已向外走去,只能压下心中怒火,锁了门,跟随其后而出。

  “左卿言为何变成了这样?”书房内,李衍刑手指轻扣桌面,双眸半眯,看来他已经相信失忆的说法。

  左卿言本是他手下第一大将,武功才智均出类拔萃,即使偷盗了他的东西,让他心火难消,可变成这样,他仍是有些惋惜。

  “他中了毒。”玉空玦立于他身后。

  “先生是说?”李衍刑神色一动。

  “我擒他回来那日便发现他经脉受损,武力尽失,空有一身蛮力,怕是他中毒以后以内力阻挡,才保全一命,可武功尽失,记忆也受了影响。”

  “胆敢觊觎殿下之物,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方石冷笑。

  “可还能恢复记忆?”李衍刑眉头一扬,若不能恢复记忆,那他要的东西怕是永远不知其踪。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记忆怕是永不可能了。”玉空玦摇摇头,缓缓开口。

  “可恶。”李衍刑手握成拳,重重的击在桌面上,额上青筋凸起。

  “杀!把他给我杀了!”声音冷硬,不留情面。

  

010. 夜深,入睡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443 2019.06.20 20:10

  他这盛怒的样子,方石还是第一次见,心中一颤,忙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望殿下把人拖到外面去杀,我这院子只杀家畜,可不能让他的血染了我这风水宝地。”

  玉空玦若无其事的道,似没看到李衍刑狰狞的面孔,语中带笑,大片银白透过窗纱倾泻在他俊美的容颜上,脸上光辉流转更显神色自若。

  方石面色一变,这人说话也不看气氛,明显太子正在盛怒中,怎的说话这么随便。

  李衍刑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抖了抖,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神色才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先生说笑了,这是自然。”

  “虽然殿下心里已下了决定,不过我仍不建议殿下直接杀了他。”

  玉空玦见太子面色缓和下来,又是一句话道出,后面的话让李衍行挑起了眉目,“先生的意思是?”

  他浅笑一声,徐徐道来,“杀鸡焉用牛刀?殿下完全可以把他交回给左家。”

  “那不是放虎归山?”方石眉头一皱,瓮声瓮气的开口。

  李衍刑眯起眼,看向寂寂无声的窗外,半晌,他侧头看向方石,“那左家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一切如常。”

  “先生说的不错,左家一直对我忠心不二,出了这个事后,他们也一直为此自责不已,如今正好是检测他们忠心的时候。”

  “把他交回左家,我倒要看他们如何处置左卿言。”李衍刑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殿下,臣有一个疑惑,那左卿言武功如此高,何人会对他下毒?”

  对于方石的疑问,李衍行也是眉头一皱,看向玉空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别人暗中下毒,至于其它的便不得而知了。”

  玉空玦说的随意,透过半掩的窗户望了望天,嗯?过他睡觉的点了。

  “殿下,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开店,殿下便押着人回吧。”

  方石一怔,紧接着面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向玉空玦,话中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向外赶殿下的。

  倒是李衍刑似毫不在意,歉意一笑,“是本王疏忽了,竟过了玉先生休息的时间,方石,你去把左卿言父女押解回府。”

  “殿下,”玉空玦慢条斯理的又道了一句,“那女娃还请交与我处置。”

  “一个女娃而已倒也无妨,不过玉先生为何会要那面相丑陋的女娃?”

  “她与我有缘。”玉空玦唇角笑意又起,眸如星光灿烂。

  夜已过半。

  太子殿下一行人押解着冷泗奚走了,伙计上前关了院门,玉空玦以手掩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总算是清净了。”

  他向那小伙计招了招手,“汗毛,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可有什么事发生?”

  “掌柜的,有六爷坐镇,怎么可能有事发生啊,”被称为汗毛的伙计蹙眉想了想,忽的语调一抬,“哦,对了,三爷回来过一次,不过只呆了一日便又离开了,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事了。”

  “哦?小三回来过?”玉空玦眉目浅扬,后又摆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行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简单的洗漱了一番,玉空玦钻进了温暖蓬松的被窝,那是他勤劳的小六习惯性的每日为他晒被子的功劳,他舒服的闭了眼,困意潮水般的涌来,口中呢喃着,“还是我家小六最疼我。”

  不过,还未入睡,他又睁了眼,因为他想到之前押解冷泗奚时,那女娃大哭大闹,抱着冷泗奚的大腿死活不松手,他为了图清净,便把她打晕了,现在还在密牢躺着呢。

  嘛,算了,明日再说,睡觉最重要。

  深夜,轿入太子府邸,方石随着李衍行进了书房。

  刚关上房门,方石便忍不住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殿下,当真要把左卿言送回左家?即使他们真狠心杀了左卿言,只怕也会引起他们逆反之心啊。”

  “这个问题本王也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那左家本就因为我的庇佑才得以从我那死去的王兄手里死里逃生,若他们胆敢逆反,便已残渣余孽之罪除了。”

  “只怕他们面上不显,明修栈道。”方石仍心有顾虑。

  李衍行板起脸,本就严肃的面容更显阴沉,他不悦的看着方石,声音低沉了下来,“怎么?难不成本王还怕他们一个小小的左家?”。

  “臣不是这个意思。”他一抖跪在地上。

  看着他惴惴不安的样子,李衍行颇为受用,半晌,摆了摆手,“罢了,我知道你也是为本王好,起来吧。”

  “是,”方石擦着脸上冒出的冷汗,松了口气。

  “我那哥哥自杀于大殿之上,老五又被关在大牢,仅还有一个十岁的弟弟,他们难不成去找那奶娃子庇佑?哼,待得几年我那老父皇驾鹤西去,这天下都将是我的。”李衍行冷笑一声,眼中透出盛气凌人的光芒。

  “是,是臣多虑了。”方石弯腰颔首,眼珠转动,又道,“殿下如日中天,只是那玉空玦的态度,臣实在不喜,似将殿下不放在眼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哎,玉先生本就是那个样子,何况,本王能坐到这太子之位,还多亏了他的计谋呢,以后万不可这么想先生了。”李衍行佯装不悦的皱起眉。

  “臣谨记。”

  “现在什么时间了?”

  “刚到丑时。”

  “嗯,卯时一到,你便押着左卿言去左家。”

  “是,”方石面露犹豫之色,衡量再三才开口道,“殿下,左卿言盗取的殿下之物,会不会落入别人手中?”

  “本就不是重要的东西,无碍。”李衍行揉揉额头,“对了,把娄万叫进来。”

  随着他的话,一个大汉恭敬的走了进来,单膝叩拜,“拜见太子。”

  “此次,你与玉先生同去,一路上可发生什么事?你要细细的想来。”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淡,可自娄万听来,却如临大敌,感觉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汗,他仔细的回想押回左卿言的那三个月每天发生的事,口中刚要回没什么特别的事时,却突然想到一个细节,“哦,回殿下,确实有一个地方令属下不解。”

  “哦?何事?”李衍行来了兴致语调微扬。

  玉空玦没想到自己这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被叫醒时,已到了晌午。

  “师父,还不赶紧起,都午时了。”一道冰冷之中又带一丝柔和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紧接着,屋门被推开,一个男子端着饭走了进来。

  男子一身灰色布衣,手腕处的衣袖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黑发如瀑,简单利落的拢起,身材匀称,面容俊逸,看上去十八九的样子,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落在床上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上,眸中闪过一抹敬慕。

  “是小六啊,”玉空玦揉揉眉心,翻身而起,看了看外面太阳已高照,“竟然都这么晚了,定是昨晚耽搁时间太久,影响了我整体的睡眠。”

  把饭碗摆好,六月寒又为他打了盆清水,把干净的毛巾放在盆架上,“我听汗毛说了,若知道昨晚师父回来,徒儿便留下不走了。”

  “你留下也无用,白耽误你也睡不好。”洗漱后,玉空玦坐下吃饭,六月寒麻利的把水倒了。

011. 名十三幺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141 2019.06.21 19:35

  饭菜很简单,两个小炒,一碗汤面。

  “唔,出去的这三个月,最想念的便是小六的手艺。”

  见玉空玦吃的开心,六月寒冰冷的俊颜柔了一些,“师父不会再出门了吧?”

  他蹙眉想了想,“唔,过段时间或许会,哦,对了,听汗毛说,小三回来了?”

  “嗯,”整理被褥的六月寒并未回头,“她见师父没在,呆了一日便又离开了,说没别的事,只是想师父了。”

  “那丫头心里只有小一,她会想我?”玉空玦想起她每每都屁颠屁颠的跟在小一的身后,笑着摇了摇头,“敷衍罢了,准是长时间不归怕被我责骂。”

  把被子抱出去外面晒着,六月寒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师父,我刚打扫书房时听到密室里面有动静。”

  刚刚喝下一大口汤的玉空玦愣了一下,“又把那娃忘了,最近脑子有些不大好使,总是忘事。”

  “师父说的是谁?”

  “你未来的小师妹,名字我都想好了。”

  六月寒拍打被子的动作一顿,沉吟了片刻,他那几年前死去的小师弟叫什么来着?忘了,不过该轮到十三就是了。

  当玉空玦吃饱喝足下了密室,便看到了冷相知披头散发,双手血迹斑斑的紧握着铁栏,似不知疼痛一般,一双充了血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石门的方向。

  随着他的走进,她的视线上移,与他对视。

  “我爹爹在哪?”

  她的声音暗哑,即使一天一夜都未吃喝,嗓子早已冒烟,嘴唇干裂,可她却依旧直挺挺的站着,说话声音也充满了力量。

  玉空玦透彻的眸子望向墙壁,上面有干涸的血迹,看来是她为了出来,用指甲扒墙的缘故。

  这孩子的心性,有意思!

  玉空玦眸光充满兴味。

  “你若是双目流血,再吐个长舌,恐怕真的会吓到我。”他收回目光淡淡一笑,也不回她,静静的欣赏了一番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爹爹在哪?”她仍是同样的话。

  他转头对身后跟着一同下来的六月寒问道,“师父给你们找的这个小师妹怎么样?”

  六月寒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点点头,“可驯服。”

  他颇为赞同的点头,“把人带出去吧。”

  玉空玦背负双手,懒散的出了密室,六月寒扛着冷相知跟在身后,不过他没有那么幸运,因为他肩上的那女娃正狠狠的咬着他的肩膀,下口毫不留情,鲜血染了衣襟。

  他把她放在地上,肩上的伤似没有痛觉般看都未看,也丝毫不理。

  冷相知刚被放在地上,就站起身就向门口跑去,她要去找父亲。

  玉空玦淡然的坐在书房中的软塌上,慵懒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待他准备好,六月寒已揪着小相知的衣领回了原处,任她双脚离地的乱扑腾。

  “把她放下吧。”

  六月寒听话的把她放下,退到一边,可她双脚刚刚沾地,便又一股脑儿的向外跑,可她刚刚转身抬脚,突然小腿一麻,痛呼一声跌在地上,小腿胀麻无比,竟无法再动弹。

  她抬头,正对上玉空玦那双温润的眸,深邃不见底,他手中正把玩着几粒雪白珠子,还有一粒深深的嵌入了不远处的墙壁之上。

  那是之前太子殿下赏赐的珍珠。

  “小丫头你叫什么?”静等了一会儿,见冷相知安静了下来,才开口问道。

  虽然押解他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可回程中,他从未与他们说过一句话,适而才会问她的名。

  冷相知只是冷漠的看着他,并未回答。

  “你多大?”他展颜一笑,又问。

  她仍是不回。

  “唔,看来你这小娃对父亲的踪影并不在意,否则定会加倍讨好我。”

  “冷相知,十岁。”

  “咦?你不继续保持沉默了?”玉空玦双眸一亮,揶揄道。

  “我父亲在哪?”

  他眨眨眼,“你父亲当然是在他家了。”

  “我父亲回家了?”小相知眉头一皱,不相信的问了一遍。

  “没错,回家了。”他点头。

  小相知面露喜色。

  “我说的家可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家,此家非彼家。”玉空玦摇头晃脑的漏齿一笑,他真是喜欢死她表情的瞬间变化。

  “你在耍我?”冷相知气上心头。

  玉空玦似是没瞧见她的愤怒,而是话锋一转,“你做我徒弟可好?很多人哭着求我,我都不收呢。”

  “我只想见我父亲。”语气加重。

  玉空玦修长白静的手指轻抚棱角分明的下颌,自顾自的道,“你在我徒弟中排行十三,而我又不再打算收徒,你便是关门弟子,辈分最小,便叫你十三幺吧,可好?”

  十三幺?好久远的三个字,六月寒的眼眸有一瞬的恍惚。

  冷相知怒瞪,一字一顿的又道,“我只想见我父亲。”

  “不喜欢?那十三小?”他眉目一扬,又换了个名字。

  “我叫冷相知!”她咬牙切齿。

  “哎呀,”玉空玦拍手,“那你便是同意做我十三弟子了?”

  “恭喜师父。”旁边的六月寒单膝一拜。

  “要赶紧通知你那几个师兄弟们,”玉空玦坐起身就要去写信。

  “师父,我来通知。”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冷相知看着他们师徒二人一唱一和,实在不懂他们怎么想的。

  她的话一出口,玉空玦又默默的回到了原来的姿势,刚迈步要去通知师兄弟的六月寒也收回了脚。

  “你在耍我们?”

  玉空玦仍是刚刚那个语调,可不知为何,小相知竟感觉浑身犯冷。

  “我要先见我父亲。”此时的小腿已恢复正常,她起身,改了话头。

  玉空玦笑容又起,“那好,后天我带你去见他,这两天你先呆在这。”

  “当真?”冷相知没想到他会如此痛快的答应,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我玉空玦一向说话算话。”他点头。

  “师父,那我去给师妹准备房间。”冰冷如六月寒,嘴角竟也微扬。

  “给小十三找个舒服的房间,最好离我近一些。”玉空玦吩咐道。

  “我叫冷相知,不叫十三。”她纠正。

  “确实不叫十三,你名十三幺。”他亦纠正。

  “冷相知!”她再纠正。

  “怕是不想见...”

  他慵懒开口,话还未尽,冷相知对着六月寒道,“我与师兄一道去。”

  冷相知跟在六月寒身后一同离去,任由身后玉空玦得意的大笑。

  他那一声声“十三幺,小十三”,她充耳不闻。

012.“空空如也”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67 2019.06.22 20:05

  “空空如也”位于武越王城主街道,是王城最名闻遐迩的客栈。

  每一个入栈的客人都是心满意足的离去,因这里的饭菜最为可口,花样百出且不贵。

  曾有一位吃过宫廷菜的大臣偷偷的对比过两者,只四个字,犹有过之。

  足可见那位大臣对这客栈饭菜的评价之高。

  正是吃饭的点,客栈人满为患,不过每个人都很有礼貌,即使谁碰到了谁,也是不在意的笑笑便过去了。

  小二哥们呼哧带喘的来回奔走,忙得不可开交。

  柜台旁边一貌美男子躺在躺椅上似睡着了。

  不点而樱的唇畔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纤长卷俏的浓睫在眼睑上投下了羽毛般的弧度,面容静谧美好让人不忍打扰。

  偶尔有风透过大敞的门扉跑进来,额上几丝乱发轻拂他挺立的鼻尖,他睫羽微颤,皱了皱鼻,慵懒的翻了个身,继续安睡,白衣黑发完美的似画中人一般。

  柜台上放着一个银钱罐,有结账的客人结账,小心翼翼的上前生怕吵了睡觉的男子,什么也不说,便直接往罐里扔银钱。

  偶尔有人从罐里拿了钱找个零,大部分人扔了钱也就直接走了。

  这客栈如此做生意古怪的很,倒是来店的客人对此好像已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奇怪。

  除了有女子悄悄的偷看那貌美男子,其余人却都把目光投向了楼梯上,一个小二哥扮相的小娃身上,他手中正拿着抹布,处在即将爆发的边缘。

  “哎,卷毛,那小子站那干嘛呢?”

  “是啊,这都一盏茶功夫了,你们掌柜的也是大度,这都不责骂,莫非有后台?”

  有人忍不了好奇,拉住名为卷毛的小二哥小声地问。

  “不过是新来的,人傻有点范懵,你们勿怪,吃好喝好。”卷毛点头哈腰的笑笑,又去忙了。

  “小十三,来为师这。”

  客人的话被那貌美男子听了去,嘴角噙笑,睁开好看的眸子,对着那小二哥招了招手。

  小二哥走近,一脸不悦的看着他。

  店里吃客抬头看去,怪不得那新来的小二如此猖狂,竟是掌柜的徒弟。

  “十三,这待客只讲究一个字,那便是笑,所谓笑迎八方宾客,你面带笑容,客人看了才会舒心,舒心才会吃的开心。”

  无视他那喜笑颜开的俊颜,冷相知攥紧抹布,怒目而视,“我已当了两天的小二了,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父亲。”

  “不急,他家人,也就是你的爷爷还没做好决定。”玉空玦微微摇头。

  “你在耍我吗?”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师父说的都是真的。”玉空玦微微蹙眉,面带委屈,看的某些暗生情愫的小姐心都碎了,恨不得上去关怀安慰一下。

  她看他,忽的自嘲一笑,“是你把我们父女抓来了这里,你是敌人,我却偏听了你的话,真是愚不可及。”

  说着,一把抓下头上的小二帽甩在他的身上,“我自己去找。”

  “哎呦,这新来的小二哪找来的?太丑了!快把帽子戴上,别影响我吃饭。”一个大汉看见小相知额头上露出的胎记,口中大声叫喊着,面上是一阵嫌恶。

  他这一喊,店里其他人都看向小相知,议论纷纷。

  贝齿紧咬着唇,冷相知愤恨的看向那满嘴嘲讽的大汉,想不到王城里的人也如此狗眼看人低。

  “臭小子你瞪什么?找打不成?”那大汉瞪大铜铃般的大眼。

  “小六。”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丝丝凉意响起,。

  玉空玦的声音并不大,可以说很小,都被店里议论的声音盖住了,可话音方落,一道身影鬼魅一般瞬间便到了那大汉的身边,其他客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已抓住大汉的衣领,一个甩手就把那大汉当街扔了出去。

  冷相知抬眸看去,六月寒一身厨子打扮,手里还握着一个勺子,勺上面还挂着一根菜叶。

  做完这一切,看都未看那大汉,便转身回后厨继续做饭了。

  大汉哎呦一声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起身站在街头破口大骂,“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不想开店了不成!”

  街上行人驻足观望。

  “什么客人?我看的起你,你便是客人,看不起你,在我眼中一根狗毛都比你来的可爱。”玉空玦起身,站在门口,清冷的眼神中一抹嘲讽。

  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全身都似笼了一层赤金。

  她站在他的背后,那一身白净替她挡了刺目的光,也替她挡了尖酸刻薄,闲言碎语。

  “这丑丫头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冷嘲热讽,你刚吃的那些饭菜,我全当喂了狗,从此后我这店里不许你踏进一步。”

  “你!”大汉被堵的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客满,关门。”

  玉空玦一个转身又坐回躺椅,店小二快速的关了门。

  店里其他人也不敢再议论,纷纷低头吃饭。

  “我说带你去见你父亲,自然说到做到,你可愿相信?”

  两人对视良久,冷相知避开了视线。

  “你不应该为了我这个陌生人这么对待客人。”她的声音已没有了之前的怒气。

  “在我这里没有应不应该,只有值不值得,若连自己的徒弟保护不了,那这个师父哪来的资格做。”

  他的声音慵懒却认真。

  “我忙去了。”

  冷相知拿起自己的小二帽,回后厨端菜去了。

  玉空玦笑了笑,躺在椅子上,再次闭目养神。

  这时,一个人开门跑了进来,在玉空玦的耳边低语几句。

  他睁开眼,摆了摆手,那人离去。

  抬眸看向端菜的冷相知,舒心日子不过两天而已,微叹,唇齿浅笑,轻轻阖上了眼。

  早上,一辆简单宽敞的马车晃悠悠的行在偏僻安静的小路上,车夫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小少年,他小心的驾驶着马车,坚毅的小脸上沁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他轻轻的吐着气,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生怕马匹不听话的跑到别处,毕竟之前他可是将马驾到了一农户的田地里,赔了好些钱那农户才把他们放走。

  那些钱可是小二好几个月的月钱,当然钱是从他每月的月前扣的,不过银钱对她来说本身就没什么用处,倒也无所谓。

  “十三啊,你赶马车的技术提高了,莫非心疼之前的那点月钱了?”

  马车里悠悠扬扬的传出一句戏谑的话,少年不予反驳选择直接无视。

  “不是为师小气,只是有代价的教训才会让你吸取,否则哪来的进步不是?”

  车厢内的声音又大了一些,还隐隐透着一股笑意。

  “驾!”小车夫猛然一声,手中马鞭重重的挥在马屁股上,那马嘶鸣一声放开马蹄,朝前疯狂跑去。

  车厢内一声轻笑似乎对突然的加速丝毫不在意。

013. 噩耗,昏厥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375 2019.06.23 19:40

  一片荒郊野外的空地上,一户高门大院落于此处,门口两颗参天古木,这户院落建在这片荒无人烟之地本就怪异,而那近乎五米高的墙壁竟呈黑色,更添怪异。

  此时的门扉紧闭,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传出,一片死寂。

  远方有着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不多会,一辆马车伴着马嘶疾驰而来,车夫年纪不大,被汗洗礼的小脸一抹痛苦,攥着缰绳的小手,有着血迹渗出,只是他咬着牙,就是没让自己哼出声。

  就在马车将要驶过那户院落,马车内懒散的传出一个“停”字,小车夫急忙拉住缰绳,手上血渗出的更多了,他倒吸口气咬牙忍住,手中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正奋蹄飞驰的马匹受惊,嘶叫一声,前蹄腾空,马尾甩动向着车夫快速的鞭去,眼看躲不过,车夫只能闭上眼,等着马尾抽在脸上的痛楚。

  突觉衣领一紧,整个人被带着向后倒去,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手伸出替他拉住了差点脱手的缰绳。

  他仰头看去,那人稳住马车,低头对他莞尔一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赶马车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说完,不看小车夫的怒容,直接跃下了马车。

  小车夫狠狠地瞪了那白衣男子一眼,这才把马车拴在树上。

  但看男子只是负手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小车夫虽心里好奇也没过问,只是安静的站在他身后。

  男子回头,“愣着干嘛?上去敲门啊,这还要为师教你吗?”

  小车夫气结,上前敲门,里面有人声传出,他刚要后退时看见手上血迹染红了黑漆木门,又用衣袖仔细的把门上血迹擦拭掉了。

  后方男子眉目一挑,上前,掰开他握紧的手,递上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金疮药抹上一些,若让旁人瞧了,到觉得我这个做师父的刻薄。”

  “外面的是何人?”里面有人询问。

  “在下玉空玦,带弟子前来拜会左老先生。”

  两人自是玉空玦与他新收的关门徒弟冷相知。

  话音方落,里面有门闩的声响,随后嘎吱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一个武夫打扮的小厮走了出来,弯腰一拜,“原来是玉先生,家主已在大厅等候,请随我来。”

  前方小厮带路,冷相知在手中倒了一些药,触手玉般清凉,手心火辣的感觉顿时消了大半,收好瓷瓶,缀在玉空玦的身后。

  “对于这高墙大院可有何感想?”他缓了步,与她平齐,压低了声音问。

  冷相知四处看了看,院落很大,树木苍劲挺拔,浓荫蔽日,别院更是一处挨着一处,可扇扇门窗紧闭,除了前方带路小厮,再没看到其他人,即使如此,她却总感觉周围一双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她浑身不舒服。

  “压抑。”她回。

  “还不错,想法一致。”他笑。

  两人被带到了院落最深的一个别院,一个花甲老人拄着拐杖已等在厅前,略显红润的脸看上去一片肃穆,下巴一缕花白山羊胡须。

  见两人行来,老者笑着迎了上去。

  “玉先生大驾,真是蓬荜生辉啊。”

  那老者好似不经常笑,那笑容僵硬的比哭还难看。

  “两年一别,左老依然精神矍铄,玉某此次前来不打扰吧?”

  “玉先生说哪里话,快请进,”老者迎两人进去,转头又吩咐小厮,“上茶。”

  两人坐在主位,冷相知坐于下位,小厮上了茶,便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大厅虽然宽敞,可窗格子密集,窗纱也是厚厚的一层,一关门,房中光线顿时一暗。

  “这小哥是?”就在冷相知暗暗打量房间时,老者目光投向了他,一双浑浊的眼透出一股精明。

  “这是在下的徒弟,排行十三,”玉空玦淡淡一笑,后挑眉看向冷相知,“十三还不叩拜左老。”

  “拜见左老。”她站起弯腰叩拜。

  “小哥快坐,”细细的打量冷相知,忽的眉头微皱,“恕老朽冒犯,不知小哥是哪里人?不知为何,老朽看着甚是眼熟。”

  “我这徒弟本是乞儿,因长相丑陋被其他乞丐拳打脚踢时被我救下的,”玉空玦在冷相知开口之前轻描淡写的抢了先,以茶盖轻拨浮叶,“左老觉得眼熟怕是我这徒儿长的大众。”

  冷相知斜眼静静地看着他信口开河。

  “玉先生这话玩笑,这小哥生的俊俏,长大必定翩然俊雅,惹得那些小姑娘们芳心暗许。”左秦天轻捋胡须,再次绽开僵硬的笑。

  “徒儿,还不将你那丑陋的胎记露出来让左老过目。”玉空玦浅尝口茶,慢条斯理的开口。

  冷相知拿下戴着的小二帽,额头的印记豁然映入左老眼眶。

  左秦天面上现一抹恍然,随后又歉意的道,“想必老夫勾起了小哥痛苦的回忆,还望见谅。”

  “她习惯了。”玉空玦笑吟吟的再次抢先出口。

  冷相知愤愤的戴上帽子喝茶无视。

  左秦天见她神色漠然,尴尬的笑笑,也不再过多询问她的事,开始与玉空玦闲谈。

  盏茶过后,玉空玦直入正题,道出此次前来的目的。

  “左老,在下前来吊唁,可否允许我看一看令郎遗容?”

  左秦天哀叹一声,面上难掩悲恸,一时间像老了好几岁,红润不在,倒显一分苍老,“唉,玉先生有心了,只是我儿已下葬,怕是。。。”

  “是在下莽撞了,既已入土为安,左老还请节哀顺变。”

  “多谢玉先生了。”

  左秦天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面上一片哀思,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只有冷相知啜茶的声音,最后还是玉空玦率先打破沉默,“殿下是否来过?”

  “方大人在我儿入殓时来过,传了几句太子的话便回去了。”

  “我们左家对殿下一直忠心耿耿,可他却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我也是痛心疾首,但愿他来生好好做人。”

  轰!冷相知只觉脑中一阵轰鸣,左家?殿下?

  她脸色一变,该不会是?

  不不!不可能!

  她紧闭眼眸让自己冷静一些,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不过是想多了。

  待心神平缓了一些,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左秦天一字一顿的问,“令郎可是左卿言?”

  “小哥认识我儿?”左秦天吃了一惊。

  他的回答令她身子一晃,差点没坐稳,忙抓紧椅子边缘。

  “他,”冷相知努力压下冲到喉间的那股温热,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他死了?”

  “昨晚自尽于我左家祠堂。”

  “噗!”

  左老的话打破了她心底所有的希冀,她终是难以压下喉间的腥田,在左秦天大惊的表情下,她笑了,看着那身白衣一脸淡漠的玉空玦,热泪滑落,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这是怎么了?来人,快把夜儿找来!”

  “不必,”就在左秦天急着叫人时,玉空玦起身,轻轻的抱起她,“许是我曾与他说过令郎当年的风采,她多年一直视为榜样,突闻噩耗承受不住打击,这才昏厥过去,我们也不便再多叨扰,还望左老注意身体。”

  未等他回话,玉空玦抱着她直接告辞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左秦天若有所思。

014. 夜深,悲凉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458 2019.06.24 20:53

  “空空如也”后院一道刺耳凄厉的声音穿透而过,正在吃饭的客人吓得一个激灵。

  询问小二,小二回说是有位客人要进“音漪戏社”,正在吊嗓子。

  不过听那声音那么悲惨凄厉,还伴着哭声怎么也不像在吊嗓子。

  当然疑惑归疑惑,没人追根究底管那闲事。

  一个上锁的房间门口,六月寒透过门缝看着桌上一动未动的碗筷,转身去了书房。

  “师父,小师妹还是不吃。”书房中,正书写的玉空玦抬眸,“情况怎样?”

  “好在是安静下来了,没有像之前那样哭喊,否则咱店的客人怕是都要被吓跑了。”

  玉空玦放下笔,“你让厨子再去准备一些饭菜。”

  “好。”六月寒点头。

  当玉空玦来到房间,她便是那副样子,披头散发的抱膝坐在墙角,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脸上泪痕犹在。

  “两天不吃不喝,怎么?想下去找你父亲作伴?”他搬来椅子坐在她前面打趣。

  “我父亲没死,我父亲也不是那老者的儿子,他们长的一点都不像,你不过是为了让我死心,找人做戏罢了,否则你为什么把我关在房间不让我出去?你就是怕我查到真相。”

  雕塑般的人影动了,她抬头看他,眼神似狼一般。

  “你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我为何找人做戏?对我而言有何好处?你又有何值得我如此大费周章?”

  “那你就不要拦我。”她扶着墙缓缓起身,还未踏出一步,却又跌在地上,两日未吃喝,又是干嚎又是哭喊,她的体力早已消失殆尽。

  “你这个样子怎么探寻真相?”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的扫视。

  “不用你管。”她再次摇摇晃晃的站起,这次她没有让自己倒下,一步一步咬牙努力的向着门口走去。

  他挑眉看她,在她就要走过他时,突然伸出脚,她一个始料不及砰的一声面朝下摔在地上。

  “连这个门口都走不到,就不要逞能了。”他笑。

  “你不是人!”她趴在地上怒目而视,这一刻,她心里迸发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我也是为你好,省的你出去晕倒被人捡到卖到山沟沟里去。”他似没看到她的怒意,笑呵呵道。

  “师父,饭好了。”六月寒端着饭走了进来,“师妹怎么了?”

  他赶紧把饭放在桌上,把冷相知扶了起来。

  “饿晕了。”他回。

  慢条斯理的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弯腰对视,“你想要真相,我便带你去寻真相,你不死心,我便让你死心,养足精神,我晚上带你去见你父亲。”

  他负手离去,六月寒扶着她做到桌前,“吃饭吧,师父一向言而有信,只是结果怕不是你想要的。”

  六月寒的话她并未往心里去,这两天她想通了,因为她相信,自己的父亲还活的好好的。

  夜深人静,星月都隐藏在云里,天色阴沉一如冷相知此刻的心情。

  左家大院后山,一座小坟孤零零的立在半山腰上。

  前面立着三人。

  “小六,这便是左卿言的坟?”

  “是。”

  “真是可怜,得罪了太子,为保左家荣誉就算不入祖坟,却连个墓碑都没有。”玉空玦遗憾的摇头。

  “你胡说!我父亲没死!”冷相知纠正他。

  “你是真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摇头,“小六挖坟。”

  六月寒一声不吭的开始挖坟,随着坟越挖越深,冷相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玉空玦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师父,到底了。”

  一个漆黑棺木呈现在三人眼前。

  “打开。”

  冷相知紧握着拳头,眼睛闭的死死的,她想要去看,可她不敢看,她想转身离开,跑的远远的。

  随着“嘎吱”一声,棺盖被打开,她心没来由的一抽。

  突然紧握的拳头覆上一双冰凉的大手,让她恢复了一些理智,玉空玦拉着她走到棺前。

  “睁眼。”他冰冷的命令。

  她急促的喘息,不住的安慰自己,里面绝对不是自己的父亲,如此再三,她猛然睁眼看去。

  弯月冲破了云的桎梏,跑了出来,倾泻满地银白,也照亮了棺木之中躺着的男人。

  里面的人安静的像睡着了一般。

  容颜依旧,只是苍白的不像样子。

  那个俊逸的面容自她懂事起,便刻在了心里,可这是她第一次不想看到自己的父亲。

  她突然发疯般的去抬棺盖,“这不是我父亲,快盖上!快盖上!”

  “你不是想探寻真相吗?”

  玉空玦冷眼旁观,倒是六月寒眉宇轻轻一皱,有些不忍直视。

  “真相?真相就是我父亲还活着。”她喃喃自语,使劲的抬着棺盖,可任她如何努力,棺盖始终纹丝不动。

  她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她跑到六月寒身边揪住他的衣襟,“求求你,把棺木盖上吧,那不是我父亲,我们擅自挖别人的坟是不礼貌的。”

  她求他,六月寒把头扭到一边。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她跪下磕头,不断的磕头,额上有血渗出,与泥土草木汁混合在一起。

  “小六,把棺材盖上吧。”玉空玦淡漠的看着她,最后下了命令。

  六月寒身材一点都不魁梧,看上去还有些瘦弱,可他却一手就把沉重的棺材盖拎起。

  “不!不要!不要盖!”冷相知又变了,她一下子跳进坑里,扑在棺木上,“不要盖!我不让我父亲离开我!”

  她撕心裂肺的低吼。

  “你看也看了,我们该回了。”玉空玦淡然而立,以往的笑容不再。

  “不要!我不要回!”

  “阿爸!我是相知啊!你快醒醒!”她死死抱着棺材板,哭的肝肠寸断。

  “阿爸!你醒来啊!你带我回家!阿娘!祖父还有依依都在家等着我们回去呢!”

  “你快醒来啊!”她哭喊,声音令人动容。

  “他死了,不会醒来了。”玉空玦立在她身后,毫不留情的打击她。

  “你胡说!阿爸只是睡着了。”她咆哮,摇头,“我要等他醒来。”

  玉空玦一把拎起她,任她如何踢打始终都不能挣脱开。

  “不要!你放开我!我父亲没死,他只是睡着了!”她疯狂的挣扎,嘶吼,刚有些好转的嗓子再次变得嘶哑。

  “认清现实,你父亲已经死了。”玉空玦拎着她,淡漠的说着。

  棺木重新盖合,看着六月寒一下一下的埋着土,她变的安静下来,停止了挣扎。

  嗯?他扬眉看去,还突然有些不适应,他把她放下,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蹲下身子,眨了眨眼,在她无神的双眼前伸出手晃了晃。

  她抬头,满是血丝的眼眸充满了恨意,突然发疯般的扑向他,张口便咬向他的手臂。

  他一指点在其额头,轻而易举的挡住她的攻势,“小十三属狗的?张口便咬。”

  “都是你!是你害了我父亲,若不是你把他抓来,我父亲根本就不会死!你还我父亲!”

  她大吼,声音嘶哑,泪水再次夺目而出。

  他低下头看进她充满恨意的眼眸,“若不是我,也自会有其他人把你父亲抓来,他照样会死,可若不是我,你也会死。”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只求我父亲现在在我身边!”

  玉空玦嗟叹,失望的摇摇头,“死都不怕,可想你父亲在你心中的分量,可你却不曾想过报仇。”

  她蓦然一怔。

015. 叩拜,离开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165 2019.06.25 19:45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瘦弱颤抖的背影上,是那么的孤苦可怜,令人心生怜悯。

  秋风渐起,冷风似带着地府无尽的冤鬼低语哀鸣声在这大地上飘过,卷着残叶尘土肆意横行。

  她的发丝凌乱,轻抚着她冰凉的脸颊,就像一双温柔的手替她擦拭着落落无声的泪珠。

  两行泪痕在这死寂的深夜中反着亮光,她就那么跪着,呆愣着。

  “师父,好了。”

  六月寒扬了最后一铲子土,拿着铲子立在玉空玦身后。

  她浑身一颤,抬头看去,孤零零的坟头在这冷风呼啸,残叶纷飞的夜里,更显苍凉与孤寂。

  那个一回家到就缠在两姐妹身边的男人,那个每到夜晚就为两姐妹讲故事的男人,那个一心扑在家里,与祖父下棋,与阿娘谈心的男人,那个最怕孤单最怕家人不理他的男人如今却孤零零的沉睡在这冰凉的土地里。

  她踉跄着,蜗行牛步般向着那座坟行去。

  她无声的哭泣,泪水渗在翻新的土里,她趴在坟上,脸颊贴在上面感受着土的冰凉,热泪滑落,她仿佛感觉又扑进了父亲温暖的怀抱里。

  不知过了多久,起身跪在坟前,那就那样看着,目光仿佛穿透了泥土穿透了棺木,落在了那个安睡的男人身上,长长的睫毛扔挂泪珠,发丝掠过,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磕了头,额头抵在泥土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喉间又是一股腥咸,一滴红色自唇齿间溢出,她用袖子重重的抹去,眸光慢慢变得坚定。

  什么自尽于祠堂,她才不会信。

  “阿爸,女儿不孝,还不能为您立碑,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手刃仇敌,到时候我来接您回家。”她的声音不大,可以说很小,可声音透着的坚忍与决心仿佛穿透了秋风,渗入了地底。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深邃的目光一直投注在她身上,安静看着她的玉空玦忽的笑了,唇角微扬,刚刚那一刻,她变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他的身边,目光如炬,“我要报仇!你和那太子都是我的敌人,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玉空玦点头以示赞同,“嗯!有志气,可你拿什么找我报仇?更何谈几年后太子登上帝位,整个王朝都将是他的。”

  “你有办法。”

  “我?”他笑,低沉舒缓的笑声自薄唇溢出,“我可没有让人来杀掉我的办法。”

  “那你为何留下我,又兀自收我为徒,拿来观赏吗?”她冷冷的与她对视。

  “观赏?若你没那印记到还可以勉强看看。”他揶揄道。

  “我没有心情和你在这你开玩笑。”她恶狠狠的盯着他,她讨厌他的笑。

  “唔,”他眉宇轻蹙,仰头,深邃的目光飘向半空中那轮散着朦胧光辉的弯月,轻飘飘的说道,“我武功不外传,除非真正的成为我的徒弟。”

  她看他,他亦看她,她冰冷,他微笑。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阿爸,原谅我!她咬紧嘴唇,对着他拜了三拜。

  他负手而立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她的三拜,至此收徒才算真的作数,他浅笑吟吟,“好!我会教你最上乘的武功,至于能不能杀的了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黑发飞扬,白衣舞动,黑与白在月中交织,他的眸光光芒闪烁灿若星辰。

  “小六,明日我们出门一段时间,或许会很长时间,店里就交给你了。”他似乎很高兴,就连声音都比往常高了一丝。

  六月寒点头称是,想了想又问,“师父,要不要通知其他师兄弟,让他们为师父和小师妹饯行。”

  摆摆手,“不用,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没良心的很,正好失踪一下,让他们知道并非他们一回头我便在身后。”

  “哦对了,她的事不要与他们多说,只说是乞儿,看着可怜便收了。”

  “知道了师父。”

  “好!回家!”

  夜,如墨,风声依旧,伴着虫鸣呜咽而过。

  两日之后,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出了王城,行驶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

  冷相知驾着马车,一身青色劲衣的少年装扮,头上青白相间的额带系于脑后,不俗的外貌倒真有意气风发之感。

  袖口卷到手臂,小臂上青筋凸起绷得很紧,可以想见她拉着缰绳的手多么用力。

  “十三,你去问问断云山怎么走。”

  车厢内,玉空玦倚着靠垫,前面一个木桌上一盏茶正散发着沁鼻的清香,他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想了好半天,可就是想不起来断云山的路线。

  “吁!”停下马车,冷相知走到田地里,询问一个正在劳作的老伯。

  玉空玦修长的手指掀起车窗帷裳的一角,平淡的眸子看去,眸光微动,不远处一个老农伸着胳膊指着西南方,少年装扮的冷相知正颔首感谢。

  见她回,他放下车帷,“问清楚了?”

  “嗯,”她跳上马车。

  透过薄纱车帘看了看她孱弱的背影,再次闭眸歇息,懒懒的声音透过,“那便走吧。”

  “驾!”马车转了方向,向着老农指出的方向前进。

  天已大亮,路上的行人渐多,即使如此,马车的速度也并未有所下降,甚至比之前的速度还快上一分。

  行人见罢听听靠边让路,看着远去的马车,嘴上也是不住的抱怨。

  昏昏欲睡的玉空玦被颠醒,隐约听到马车后有人抱怨的声音,唇角微微勾起,“十三,你若是撞了人,还要为师收拾摊子不成?”

  冷相知瞥了眼身后,速度未停,“那便接着从我月钱里扣。”

  “唔,让为师想想,之前你在店里打碎了些盘碗,驾着马车驶进了田地,这些算起来,你的月钱可扣到了二十年后了。”

  帘子珠穗轻响,他掀帘在她身后轻道,“难不成小十三想为我终身免费服务?”

  脖子后的气息温热,冷相知下意识的旁边躲去,驾马车的速度又快了一丝,试图把身后的人摔进车厢。

  忽的一只冰凉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勒停了马车,她看他,“你干嘛?”

  “你走错了,师父可是及时纠正你,免得离那断云山越来越远。”他笑看她。

  他的眸子深沉似海,仿佛早已穿透她的内心,窥视着她的想法,冷相知一颤,下意识的揪紧衣摆,避开他的眼神,“我不知你在说什么,那老伯说是这个方向。”

  “可你询问的是虞城并非断云山,想回家?”他歪头看她。

  “是!”

  知自己的伎俩被拆穿,她也不在闪躲,语气坚定。

016. 凤来小镇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41 2019.06.26 19:50

  “这个问题,我们昨晚好像说过了,过多的亲情只会让你心有牵挂,扰乱心神,从而影响修炼。”

  他语气轻柔,没有丝毫不悦,她垂头,躲避着那道灼灼的目光。

  “不看家人一眼我才会心神不宁。”

  她握紧拳头,“我回去看看娘亲,祖父和依依,我只远远的看,只看一眼,然后便和你走。”

  “不行哦,”他忽的一笑,“现在开始我这里才是你的家。”

  “凭什么!你无权管我!”她反驳。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入我门,我当然有权管你。”

  她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我父亲死了,被你害死的!”

  “我不置可否,所以你才找我报仇不是?”

  她没有言语,与他对视,眼神坚定毫不妥协。

  良久,他叹息一声,最先投降认输,“罢了,若此次不让你看上一眼,怕是也不会安分下来,可我只能让你远远的看上一眼。”

  冷相知压抑住内心的欢喜,冷然的点头,“好!”

  “出发吧。”

  他转身坐进了车厢,外头一声隐藏不住激动的“驾!”字,马车再次前行,向着花枝村行进。

  玉空玦眸光浮动,叹着摇了摇头,取出一张纸铺好,又拿出笔墨。

  还好自己对这丫头的性子有一些了解,很有先见之明的做好了准备。

  他唇一勾,埋头画画。

  行到了午时,马车停在了一条小溪边,冷相知鞠了捧水扬在脸上,顿时清凉的感觉冲刷了大半的热气。

  上方一声鹰唳,她抬头看去,一只老鹰在半空中盘桓,这只鹰跟着他们已经两个时辰了。

  马车上车厢门已关,冷相知支着耳朵听了听车厢内的动静,里面有着匀称的呼吸声,玉空玦似乎睡着了。

  她掰了些干粮抛在马车顶上,对着天上老鹰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车顶,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人言,“我在上面撒了些吃的,你饿了就飞下来吃,就算顶棚被你的利爪弄坏也没关系,里面的人大度,不会生气的。”

  歇息作罢,马车再次上路,摇晃着,车厢的人睁开了眼,在他面前展开的纸上,三个人像呈现其中,一老人,一妇女,还有一个和冷相知长的一样的女娃。

  他在空白处缀了一行字,把画像卷好,放在一个纸筒里,拿住一端伸出了窗帷。

  “咻!”半空的老鹰唳叫一声,俯冲而下。

  还真吃食来了?听着声音,冷相知惊了,她放缓了速度,怕吓走了那鹰。

  不过她却不知,那鹰的利爪只是抓住玉空玦手中的笔筒便呼扇着翅膀向着远方飞走了。

  做完这一切,玉空玦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打开车门,“十三,为师饿了。”

  “砰!”半块干粮被扔进了车厢,正好落在他怀中。

  玉空玦拿起,歪头看着手中半块被啃过的饼子,最后双目一闭,手腕一转,饼子划着优美的弧度飞向了窗外。

  天色将黑,马车悠悠的驶进凤来小镇,此时的小贩们已开始忙乎着收摊了。

  冷相知在一家看似干净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在别人陆续进人的时候,只有这家客栈,门可罗雀。

  “哈!”趴在柜台上的掌柜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正要换个睡觉姿势的他,在看到外面驻足的人时,立马来了精神。

  “臭小子!赶紧给我起来!”掌柜的大掌直接拍在旁边趴着睡觉的小二后脑上。

  “怎么了?怎么了?”

  还在睡梦中的小二噌的站起身,惊慌的四处张望,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

  “来客人了!赶紧给我迎客去。”掌柜的直接给他的屁股赏了一脚,小二一个趔趄,这才看到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个俊秀少年正向里边张望。

  他擦擦口水,立马换上了虚伪的笑容,高声呐喊着小跑了出去,“客观!您里面请!我们这里应有尽有!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看着眼前笑的满面春风的店小二,冷相知问道,“还有空房吗?”

  听到空房二字,店小二眼睛瞬时大亮,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有有!随您挑!您请进,马车我给您拉到后院,放心,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饲料。”

  冷相知点点头跳下马车,扣了扣车厢边缘,“到了。”

  小二好奇的看着车厢里的人影,猜测二人的关系,说是主仆可看这态度又不像,可说不是主仆,为何又要为他赶马车?

  忽听身后一声咳,小二一个激灵,掌柜的正对他怒目而视,他这才猛然醒悟忙上前殷勤的掀开帘子。

  里面的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哀怨的下了车。

  玉空玦负手而立,眉宇微微一蹙,又回头看了看其它客栈。

  “这就是你选的地方?”

  小二眼珠一转,便知他话里的意思,没等冷相知开口便立马抢先回道:“客观,那些人都不识货,要知道我们这里可是应有尽有,包君满意。”

  “嗯哼?”玉空玦淡淡的瞥了一眼一脸谄媚的店小二,“那便看看是否能令我满意。”

  “客观您里面请嘞!”小二大喜过望,高呼着把玉空玦与冷相知迎了进去,他拉着马去了后院。

  “一看两位客观如此高贵典雅,器宇轩昂,便知是大城来的客人,两位这里坐。”掌柜的亲自拿了抹布给擦了桌子。

  “两位客观路途遥远,想吃点什么?”

  待二人坐下,掌柜兴奋的搓着手。

  “先来一道你们这大厨最拿手的菜,让我把把关。”

  “呦!客观您这是要考验我们啊,您就瞧好吧!”

  掌柜对刚好进来的店小二吩咐道,“小二,让大宝做个最拿手的菜,能不能满足这位客观的胃口,可全看他了”。

  不多会儿,小二端着碗高兴的自后厨出来,放在桌上。

  一碗清汤面上面铺着蔬菜叶和一颗水煮鸡蛋。

  “不是说让做拿手菜吗!还想干吗?不想干直接滚蛋!”掌柜的见小二端上来的面,登时大怒。

  “不是您说做最拿手的吗?大宝说了这便是他最拿手的,他可是一直引以为豪。”小二有些委屈。

  “给我重新做!”

  正当掌柜的让小二端回去重做,却见玉空玦已拿了筷子,挑了面来吃。

  “这个面,”玉空玦品尝了一口,看着碗里的面条顿了顿,这一停顿可没把掌柜的紧张死,手心都有些湿濡。

  “怪不得这里一个客人都不来。”他悠悠的评价了一句,顿时掌柜的脸红成了猪肝色。

  “你吃吧。”又把面推到了冷相知的面前,也不去看她不悦的表情,起身,“后厨在哪?带我去。”

  “客观您这是?”掌柜的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

  “只管带我去。”

  “哦哦,您这里请。”

  掌柜的带着他去了后厨。

  

017.北京,幺鸡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06 2019.06.27 19:58

  掌柜的带着玉空玦去了后厨,小二因为好奇也跟了过去,一时间客栈大厅只剩冷相知一人坐那乖巧吃面。

  说是吃面,也不过是把那水煮蛋吃了,面动了一口便没再去碰。

  她很好奇,这个店直到现在还开着,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们?

  “哇!这怎么做的?好香!”

  冷相知支着耳朵听着,后厨方向有着各种惊呼声传出。

  不一会儿,玉空玦被三人簇拥着回来了,他手上端着两碗面。

  冷相知看过去,不曾见过,无汤无水的,上面有些碎肉酱汁和蔬菜。

  他搅拌均匀,把其中一碗端到她面前,“尝尝。”

  “这是什么?”她好奇。

  “老北京炸酱面。”玉空玦神气十足,颇为自豪。

  她摇头表示没听过。

  “好奇怪的名字。”

  掌柜的也是一脸费解。

  “先尝尝口感。”

  玉空玦挑挑下巴,迫不及待的想看她惊讶的表情。

  她鼻头嗡动,很香,似乎味道不错,她挑起面...

  转头对上玉空玦热切的视线,顿了顿,虽然不想承认,可还是道了句“好吃”。

  “客观能否让我也尝尝?”掌柜的被那香味勾的食指大动,不住的咽口水,犹豫了好半会儿才厚着脸皮问道。

  “自己做。”玉空玦丝毫不客气的拒绝。

  “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掌柜的隐约这么觉得,可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要知道个人手艺一向是不外传的,他有些摸不准。

  “那还在此打扰我们吃饭?”玉空玦微蹙眉宇。

  “哎哎,”掌柜激动的拉着小二与大宝去后厨尝试做炸酱面去了。

  “其实我的手艺比不上小六一半,他的炸酱面才让人回味无穷呢,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他做的烤鸭。”

  冷相知回想前两天的吃食,确实好吃,还有几种菜式她未曾见过。

  “好想去他的家乡看看,他说那里有很多这里不曾有的美食,真是令我心神向往啊。”

  “据他说很多美味佳肴的做法都是他跟度娘学的。”

  “我想那度娘定是位奇女子,竟做出如此美味而新鲜的东西。”

  见冷相知只安静的吃面,并不理睬,玉空玦自说自话。

  ...

  入夜,二人在这凤来小镇住下。

  月色皎洁,夜风清凉似水,万籁俱寂时,一道黑影自窗口进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床榻那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上面的人睡得正深。

  黑影走进,一袭白衣在穿透进来的月光笼罩下,似渡了一层光辉,来人正是玉空玦,他背对月光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清冷的眸定定的看了熟睡的女娃一会儿,便伸出手掌覆上女娃的额头。

  一股浓厚的真气自他手心奔涌而出,进入了女娃的身体中。

  半晌,手掌收回,转身悄然离开,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只是在他走后,女娃额头上那一片胎记似浅了一些,而眉心处那一个小小的月牙似加重了。

  翌日一早,冷相知驱车离开。

  掌柜的三人感激的出来相送,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远方,小二的就进屋拿了一个牌子出来。

  上面写着“老北京炸酱面不好吃不要钱。”

  从武越王城到虞城,两人用了足足半年的时间,除了不熟悉路以及驾车技术不熟练之外,最主要的便是玉空玦。

  不是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

  所以本只有三个月的路程,硬是让他们从秋走到了初春,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好在玉空玦出手阔绰,给她置办了很多冬衣,不至于冻着,倒是他自己始终只着单衣,似不惧寒冷。

  此时,马车停在道边,冷相知正恶狠狠的瞪着那个与妇女相谈甚欢的罪魁祸首,刚刚行到这个村落,正好那农妇家的鸡仔和羊趁她喂食时,跑出了圈,玉空玦见到立马叫停马车,主动的上前帮忙抓鸡追羊,这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冷相知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早已把玉空玦骂了好几遍。

  忽然抬眸时看到玉空玦抱着一只鸡正与妇女道别。

  然后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她视线下移。

  那怀中母鸡全身雪白,只有头顶一缕红色夹杂在白色当中,眼珠黑亮,水灵灵的似有灵性一般,看上去倒是一只颇有姿色的鸡,难怪被玉空玦看中。

  “十三,这下我们不愁会挨饿了。”玉空玦嘴角噙一抹笑,说着,抚了抚鸡毛,那鸡很享受的在他胸前蹭了蹭。

  “前面就是虞城,你若再耽误时间,我便直接驾马车离开,不会再等你。”冷相知收回视线冷言冷语。

  “真不可爱。”玉空玦瘪嘴。

  待他上车还未坐稳,她一声驾,驱着马车猛地朝前方虞城奔驰而去,惊的怀中母鸡扑棱了一下翅膀。

  他安抚的摸摸鸡头,“幺鸡,莫怕。”

  幺鸡是他取得名字。

  虞城并不算大却热闹繁华的很,以前原名为衔城,可十几年前出了一女子,去了宫当了嫔妃,如今正得宠,而当今皇上为了为讨那嫔妃欢心,特地把衔城命名为虞城,足以想见那嫔妃是如何圣眷优渥。

  进了城,冷相知把马车停在一个拐角处,上前去问行人去往邵阳镇的路。

  在她背后,一道瘦弱的身影缩着身子蹲在马车后,衣衫褴褛,在这寒气未褪的天气,身上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这还仅是冻伤,最触目惊心的是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着一条条粗大的伤痕,有新有旧。

  一双乌黑的大眼满是惊恐,她小心翼翼的四处看看,最后趁没人注意快速的跳上了马车,后又迅速关上车门。

  车厢内一人一鸡正在睡觉,见突然闪进来一个女童,幺鸡一个惊醒吓得扑棱着翅膀咯咯叫个不停。

  “求求你叔叔让我躲在这里,有人要杀我。”女童瑟缩在车厢一角,一脸乞求,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玉空玦并未睁眼看去,只是把手放在鸡头上,“幺鸡,安静。”

  那鸡咯咯两声便真的安静下来。

  “谢谢叔叔!”女童心中大喜,她用袖子擦去眼泪,压低身体,恨不得趴在车板上。

  “谢谢大伯。”

  冷相知向周围人问了路,再次跳上马车,心中越发激动,挥动马鞭,向着那方位驶去,行人纷纷退避。

  “喂!前面的!站住!”她并未走出多远,身后隐有人叫喊,不过她并未停下,因为她并未觉得身后的声音是在喊她。

  “说你呢!驾马车的小子!你。。。给我停下!”

  那人急喘着,似累的不行。

  “哎!李队长!把那马车拦下!”

  前方路口恰好有一巡逻队穿过,身后的声音隐含一丝喜悦。

018.仗势欺人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531 2019.06.28 19:53

  前方巡逻队长李栋斜眼看去,一看到那叫喊的人,眉头蓦地一皱。

  “队长,又是那个王丈生,平时仗着虞府没少干那仗势欺人的事,不知道这次又干什么缺德事儿,我们只当没听见,”李栋身后一个护卫面露厌恶,在他耳边小声地道。

  “不行,那虞家向来与大人交好,若大人知道这事定会怪罪我们,我们先把马车拦下看看再说。”李栋摇摇头,随后一摆手,一队护卫顿成扇形排开。

  “吁~”前方遭人阻拦,冷相知柳眉一蹙,赶紧停下马车。

  “不知各位大人为何阻我去路?”心急回家的她见人阻了去路,心生不快,不过她也知民不与官斗,心里再气恼,面上也丝毫不显。

  李栋很想说他也不知道,不过看身后的人已跑了过来,便没有开口。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身后的人终于追了上来,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支着膝盖喘个不停。

  “我怎么了?”冷相知冷眼看他。

  这人一身小厮装扮,衣裳材质看上去倒像是有钱人家的下人,不过他身材瘦小,穿上去松松垮垮的,倒有些不伦不类。

  他又喘息了好半天待缓和一些,直起腰,昂着下巴向着冷相知命令道,“你!把车厢门打开!我要检查!”

  车厢内,听到这句话的那名女娃面色惨白,身子抖得厉害。

  冷相知眼神扫了一下车厢,冷言冷语的道,“里面只有一个傻子和一只鸡有什么好看的?”

  车厢内,玉空玦睁开眼眸,一瞬的朦胧瞬间清明起来,他眉梢微挑,眸中隐有笑意。

  忽的衣衫一紧,他视线下移,三个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双眸的笑意褪去倒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淡漠,在他脚下的女童颤抖不已,泪如雨下。

  她揪着他的衣衫,又指了指那三个字,嘴角边的血迹未干,竟是硬生生的把手指咬破,写下了“救救我”三个血字。

  见他不为所动,女童泪水流的更凶,却又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动外面的人,只能无声的磕头哀求。

  “若不打开让我看,你们就别想走出虞城。”王丈生见她竟不为所动,搬出了虞府。

  “小娃子,你就给他看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巡逻队的人小声的劝告。

  “说了只有傻子和鸡,不开。”冷相知性子也被激了起来。

  “一品香”酒楼作为虞城最大的酒楼,虽未至饭点,可早已座无虚席。

  二楼靠窗处,有几个武夫正坐在一起喝酒谈笑,他们穿着同一款式的衣衫,前襟处皆有一个大大的“万”字。

  蹬蹬蹬!

  脚步声传来,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上了楼来,虎目四处扫视。

  “老二!这!”那几个武夫看到他后振臂高呼。

  被称为老二的童武咧嘴一笑向着那头走去。

  “怎得来这么晚?”一人向旁边靠了靠,给他倒了杯酒。

  “一些俗事耽搁了。”他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顿觉得全身一暖。

  几人有说有笑的谈着一些有的没的,忽然一人语调一抬,指向窗外。

  “看,又是那个王丈生,这次不知又是哪个人倒霉了。”

  几人向窗外看去,大街上一阵骚乱,围满了人。

  “看,那王丈生竟是在为难一个小少年。”

  “不过看那少年丝毫不惧,倒也硬气的很。”

  几人颇为赞赏。

  “他一个孩子面对那种无赖不懂忍退,吃亏的反而是自己。”注视着下方的热闹,童武倒了杯酒,再次一饮而尽,虎目隐有悲怆。

  几人一愣,坐在他边上的大汉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冲咱老二这横冲直撞的性子,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再干一杯。”

  “来!”

  几人大口的喝酒,看着下方街道上愈演愈烈的热闹。

  “小鬼,赶紧给我让开,否则伤了你可别怪我。”

  王丈生双目一瞪,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平时在外面,每个人看到他不是巴结奉承,就连一些官员都对他客气有礼,可如今竟让一个小鬼弄得自己下不来台,周围人眼里的嘲笑他皆看在眼里,那些人平时敢怒不敢言,可现如今都等着看他的笑话,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凭什么你说看我就必须让你看。”冷相知一心着急回家,她完全可以让他看一眼省事,可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副嘴脸,冷相知就打心里厌恶,一时间性子倒拧了起来。

  阳光刺目透过廊上一角,射进冷相知的眸子,更显透彻坚毅。

  “好,你可别怪你爷爷。”王丈生冷笑一声,大手上前就向冷相知抓去,欲把她抓下马车。

  冷相知双眸一瞪,绳鞭绕成几圈攥在手里就要向他打去,不过还未打到,伸来的手就缩了回去。

  “行,我大度,不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王丈生退后两步,眼睛转向窗帷,那里的窗口足以让他看清里面。

  黝黑的大手又向窗帷抓去,随着窗帷一角的掀开,他上前向里张望。

  “咯咯!”一阵鸡叫猛地想起,还没有等他看去,一只鸡受惊般跳到了窗口,扑棱着翅膀扇在他的脸上,鸡爪子毫不留情的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疤痕。

  王丈生脸上一疼“哎呦哎呦”的惨叫两声,赶紧向后退,却一着急踩在了拖地的裤脚上,直接跌坐在地上,也顾不得起身,捂着脸不住的痛哼。

  “是谁让我的幺鸡受了惊?它名贵的很,这么一来怕是蛋都不会下了,你须赔偿二十两银子,若再是吓跑了它,可得陪百两银子。”

  一道慵懒不羁的声音紧随其后,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鸡抓花了别人的脸而有所自责,反而向受害人讨要赔偿。

  “你!你们,李队!”王丈生脸上火烧火燎的疼,他恨得咬牙切齿,话一转把目标投向李栋等人,可话还未出口,就被李栋惊叫着打断了。

  “哎!那边的贼人!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窃,哪里跑!”一直看热闹的李栋猛一转身,向着人群外一个角落高喊,“快,大伙随我捉拿贼人!”

  “是!”巡逻队声音整齐肃穆,紧接着一溜烟的功夫就跑没了踪影。

  王丈生捂着一只被鸡爪划破的眼,似忘了疼痛般,不可置信的愣在当地。

  “忘记说了,我家鸡今日刨了颗菲珞花,或许爪子上沾染了菲珞花汁,菲珞平日沾上倒是没什么,可遇血便会渗透其中,之后全身皮肤会流脓腐烂,你最好去瞧瞧。”

  车厢内的人不紧不慢又跟了一句。

  “菲珞?”起初王丈生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可忽然想起有一次自家小姐养了一颗那花,花瓣红白相间,花蕊呈绿色,煞是好看,可就这么一朵美丽的话却毒死了一个小丫鬟,死状惨烈。

  那花好像就叫菲珞!

  王丈生越想越怕,“你!你们别跑!给我等着!得罪了我甭想出虞城!”他撂下狠话后,便心急忙慌的捂着脸向着医馆跑去了。

  周围一群看热闹的大笑不已,对着冷相知偷偷的竖起了拇指,同时好奇车厢内那人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想不到那王丈生还有落荒而逃的一天,哈哈真是笑死了。”

  “一品香”楼上几个武夫已笑作一团,他们虽然并未跟王丈生有过过节,可早已看不惯他作威作福的样子,此时看见王丈生吃了瘪,也觉痛快。

  童武也是咧着嘴笑,可笑容刚起就凝固住了,他的瞳孔放大,捏着酒杯的手一个用力,杯盏破碎,酒水飞溅。

  “怎么了这是?”他这一举动让其他人大惊。

019. 一根鸡毛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396 2019.06.29 19:56

  “小姐!”他嘴唇蠕动,先是不可置信,后一抹狂喜出现在黝黑的脸上,虎目一红竟留下热泪,内心五味杂陈的上涌。

  街道上,冷相知扬鞭继续赶路,车厢内女童双手趴在窗沿,谨慎的露出半张脸,向王丈生离去的方向张望,却不知斜上方的楼上一个大汉在怔怔的看着她,泪如泉涌。

  马车渐行渐远,童武猛然回神,右手撑在桌上,一个飞跃直接从二楼敞开的窗子跳下,奔着远去的马车追去。

  “老二你干什么去!”他动作迅捷,等那几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跳下了楼,几人趴在窗边奋力高呼。

  童武毕竟是个练家子,脚程极快很快就跃过了马车到了前头,展开双臂拦下了马车。

  怎的刚走一个又来一个?冷相知柳眉一蹙,不由气恼。

  车厢内,玉空玦抚着鸡头,在他脚边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女童又慌张起来,紧揪着他的衣摆。

  “麓儿小姐!车内可是麓儿小姐?”童武抑住心中的激动,声音轻柔,生怕惊着里面的娃儿。

  “你是不是拦错了马车?里面没有你要找的小姐,”原来是拦错了,冷相知不由得提醒他。

  “小姐是我啊!童武!你的护卫童武啊!”童武不理会冷相知,继续说道,声音里含了一丝急切。

  “你真的拦错了马车。”冷相知再次提醒,心下已有不耐,心想,难不成是刚刚那人的同伴?强硬不行又换个方法?

  “小姐,我是童武啊!不记得童武了吗?府中遭难,我一直在寻找小姐,我还加入了一个镖局,只为四处行走时找到小姐,一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希冀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

  可他不知道,女童在车里已泪流满面,那声音甫一出口,她便听出来了。

  “你不防看看,这里真没有你要找的人,”冷相知见他神情恳切,不似作假,为了不再耽误各自功夫,转身便要开门。

  却在这时,一道稚嫩哽咽的声音从厢内传出。

  “童武。”

  里面的女声一出,冷相知就愣住了,她一直不知车内有孩子,一时听见童声,没有反应过来。

  已有些心灰意冷的童武则是大喜过望,一个健步冲到了马车侧面,“小姐,是我童武,家中遭难,你没。。。事真是太。。太好了。”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就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小手臂挡住眼睛哭的伤心与隐忍。

  回过神的冷相知一把打开马车门,厢内,玉空玦抱着鸡,正冲她咧嘴笑着。

  她没理睬,而是把目光投向车窗那半跪着的一个落魄女童身上。

  这看上去与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什么时候上的车?她有些傻眼。

  难道刚刚那个人也是再找这个孩子?她这才恍然。

  窗帷被掀开,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两行清泪滑过处倒是被冲刷的很干净。

  女童一把抱住童武的脖子,小脑袋深埋在他的颈窝大哭,哭声令人动容。

  童武也是紧抱怀中孩子,无声的哭泣。

  路过行人不明所以的投来好奇的眼神。

  两人抱着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缓和下来。

  “小姐你怎么成这个样子?是谁竟对你下这么大的狠手?”童武看到了她露出来的伤口,心疼又气愤,脸上涨红,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人撕了。

  “是虞家。”在说出那两个字时,女童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乌黑的瞳孔里都是惊恐。

  “竟然是他们,”童武眼中露出一抹杀机。

  猛然他一个醒悟,老爷一向为人本份,乐善好施,家中却突然遭一伙贼人闯入,米家上下只有麓儿小姐活了下来,难不成就是被虞家?

  难怪刚刚王丈生要检查车厢,定是他们!

  忽的他脸色一变,“小姐,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现如今只有他二人,如何能对抗整个虞家?现如今只能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嗯。”米麓儿什么都没有问,甚是乖巧的点点头。

  回转过身,对着逗鸡的玉空玦拜了拜,又向冷相知拜了拜,然后被童武从车窗子抱出。

  “多谢两位,请告知姓名,日后童武定会报答。”童武抱着米麓儿一脸真诚得道谢。

  “是幺鸡救了她,”玉空玦懒散的回,摸摸鸡头,平淡无波的眸子透过敞开的车门望向十多米远的一个角落,“你们还是赶快走吧,再耽搁,怕是走不了了。”

  童武一震,脸色变了又变,对着他抱拳一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再见!”他怀中的女娃冲她挥手告别。

  “我们也出发了。”冷相知关上车门,挥动马鞭再次上路。

  前方十米远处的角落站一人,看着童武消失的方向冷笑连连,正要转身离去,隐约听到一阵鸡鸣。

  “啊!”

  腿上猛然一阵剧痛,他倒吸口气,一下子跌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喊,脸上痛苦到狰狞。

  在他脚踝上插着一根鸡毛,鸡毛整根没入他腿骨里,只露出最后一点毛,鲜红的血渗出,染红了那部分毛,大滴大滴的鲜血滴在地上。

  车厢内,幺鸡炸着毛瑟缩在一角落,任玉空玦招手唤它。

  “只是借你一根鸡毛而已,下次不会了,幺鸡,过来。”

  玉空玦挑眉一笑,温和的道了歉,可那鸡再看到他的笑容时,似乎抖的更厉害。

  它看了看车窗,刚刚那根鸡毛就是从那里被他扔出,它一个展翅,就要飞扑出去,却被他一把抓住尾羽。

  “你还要给我下蛋的,不能走。”

  “咯咯!咯咯!”幺鸡剧烈反抗。

  “不乖?”他的声音沉了一分,幺鸡咯咯两声,停止反抗。

  还真拿那鸡当宝贝,车厢外,冷相知白了一眼。

  虞城最中心的一处位置,一座华丽气派的府邸矗立。

  门外悬紫檀木匾额,上题“虞府”二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

  府中廊道迂回,廊下小池塘清莹澄澈,小鱼挤在一处等着上面的璧人洒下鱼食。

  女子一身广袖芙蓉金丝绣花长裙,如瀑青丝随意挽了个髻,流云般倾泻而下,眼眸如水魅惑如丝,不点而朱的樱桃口轻轻抿着,咯咯的娇笑声溢出,手中鱼饵轻抛,不住的逗弄鱼群。

  女子豆蔻年华,可以想见几年后将是怎样的魅惑众生。

  “小姐!缪小姐!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一道悲愤欲绝的声音由远而近,惊的鱼儿四散而去。

  女子柳眉一蹙,不满的看向跑来的那道身影。

  “做什么这么大声!不知道我再喂鱼?”女子把剩余鱼食皆抛进池子,不悦的拍拍手。

  “小姐!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您看看我的脸。”王丈声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指着脸上的伤痕。

  女子斜眸看去,他脸上横七竖八的道道疤痕惨不忍睹。

  女子噗嗤一笑,“你这是怎么了?”

  “小姐,您不知,我在街上找寻米麓儿那个死丫头,看到一辆马车,本想着检查一下,谁知他们不止不让小的检查,还让只鸡划伤了我的脸。”

  王丈生不住的哭诉,“大夫说了,没有个把月好不了,没准还会留下疤。”

  

020. 风雨欲来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79 2019.06.30 20:01

  “他们为何不让你检查?定是你又仗着是我虞家人,恃强凌弱。”自她八岁起,这王丈生便跟在身边,她自然清楚他的为人,不过平时一直看在眼里,从不管教,导致他越来越变本加厉,百姓对他厌恶至极,她也是一清二楚。

  “小姐,您冤枉小的了,我好说歹说只是检查一下,还亮了身份,可谁知,他们竟说虞府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甚至对老爷夫人出言不逊,那话可难听了,小的听了都气炸了,上前理论,这才被他们伤了。”

  “现在想来,那丫头定藏在车里,否则他们为何不让小的检查?”

  王丈生添油加醋的乱说一通,心中冷笑连连,他摸着脸上的伤,火辣钻心的疼,又想起大夫说自己根本未中毒,这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哦?你说了是虞府的人,他们还出言不逊?”虞缪听信了他的话,眉目浅扬,眼神转冷。

  “是啊!小的哪敢拿老爷夫人作假,小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王丈生又是一通哭诉。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脸长的也不怎么样,划伤就划伤了。”虞缪白了他一眼,被他哭的心烦意乱。

  王丈生这才闭了嘴,怯怯的看着自家小姐。

  “哼,那个米麓儿一定不能让她跑了,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将我虞家如此不放在眼里。”

  王丈生心中一喜,不动声色的又道,“小姐英明,事发在大街上,周围人都看了笑话了,若我们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定都觉得我们虞府好欺负,以后指不定怎么在背后议论我们呢,我们可不能当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资。”

  他又在后面激了一句。

  “如今,我爹娘都在李大人家中做客,此事不要惊动他们,你去找二十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虞缪站起身,抚平衣衫,貌美的容颜上尽显狠辣。

  “是,小的这就去,”他还未离去,就看到府中李庆叫嚷着被几人抬着过来了。

  “你这又是怎么了?”虞缪视线向下,看到了他脚踝处的伤,双目一凝。

  “小姐,小的知...道米麓儿在哪,她被万...万商镖局的人带走了,小的听到那人好像叫童武。”李庆面色苍白,咬牙忍着痛把在街上看到的叙述了一遍。

  “可看清楚了?”

  “小人绝对没有看错。”

  “不错,你做的很好,你们把他抬下去,再去把城中最好的大夫叫来为他诊治。”

  “是。”几人抬着他下去了。

  “小姐,那臭丫头之前果然藏在马车里,难怪他们不让我检查,还伤了我。”王丈生若说之前没有被揭穿后的害怕那是假的,而此时只念上天佑他。

  “你可知童武?”虞缪眼眸半眯,声音也阴沉了下来,刚刚听李庆的转述,那童武可是重要角色,找到他,自然也就能找到米麓儿。

  “小的知道,他之前是米家护卫,本以为他已经死了,谁知竟做了万商镖局的一个镖师。”

  “很好,现在他们想必还未出城,你去找人打点一下,让东西两城的城门守卫看紧一些,只要是孩子还有马车都不许放行,我们去城门口守株待兔。”

  “小的马上去。”王丈生按吩咐照做,去了。

  “哼,米麓儿!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虞缪冷笑一声,眼神看向池中。

  刚刚那些惊走的鱼又聚了过来,互相争抢离她最近的位置,她喜欢极了这种围绕在她身边转的感觉,她拿起放鱼食的空碗转了转纤细的手腕,重重的把碗扔在鱼最多的地方,看着他们惊吓的游走,她哈哈大笑。

  “跟我作对,都该死。”

  冷相知赶着马车出了城,就在他们刚刚消失在远方,城中守卫便下令孩子马车一律不放行。

  这让很多人哀声怨道,却无可奈何。

  “小十三,为师饿了,为何不在虞城吃了午饭再离开?”玉空玦瘪嘴。

  他话刚落,车门开了一条缝,咣当一声,又是一块冷硬的干粮从外飞来。

  “若不是你耽搁,我早就到家了,干粮随你吃,只要别烦我。”冷相知冰冷的回绝。

  “幺鸡,你饿,先吃。”玉空玦拿起干粮递到幺鸡嘴边。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窗帷一角,深邃的眸子看向半空。

  天上灰蒙的云渐渐聚拢,怕是有一场春雨即将袭来。

  此时的虞城城门口,城卫正仔细的排查。

  一个伙计装扮的大汉带着斗笠推着辆板车随着人流一点点向前蠕动。

  “停下,你车上是什么?”守卫头领将他拦下,刀鞘杵杵上面摞着的麻袋。

  “大人,小的是隔壁镇子的采买小二,这不店里没米了,就来这采购几袋,店里急着要呢。”那人点头哈腰的打开一袋,白花花的米粒映入眼眶。

  “你把那几袋都打开我看看。”

  “您放心,小的绝不敢欺瞒。”他麻利的把那袋系好,很是听话的打开另一袋。

  “大人,您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去,您行行好。”四处扫量两眼,悄悄的在官兵手里塞了银子。

  那领队接过银子颠了颠,把银子收好,谁知面上冷笑一浮,大声喝道,“不行,我们秉公办理,打开!”

  “你!”

  大汉见状一股怒火往上翻涌,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恨不得把这护卫咬个稀碎,可他忍住了,强压下怒火,手上缓慢的拆解着麻袋的绳子,一双眼暗暗的打量周围环境。

  守卫领队站在他的右后方,对面还有一个小兵正在排查另一排的行人,前方有四个手拿兵器的官兵。

  还有一队官兵离得稍远一些。

  “麻利点。”领队的不耐烦的催促。

  他连声称是,手上动作快了一分,绳子一松里面的大米露出,“大人,您看。”他错开身,方便那领队上前检查。

  领队弯腰上前,可还未凑近,他突然扬起手中大米,正对领队的脸。

  领队的一时不察,大惊之下别过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一个鞭腿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扫在他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重重的跌在地上,向后擦出好几米远。

  “你做什么!”对面的官兵怒指他,还未抽出佩刀,大汉抓住车辕猛地用力,板车狠狠的撞向那个官兵。

  前方四个官兵刷的抽出佩刀,向他攻来,说时迟那时快,他随手抓起一袋米,那袋米在他手中似没有重量一般,被他狠狠的扔向朝他攻来的官兵,其中一人躲闪不及,连带着他身后的那个官兵都被撞倒在地。

  另外两人在他手下不过几招就被打趴在地,这些官兵平时只是稍作检查进城的百姓,懒散惯了,再加上袭击突然,没有做好准备,一眨眼功夫便一头倒的败下阵来。

  那人扛起最里面的一个麻袋就跑出了城。

021. 死里逃生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351 2019.07.01 20:11

  “快抓住他。”另外一对官兵呼啦着朝这头涌来,那领队的趴在地上怒指大汉的背影,刚说一句,便不住的咳嗽起来,只觉得身体里火烧火燎的疼,可见刚刚那一下劲头真不小。

  “一群酒囊饭袋。”不远处一个茶馆二楼,虞谬以手托腮,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小姐,我们赶紧追吧。”王丈生眼看那人跑出了城,颇为着急。

  “急什么?任他再快可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呢,他跑不了!备马!”

  云越压越低,风起,呼啸不止,时不时的一个雷轰隆两声,一场大雨是越来越近。

  大汉虽然扛着一个麻袋,可他脚下却不慢,很快就把那些官兵抛在了后头。

  “小姐,您没事吧?”他放下麻袋,解开绳子,里面赫然是个女娃子,他将她抱出来。

  这二人便是虞缪要找的童武与米麓儿。

  她怀中还抱着收拾好的包裹,就是收拾这些细软耽误了时间,若知道虞府行动这么快,他便直接带着小姐出城了,此时的童武心中有些后悔。

  “我没事,我们逃出来了?”米麓儿四处瞅瞅,眼中盛满惊喜。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刚刚那么一闹,虞府肯定知道了。”童武面容严肃,背起米麓儿向着远处跑去。

  天色越来越暗,黑云带着电闪雷鸣的气势压下,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轰隆!”一个响雷在耳边炸响,米麓儿赶紧捂紧耳朵,童武眯着眼,心下有些着急,他逆风而行影响了他的速度。

  忽然他耳中一动,身后似有马蹄声传来。

  他向后看去,远处一道道黑影疾驰而来。

  “不好!”他面色一变,拿出了最快的速度,拼命地向前跑。

  “童武!是他们!他们追来了!”米麓儿自然也看到了,说话已带了哭腔。

  “小姐,不要怕,童武一定会保护你。”童武咬牙,脚下又快了几分。

  他四处看着,周围一片空旷,除了一条溪流,没有一个可隐藏的地方。

  很快,身后的人便追了上来,他背靠河流,一队人把他团团围住,不留一丝可让他逃脱的缝隙。

  为首的女子噙一抹笑,神情倨傲的仿似看蝼蚁一般,扬起脖,红唇一启一合,“拿下。”

  虞缪一声令下,二十多人下马一拥而上,童武虎目圆瞪,全身肌肉绷紧,趴在他背后的米麓儿眼中迷蒙,已有眼泪滑落。

  童武心下是焦急的,他大脑飞速转动,想着如何带着小姐逃脱这困境。

  正想着突觉面上一寒,一道亮光携着冰冷的杀机袭来,他脚下一滑,身子快速侧过,刀刃贴面而过,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印在光滑雪亮的刀面上,格外清晰。

  随着又一个响雷,豆大的雨点紧随其后的打了下来,紧接着转变成瓢泼大雨。

  雨越来越大,伴着电闪雷鸣,狂风骤雨,河岸边的大战,似已接近尾声。

  童武此时身上横七竖八的皆是刀伤,胸前有几处伤口皮肉外翻,血流如注恐怖至极。

  他虽然本身武功不弱,可面对十几人的围攻,身后又有米麓儿让他无法彻底展开手脚,一来二去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节节后退,河水已淹至小腿,鲜红的血被雨水冲刷着晕染了河中一片。

  他不能再后退,否则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湍急的河流卷走。

  “童武,你自己逃吧,不要管我了。”米麓儿全身颤抖,小脸泪水雨水交织,声若蚊蝇话刚出口便被雨声掩盖。

  “小姐,在这样我们都是死,你愿不愿和我赌一赌?”童武在一片刀影中寻找生机。

  “嗯!”米麓儿斩钉截铁。

  就在此时,突然背后一道亮光,伴着电闪雷鸣,夹带着死亡的气息向着米麓儿刺去。

  雨下得更大了,这一刻米麓儿只觉得时间都仿佛静止了,在她瞳孔中映着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那锋利的刀刃,刀尖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身体,胸前鲜血溅了她一身一脸。

  她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绯红,一瞬间,她的耳中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哈哈!”虞谬笑容灿烂,她爱极了米麓儿那无助的可怜模样。

  “童。。武。。”米麓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风雨交加,在这寒气依旧的初春,浑身血液都仿佛被冻住了。

  她仿佛又看到了她的家人护着她死在了敌人刀下的场景,整个世界又仅剩了她一人。

  不要!她不要啊!

  “童武。。你不要丢下我啊。。”她呢喃着,祈祷着。

  “啊!”

  童武大吼一声,一股力气迸发,刀刃从中被他折断,一脚踢飞那人,大手一揽,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小姐,我在,不要怕,屏住呼吸,接下来就看老天爷的了。”

  “快!快杀了他们!”虞谬似乎看透了童武的想法,面色一变,大喊。

  可她话还未说完,只听“噗通!”一声童武紧搂住米麓儿入了水,大雨滂沱,河水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很快两人就被河水冲走,没了踪影。

  “一群废物!还不赶紧给我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虞谬大怒,目光森然间自显一脸煞气,一张漂亮的脸都似有着扭曲。

  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很快暴雨转小雨,小雨淅淅沥沥没多会,天便放晴了。

  伴着泥土清香,太阳冲破乌云的桎梏,洒下万丈光辉。

  一条乡村小路,行人寥寥无几。

  这时有马蹄声传来,一老者架着马车由远而近徐徐驶来。

  “吁~小姐,前方岸边躺着两个人。”老者见前方河边蒲草丛中躺着人,勒停马车。

  “去看看。”车厢中传来一女人声音,温婉动听。

  老者下了车,上去检查,最后把孩子抱了回来。

  “这孩子还有呼吸,那个人怕是不行了。”

  老者叹息着摇了摇头。

  “把孩子抱进来吧。”

  一只纤细白嫩的柔荑掀起车帘,露出一角流彩暗花罗裙。

  老者小心的把孩子放在车厢里,“童武,不要。。丢下我,”只听昏迷中的孩子细若游丝的说了一句,那女子沉吟一下,又道,“穆伯,把那人也放上来吧。”

  老者点头应下,又走回去,就见他仅用一手就把那壮他两倍的大汉提了起来。

  同把他放进车厢,门帘放下,马车渐行渐远。

  “废物!给我继续找!滚!”

  虞缪听到下人的回禀,气的把房间的瓶瓶罐罐摔得稀碎,只因不止米麓儿、童武二人找寻不到,就连王丈生口中的那辆马车都寻不到,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她怒火中烧,下人忙慌着脸从房间退出,生怕受到牵连。

  “小姐!人找到了!”那人刚刚走出房门,就见一个小厮跑了进去,声音满含喜悦。

  ....

  天色渐暗,刚刚的一场大雨使得路面泥泞,很不好走,一辆马车停在了一片小树林中,夜黑露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在此露宿,将就一晚了。

  “我们折回去,向北走不远距离,就是闵庄,我们再那歇息一晚。”玉空玦抗议,他不要在马车里过夜,怀中幺鸡咯咯叫着,似在与自家主子随声附和。

  可任他说个天翻地覆,奈何冷相知始终不理不睬,大声变无声,最后败下阵来。

022.入夜,冷芒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73 2019.07.02 19:58

  入夜,寒气袭来,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树下,时不时一颗水珠从树枝滚落,滴在车顶发出沉闷的一声。

  一阵凉风袭过,吹动了窗幔,皎洁的月辉透过斑驳的枝叶缝隙,洒落于车厢中安然入睡的男子身上,他白衣胜雪,周身似镀了一层月华,光华如水般流动,不染纤尘。

  纤细修长的手指抵着额头,完美的侧脸似勾画出的一般没有一点瑕疵,一道月光恰恰照上那双闭着的眸,浓密的翘睫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眸。

  乍睁开时,那双眸染了月辉,却仍是不含一点人间烟火气,冰冷的如万年寒冰,可仅一瞬,眸光一转,又有了光泽,虽仍是清冷可有了一点温润。

  他斜眸看了看被风卷起的窗幔,最后落于旁边的人儿身上。

  冷相知缩在车厢一角,紧搂着幺鸡瑟瑟发抖,小脸泛白柳眉紧蹙似睡的极不安稳。

  他俯身上前,掀去她盖住胎记的额带。

  被抱在怀中的幺鸡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笼罩的一团黑影,刚要鸡鸣就被捏住了尖喙。

  “嘘!”他轻声。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幺鸡的圆眼颇有灵性的眨了眨,最后再次闭上,假装看不见。

  嘴角弧度微扬,摸了摸鸡头,伸手抚上冷相知的额头,真气再次入体。

  睡梦中的冷相知只觉身体一股暖流,冲走了刚刚的寒冷,苍白的面色都有了一丝红润,柳眉舒缓,睡得安稳了些。

  收回手,又拎了张薄毯盖在她的身上。

  伴着清晨的第一缕光,冷相知睁开了眼,起身,薄毯滑落,拾起薄毯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眸光微转。

  “幺鸡,来,吃肉。”

  外面传来玉空玦的戏谑声,她掀开车帘看去,外面一人一鸡围着火堆,上面烤着一只野兔。

  而玉空玦正拿着一小块肉往幺鸡嘴里塞,幺鸡拍打着翅膀,远远的躲开。

  身后脚步声响起,玉空玦抬头看去,见冷相知下了车,嘴角一弯,“起来了?正好我烤了兔肉。”

  他一指林子北方,又道,“那边有条小溪,你去洗漱一下,回来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露宿野外,可却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起这么早,甚至还破天荒的准备了食物,她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

  她揉揉仍惺忪的睡眸,看去,玉空玦正往火里扔木柴。

  昨天下了场大雨,大清早露气又重,也不知他哪找来的干柴,冷相知扭扭有着酸麻的脖颈,向着他指的那条小溪走去。

  林中朝雾未散,斑驳的阳光洒落,留下点点金辉,身在雾气中,使得她周身都似镀了一层金,她深吸口气,清新的泥土草木味扑鼻,心情也不似之前那么苦闷。

  行了百米左右,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她快走两步,一条溪流映入眼帘。

  蹲在河边,伸手去解头上的额带,却摸了个空,应该是昨晚睡觉时蹭掉了,她想。

  溪水冰凉,在这还未退去寒意的初春,她打了个颤。

  掬一捧水,弯腰洗脸,却看到了水中倒影。

  她定定的看着水中那张并不难看的脸,有些不敢相信,额上的胎记竟浅了许多,不知什么时候眉心的一个月牙印记已重过了那大片红色胎记。

  她想起了相依的话,原来眉心处真有个月牙印,她以前厌恶胎记从未正视过,难不成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红胎就会彻底消失不见吗?

  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若这片胎记消失,想必最开心的莫过于她的家人,可惜,父亲再也见不到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入水中,激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林子另一边,兔肉已烤好,玉空玦手支着下巴,时不时的向小溪那头望去。

  “幺鸡,去看看小十三怎么还不回来。”他一指不远处捉虫吃的母鸡。

  母鸡咯咯两声歪头看他。

  “笨鸡。”

  玉空玦骂了一句,忽的耳中一动,转头看去,冷相知已走了回来。

  “小十三,尝尝为师的手艺。”他给她撕下了一块兔肉递向她。

  “我不饿。”她直接回了车厢,在车板上发现了掉落的额带,拾起,系好。

  “哭了?”玉空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趴在窗框上,眨眼看她红透的眼眸。

  “不用你管,吃完了我们便上路。”冷相知冷冷的回了一句。

  “真不可爱。”

  他嘀咕。

  又行了两日终于在临近傍晚时,行到了邵阳镇,越临近家,冷相知越沉默,两天来她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行走在邵阳镇街道,冷相知默默的扫视四周,虽只来过邵阳镇两次,可都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第一次她被所有人当怪物看,面对的都是嫌恶的眼神,第二次不用承受别人异样的眼神,尽情的玩乐。

  回想着之前的一幕幕,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驾!”她大喝一声,排出心中的浊气,没有丝毫停留,向着花枝村驶去。

  镇上行人纷纷躲避,怨声载道。

  到了!马上就要见到娘亲!祖父!还有依依了!

  眼泪模糊了眸,她用力的擦去,可泪水却像是擦不完一般,大颗大颗的往下落,濡湿了大片衣衫。

  她好想家人!她好想家!

  此时太阳已落山,她行到了花枝村外。

  看着眼前熟悉的小河,她仿佛又看到了与相依在河边嬉笑打闹的场景。

  远处的村落,宁静,一如往常,她突然有些害怕,她怕家人知道父亲的去世。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

  过了木桥,就到了。

  她深吸口气,就要过河。

  “呀!幺鸡!”车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就看到一个鸡影扑棱着翅膀跳下了马车,向着远处跑去。

  “快停车!”玉空玦突然开了车门,一把勒停了马车。

  “你干什么!”她回头怒视。

  “幺鸡跑了,”他笑,跳下马车。

  她懒得理他,刚要驾马车行去,就被玉空玦拽下了车。

  “随我一起追幺鸡。”他头也不回的拉着她,向着幺鸡跑掉的方向走去。

  “你放开,要找你自己去!”她用力的挣扎,却始终无法甩开手腕的那只手。

  “不行哦,幺鸡与我们是一家人,我们一起找。”他不容分说。

  “我要回家!”她怒吼。

  “嗯?那不是你家人吗?”他忽的驻足,扭头看去。

  她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河那边,三个身影正朝河边跑来,只是他们神色慌张,身后似有什么在追赶他们。

  没错!虽然天已快黑了,又隔着一条河,可那就是她的家人!错不了。

  “娘...唔...”

  她刚要大喊,就被玉空玦捂住了嘴拉着她蹲下身子,岸边的蒲草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别出声,有情况。”他压低了声音。

  她下意识的看去,忽的双目一凝。

  在河的那头,一伙黑衣人正拿着长刀追赶三人。

  

023.荡然无存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309 2019.07.03 19:52

  “唔唔!”冷相知激烈的挣扎,她想要去救他们。

  可任她如何努力,玉空玦紧紧的抓住她,令她动不了分毫。

  “你去只是送死。”他语气平淡。

  她疯狂大喊,五脏六腑如撕裂般痛苦,可嘴巴被紧紧捂住,只能化成不甘痛苦的呜咽。

  “啊!”远方一声大叫,她猛地一震,停止了挣扎,不可置信的看着河对岸的那一幕,心跳都好像停止了一般。

  她的家人倒在了敌人的刀下,如风中柳絮,脆弱不堪。

  “畜生!”她嘶吼,口中的咒骂化成两个模糊不清的字,双手去扒捂住嘴巴的那只手,可她的力道始终有限。

  那边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正抬头朝这边张望。

  “放...开!”她口齿不清的挣扎着,头发凌乱开来,护额掉落,露出额头的印记。

  忽的,额上月牙印记竟发出了一抹妖冶的红,就在此时,两个手指抹上额头,那红芒瞬间消失。

  “砰!”玉空玦抬手打晕冷相知,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向马车走去。

  “幺鸡,回来了。”

  随着他的声音,母鸡咯咯两声拍打着翅膀又跑了回来。

  河岸边的几人看着他们远去。

  “老大,那人是谁?为什么上面要我们“鹰出五杰”做这么丢脸的事?”其中一人拿着长刀,不解的看着旁边的一个人。

  那人长刀入鞘,“管他呢,有钱拿就行,”他又看看倒地的三人,扔下一个钱袋,“谢谢你们的配合。”

  随着他的话语落地,刚刚的三人竟站起了身,一个长的与冷广岚一般无二的人颠颠钱袋,嘿嘿一笑,“谢谢大人,这钱真好赚,只是我们这面具怎么揭掉?”

  “热敷几分钟,自可脱落。”

  “哎哎,好,谢谢大人。”三人拿钱离开。

  另一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老大,就这么放走他们?不像我们组织的作风啊?”

  “委托者特意强调不要杀他们,我们照做就行。”

  “好了,把村子烧了,然后回去复命。”

  冷相知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其乐融融的家,家人围坐一起有说有笑,日子简单舒适,可转眼天堂变成了人间地狱,他们向着她嘶吼让她快跑,可家人却相继倒在血泊之中。

  她惊坐起,才发现自己躺着车厢的软榻上,车子颠簸着不知向何处驶去。

  她怔愣着,忽然昨晚的一幕如潮水般涌来。

  “停车!我要回家!”她大吼,推开车门,可车门似乎从外面挡住了,任她又踢又打,车门依然紧紧关闭。

  “求求你,让我回家。。”无果,她颓废的坐下,靠着门,声泪俱下的哀求,刚刚堆满脸的仇恨化成了浓浓的悲戚。

  外面没有回应,只有咯咯的鸡叫声。

  她呆愣的坐着,一股风吹动车帷卷了进来,她抬眸看去,窗口不大,可却可容她钻出去,面上一抹疯狂,猛地屈膝朝外扑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在她闭眼等着疼痛感传来,脚腕忽的一紧,她睁眼看去,玉空玦抓着她脚踝正挑眉看她。

  “放开我。”她踢腿。

  玉空玦一个翻转,把她放在地上,“怎么?想不开要自寻短见?”

  “我要回家!”她一字一句的道。

  “你回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他环胸而立,居高临下的斜睨。

  “我要回去!”她泪眼婆娑,可眼神透着不容分说的坚定,不等他的回复,越过他跳上马车,马鞭一挥,就要出发。

  只是马鞭还未挥下便被他握住了,他看着她,目光平淡,“回去?能做什么?”

  “不用你管!”再次挥动马鞭,他的手纹丝不动,她怒目而视,“放开!”

  “不放。”

  两人对视良久,皆是毫不让步,冷相知咬紧嘴唇,眼神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张口就要咬去。

  只是嘴巴还未到跟前,就被他镇定自若的捏住了脸颊,他笑,“小十三还真是狗性不改。”

  “我要回去,求求你。”她态度再次软了,痛哭不已,口中不住的哀求。

  “你不知道,你这一睡睡了三天,你们花枝村早就没了。”

  她一怔,“什么叫没了?”

  “花枝村所有村民被杀,那些人临走之前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只剩了一点残渣。”他语气淡然,眼眸如镜细细的观察冷相知的表情。

  “不。。不可能,”她木讷的摇头,猛地抬头看他,“你在骗我!你就是不想我回去!”

  “我娘亲,祖父,还有依依,他们都活着,之前看到的都是梦,他们一定还在家等我,我要回去。”她跳下马车,身体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我。。我不要坐马车了,走,我也要走回去。”

  就在她走出十步远的距离,衣襟忽然被揪住,她怔怔回头,他弯腰与她对视,看着她混混沌沌没有一点光彩的眼眸,微叹口气,清冷的眸子透出一抹无奈,“我带你回去,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要接受,面对,然后与我去断云山。”

  他直起身,环胸而立,语气不容置疑,“你若不同意,我便直接打晕了你,抗走。”

  她呆滞的抬头看他,愣了一会,抬手抹掉冲出眼眶的泪水。

  “我答应。”

  花枝村那个曾经美好的小村,已成了灰烬,一场大火烧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冷相知呆若木鸡的跌坐在地上,眼前呈现的一切都似假的,如此不真实。

  “哭吧。”

  玉空玦的话似乎开了道闸,一串笑声自她红唇溢出,接着笑声变哭声,哭声直冲天际,哭断衷肠令人动容。

  玉空玦自她身后负手而立,眉宇微皱,眸光深沉不知其所想。

  哭声忽然戛然而止,冷相知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

  断云山脉坐落在王朝西北边,属于渝州境的范围,与虞城所在的渝凌境相隔三个州境。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崇明城,到了处人烟稀少的林子。

  林子外围偶尔能碰到狩猎的队伍,越深入人越少,最后一个人影都不见了。

  凉风吹拂,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缝隙斑驳洒落,倒更显林子静谧幽暗。

  又行进了一个时辰,越深入丛林越茂密,不止狩猎人,就连一些动物都看不到了。

  “嗷!”

  深处传来一声声狼嚎,震的丛林飞禽拍翅飞走,马喷着鼻息,不再往前走,不住的踩着蹄子,似很是焦躁不安。

  “十三,换位置。”车厢内一声慵懒得话,玉空玦弯腰推门而出,冷相知看都没看他,就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幺鸡咯咯两声,钻进了冷相知怀里,瑟瑟发抖。

  玉空玦挥动马鞭,马车继续前行,没行多会,薄雾渐起,忽的又一声虎啸,声音似乎离他们很近。

  玉空玦丝毫不见慌乱,他从容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半截手指骨,颜色乌黑却很光亮,他拿在嘴边吹响,声音细微绵长。

  吹罢,马车继续行驶,却再没有兽吼声传来。

024. 翡翠恋人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66 2019.07.04 19:58

  雾越来越大,可见度已不足五米,玉空玦赶着马车一会向东一会向西,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弯弯绕绕。

  冷相知掀开窗帷一角向外看去,浓雾缭绕,偶有光辉透过缝隙洒下,金辉一片,给这葱郁静谧的丛林带来一些神秘之感。

  她放下窗帷,抱着双膝靠在软塌上,神思恍惚。

  脑中闪过玉空玦的话,谁会那么残忍的杀害老弱妇孺?甚至还补上一刀?事后甚至屠戮整个村庄,一把大火燃尽一切证据?

  多么显而易见,一切矛头都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一朝太子。

  她闭上眸子,泪水滑落,再睁开时,眸光坚定,带着一丝一往无前的恨。

  她必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包括他,她的眼眸灼灼的看向车门,那扇门后的人正百无聊赖的挥赶着马车。

  “到了。”玉空玦敲响门框,她不知行了多久,只知道现在已听不到兽吼虫鸣,她抱着幺鸡下了马车。

  此时已出了丛林,前方山峦起伏,上空山岚笼罩,看不到顶峰,她站在山脚,抬头看去,前面是个山洞,洞口不大,看上去不过能容3个人并排走,马车是进不去了。

  玉空玦解了马的缰绳,“放你自由,去吧。”

  马喷着鼻息,原地踏了几步,最后放开马蹄向着丛林奔去。

  “走吧,”玉空玦抱着幺鸡,率先向山洞走去,冷相知抱着包裹跟在后头,还未出山洞,前方一股饭香传来,鼻翼嗡动间,香气扑鼻。

  “小六!”走在前面的玉空玦惊呼一声,脚下快了几分。

  出了山洞,这才发现,此处竟是一处山谷,地面绿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香气四溢,四周山峦形成了最天然的屏障。

  不远处一处湖泊清澈无暇,湖边一颗参天古树,周围被野花、浅草所包围,一枝干横跨半个湖泊,酷似柳叶的枝叶微微沾水,风一拂过,树叶相互摩擦,一股清新香味扑鼻而来,与蓝天浮云相应,使人心旷神怡。

  在远处几间茅草屋,静静而立,一间有炊烟袅袅,饭香正是从那传来。

  似是听到动静,房门从里被人推开,一人站在门前向这边看来,一袭青衣,翩然而立,微风拂过面上的发梢,露出一双冰冷如寒星的眸子,可就是那样的眸子落在玉空玦的身上时,瞳孔深处迅速的掠过一抹欣喜与暖意。

  “师父。”他迎上前来。

  “小六,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我怕师父离开了我,吃什么都不合胃口,这次来是特地教师妹厨艺的,等她学会了,我便离开,”六月寒接口回应,“哦,七师弟回来了,有他在,“空空如也”不会有事的。”

  “也好,”玉空玦点头,吸吸鼻子,“正好我也饿了,你做的什么?”

  “我在这等了师父四个月了,不知道今日师父会到,就随意做了一点,”六月寒有些歉意,那略带冷意的眸子恰在此时扫向玉空玦怀中的幺鸡,他眸中一亮,双手抱过,“没想到师父带了只鸡,正好我采了蘑菇,可以做小鸡炖蘑菇。”

  “咯咯!”幺鸡似乎能才懂他话中的意思,惊恐的拍打翅膀,想要从六月寒的双手中逃脱。

  “算了,留着它吧,我想吃老北京炸酱面。”

  玉空玦莞尔一笑,算是救下了幺鸡。

  “对了师父,太子殿下找过您,见您出了门,什么也没说便回了。”

  再听到太子两个字时,冷相知的眸子蓦地冷了下来,瞳孔深处迸发出杀人的冷芒。

  “那便没事,不用管他。”玉空玦摆摆手,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冷相知,她的表情自收眼底。

  “从现在开始,那间房是你的,我们要在这里呆很长时间。”一指最右边的茅草屋,对冷相知说道。

  她一声不吭,抱着包裹乖乖的进了最右边的屋子。

  “师父,师妹怎么了?”六月寒低声询问。

  “家破人亡,以后对你这师妹好点。”

  “知道了,”六月寒点头,“我去做炸酱面。”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玉空玦便把冷相知带到了一处悬崖峭壁上,六月寒静静的站在其身后。

  山顶雾霭蒸腾,风势猛烈,吹得三人衣摆猎猎作响。

  他二人倒还好,只是冷相知身子瘦小,若不是玉空玦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只怕都被吹走好几回了。

  站在她前面,替她挡去一部分风力,玉空玦敛了平日的笑,正色道,“当我弟子还需最后一步,这最后一步凶险万分,你若想要退出,还来得及。”

  他俨然一副严师的派头,居高临下的看向她,不过还未等她开口,立马接着道,“只是,若退出,想必报仇也是无望,你自己选择吧。”

  “要我做什么?”她握紧拳头眸光清亮,不见一丝退缩。

  “不愧是我关门弟子,”玉空玦眯眼含笑,走到崖边,一指崖下,“我要你去崖壁为我采一株翡翠恋人。”

  “翡翠恋人是什么?”

  “是一种药草,一株两叶,根茎如恋人一般纠缠环绕,遂有了翡翠恋人的名字。”六月寒解释。

  “我不会飞檐走壁,做不到。”她摇头。

  “这里有根锁链,你顺着攀爬下去,那株药草就在半山腰。”

  冷相知顺着看过去,确实有一根锁链,一头系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另一头隐在了崖下烟岚之中。

  “当然,你可以拒绝,只是你的家仇怕。。。”

  “我做!”冷相知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

  “你要考虑清楚,这壁立千仞,奇险无比,若摔下去,可就一命呜呼了。”玉空玦提醒她,“你若死了,可是一点报仇希望都没了。”

  “既如此,又何必试探我。”冷相知说完这句话,就小心翼翼的攀上锁链。

  悬崖陡峭,她趴在崖边,双腿紧紧的勾住锁链,双手抓住锁链慢慢的往下噌。

  狂风呼啸着往上滚,冷冽刺骨,她冷汗岑岑,瑟缩着脖子冻的牙齿都控制不住的打着颤,整个锁链被风卷着咣啷作响不住的敲击崖壁,她屏住呼吸,等待着这阵狂风过去。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冷相知紧紧抱着锁链,双手缠绕了好几圈,生怕一个没抓住链子掉入悬崖。

  待风稍微小了点,这才一点点的向下移动。

  低头看着她的身子渐渐的隐在雾中,六月寒眉宇微微一皱,这才道出心中顾虑,“师父,为何让师妹做这么危险的事?这山上露重,云雾缭绕,这铁链只怕容易打滑,稍有不慎,掉下去便是粉身脆骨。”

  “若她连这点冒险的勇气决心都没有,以后怎么面对真相。”玉空玦看向远方的崇山峻岭,眸光平淡。

  真相?六月寒不知道他口中的真相是何,可没有再问,只要是师父做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025. 坠崖与小村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633 2019.07.05 20:02

  呼呼!

  她小心的吐着气,心口剧烈的跳动,耳边都被风声与心跳声充斥,只觉得一个不注意心脏便能从口中跳出来。

  冷相知全身都被汗浸透,鬓发也湿答答的贴在脸上,痒痒的,可她无暇去管。

  手心濡湿一片,她用衣袖覆着,才不至于手滑,她不知自己下滑了多久,只知道双手已没了力气,不过是复仇的决心在支撑着她罢了。

  她眯着眼焦急的在崖壁上寻找,又下滑了十米,终于看到了他们口中的“翡翠恋人”,茎白叶绿,叶上还挂着露珠,更显枝叶晶莹剔透,两根茎如鸳鸯一般互相缠绕,分舍不开。

  冷相知大喜过望,小心的用脚尖勾住左边凸起的石块,肩膀蹭着崖壁一点点的挪过去,终于手可以触碰到根茎,谨慎的连根拔掉把它揣入怀中。

  她苦笑一声,此时的手臂酸胀的如同坠了千斤锁,她抬头看了看,崖顶隐在雾中,看不到尽头。

  无论如何!

  自己一定要成功!

  她暗暗打气。

  这时又一阵狂风呼啸着袭来,这次的风比之前更甚,锁链剧烈抖动,她“啊”的一声口中惊呼着,身体不受控制的跟着锁链飘了出去,好在她手腕缠着锁链,即使双手被勒的生疼,也没有松手,所以并没有被甩飞,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庆幸,锁链带着她又撞向崖壁,后背狠狠的撞上,这一撞恰好磕到了手肘上的麻筋。

  她手上一松,终是没有抓住,口中高喊着坠入悬崖。

  耳边风声消失,心跳声也不再,此时此刻,她竟不再感到害怕,只有无法报仇的痛苦感。

  也好,她终于可以去陪伴家人了。

  嘴边一绽解脱的笑,眼前呈现着家人的音容笑貌,她缓缓的闭上眸子。

  忽的一角白衣映在她半阖的瞳孔里,白衣似带着流光向她飘来,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跌入一个温暖带有一点熟悉的怀抱里,不知是否在梦中。

  她想要睁开眼看清楚来人,可一股黑暗朝她涌来,接着便陷入了昏迷中。

  “小十三,睡够了,该醒了。”耳边的声音低沉舒缓,让她觉得好似冰冷的湖面注入了无尽的暖流,温暖着她已冰冻的身心。

  冷相知蹭了蹭怀中温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正打算继续睡,忽感觉有人正在轻拍自己脸颊。

  她不悦的睁开眼看去,一张笑脸带着昏黄的光映入了眼底,一双含笑的眸看进她的眼底,熠熠生辉。

  她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坐在床沿上,自己怀中正搂着他的胳膊。

  她嫌弃的甩开他,斜眼看去,外面天已黑了,桌上一盏油灯忽明忽暗。

  “啊!我不是死了吗?”她噌的坐起身。

  “谁说你死了?你若死了难不成我看到的是鬼?”玉空玦拍了拍她头顶,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不对,我记得很清楚自己掉入了悬崖,”她拧着眉,一脸认真。

  “你爬上来就陷入了昏迷,怕是做了噩梦吧,噩梦真实有些分不清了。”玉空玦眼神示意她接过水杯,“喝点水。”

  “翡翠恋人!”她惊呼着摸向怀中,空空如也,小脸泛了白。

  “那翡翠恋人我拿走了,你完成的不错,”他的话让她松了口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恭喜你,正式成为我的关门弟子。”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

  “这是你的玉牌,日后若遇到生命危险,捏碎它,可救你一命。”

  她接过,入手冰凉,玉佩不足她手心大,白璧无瑕,晶莹剔透,不过细看似乎有丝丝血色在里面流动。

  她翻转着,这才看到后面刻着“十三”两个字。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六月寒端着饭走了进来。

  他看去,一眼便扫到她手中的玉牌,“恭喜师妹,正式成为师父的小徒弟。”

  “小六为你煮了饭,你吃点,明日开始便跟着小六学习做饭。”他起身刚要转身离去,衣角便被拉住,他垂眸看去。

  “什么意思?”她冷着脸问。

  “学做饭。”他语气加重,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拧眉,“我会做饭,不用学。”

  “不好吃,”玉空玦拍掉她的小手,“小六过段时间便回王城,在那之前你必须学会我最爱的那几道菜,否则我便扫你出师门。”

  他昂着头,甚是得意的走了,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师妹,明早我叫你起床。”六月寒留下一句也转身离开,顺手为她关上了门。

  烛火摇晃,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她怔愣了好长时间,心里堵堵的,好似有一团棉花塞在了心里。

  她重重的喘了几口气,起身推窗而望,远处一座高峰呈独角之势直入九霄,一轮弯月挂在半空,散发着朦胧的光。

  “啊!”她大吼,借以释放心中的怒火与憋闷。

  在其旁边的房间中,幺鸡咯咯叫了两声,不断的扭着脖子,寻找着声音来源,玉空玦合衣躺在床上,唇角牵起一抹笑,“精神不错,”抬手轻挥衣袖,桌上蜡烛摇晃两下,熄灭。

  另一个房间中,六月寒正凝眉沉思,忽听外面大叫声。

  “也罢,明日便先从师父最爱吃的炸酱面教起,简单易上手。”

  翌日一早,还在睡梦中的冷相知便被六月寒叫醒,说是要为师父准备早饭。

  从此后,冷相知开始了为期一月的厨子生活。

  。。。。

  落庄村,一个农户家的院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黑白分明的眼眸怔怔的看着空荡的院子,眼中一片茫然,初春的阳光并不炙热,温柔的倾泻而下,洒落在她身上,勾勒着那道小小的孤单身影。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两位老人相继离开人世,她卖了家禽,用换来的银钱弄了个简单的丧葬,也算是感谢两位老人的照顾。

  唇畔一丝苦笑,短短时日物是人非,满院温馨化为乌有。

  “你给我们滚出村子!你这个丧门星!”

  门外一声怒斥,紧跟着砰砰的踹门声响起,女娃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外面骂声不断,她将脸紧紧的埋在双腿间,身体蜷缩成一团。

  “你个丧门星!刚来不足一年就把两位老人克死了,赶紧滚蛋!”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你待在这里还想克谁?把我们都克死吗?”

  “滚出村子!滚出村子!”

  外面咒骂声无孔不入,任她捂紧耳朵,骂声还是源源不断的传入耳中,屏蔽不掉。

  忽的一粒石子夹着风声正从她头顶划过,“砰”的一声打在她身后那紧闭的屋门上,她一惊回头看去,石子骨碌着停在她的身旁。

  她瑟缩了一下,把石子捏在手中,曾经那些人对她也是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可自从两位老人不在后,他们便换了一副面孔,之前的温暖荡然无存。

  “赶快滚!这里不欢迎你!”那些人一边拿石子打她,一边恶语伤人。

  有了第一粒石子便有第二粒、第三粒,一粒接一粒的石子从外面激射而来,砰砰的打在地上、墙上、窗纸上,窗纸破碎,石子进了屋,里面有破碎声,似是打在了茶壶、水杯上,应声破碎。

  “咻,”一粒石子直冲她而来,正好打在她的额角,她痛哼一声,鲜血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

  外面的人或许听到了她的痛哼声,察觉到了她在院子里,更多的石子向着她射来,她瞳孔中映着那些即将打在她身上的石子,痛苦的闭上微红的眼眸,等待着身上的疼痛感传来。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抹去她心底的疼。

  忽觉肩膀被人搂住,接着便被带入温暖的怀抱中。

  来人替她挡去了石子的袭击,那些石子还未碰到他,便似失去了重力,皆皆落在地面。

  她睁开眼看去,一张熟悉却不曾想过还能再看到的面具映入眼底。

  “浔邺。”她轻呼着刻在心底的名字。

026. 再度离开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466 2019.07.06 19:57

  “我带你离开。”面具后的眸看向她额上的伤口,深沉一片。

  “嗯。”

  她不知道为何浔邺会突然出现,他的出现让茕茕孑立的她有了依靠。

  她咬紧嘴唇轻轻点头,鼻头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染了他的衣襟。

  她还是那样安静,就连哭都如此隐忍,浔邺将她轻柔的抱在怀中。

  “滚出我们村!”

  外面站满村民,每人手里都有石子,这些人一个个狰狞着脸,丝毫不觉如此对一个孩子是多么残忍。

  “吱吖!”紧闭的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村民一愣,一双双眼都看向门口。

  “怎么?终于有胆开门,不躲了?”有人冷哼着讽刺,不过在看到走出来的人时,愣住了。

  一个面具男人抱着女娃走出,女娃的脸孔埋在他的胸前,男子面上的面具勾画着诡异的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芒。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众人大惊。

  有的人高举的石子都吓掉了。

  浔邺站在门前,目若寒星,扫视一圈,每个村民心里都是一突,害怕的退后几步,让出了一条道。

  他抱着她远去,女娃搂紧他的脖子,埋在胸前的小脸蹭了蹭,露出一双眸,看着越来越远的农家院,泪眼婆娑。

  “爷爷奶奶,再见。”

  浔邺带她又回了宫殿,她站在门外,看着熟悉又似变得陌生的地方,不过半年多却恍如隔世。

  “既如此,便留下吧。”里面有一道女声传出,声音淡然没有起伏。

  “是。”

  是浔邺的声音,女娃立在门外静静听着。

  里面安静了一会,又有声音传出。

  “带她离开这里吧,在这里她不会开心,去晏庄,她在那里会过的很好。”

  “好,我把她送到晏庄便回。”

  “你在那里陪她吧,我想要去游历一番。”

  “是,”只听浔邺的声音顿了顿,“宫主会去吗?”

  “累了,我便去找你们。”女子的声音带了一丝惘然。

  “属下明日了,明日便带她离开。”

  “去吧。”

  脚步声起,接着门扉轻启,浔邺从中走出,顺着门缝,她看到了一袭青衣女子,不盈一握的腰肢,纤瘦的肩膀。

  女子恰好转身看来,紧接着门扉关闭,虽只有一刹那,面容没来得及看清,可那双淡淡斜看来的眸似泓清泉,又如苍穹月,清冷流转间带着淡淡的孤愁映入女娃的眼帘,充斥了满目惊鸿。

  浔邺前面走着,女娃后面乖巧的跟着,忽然抬眸跑到那房间门口,轻轻道了一声“谢谢”。

  翌日一早,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浔邺再次带着她离开宫殿。

  出了宫殿,女娃回头再次躬身拜了拜,这次不同的是,浔邺也转身抬头看去。

  山风凛冽,吹拂着漫山烟岚,一座宫殿在雾中若隐若现,宫殿下女娃仰头看着面具男子,男子一袭黑衣,斗篷被风吹落,露出一头黑发于风中飞扬,他仰头看去,看向沐夭所在的一角廊宇。

  这一刻似被定格,女娃仰头看他,他仰头看她。

  女娃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不知他此刻的内心感受,只知他看了良久才牵着她转身离去。

  “浔邺,我们去哪?”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她问。

  “去一个麻烦的地方。”

  麻烦?

  可那姐姐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她不解,却没有问。

  。。。

  虞城街道人来人往,快晌午了,浔邺带着女娃随意寻了个客栈。

  还未走进,就看前方一阵骚乱。

  女娃抬头看去,前头站满了围观的人,她看不到里面,只听到有鸡叫声,接着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

  “你!你们别跑!给我等着!得罪了我!甭想出虞城!”

  随着声落,一人捂着脸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手上被浔邺牵着,她收回视线,跟着进了客栈。

  客栈中吃客不少,自他二人刚刚踏进门槛,齐刷刷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怪异朝二人投射而来。

  浔邺身姿挺拔,一身黑色紧身衣袍没有一点花纹,头戴斗篷,面上戴着黑白鬼脸面具。

  右手牵着粉妆玉琢明眸皓齿的女娃,怪异的组合总会引来别人侧目。

  二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的点了几碟小菜,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很快饭菜上齐,众人又纷纷将目光投过去,都在等着看面具下的面容。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浔邺修长好看的手缓缓的摸上面具,只听得啪嗒一声,面具下半部分被他拿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紧抿的薄唇。

  叹息声骤起,众人仿佛对这结果颇为失望,皆收回目光。

  浔邺并未动筷,只是随意的喝着茶水,女娃吃的缓慢,这一顿饭下来店里的客人走的也差不多了。

  不过就在刚刚店里又涌进来一部分人,各个眉头紧皱,口中抱怨不断。

  “几位客官这是怎么了?”小二见他们愁眉苦脸不由得好奇询问。

  “唉!东西城门口戒严,马车孩子一律不放行,我这老婆还等着我们回去,这倒好...”那人一摊手,无奈的叹息。

  “怎么会突然戒严?”小二更好奇了。

  “谁知道呢!”

  浔邺眉宇轻轻一皱,看来,一时半会出不了城了。

  他将目光投向乌云盖顶的天空,“看这天将要下雨,我们便在这里稍作休息。”

  “嗯,”女娃乖巧的点点头。

  大雨袭来,倾盆而下。

  浔邺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女娃,替她拢了拢被角。

  抬眸时目光触及到了她额上已结疤的伤口,眼神有了一丝道不明的变化。

  半晌收回目光,坐到半掩的窗口前,看向外面的雨幕,眼神飘渺,透进来的雨点打湿了衣襟都不管不理。

  雨停,浔邺下楼询问,得知城门依然戒严中,他怕她无聊带她去了市集。

  自然,所过之处又引来齐刷刷的目光,两人早已见怪不怪。

  女娃第一次面上有了笑容,牵着他的手穿梭在人群中。

  “嗯?”不远处的茶棚下,王丈生正喝茶休息,忽的目光一凝,看向女娃,目光登时大亮,“啪”的一声重重放下茶碗,大叫了个“好”字。

  “王哥,怎么了?”与他同坐在一起的人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就禀告小姐,说人找到了!”他端起茶碗一仰而尽,看向远处的两个人,狞笑着擦了擦嘴。

  “哎哎,”那人面上一喜,赶紧去通知自家小姐。

  不知被人盯上的女娃正惊呼的看着老人手中渐渐成型的糖人。

  她身后的浔邺微微侧身,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远处的茶棚。

  被人盯上了...他又垂眸看了看心情不错的女娃。

  算了,先看看再说。

  此时的虞府。

  “废物!给我继续找!滚!”

  伴随着怒吼和瓶瓶罐罐摔碎的声音一个下人弓着身子退了出来。

  刚跑回来的小厮听到声音瑟缩了一下,不等那人关门,便跑了进去。

  “小姐!人找到了!”

  “你说什么?米麓儿找到了?”虞缪双眸大亮。

  “不,我没看到人,是王哥...王丈生看到了人,让我赶紧回来禀报。”

  那人颤颤巍巍。

  “在哪里?”她柳眉一蹙。

  “在西宁街的集市上。”

  柳眉越蹙越深,“米麓儿他们掉进了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宁街?”

  “这,小的也不知。”

  她冷哼一声,声音冷冽,“那个王丈生最好没骗我,否则直接投湖喂鱼。”

  

027. 欲加之罪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563 2019.07.07 19:57

  王丈生远远的跟在二人身后,心下有些着急,“这小姐人怎么还不来?”

  刚嘀咕完,便眼尖的看见自家小姐带着人怒气冲冲的向这边走来,周围行人纷纷绕行。

  他赶忙迎上去,“小姐!您总算来了!”

  “人在哪?”虞缪迎头便问。

  “那!”

  虞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柳眉倒竖,抬起一掌糊在他的脸上,打的他是眼冒金星,他捂着脸诚惶诚恐,不知小姐为何打他。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是米麓儿吗?”虞缪寒着声音怒斥。

  “小...姐,小的也没说是找到米麓儿那妮子啊,他们是马车的那两个人。”王丈生顿感委屈。

  听了他的话,虞缪再次把目光投向二人,“可看清楚了?确实是他们?”

  “虽然那戴面具的小的不是很清楚,”话刚说到这,虞缪一双凤眸倏的眯起,带着寒芒斜斜看来,王丈生赶紧捂住两边的脸以防再被打,急忙接着说道,“不过,那女娃小的敢拿身家性命打赌,绝对错不了。”

  她冷笑一声,俏脸漫上一层阴沉,“米麓儿寻不到,拿他们出出气也好。”

  手一挥,“围住。”

  女娃正拉着浔邺流连在各个摊贩前,突然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出现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周围行人见状,早就远远的躲开了。

  王丈生双手叉腰,冷笑连连,“嘿嘿,想不到吧,别以为你们二人一个带上面具,一个男扮女装就能逃过我的法眼。”

  “你们是何人?为何拦我们去路?”浔邺淡然而立,平静的问。

  “嘿!还在这跟你爷爷装呢!”王丈生声音徒然拔高,捋起袖子就要动手。

  “滚边去。”虞缪冷喝一声,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王丈生。

  他脚下一个趔趄向着浔邺扑去,浔邺看都未看他微微侧身,他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刚下过雨的地上泥水飞溅瞬间成了个泥人。

  王丈生痛哼几声又紧忙爬起来,不敢怒不敢言,灰溜溜的站在虞缪身后。

  她双眸半眯细细的打量着浔邺,精致的下巴一扬,“就是你打伤了我的人?还对我们虞府出言不逊?”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浔邺依旧淡然。

  虞缪微微侧头瞥向王丈生。

  王丈生心里一颤,怒指,“你还嘴硬?看到我的脸没有?就是你家的鸡挠的!还骗我说有毒汁!我呸!鸡呢?你的鸡呢?”他四处寻找,却没有那鸡的踪影。

  “你们认错人了。”

  “呸!说我认错人?你以为扔了鸡,让他换上女装就可以瞒天过海了?我告诉你,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很多人都看到了。”王丈生呲着一口黄牙,唾沫飞溅。

  浔邺眯起的眼中有一丝嫌恶,为躲避口水,后退了两步。

  “听不懂。”他摇头。

  虞谬唇畔勾起一抹冷笑,眸中凶光闪烁,“既然不承认,那就带回府细细的审问。”

  “啊!是你!”忽然女娃惊叫一声,站在浔邺身后指着王丈生,“我记得你!你是中午放下狠话捂脸狼狈逃跑的那个人!”

  王丈生大叫一声,虽然不喜她的用词,“哈!终于承认了!”

  女娃安静的摇摇头,认真的道,“我们不是你说的人,当时我们就在客栈门口,你不信可以到“自来香”客栈问问去。”

  虞缪柳眉一蹙,眼神示意一个下人去问,那人点头跑开。

  不多会,气喘吁吁的跑回,附在虞缪的耳边小声道,“小姐,那掌柜的说,事发时候,这个戴面具的确站在客栈门口。”

  虞缪的眼神沉了几分,瞥了眼王丈生,脸色阴沉的可怕。

  死奴才!

  她从小到大从没有被人如此耍过,可若就这么回去,那她虞缪将成为虞城最大的笑柄。

  她冷笑一声,“那掌柜的可说你们事后才去的客栈,对此,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女娃小声反驳。

  “你这小丫头倒是伶牙俐齿,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虞缪咬牙切齿,从没有人跟她如此说话,当年的米麓儿是一个,如今又多了个女娃,她目光阴翳,令那本是清秀的脸庞附上了一丝丑陋。

  浔邺懒得多费唇舌,抱起女娃,看都未看她就向着她身侧走过去。

  虞缪面色一沉,“拿下!”

  “嗡~”

  就在那些手下伸着爪子向着浔邺抓去时,脑中突然嗡嗡声大响,头痛欲裂如浪潮般一重接一重,他们紧捂着脑袋嗷嗷叫嚷,双目赤红,脸上青筋凸起,疼得死去活来,哪还有力气与心思阻拦二人。

  “你们怎么回事?废物!赶紧给我把人拿下!”虞缪看着手下一个个叫嚷着跌在地上,不明所以,只以为都是装的,口中大声喝骂,一脚将她旁边摇摇欲坠的一人向着浔邺身上踹去。

  浔邺脚下未停,就见那人捂着脑袋闷哼一声,还未触碰到他便如突然失去了重力一般直直的摔在地上。

  虞缪脸色一变,还未再有下一步动作,浔邺已到了她的跟前。

  “滚!”面具下的薄唇轻吐,如春风扫落叶般入了她的耳畔,后又消散于雨后清凉的空气里。

  “是,滚。”虞缪双目呆愣,不见一点神采,就连一直充斥在双眸里的狠历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死潭一般浓郁化不开的呆滞。

  浔邺抱着女娃离去,女娃抬眸看着他们,如无波水面平静的眼中多了一丝光彩。

  “小姐!小姐!”远处一声大喊,一个小厮呼哧带喘的飞奔而来,“小姐!老爷正为您买通了城卫一事发火呢,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回去...回去...”她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一般,如一只木偶重复着那两个字。

  那小厮已到了跟前,发现虞缪的异常,再看府中其他人一个个倒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哀嚎。

  他心里咯噔一下,身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小姐可不能有事啊!

  “小姐您怎么了?”他急道。

  “怎么了...怎么了...”她又是重复着小厮的话,双眼无神,摇摇晃晃的朝着虞府方向走。

  “小姐!您可别吓我啊!”他急得都快哭了。

  “别吓...别...”

  忽然远处一道极低,似蛇吐信子一般的声音直入他们耳畔,他们浑身一轻,自痛苦与呆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人呢?”虞缪清醒过来,四处张望,可早已没了浔邺二人的身影,她见自己那些手下还倒在地上,周围行人又都憋着笑,一股怒火噌的往上冒,她柳眉倒竖,一脚踹在王丈生身上,骂道,“蠢才!赶紧给我起来!”

  “小姐,我们刚刚是怎么了?”王丈生摸着脑袋站起身,刚刚的疼痛记忆犹新。

  “谁管你们怎么了!人都跑了!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她怒骂。

  “小姐!您总算恢复过来了!”小厮见自家小姐终于恢复了过来差点喜极而泣,这若是他带回一个痴傻的小姐,自己哪还有命活。

  “我怎么了?”虞缪见他眼中含泪,寒着声音问。

  “您刚刚就像个。。。”小厮欲言又止,见虞缪脸色越来越差,忙闭了嘴,突然又想起来这的目的,忙道,“小姐!您快回去吧!老爷在李大人那知道您疏通城卫阻拦马车与孩子出城正发火呢!”

  “我爹回来了?”

  “是啊,就在大厅等您呢!”

  “知道了,”她随意的摆摆手,转身看向王丈生几人,“你们几个去客栈把人给我抓来,若是人抓不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她放下一句,转身离开了。

  几人点头哈腰忙慌着就去了客栈,可掌柜的告知他们人已离去。

  就在当天,西城门的护卫撞邪一般状如痴呆的事在虞城传了开来。

  

028. 树林暗涌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307 2019.07.08 20:00

  虞城位于渝凌境最南边,出了虞城往南便是泷鹿境。

  傍晚时分,漫天红霞不断变换着形状,尤其壮观。

  一片树林中,魏展炎大口的喘着粗气,肩膀上一道深深的刀伤,伤口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流在已被血染透的长剑上,顺着剑尖滴在地上。

  地面上横躺着十多具尸体,有自家的护卫也有对方的人。

  鲜血、碎肉、残肢,触目惊心,血腥味浓郁的化不开,在这丛林间弥漫。

  他被十个护卫保护在中间,周围都是杀气腾腾的黑衣人,而他则是紧张的贴在一辆马车前面,里面有他们的小主子,绝对不能让那些黑衣人伤害他们。

  马车另一侧同样有一个中年人被护卫保护在中间,背贴马车手拿长剑,谨慎的扫视四周,他名为范樱,与魏展炎一起受老爷的临终嘱托,保护小主人。

  车厢内一个少年把一个四五岁大的幼童护在身后,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眸透过车窗薄纱看向外面。

  “偲过哥哥,我们是不是都要死在这里了?”幼童抖着身体,圆滚滚的眼睛透着无尽的惶恐不安。

  感觉到男娃的害怕,名为偲过的少年眸子半眯,森寒的杀机涌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转过身子,刚刚的杀机瞬间散去,温柔的看着男娃,“枫儿相信偲过哥哥吗?”

  “我信的!”幼童忙不迭的点头,虽然还是忍不住的颤栗,可他的眸子已多了一些坚定。

  偲过哥哥很厉害,带着他逃亡了两年,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可都化险为夷,这次一定也会顺利脱落。

  他心里这么相信着。

  少年摸了摸男娃的头,一双好看的眸子扫向窗外,本以为这次可以顺利到羽城,没想到竟会被敌人发现。

  这次行动很隐蔽,他们特地挑偏僻的路走,为何还是被发现?

  难不成有?

  他的眸倏的一眯,眸光飘浮不定。

  难不成这里有对方的内应?

  他回想以前的种种,可没有丝毫的头绪。

  不行,现在最主要的是先脱困。

  他甩去杂七杂八的想法,眸子再次飘向车外。

  可恶!为何他们还不派人来,自己明明提前与他们联络过了。

  他眉头紧蹙,眼眸投向外面,窗纱后的那道伟岸身影是他们最坚强的护盾,可现已摇摇晃晃好似随时都能倒下去。

  看得出来此时的他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怕过不了多长时间,魏展炎便要顶不住了,他若是死了,想必范樱也坚持不了多久,在那之前必须想出逃跑的法子。

  “你们是谁派来的?我出双倍赏金给你们。”

  魏展炎红着一双眼,力气一点点流失,他强撑着,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倒下去,嘴上与他们周旋,心中焦急如焚的想着可以逃脱的方法。

  “不用拖延时间,你只要把车里的孩子给我们,我便饶你们一命,”为首的黑衣人冷冷的回答,握剑的手也是往下滴着血,看来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不可能!”魏展炎冷冷的回答。

  “展炎!不必跟他们浪费唇舌,咱们就是鱼死网破也要保护小主子安然脱困!”范樱杀红了眼,口上恨恨的道,他身上同样有着几道伤口,拿剑的手都微微颤抖。

  “他们是“死门”的人。”车厢内,苻偲过声音低沉。

  为首之人面色一沉,没想到竟会被看破身份,不过无所谓!

  “死门?”魏展炎心中一凛,忽的仰头大笑,笑声无比凄凉,笑罢,面上一抹嘲讽,“想不到他们竟会派第二杀手组织来对付一个小孩子,还真是恬不知耻。”

  在他身旁的一个护卫手握长刀,悄悄的对他道:“魏大人,一会我们兄弟几个想办法牵制住他们,你与范大人带着小主子赶紧逃。”

  魏展炎凄苦一笑,他如何不想逃命,可早在之前对方就将马匹砍翻在地,现在又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摆明了不放过一个。

  红霞消散,在这天色渐暗的时候起了风,血腥味更加弥漫。

  风越来越大,卷着尘土飘过,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大风更添几分紧张的氛围,众人屏住呼吸,握着兵器的手紧了紧。

  不知何人咽了一口唾沫,咕噜声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尤其清楚。

  那再正常不过的口水声此时就像爆发战斗的导火索,一点即着。

  “杀了他。”终于,为首之人大手一挥,周围的杀手或拿长剑或拿大刀向着他们杀去。

  “拼了!”一个护卫大吼一声迎上前去,手中长刀烁烁,泛着冷芒向着一个黑衣人劈去。

  “锵!”一声,两个兵刃撞击在一起,擦着火光,给这暗下来的天色添了一抹亮光。

  双方战在一起,刀光剑影下,又是一具具尸体倒下。

  魏展炎怒吼一声,竟是徒手捏住向他攻来的一把长刀,手上青筋爆突,大力之下,手上刀刃从中折断,手腕一旋,半截长刀划着那人的脖颈而过,血流如注。

  那人捂着脖子后腿了几步,瞪大了眼珠似不能接受自己将死的命运。

  魏展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那人眼神涣散,瞳孔扩张,终是咽了气。

  忽然耳边一阵呼啸夹着凌厉无匹的劲风当头而来,他未做多余的思考,身体的战斗本能已让他做出最快的反应,侧头,提剑,两手握住剑柄于头顶一横,恰好挡住袭来的长刀。

  只觉双臂一沉似被巨石击中,腿上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不过好在他咬牙坚持住了,刀刃只是在他肩膀又留下一小道伤口。

  “大人!”周围还在拼死抵抗的大汉口中嘶吼一声,奈何自己被牵制住,根本抽不了身去解救魏展炎。

  “老魏坚持住!”马车的另一侧,范樱一剑杀掉一人,焦急的吼道,他看不到对面的情况,可听声音似乎老伙计陷入了危急时刻,他想要飞身去救,却脱不开身,铮一声,长剑再次抵住另一黑衣人的攻击,心下不由得更加焦急。

  “死吧!”

  为首之人冷哼一声,眼神无情乘胜追击。

  脚下一点,身体凌空而起,手中长刀在空中划着一道完美的弧度,而后重重的朝着魏展炎挥劈而下。

  就在这紧要关头,两道亮白夹带着疾风凌空而来,一个朝黑衣人的面门而来,一个射向他的手腕。

  他瞳孔一缩,再提气,腰身一扭,向后翻转,两道亮白险险的擦着他的身体而过,重重的打在树干上。

  他定睛看去,竟是两把飞镖,深深的插入树内。

  躲过一劫的魏展炎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直流。

  “谁?滚出来!”为首黑衣人声音一沉,双眼阴翳的扫视四周。

  突然眼前一花,还未看见来人,一道黑影伴着沁鼻的香味,瞬间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下巴便被狠狠的踢中,身子不受控制的朝一侧摔去。

  那道身影如羽毛一般,在空中一个翻身,优雅的落在马车顶上。

  

029.一冷一魅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344 2019.07.09 22:01

  双方人马都忘了厮杀,皆是抬头看向车顶上的那道身影。

  那人迎风而立,青丝高高的束起,发梢随风舞动,一袭黑色的劲衣神秘而透着寒气,将那有着完美曲线的身材勾勒的更加极致。

  纤细的小手臂上缠着一层一层红色的

  护腕,与那一身黑的劲装相得益彰,神秘之上添了一抹妖艳。

  束起的衣领露出白皙秀颀的脖颈与精致完美的锁骨,在之上是一面半截黑丝面罩,遮挡住了肌肤胜雪下的面容,仅露出一双好看的眸。

  那双眸如清冷的上弦月,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瞳如点墨,深邃而遥远,只观那双裸露在外的眸子便能猜出那面纱下必定有着过人的容颜。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她遥遥而立,风过,衣衫飒飒。

  她的身子很轻,轻到她落于马车顶上时,车厢都未有一丁点摇晃与下坠。

  里面的少年把男娃护在怀中,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与凝重,虽然感觉不到车子摇晃,可他知道,在那上面立着一人。

  只是...顶上的是什么人?可是羽先生派来支援的?

  少年暗自思付...想想那边的人也该到了。

  “你...是什么人?”被踢飞的黑衣人咳嗽两声,艰难的站起身,他摸摸险些脱臼的下巴,眼睛迸发出杀人的目光。

  不过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女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女子淡雅如雾的眸向下扫了扫,似穿透了车顶看进了车里的两个身影上,再抬眸,眸上凛了一层冰霜,似黑夜中的冰凌透亮而危险。

  夜幕一点点来袭,藏蓝的苍穹之上闪着一两颗星,在这风沙漫天下更显孤寂。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不知她的来历,不知她的意图,她就那样静静而立,无任何动作,可他们却觉得无比压抑。

  藏蓝欲暗的天色下,她的周身都似被染了一层蓝,在她光洁的额上更添一抹寒。

  终于,在众人戒备的目光下。

  她有了动作。

  纤纤玉指覆住腰间的佩剑,指尖微挑,只听一声轻响剑已出鞘。

  玉手执剑,剑尖遥指为首黑衣人,透彻的眸子漫上了一层死寂,如看着一具尸体一般,面纱下的红唇一勾,“杀你的人!”

  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刀扑面而来,刮在众人身上,似乎身上的血液都被冰封了。

  “你...”

  为首黑衣人只觉身体一层凉意瞬间炸起,汗毛冷竖。

  他阴着脸,口中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女子高举长剑在半空中轻轻那么一划,一道剑气带着森然冷芒向着他席卷而来。

  他双目一睁,猛提一口气一个翻身,剑气擦着他的身体而过,虽是险险躲过,可那道剑气太过霸道,还是让他那半边身子都变得麻木,毛孔喷张。

  躲过了那一击,还没有时间庆幸,翻起的身子也还未落地,女子脚尖轻点车顶,人已如鬼魅一般飘到了他的面前,锃亮的剑身透着无比的寒意,直刺向黑衣人略带惊恐的眼睛。

  女子的身法很快,快到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而他的身子犹在半空,这一击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心下凄凉,没了支撑自己的生气在,心若死灰,在自己这方人焦急与对方人暗喜的目光下,他等死的闭上眼睛。

  忽听一声娇笑,背后突然一疼被人踹了一脚,下一刻整个人都向着地面摔去,好在其他黑衣人手疾眼快的接住他,即使如此那股无法卸去的力量还是连带着那几个黑衣人都摔倒在地上。

  不过好在命是保住了,为首黑衣人后怕的喘着粗气,后背阵阵发寒,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双眼。

  虽然被踹了一脚,可,是谁救了他?

  他忙抬头朝那边看去。

  嗯?

  他凝神看去。

  那边两道身影已缠斗在一起,身法都快的似无法捕捉。

  对掌,收回,回身。

  两个身影倏然分开。

  劲衣女子重重的落在马车顶上,马车摇摇晃晃。

  吓得里面的小童仓惶间又朝少年的怀里挤了挤。

  女子眯起眼眸,眼神实质般的射向对面,冷意更甚。

  另一道身影向后面的一棵树划去,眼看后背就要撞上,脚尖一点地面,右腿支在树干,身子一顿,停下。

  来人一双凤目轻轻眯起,也是漫上一层杀机,可很快逝去,转而起了笑意。

  她抖了抖手腕,拂了拂因刚刚的打斗而微皱的衣裳,向前走了两步,遥看马车上的女子,红唇微勾,“出云妹妹许久不见,怎么?你们‘救赎者’也要横插一刀?”

  声音娇媚至极。

  救赎者?车内少年一愣,眼神变了又变。

  没想到那人是‘救赎者’的一员,可什么时候自己这方与‘救赎者’有了牵扯?难不成受雇于羽先生?

  思付间,他悄悄的打开了一条门缝。

  若如此,那后来的那个人又是什么人?知道是‘救赎者’,还敢出现,想必也不一般啊!

  他眯着眼睛向外看去,在黄土飞沙下,随着女子的走近,身形渐渐清晰。

  此女子一身紫烟罗衫裙,内含金色镶边的抹胸,傲立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无比的诱惑。

  腰间一条丝涤简单的系了个扣,勾勒着不堪一握的纤腰。

  三千青丝上插一只清扇蝴蝶步摇,其余秀发慵懒的披散开来,腮边两缕青丝随风拂面,睫羽微抖遮不住下面那双勾人至极的眸子,眼波流转含情脉脉,眼尾一点朱砂痣更添一丝妩媚。

  她抬头看着车顶那道曼妙的身姿,眼眸深处一抹恨意,只是很快便隐去。

  两女子一个冷一个魅,双目如电在空中交汇。

  若是平常,这两人站在一起指不定囊获多少男人爱慕的眼神,可现在这场面,却犹如修罗场,让其他人不敢言,不敢动。

  “不过是拿钱办事,你不也是如此吗?”乐出云冷冷的俯视而下,眸中一抹讥诮。

  “是啊,看在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把这任务让给姐姐可好?”舞妖娆左手随意的把玩着发梢,隐藏在袖中的右手却悄悄的摸向了腰后。

  “既如此,你让给妹妹又何妨?”乐出云冷冷的回击,眼中讥诮更甚,言语有几分不屑。

  “这么说,妹妹无论如何也不退让了?”她的声音沉了一分。

  乐出云没有回答,只是执起了手中长剑以示回答,剑锋冷芒乍现。

  “很好,”舞妖娆皓齿间溢出两字,妩媚动人的脸上漫了一层霜。

  手臂一抖,腰间九节鞭刷的亮出,速度快到极致,化成一道亮白,所过之处尘烟滚滚,卷着呼啸的风声,灵蛇般的向着车顶女子卷去。

  乐出云似早就做好了准备,面对她的突然袭击,丝毫不慌,内力催动,剑身嗡嗡作响,下一瞬一道剑气挥出与席卷而来的那道亮白击在一起。

  轰然响动间,她的身子再次跃出,与舞妖娆缠斗在一起。

  舞妖娆轻笑一声,手臂一撩,手中长鞭再次向着出云攻去。

  两道身影一黑一紫,在这暗下来的月夜里,不停的变换着方位与身法。

  

030.胜负已分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177 2019.07.10 21:55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魏展炎与范樱二人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趁其他黑衣人都被两个女子吸引没有注意这边,悄然的挪到马车侧窗下。

  “把那孩子抢过来,其余人全杀!”

  舞妖娆的声音忽然传出,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瞧进了眼里,对面乐出云把握住了她分神的机会,攻击速度又快了几分,一道道剑气密网如织的向着她笼去。

  她瞳孔收缩,手中长鞭卷住一颗树干狼狈的躲开那道道剑气,暗骂一声,收敛心神,专注的对付与她功力相当的乐出云。

  不过她的开口也让黑衣人从怔愣状态中醒悟过来,齐刷刷的目光看向马车处,那里范樱正往外抱出幼童。

  “快抓住他们!”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下令,其他人挥舞着武器向着几人杀去。

  “偲过快带着小主人跑,我们来挡住他们!”魏展炎大吼一声,其他护卫也是迅速的挡在他们前面。

  可他们这一方还仅六人,而对面还有十余人,现在他只能希望那黑衣女子赶紧解决了对方,好及时的回来搭救。

  毕竟,怎么看,那黑衣女子都是帮着自己这一方的,是友人。

  苻偲过跳下马车,趁着魏展炎他们挡住敌人,抱起幼童就向反方向跑去。

  幼童看到了外面鲜血淋漓的场景,一张小脸吓得惨白,瑟缩着把脸埋在苻偲过的颈间,耳边充斥着滑过的风声与少年的喘息声。

  “抓活的。”

  对面的黑衣首领见这次任务的目标逃跑,一招手,有几人就要追去,魏展炎几人双目一瞪,飞身挡在他们前面。

  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最终黑衣首领带着四个人向着幼童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魏展炎见状心急如焚,手中长刀翻转,砍翻挡在他前面的一个黑衣人,转身前去支援,可忽觉面上一寒,一把长刀当头劈来。

  他双肩下沉一个错身,手中长剑挡开,与向他攻来的黑衣人战在一起,可这样一来,便无法抽身前去支援。

  “老范!速战速决!”他睚眦欲裂的吼道。

  范樱也是一脸着急,可他面前有两个人对他展开双侧攻击,根本不给他放松的机会,如何去救小主子。

  再加上两人都有伤在身,完全再靠信念支撑,心有余而力不足,面对几人的攻击能保下命来都很难说。

  这边两道倩影打的难舍难分,所过之处树木断裂,草屑纷崩,尘土飞扬。

  黑暗袭来,弯月升空,两道倩影周身笼罩一层月白,身法轻盈如谪仙一般,翩若惊龙婉若游龙。

  飞身躲过一道剑气,手中长鞭一甩缠住剑刃,两人分站两侧,鞭子与长剑绷得紧直,舞妖娆媚眼如丝,咯咯笑道,“妹妹,这个任务最终还是属于姐姐的。”

  乐出云与她冷眼对峙,那边的情况她自然也注意到了,不过她并未着急,对方明显就是让她分神,拿话来激她。

  但是自己这方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若是对方抓到了那孩子,自己的任务就败了。

  她不允许!

  眼看那边只剩魏展炎与范樱两人撑着残破的身体苦苦抵挡,身躯摇摇晃晃随时会被对方杀死。

  那两人也实属硬汉,对方竟也被他们杀的仅余几人。

  既如此,自己便送他们一礼,乐出云眸光不断变幻。

  “好啊,姐姐想要那孩子,妹妹便让你。”她敛了心神,不动声色的道。

  “当真?”舞妖娆柳眉轻轻一提。

  “是啊。”

  正回着,突然手中一扯,提气凌空飞旋,还缠绕着鞭子的长剑劲力猛涨,顺势向下一撩,夜空中一道乌黑的剑气带着月影向着不远处掠去。

  “妹妹自暴自弃了?姐姐人可是在这...”

  那道剑气无声,速度又快,当舞妖娆正媚笑着嘲讽时,忽觉不对,俏脸一变口中“当心”二字刚一出口,剑气已掠到了那些黑衣人背后。

  魏展炎与范樱二人正对着乐出云那边的方向,剑气还未掠达便已看到。

  两人面色不显,在剑气快近身时猛地飞身后退向着两侧躲去。

  等那些背对着的黑衣人发觉时,为时已晚,口中惨叫一声,都被那道剑气伤到,口中一口血喷出,萎靡不振的倒在地上。

  魏展炎,范樱二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会儿,二人挣扎着起身,也没管那些气若游丝的黑衣人,拄着剑向苻偲过逃去的方向寻去,他们必须去保护小主人。

  舞妖娆面色阴沉的可怕,她没有想到在缠住她的同时,她竟还有心思去救别人,脸上怒容再现,手腕一抖,连同对方的长剑一起抛入空中,长剑直直的刺入树干。

  乐出云没了武器,她当然乘胜追击,手臂用力挥动,手中的鞭子犹如昂首的龙头化成连连鞭影,带着凌厉无匹的啸音向她卷去。

  乐出云怡然不惧,身形展开,如夜中萤火不断躲避着长鞭的攻击。

  不过仔细看,她每次变幻方位都会离舞妖娆近一些。

  当然怒意攻心,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舞妖娆没发现这些。

  等她发现有问题的时候,乐出云离她不过四米。

  四米的距离对于她们习武的人来说刹那便可近身。

  面对迎头抽来的鞭影,乐出云身子顺势一矮,左手抓住还未来得及抽回的鞭子,一个翻身,腾空而起到了舞妖娆的上空,右手摸向腰间,一只缠在她腰间的软剑瞬间被她抽出,手腕旋转,一撩,一拨间,长剑泛着冰冷的杀意从下往上直冲舞妖娆的面门。

  手中长鞭被她抓住,无法抽回,舞妖娆瞳孔一缩,松开鞭子飞身向后滑去,可还未落地,本属于她的鞭子瞬间缠上她的纤纤细腰。

  乐出云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动作不停,也没指望刚刚的一击可以伤了她,抓住鞭子的手用力往回一抽,被卷住的舞妖娆直飞向乐出云。

  右手手腕一抖,两道剑气形成一个十字向着舞妖娆刺去。

  被缠住腰肢的舞妖娆面色一变,双手抓住长鞭,脚下猛然点地,腾空翻转解了长鞭的束缚,不过那两道剑气却没有那么容易躲过,最终一道剑气伤了她的肩膀。

  胜负已分。

  乐出云胜了一筹,没有与她多纠缠,抽出树干插着的长剑,看都未看她,身子一飘向着远处飞去。

  没有想到她腰间还有一只软剑,舞妖娆吃了亏,看了眼肩膀的伤口,她负了伤,不可能是乐出云的对手,脸色低沉的似黑云压境,而后施展轻功,离开了此处。

031. 人牙子?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185 2019.07.11 22:04

  再说那边,苻偲过穿梭在丛林里,趁着夜黑草木高可以暂时挡住踪影,可终究不过十岁出头,又背着一个孩子,面对后方逃兵,脚下飞奔跑了一段距离,体力就渐渐不支。

  眼看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越发焦急,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

  正想着,没注意前方有个陡坡,突然脚下一滑,两人向着坡下滚去,他眼疾手快的把幼童护在怀中,手护着他的后脑,滚了很长距离,直到后背撞上一棵树这才停下。

  他闷哼一声,也不管身上的剧痛,着急的看向幼童,“没事吧?”

  幼童迷蒙着眸子,忍着泪,摇了摇头。

  “来,”苻偲过起身,还未起,便又坐下,沉静的眼神变了变,他摸向脚腕,触手疼痛难忍。

  糟了!扭到脚了!

  “偲过哥哥,你没事吧?”幼童见他面色难看,眼泪刷的又流了下来。

  “乖,我没事,”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暗,树木林立,偶有月光穿透而过,洒下碎片似的光辉。

  温柔的替他擦拭眼泪,拍了拍他的头顶,苻偲过轻声问道,“枫儿,之前教你的爬树,你还会吗?”

  “嗯,”幼童不知道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可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你爬上去。”他一指头顶的树。

  “你呢?”

  “我啊,我等那些黑衣人,我还有话问他们。”苻偲过佯装若无其事轻轻一笑道。

  幼童抹去再次冲出眼眶的泪水,直摇头,“不行,他们会抓到哥哥的,我们一起爬树。”

  “你什么时候见我被人抓到过?你在这反而影响我,乖,爬上去。”

  “那,你一定不能有事昂,一定要来接我。”幼童小声地哭喊。

  “我答应你。”

  说着,他一只脚用力,扶着树干站起身,抱起幼童,用力的向上拖。

  幼童手脚并用,吭哧吭哧的向上爬。

  苻偲过见他躲好,被树叶遮挡的小身子也很难发现,这才松了口气,拿出随身带的一把小刀在树干上刻了个十字。

  “无论无何都不要出声,直到我们来接你,听到了吗?”他又嘱咐了一遍。

  “嗯!一定要来接我!”

  幼童点点头,再次小声地说道。

  “不要出声,我一定回会来接你。”他说完,费力的捡起一根树枝,一拐一拐的向着远处走去,必须离得越远越好。

  “在那边!”终于有人发现了他的踪影,几人飞身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孩子呢!”黑衣首领见只有他一人,横眉冷目。

  苻偲过并不见慌乱,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不知道。”

  黑衣人眼睛一眯,冷森森的警告道,“小子,你是找死!你要是说了,我还能放你一马。”

  苻偲过莞尔一笑,轻描淡写的道,“我的命不值钱,但是你们完不成这次任务,怕是有命回也活不过明早。”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可听在他们耳中,却沉甸甸的压的他们喘不上气。

  “那我便先让你无命活!”

  为首的黑衣人刚放下狠话,长刀还未举起,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踏着草地,借着月光缓缓的出现在苻偲过背后,他走的缓慢,平稳,完全感觉不到他的身子在晃。

  在他的背后趴着一个女娃,女娃似乎睡着了,呼吸匀称,红通通的小嘴嘟着,睡得很是香甜。

  见他们一副错愕的表情,苻偲过回头,一张鬼脸面具在月光下泛着乌青,恐怖至极。

  “你是谁!”五个黑衣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对于大晚上出现的这个面具男人,他们心里有些发怵。

  就连面对死亡毫不畏惧的苻偲过,心中都有些怕怕的。

  他们眼中这怪异的人自然便是浔邺,而女娃在他背上睡的香甜,嗯哼两声,扭个头继续睡,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你是他的同伴?”黑衣人紧了紧手中长刀,见浔邺没有回话,又问了一句。

  “杀了他!”见浔邺还是不回话,五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同时出招,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大晚上的出现在丛林中,让他们感到了一丝害怕,决定先下手为强。

  管他是不是同伴!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浔邺双眸一眯,脚尖轻点,脚边的石子骤然带着撕裂空气的霸道向着为首的黑衣人面颊急射而去。

  那黑衣人耳边只听到“嗡”一声,耳膜一阵生疼,等他反应过来,那石子擦着他的面颊而过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那粒石子距离他的脸十公分,即使如此脸上的面罩依旧在那瞬间撕裂了一个口子,一道丝线一般的血印出现在脸上,一颗血珠渗出,有了第一颗的带头,大颗大颗的血珠似再也控制不住吧嗒吧嗒的往外滴落。

  他愣在当场,一动不动,瞳孔中有着深深的恐惧。

  浔邺继续迈开步子朝前走,苻偲过眸光一动,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

  另外四个黑衣人有心挡上前去,却看首领一动不动,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一怔瞬间回神,豆大的汗水轰的冒体而出,心中胆寒,是一阵后怕。

  他回身看去,瞳孔猛然收缩,借着月光他看到面前的树干上一个石子大小的洞充斥进他的眼眸深处。

  那四个人自然也看到了,脸色登时一变。

  正当他们犹豫要不要撤退时,一道滔天的剑气笼来,五人还未来得及惨叫,便一命呜呼。

  乐出云紧随其后飞身而至,带着月光残影落在地面。

  苻偲过听到动静,回身看去,见是之前站在他们这边的女子,心下松了口气。

  她冰冷的眸子在那五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浔邺身上,柳眉一蹙。

  “可是小主子遇到了危险?”魏展炎与范樱互相搀扶着也跑了过来。

  “魏叔,范叔。”

  “偲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小主子呢?”两人见他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他很安全,我去接他。”

  他话方落,就见乐出云忽的闪到了浔邺身前,阻了他的去路。

  “你是何人?”怀疑的眼神又在他背上的女娃身上扫了扫,美眸倏的一眯,声音如凛冬之雪,“人牙子?”

  他戴着可怖的面具,身后漂亮的女娃闭眼沉睡,难怪她会认为浔邺是人贩子。

  见浔邺未说话只是朝前走,乐出云身上的寒意徒然暴涨,一直冷冰冰的眸子深处弥漫了一股深深的恨意,剑刃锋利,随着月光,剑尖的光映在浔邺身上,好似下一刻便会刺在他的身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032. 青楼,老人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84 2019.07.12 21:57

  “我相信他不是,他救了我,”苻偲过眸光微动,在浔邺身上打量了片刻,说道。

  “他救了你?”魏展炎眉头一扬,抱拳道,“谢谢大侠救命之恩。”

  浔邺淡淡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瞥向背后的女娃,眉头一紧,会吵醒她,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乐出云冷笑一声道,“他救了你,也不能证明他不是人牙子。”

  “哎呀,现在最主要的是小主子,偲过!赶紧带我们去,以防出个好歹。”范樱急了。

  这人是做什么的与他们何干?就算是人牙子又如何,最主要的是小主子的安危。

  “把孩子留下!”乐出云已催动了内力。

  “唔,浔邺怎么了?”恰在这时,女娃睡眼朦胧,竟转醒过来。

  “浔邺她是谁?”她看到了挡在他们面前的女子,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的问。

  “女侠,你看,他们是相识的,我们赶紧走吧。”魏展炎再次出口相劝。

  “小娃,这人你认识?”

  这个陌生女人的话好奇怪,女娃心里想着,虽然感到很奇怪,可还是乖乖的点头,“认识。”

  长剑入鞘,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

  “浔邺?”女娃更不解了。

  “接着睡吧。”浔邺轻轻的对她道,后擦着乐出云的身体径直远去。

  “谢谢你救了我。”苻偲过朝他的背影扬声道。

  浔邺聊下顿了顿,淡漠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没救你。”

  女娃好奇的回过头看去,那个少年一身淡蓝色布衣,黑发简单的梳在脑后,肤如凝脂,唇若点樱,一双乌黑的眼眸如天上星子,泛着莹润的光。

  在夜幕中,几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女娃抬头看了看,夜色更浓,她打了个哈欠,伏在他背后继续睡。

  。。。。

  樊城在泷鹿境虽不过是个小城,可八街九陌也是繁华的很。

  樊城街道上各个门店大开,只有一处欢乐楼大门紧闭,只因它是晚间才迎客的青楼。

  忽的青楼大门从里砰的一声打开,就见两个大汉一脸怒意的抬着一个老者出了门,刚跨出门槛,两人双臂一抡,就见那老头嗖一声于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砰一声摔在地上。

  “哎!看!又是那个老家伙!这都第几次了?”

  对面酒楼很多人听到动静都纷纷跑出来瞧。

  二楼靠窗的位置也是站了一排人,有的还拿着花生豆,一边吃一边趴在窗栏上看热闹。

  女娃好奇的伸长着脖子向下望。

  但看那老者头发花白,可面色红润有光泽,穿着补着几个补丁的破旧衣服,一身衣服虽然破旧,却干净整洁不见脏乱,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是因刚刚摔在地上时冒出来的。

  他哎呦两声痛的呲牙咧嘴,把凌散的头发往后一梳,也不起来索性坐在地上,指着两个大汉便骂,“你们两个野蛮人!真是一点都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他话甫一出口,正端着就酒杯打算一仰而尽的浔邺停了停动作,面具下的黑瞳淡淡的扫去,落在那老头身上,眸子微不可察的一眯。

  “我呸!你个为老不尊的东西!也不看看你几两肉还学别人逛青楼?就不怕老骨头散架一命呜呼了?”其中一个大汉狠狠的啐了一口,口中骂道。

  “嘿!你怎么说话呢?你这小辈真是无礼,小心遭报应。”

  “我去你的!你一个半只脚都跨进棺材板里的人还说我遭报应,真是笑死人了,若不是念你是个老人,我们早打死你了。”

  “别让我们再看见你!”两个大汉又啐了一口,重重的关上大门。

  “呸!打死我?你们祖宗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老者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拂去身上灰尘,“现在的人都这么没有礼貌。”

  “看什么看!快散了散了!”他见周围人还在饶有兴趣的围观,挥着手驱散众人。

  待人都散了,他看了眼大门紧闭的青楼,颇遗憾的摇摇头,转身便要离开。

  “老人家!那青楼究竟是哪位姑娘让你如此流连忘返?被轰出三回了,还不死心?”二楼有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笑着大声询问。

  “嘿嘿,不可说,不可说。”老者神秘的笑笑,眼神不经意的扫向那人旁边的一桌客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一亮。

  “青楼是什么?”女娃回过头好奇的问兀自喝酒的浔邺。

  “一个女人厌恶,男人欢喜的地方。”他回。

  “你也欢喜吗?”她又问。

  “老头子也好奇的很,你也欢喜吗?”

  还未等浔邺回话,旁边一个老迈的声音笑着插了进来。

  女娃转头看去,可不就是刚刚的老者,此时双手扒在窗棱上,一个翻身就在其他看客的喝彩声中稳稳的进了二楼。

  “呦!老人家本事不小啊,怎么刚刚还如此落魄的被人扔出来?”有人笑问。

  “老头子我大度,不跟那小辈一般见识。”老者摇头晃脑的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了女娃的旁边,丝毫不见客气的拿了几粒花生豆就一股的扔进了嘴里。

  “你欢喜吗?”他又问。

  女娃好奇的看着这老者,好奇这老者怎么有些自来熟。

  “你不在庄里呆着,竟偷溜进青楼,想必是不怕努婆的板尺了。”浔邺淡淡的道。

  想到了他口中的那个人,老头子笑容一滞,讪笑一声,“我这不是闷的慌吗?只是逗逗那些人,又不是真逛青楼。”

  看样子两人竟是熟人,女娃更加好奇的打量眼前的老者,好奇性格迥然不同的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唔,我想想,自上次一别,我们已有几十。。”老者正掰着手指数数,突然周身一股杀意笼罩,身上汗毛倒竖,他轻咳一声,“有几年未见了。”

  这话一出口,那杀意瞬间无影无踪,他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对面淡然喝酒的浔邺,这小子竟动真格。

  是因为这女娃?

  老者将目光扫向女娃,“这女娃娃你从哪掳来的?”

  “你这娃娃生的好看,比我们那庄子里的小娃都好看,长大定比那些青楼女子好看百倍,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女娃愣住了,是啊?她叫什么?丫头吗?那不过是两位老人的随口。

  缓缓摇头,“我没有名字。”

  老头一瞪眼,“怎么会没有名字?每个人都会有名字。”

  “名字很重要吗?”这次换她问。

  “当然,名字都是最亲的家人给起的。”老者颇为认真的想了想,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也有不是家人,却是很有意义的人给起名字。”

  “那或许曾经的我有过名字吧。”

  她说的很轻柔很安静,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名字这件事,浔邺不着痕迹的看去,还是看到了她那双眼睛中闪过的一丝迷茫。

  

033.筷入酒杯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329 2019.07.13 22:02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女娃乖乖的喝着面前的粥,过了好半晌,忽的扬头,一脸严肃的看着浔邺。

  “浔邺,我没有名字。”

  正在喝酒的浔邺动作一顿,挑眉看她,不知她为何冒出这么一句。

  “他说,名字很重要,是亲人取得,有意义。”

  老头捋捋下巴的胡须,“不错。”

  还未等浔邺开口,女娃再次说道,“你为我取个名字吧。”

  “我不会取名,宴庄有很多才学的人,到时候让他们起吧。”浔邺想了想。

  “不要,”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可拒绝的斩钉截铁,“他们不是亲人。”

  浔邺一怔,看着女娃的那双眸深邃如海。

  一时间沉默下来,半晌,浔邺的声音才又起,还是那句,“我不会起名。”

  “我来!我起的名字可好了。”老头眼中一亮,自告奋勇,然后凝眉开始想名字。

  “那我便不要名字了。”她低头安静的吃着饭,声音轻柔一如往常,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与难过,好像并未放在心上。

  正苦思冥想的老头一怔,失望的撇撇嘴。

  太阳高照,楼下街道小贩卖力叫喊,有妇人与他们激烈的讨着价,卖食物的摊贩下有只黄皮狗躲在下面,贪婪的吐着舌头,等着小贩不小心掉落下的食物,远处几个孩童围着一个瞎眼算命先生嬉笑玩耍,算命先生拿着探路的拐杖不停的驱赶。

  浔邺安静的看着他们,神情有一阵恍惚,忽眸子一动,回过神来。

  薄唇轻启,“苡归。”

  正在专注吃着饭的女娃抬头看向他,有一瞬的不解。

  倒是老头眼珠骨碌碌的转了转,恍然的“哦”了一声,“苡归花的苡归?”

  他轻点头。

  老头摸摸下巴,“苡归花很漂亮,这个名字很好。”

  女娃这时候并不知道浔邺话里的寓意,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名字,眼眸都有了亮光,就像黑暗中的珍珠忽然注入了星光,熠熠生辉。

  不点而樱的唇噙一抹笑,她看着老头,“爷爷,我名苡归。”

  女娃灿烂的笑容似一抹粉红点缀了这喧嚣的小城。

  老头眉眼一弯,“爷爷记住了。”

  浔邺翻转着手中酒杯,面具下的嘴角同样扬着一抹优美的弧度。

  “噔噔噔”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那头传来,有几人上了楼来。

  苡归斜眸看去,咦?这不是昨晚树林中碰到的那几个人吗?

  不过他们都换了打扮,就像平民百姓,那劲衣女子也换上了普通的白布衣,脸上的黑纱变成了白纱,既如此,依旧无法掩盖她身上冰清玉洁的气质。

  眸一转,落在苻偲过手中领着的幼童身上,唇红齿白,黑瞳闪亮,煞是好看。

  魏展炎一行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便寻了处安静的角落坐下。

  “呦!那姑娘漂亮!你们认识?”老头看见乐出云眼睛一亮。

  “不认识。”浔邺回的随意。

  “胡说,刚刚对方还和你打招呼,”老头吹胡子瞪眼,见浔邺若无其事的继续喝酒,歪着头评价道,“不过那姑娘真是好看,比青楼那些风尘女子有味道。”

  他并没有避讳自己的声音,再加上习武之人耳力一向很好,他的话自然直接入了乐出云的耳里,眸子倏然转冷,圆润修长的手指瞬间摸上腰间的剑柄。

  “出云女侠不可!节外生枝,会引来敌人。”魏展炎赶紧出口拦下,心里有些紧张。

  乐出云的脸阴晴不定,紧握拳头,最后忍下了。

  “生起气来都那么好看。”老头嘿笑着又加了一句。

  他的话刚说完,只听一声利响穿透而来。

  恰好小二端着盘停在他的旁边,老头一个转身拿起端盘上的一盏酒杯。

  砰!一根筷子直直的插入酒杯中,穿透的那头筷子离老头的脸不足一公分。

  老头咧嘴一笑,“功夫和人都俊。”

  他们的动作很快,快到周围人都没有发现异样,只是有人看到老头拿着酒杯插着一根筷子,颇为不解。

  乐出云凝眸看去,眼中渐渐漫上了一抹凝重。

  筷子直入酒杯,可酒杯上却无一丝细缝,她在筷子上注入的力道不大,却足以把酒杯打碎。

  这老头...

  魏展炎与范樱也看到了,皆是脸色一变,“出云姑娘...”

  他们自然是希望乐出云息事宁人,可她又不是自己的手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说。

  “姐姐?”幼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看魏展炎二人都很紧张,而他们紧张的根源都在这漂亮姐姐身上,他仰着头,小脸皱在一起。

  乐出云垂下眸子看去,怒气渐渐散去,“我没事。”

  “努婆。”

  看乐出云已收敛了自身,老头还颇为遗憾的摇摇头,还欲说些什么,可浔邺轻飘飘的两个字顿时让他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下来。

  “努婆是谁?”这个名字出现两次了,苡归好奇的问。

  “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婆子。”老头轻声嘀咕。

  不过因为努婆的存在,成功的转移了老头的注意力,一顿饭下来也算相安无事。

  夜,满天繁星相伴弯月,给沉寂在夜幕中的小城投下大片银白。

  与周围的寂静相比,“欢乐楼”莺燕同庆的氛围正逐渐升温,室内一片欢声笑语,互相逗弄声,酒杯碰撞声,划拳嬉笑声,不绝于耳,身穿纱衣的艳丽女子们欢喜的依偎向心已飘飘然的客人们,半掩的娇躯无限诱惑。

  门外一个老头背着手,哼着歌,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白天的那两个大汉看到,凶神恶煞的挡在他的前面,老头不疾不徐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然后在两个大汉咬牙切齿下得意洋洋的进了门。

  “悦来客栈”三楼正对这边一扇半掩的窗扉,浔邺随着老头走进了里边收回了目光。

  床上,苡归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的正香。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休息,刚刚阖上眼便又缓缓睁开,淡淡扫向右边。

  在右边的房间中,魏展炎几人正悄悄的说着什么。

  幼童在床上睡的香甜,狡猾的月光从半白的窗纱溜进来照在幼童粉嫩的小脸上,更显娇嫩,似能掐出水来。

  “我们已找到了一些游民,明日我们便假装一份子,与他们同路,”四人围坐在桌前,小声地谈着一些事。

  “魏叔,范叔,你们的身体还好吗?不如在这歇息两天。”苻偲过拧着眉,担忧的看着二人。

  “嗨,这点小伤不碍,”魏展炎不在意的道,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摆了摆手臂,却恰好牵动了包扎好的伤口,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他轻轻的笑笑,无声的抽着气,以此缓和伤痛。

  乐出云淡淡看去,并未揭穿他,接口说道,“就这么说定了,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卯时。”

  “好,卯时一到,我们便出发。”

  三个人点头,魏展炎干笑一声,“不过还得委屈姑娘,要装做我的妻子。”

  “无所谓,只要保你们平安的到达涤域就可。”

  

034.白子黑子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60 2019.07.14 22:02

  “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受雇于何人?”范樱忽的问道。

  “老范!”魏展炎声音一沉,怕他的问题惹恼了乐出云,毕竟,像她们这种杀手天天在刀刃上舔血,喜怒无常,指不定哪一两句话就能令她们翻脸。

  “雇者定是我们这方的人,等到了目的地自然便知。”

  范樱与魏展炎一起几十年,他的话中意思自是听出来了,干笑一声,“是我愚钝了。”

  魏展炎小心的观察她的表情,见她并未有何不悦这才放下心来,转而问向苻偲过,转了话题,“对了,偲过,你怎么知道那些黑衣人是‘死门’的人?”

  “因为那个人说话带有匯(hui四声)北口音。”

  “匯北口音?”魏,范两人对视一眼,“什么意思?”

  “传言,死门这个组织起源地便是匯北。”乐出云淡淡得看了一眼苻偲过接口道。

  “什么?竟是那个地方?”两人有些震惊。

  震惊过后,二人心中再次萌生一个疑问,“出云姑娘知道并不奇怪,可偲过你是如何得知的?”

  月光照在苻偲过安静的脸上,眼神迷蒙,似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

  在一个少年身上,他们仿佛看到了沧桑,这很奇怪,两人都没有开口催促他,就那样沉默的等着,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幼童嗯哼一声打破静默,一个翻身露出一条小肉腿,苻偲过回过神来,起身给他腋了腋被角,才缓缓开口,“我来自那个地方。”

  二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想过各种可能,却都没有想过他会来自那里,一时间两人有些哑然。

  倒是乐出云依旧,不曾因为他的话有一点波动。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惊还未消退。

  虽然从他口中说的那么平静,可其中的艰难他们虽未亲至却也能想象的到。

  匯北那个地方很特殊,在武越王朝的最西北,土地贫瘠,生活艰苦,那里多是被发配的罪臣或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那里无人管辖,无官无兵,那里的人自由却是以命搏命。

  不过那里也是富贵之地,因为很多不能出手的宝物都可以在那里重见天日。

  谁都可以拥有,当然,要有命在的前提下。

  杀戮在那里每天都在发生。

  弱肉强食,为了争夺自身利益,就算亲生父母都杀。

  也难怪这两年的逃亡生活,无论多么血腥的场面都不曾见他害怕过。

  看来这孩子身上也是个谜啊!魏展炎暗暗思付,不过想归想,却没有一丁点怀疑他,毕竟羽先生的人绝对信得过。

  “那后出现的女子也是死门的人?”范樱问道。

  乐出云点点头,道,“没错,她是死门十五杰之一的舞妖娆,一套鞭法出神入化。”

  范樱声音一沉,咬牙道,“没想到对方竟然雇佣死门的杀手,看来势必要致我们于死地。”

  “那我们更不能如了对方的意,”魏展炎冷哼一声。

  几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苻偲过轻手轻脚的上了床,躺在幼童旁边休息,剩下的三人皆是靠在椅子上养精蓄锐。

  时间一点点流逝,青楼门口,老头耷拉着脸从里面走出,手里拿着一个钱袋唉声叹气。

  忽的神情一动,仰头看向东边。

  浔邺也是睁开眸子,眼神透过窗缝扫向东边。

  在那边一道黑影正如鹰隼一般极速的向着这边掠来。

  最后无声的落在客栈屋脊上。

  乐出云猛地睁开眸子,刹那间闪过浓郁的杀气,只留下一句“呆在这里”便飞身从窗口飞出,一跃到了房顶。

  魏,范二人瞬间紧张起来,围在床边,守护着苻偲过与幼童。

  老头咧嘴一笑,又来了精神,急冲冲的跑进客栈,回了房间。

  屋顶之上,乐出云一身白衣胜雪,黑发飞扬,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如谪仙一般圣洁。

  她缓缓抽出剑刃,指向前方,那里一人一身黑衣似融在夜中。

  那黑衣人全身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因为她的出现,那双眼睛有着凝重。

  “姑娘果然厉害,我这么小心还是被发现了。”黑衣人声音嘶哑。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乐出云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剑气如虹直像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见状,腰间利剑猛然出鞘,剑锋流转迎上前去。

  一黑一白,在屋顶缠斗。

  浔邺眉头一缩,看向睡着的苡归,但愿屋顶上的动静不要吵醒她。

  正想着,老头砰的一声推门而入,怀中抱着一个棋盘。

  “来来来,下棋,黑白你选。”他坐到窗边木桌前,麻利的摆好棋盘。

  “你会吵到她。”对于老头的突然闯入,浔邺有些不悦的瞥了他一眼。

  “嘿嘿,我太兴奋了。”老头干笑一声,随后压低了声音,摆手催促,“快快,黑子白子你来选。”

  说着他推开半掩的窗户,外面黑白两道身影跃上了别处屋顶,正好对着他们,月下二人周身一圈朦胧,两人的剑带着寒光,招招致命,斗的惊心。

  浔邺无奈的看着老头,最后拿起一个白子落于棋盘之上。

  “唔,我也想选漂亮姑娘,不想选臭男人。”老头嘴上抱怨着,可还是拿起黑子与浔邺对弈起来。

  外面打的难分难解,屋内黑白棋厮杀的不相上下。

  “哎哎哎,那黑衣人吃了一招,不过好在有惊无险。”老头惊呼一声,颇有些着急,随后又哀叹一声,“本身就差之一截,这一受伤动作迟缓,更打不过了。”

  “该你了。”浔邺淡漠的道。

  老头垂下眼看去,整个棋盘已布满了棋子,而他的黑子已被白子包围。

  “也不说让着点我这老头子,”老头吹胡子瞪眼,不悦的道。

  而后拿起一个黑子,却发现已无路可走,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被白子吃掉。

  忽然对面两道身影骤然分开,黑衣人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老头一看,失望的放下黑子,叹了口气,“我输了。”

  远处屋顶上,乐出云扭头朝他们看去,浔邺眼中无波无澜与她对视。

  老头见她看来,嘿嘿一笑,跟她招手打招呼。

  对视良久,回剑入鞘,一个飞身回了客栈。

  “怎么样?”见她安然的回来,魏展炎二人松了口气。

  “没事,不过此地不宜久待,必须赶快离开。”

  范樱恨道,“没想到死门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对方不是死门的人。”苻偲过这时睁开眼,轻声道。

  “你怎么知道?”

  “舞妖娆回去定会上报此事,连她都受了伤,又何必派一个不如她的人来送死?”

  “有道理。”魏展炎点点头,“可那黑衣人是谁?”

  苻偲过的眸子看向幼童,眸子深处似一点火光迸发,“除了那个人之外,还有其他人想要他的命。”

  魏,范二人倒抽口气。

  

035. 隐忍而悲凉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13 2019.07.15 21:50

  “谁?”范樱连忙问道。

  “不知道,但愿是我想多了。”苻偲过看向幼童恬淡的小脸,脸上现一抹忧虑。

  除乐出云外的两人也是忧心忡忡,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乐出云本来就冰冷又话少,也未再说什么。

  夜,更静,就连“欢乐楼”都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正当小贩又开始了一天的吆喝,突然一个黑衣人从房顶滚落,正好砸在一个摊子上,众人小心的凑前看去,人气息已绝。

  人们受惊的跑开,又急忙的跑去报官,整个小城都陷入了恐慌,而此时的凶手早已远去多时。

  发现尸体必定戒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浔邺三人也是早早的就离开了樊城,毕竟以浔邺的打扮不被当成可疑人物才怪。

  临走之前,老头颇为不舍得看了看青楼,最后耷拉着脸挥手与沉寂在早上的青楼告别。

  。。。。

  泷鹿境,出了烟雨城,西。

  一条舒缓宽阔的河自东向西流去,流水淙淙,日照下似镀了一层金,金光璀璨,叮铃作响。

  河面一只竹筏之上,苡归坐在竹筏前头,不停的用手拨着水,触手清凉,她一个激灵,只觉全身热气都消融了不少。

  她玩的不亦乐乎,撩起片片涟漪,浔邺站在她的身后,投注在她身上的眸子渐渐柔和下来。

  自从她有了名字后,越来越有小孩子的朝气了。

  忽然他扭头看向东方,那边一个黑影随着水流出现在眼底。

  眸光蓦地一凝,因为黑影是浮木,上面趴着一个小孩子,眼看就要滚落水下。

  “呀!”苡归惊呼一声,显然也注意到了。

  “怎么了?”躺在竹筏上休憩的老头一下子坐起,脸上用来遮阳的草帽从脸上滚落。

  还未等他清醒过来,眼前一道黑影已掠了出去,再回时,手上抱着一个小孩。

  浔邺看着怀中小脸铁青的幼童,微微拧了拧眉。

  “他没事吧?”苡归踮着脚看去,在看到幼童的脸时,脑中有一瞬的恍惚。

  这孩子有些眼熟,可脑中似有一层膜,明明就要想起来了,却总是触不到那个点。

  浔邺把幼童放下,手覆在他的胸上,只一会就看到幼童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红润。

  老头看了,道,“呦,这不是与那漂亮姑娘同行的小孩吗?怎么?落水了?”

  啊!女娃脑中的膜瞬间破碎,因为老头的提醒,她终于想起来为何眼熟了。

  这孩子不就是客栈中碰到的那个小幼童吗!她趴在木筏上担忧的看去,这孩子怎么落水了?

  客栈一别后,不过一个多月,为何他会落河?他那些同伴呢?一连串的疑问浮在脑中。

  “浔邺?他没事吧?”

  正问着幼童蒲扇般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

  黑白分明的大眼起初有些朦胧恍惚,看着面前的三张脸,眨了眨眼,眼中越来越清透,可渐渐的又漫上了一层水雾。

  最后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乖,不要哭,我们不是坏人。”苡归一下子挺直身子,连连摆手道。

  “我...我知道,我记...得你们。”幼童无声的哭了好一会,渐渐止了泪水,抽抽搭搭的道。

  “小娃,那漂亮姑娘呢?”老头见他心情平复了一些,才开口问道。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刚刚有些止住的眼泪又起,泪流的比刚刚更厉害了,只是,不曾哭出声来,哭的隐忍与悲凉。

  呃!

  老头心虚的垂下眼睛,在浔邺和苡归灼灼的目光下,抿紧了嘴。

  幼童哭的悲痛,苡归看着他,不由得也红了眼眶,竟有点感同身受。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停了,一双眼哭的红肿。

  他抱住双膝,瑟缩着坐成一团,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周围的三人似消失不见,只有他孤身一人随着竹筏飘浮在宽阔的河水之上。

  苡归咬着嘴唇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阳光照在他幼小的身体上,却让人更觉得孤苦可怜。

  他不过是五岁的孩子啊!

  苡归心中一酸,缓缓张开双臂,把他瘦小的身子环住,也不顾他身上的水渍会湿了自己的衣裳,幼童一怔,从怔愣状态中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她。

  “别怕。”她轻声安慰着。

  幼童眸子一热,又掉下泪来,从他记事起,便一直在逃亡,除了身边的人外,太多人都想要他的命,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何曾被陌生人如此温暖的对待过,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简单对他来说却极为难得的怀抱。

  就连身边人为了保护他身死,他都不能为了他们大哭一场,就是哭也不能哭出声来,以防被敌人发现。

  “这里很安全,你可以让自己哭出声来,一味地隐忍不适合你这个年龄。”浔邺突然开口,淡漠的眸子深处有一丝道不清的意味。

  苡归抬头看去,浔邺与往常没有区别,可她却觉得刚刚有一瞬,浔邺变得不一样了,可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不知道。

  她又扭头看去另一边,爷爷似乎也因为他刚刚的话有了一点变化,可她仍不知道。

  “不,他们会找来,会害了你们。”幼童憋着声音,抽泣。

  “不会,若他们来了,爷爷给你打跑他们。”老头摸摸幼童的头,收了以往的轻浮与嬉皮笑脸。

  “爷爷很厉害的。”

  他的话就像打开了一道闸,幼童哇的一声痛哭出声,声音响亮而悲戚,似能冲破云层,到更高的地方。

  刺目的阳光渐渐敛去,日头躲进了大片的白云后面,此时的幼童靠在苡归的怀中睡着了。

  “他要怎么办?”

  苡归揉揉发红发胀的眸子,看向浔邺,小声地问着,生怕把幼童吵醒。

  “看他这副样子,那几人怕是凶多吉少了。”老头开口,眼中有着惋惜,为了那个漂亮女子而惋惜。

  嗟叹一声,接着道,“我们把他带去晏庄,那里不会有仇人寻上门,最起码剩下的年岁他不用再担惊受怕。”

  “嗯,”浔邺点头。

  很快竹筏到岸,岸的那头是个陡坡,苡归快速的上了坡,坡后是大片的草原,野草过膝。

  远处是个小村庄,沉寂在辽阔的大草原上。

  她眼前一亮,这个地方她很喜欢。

  她回头看去,浔邺抱着仍在熟睡的幼童下了竹筏,倒是老头,好像有些拘谨,缩头缩脑的躲在浔邺身后,好似在害怕着什么。

  这让苡归觉得稀奇。

  “臭不要脸的~”忽然,远处一声大喊,拉长着尾音,声音由远及近。

  苡归抬眸看去,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手中拿着一个与她身高般大的戒尺,从远处飞来。

  只一瞬就从她的头顶飞过,最后稳稳的落在河岸边。

  

036. 静谧小村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162 2019.07.16 22:02

  “哎呀!浔邺!你终于想着回来了!”刚刚还满面怒容的婆婆再看到浔邺的刹那,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偌大的戒尺被她看似随意的插在地上,可细看,周围土地多了一些裂痕。

  “努婆,好久不见,”浔邺安静的道,话中也多了一些轻松。

  苡归看着她飘飘然的落地,惊讶的小嘴都合不上,惊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从坡上一溜烟的跑下来,站在浔邺身侧仰头打量,原来这个会飞的老婆婆就是浔邺口中的努婆。

  只见他一头白发轻挽发髻,色泽如漫山冰雪,皑皑间不染一丝杂色,白的纯粹干净。

  一身白净素衣,没有多余的修饰,消瘦的肩上一缕散发随风搅动,似与肩头的白净融为一体,红润的面容上一双眸锃亮,一笑温柔如春水,殷红的唇微微弯着,神采奕奕,仅有嘴角与眼角的细纹诉说着岁月在她身上的温柔。

  还未过多的叙旧,努婆看向一身湿透的幼童,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在浔邺的怀抱中缩成了一团,“哎呀!这孩子落水了?快,先回去再说。”

  “等会在收拾你。”努婆嗔了眼身后躲藏的老头,沉着声音留下一句便抱过浔邺怀中的幼童,如一只展翅的白鹤凌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向着来时的方向掠去。

  留下淡淡的清香于风中慢慢消散。

  苡归仰着小脸,揪了揪浔邺的衣角,“浔邺,她会飞。”

  “嗯。”

  她的眸中一抹光亮,似夜中升腾而起的火光在深处炸裂,“她好厉害!”

  “嗯!”

  浔邺领着兴奋的她渐渐走远,剩下老头与插入地面的戒尺在风中静立。

  “喂!”老头不满的抱起戒尺追上前去。

  坡下,草缕茸茸,在冲破云层桎梏的日光照耀下,草尖浅涂一抹光辉似璀璨的繁星,风吹过,舒缓的摇摆如徜徉的绿色海洋下晕开的片片涟漪向着远方延伸。

  天幕湛蓝,白云朵朵,感受着草的温柔,身处这片草原,苡归只觉自己的心都一点点静谧下来。

  过了草原是一条小溪,溪水涓涓清澈见底,中间一条木栈桥。

  小桥流水畔,一间间茅草屋整齐的绕着溪畔排列,安静独立于世,没有城镇的喧嚣。

  还没有等他们踏上木桥,草屋中走出十几个老人各个精神抖擞,面含喜色的迎了上来。

  “浔邺!你回来了!”

  “你可回来了,这一别,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就是!再不回来我们都入土了。”

  “去去,你一个人入土可别拉上我们。”

  “就是!”

  “哈哈!你们都是糟老头糟老太,浔邺没事在这跟你们呆着干什么!养老吗?”

  “你才是糟老头!”

  众人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

  浔邺那兜帽下的鬓发轻轻扬着,一向波澜不惊的黑瞳有了一点笑意。

  “咦?这孩子是哪家孩子?生的真漂亮!”寒暄过后,终于有人看到了苡归。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眼前顿时一亮。

  “爷爷奶奶们好,我名苡归。”苡归瑟缩了一下紧贴着浔邺,可还是鼓起勇气向众老人问好。

  她的乖巧立马赢得了众人的喜欢,立马一个个问题都转向了她。

  “这名字好听,哪里人啊?”

  “多大了?和浔邺怎么认识的?”

  “你看看明眸皓齿,粉嫩粉嫩的,长的真是漂亮。”

  “...”

  “好了好了,你们收着点,看把孩子吓得。”一个圆润的老婆婆笑着拦下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喂!我说你们一个个怎么还这个德性,可别把我的苡归吓着。”身后抱着戒尺的老头赶了上来,嗤笑一声。

  众人又一齐向后看去,“呦!你个老不死的没死在外面啊?”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见他撇了撇嘴。

  “嘿,你齐老头都活的好好的,我当然不能在你前头。”

  姓齐的老者吹胡子瞪眼,双手叉腰的走到老头面前,“你死我前头!”

  老头也不甘示弱,“你死我前头!”

  “你先死!”

  “你先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让谁。

  其他人看都不看他们,这情景早就见惯不怪了。

  “真是让娃看了笑话去,两个一起死不得了。”其他人打闹。

  “哎!你们都围在那干什么!先让浔邺和孩子进屋歇歇。”努婆从一间屋子踏出来,扬声道。

  其他老人似乎很听努婆的话,都嘿嘿一笑收敛了一些。

  “对对,先进屋。”

  于是二人被众星捧月的拥进了门。

  “你先死!”

  “你先死!”

  桥那头,两个老人还在那小孩吵架,毫不相让,似要争个高低。

  屋内,幼童睡在里屋,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是努婆用剪子把自身衣服剪短了,先凑合着穿。

  苡归坐在床边守着他。

  。。。。

  傍晚时分,苡归趴在床边睡着了,浔邺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睡在了幼童的身边。

  其他人早已散去,努婆站在他身后,也知道了他此次回来的目的,看着两个瓷娃娃般的睡颜,眼中怜惜一片,“唉,两个都是可怜的孩子。”

  “所以,在这里他们会过的很好。”浔邺轻声道。

  “我们这里可是好久没有孩子来了,那些人指不定怎么抢呢。”努婆笑道,似想到了日后众多人争抢孩子的情景。

  她的话让浔邺也弯起了嘴角。

  “你和宫主这么多年一直呆在离宫?”

  “嗯。”

  “她还是放不下。”

  “怎么可能放下,那是执念。”老头哑着声音抱着戒尺进了屋,最终二人没分出胜负,约定以后再吵。

  倒了杯水一饮而尽,顿时觉得舒服多了,用手擦去嘴边的水渍。

  努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看两个孩子正在睡觉,她早拿起尺子抡他了。

  浔邺为他们腋了腋被角,停顿了一下方道,“努婆,他们就先拜托你了。”

  努婆与老头对视一眼,“怎么?你这意思是,你又要走?”

  “我回去看看。”

  “唉,宫主有执念,你也有。”

  努婆哀叹一声,浔邺转身看向她,目光微动。

  “这么多年,你一直跟在宫主身边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老头抢先道。

  努婆瞪了他一眼,转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走?”

  “把他们安顿好了便走。”

  “浔邺,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两人看去,苡归睁着干净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很快。”他回。

  “我会在这里乖乖的等你回来。”

  

037. 月静人安

双生有恨 四月耳 2240 2019.07.17 22:18

  夜,如期而至。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浔邺站在溪畔,兜帽被晚风吹落披在肩上,墨发在夜空中肆意飞舞,发丝染上了点点月白,他一身黑衣,一头墨发,静静站立,若不是月光勾勒的轮廓,他整个人都会融进黑暗里。

  遥望忽明忽暗的繁星,深邃的眸子笼上一抹茫然。

  是什么?

  那样纯粹干净的目光,望着他,浅浅的道着“我会在这里乖乖的等你回来”。

  那一刻,他心底被触动了,可那触动是什么?

  他不知道,只觉得心疼。

  她是除了宫主外,第二个让他觉得心疼的人。

  他帮她,不过是因为她有着与自己类似的经历,那时候在他绝望的时候,希望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帮帮他,然后宫主出现了。

  在命悬一线之际她出手救了他。

  所以他无法对她坐视不管,因为他觉得她需要帮助,就像那时候的他一样。

  也不希望她往后的日子无依无靠。

  他想得入神,不曾知道,不远处的窗前,同样有一双眸在安静的看着他。

  浔邺。

  “不要!不要离开枫儿!枫儿会很乖!你们不要走!”

  一声哭喊拉回了她的思绪,床上的幼童仍在睡梦中,可泪水早已奔涌而出。

  张着双臂似要抓住什么。

  苡归赶紧上前,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哄着,“不要怕,只是噩梦,乖,不要怕。”

  她的话似有魔力一般,幼童渐渐止了哭声。

  身后脚步声响起,是浔邺,他听到了哭声。

  苡归看幼童渐渐平复下来,回头蠕动了下嘴唇,无声的道了“噩梦”两个字。

  刚扭回头,发现幼童正愣愣的看着她。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努婆与老头也听到了动静,几乎是同一时间踏进了门。

  浔邺点燃了油灯,顿时灯光驱散了满屋的黑暗。

  “你没事吧?”她轻声询问。

  幼童看着一屋子的人,有些害怕,这里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可除了那个戴面具的看不清表情之外,其余人都是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那神情做不了假,小脸不由得一皱,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他抽泣一声,“我没事。”声音小小的。

  “没事就好,肚子饿了吧?婆婆去给你做饭。”努婆松了口气,转身出去准备食物了。

  老头嘿嘿一笑,道,“小家伙,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幼童抹抹眼泪,哽咽的道谢,“谢谢爷爷。”

  “明天你就会发现这里很多爷爷,老头子冥岚,你以后可以叫我冥爷爷。”老头上前拍了拍幼童的头,哈哈一笑,随后一点苡归的额头道,“你与他一样。”

  苡归立马乖乖的叫了声“冥爷爷”。

  “小家伙,你叫什么?”

  “我叫枫叶。”

  “枫叶,这个名字好,小枫叶,你跟冥爷爷说说,与你一直在一起的那四个人呢?”

  冥岚低声询问,仔细的观察幼童的表情。

  “他们为了保护我,都死了。”幼童哇一声哭了出来,哭的伤心。

  苡归心中一揪,手上抱得更紧,聊脸颊紧紧贴在他的额头,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那女子很厉害,怎么会死?”冥岚接着问。

  “突然出…出现了好多人,他…们都好凶,魏叔叔他们打不过,偲过哥…哥哥带着我逃…跑,然…然后被人推下了…河。”幼童泣不成声。

  “后来呢?”

  “后…后来,范叔叔赶到,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然后来了坏…人,范叔叔说不能保护我了,就让我趴…在木头上,看…看天命。”

  “你亲眼看到他们死了?”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浔邺,突然问了一句。

  枫叶一愣,摇了摇头,“没,没有。”

  浔邺道,“那你就不要给他们下死亡定论,我看他们不像那么容易死的人。”

  枫叶黑宝石般的大眼一亮,猛地抹掉眼泪,“真的吗?”

  话刚问出口,又想到被河水冲走的苻偲过,又哭了起来,“可是…偲过哥哥他被水冲走了…哇!”

  冥岚安慰道,“你看你不也被我们救了吗?你的偲过哥哥也会逢凶化吉的。”

  “真的吗?”

  “没错,你就在这里等着,说不定哪天他们就来接你了。”

  “那…那我去找他们。”

  “你刚走,他们就找来了怎么办?所以啊,你就在这乖乖的等着他们。”

  “嗯!枫儿在这等魏叔叔,范叔叔,偲过哥哥和出云姐姐来接我。”

  “真是好孩子。”冥岚刮了刮枫叶红红的鼻头,还好孩子年纪还小,正是好哄的年纪,总算是把他哄好了。

  “饭好了,来,先吃点饭。”努婆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一个眼神看来,冥岚立马接收,搬来椅子放在床头,苡归退到一边,努婆把饭放在椅子上,左手端起粥碗,用勺子擓了一勺粥轻轻的吹了吹,送至枫叶的嘴边。

  “先喝点粥,小心烫。”

  “谢谢婆婆。”

  浔邺与冥岚退了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外面站满了人,都是关心的朝里张望,不过他们没有进去,怕吓着孩子。

  见浔邺与冥岚走出来,赶紧围了,询问情况。

  冥岚口上说着没事,挥挥手,让众人散了。

  吃了饭,枫叶便又沉沉的睡着了,防止他再做噩梦,苡归牵着他的手睡在了旁边。

  努婆轻轻的掩上门,等在外面的二人看来。

  她小声地道,“都睡了。”

  “这也算是稳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动身?”两人看向浔邺。

  还未等他开口回答,远处半空中一抹青色极速掠来,三人同时抬头看去。

  是一只青色的小鸟,尖喙上叼着一个信封,一眨眼的功夫,已到了三人跟前。

  “是宫主的青鸟。”努婆与冥岚异口同声。

  浔邺眸光微动,伸手接过信封,刚刚入手,青色的小鸟化成缕缕清烟消散一空。

  那不过是她以法术幻化而成的。

  浔邺展开信封,眸光渐渐凝重。

  “可是有什么事?”

  “宫主去了幽碧渊。”把信叠好,放进袖子里才开口回答。

  “宫主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冥岚脱口问道。

  努婆白了他一眼,“宫主的事哪是我们能够知道的,那个地方虽然是大凶之地,不过对宫主来说不值一提。”

  “我不过是好奇。”冥岚灰溜溜的摸了摸鼻子。

  努婆又白了他一眼,看向浔邺,“不走了吧?”

  “嗯。”

  冥岚也看他,“你不跟去?”

  “她不喜我跟着。”

  淡淡的留下一句,浔邺转身回了屋。

  努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瞪了一眼冥岚也回了自己屋。

  “执念啊!”冥岚哀叹一声,背着手也回了。

  月,洒下柔和的光辉,陪伴着人们入睡,小村更加静谧,似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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