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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残烛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342 2019.04.06 20:00

  荀天养被叫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推了习善一把,从地上爬起后四处张望。在看到赵雨晴毫发无伤地坐在不远才深深舒了口气。结果肿得老高的半张脸扯到疼得他猛吸一口凉气。

  “走吧,这驿站待不住了。”习善已经拿好了东西,把死去唐门弟子披的蓑笠也套到自己身上。自家师兄现在的傻样他懒得去计较,打又打不过,说了他也不会听。

  “咱们得帮赵姑娘押镖!”结果荀天养一点要走的样子都没,反而屁颠屁颠地坐到女镖师身边激动道。

  看在眼里的习善彻底无语了,直接走到门口:

  “那你先护送赵姑娘回去吧,我俩三个月内在湘州小田县碰面,名扬天下的飞来客栈。”说完习善头也不回地走入雨中,地面的积水与泥泞很快浸湿了他的鞋裤,随着渐远的“啪嗒、啪嗒”声,习善消失在驿站烛光黯淡而模糊的边缘。

  “这雨下得可真不及时。”习善有些心烦,他看不起荀天养这种轻易被儿女私情左右的人,不,舔狗。同时心烦的还有阙东门逃走后那些无法追踪的线索,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能把几乎所有的痕迹都冲刷干净。

  本来对武器没有刻意要求的他,在莫狂提醒与朱衣星手持龙吟剑出现后心态发生改变,那把虎头精钢刀如今是越看越不顺眼,越拿越不顺手。

  “我不会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吧?”习善突然对自己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怀疑。

  【兵器和人可不一样,别想太多。现在去往历城,应该还可以找到住的地方,湘州距离颇远,不急于一时。】人生导师莫狂上线,青春期毕竟会有很多心理问题。

  驿站所在的位置是一处荒郊矮山道旁的山林,习善顺着山路很快从另一边下山,不短的路程令他略感疲惫。原本的打算是在驿站吃了晚饭就地休息一夜,结果可好,休息没休息成反而可劲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唯一的收获就是从赵元山那里顺来的银钱,结果还丢了个师兄。

  下山路走至一半,漆黑的林间影影绰绰闪过一丝橘黄色亮光,未等习善仔细看去便倏然消失不见。那光亮他很熟悉,是烛光。但是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人闲得无聊点蜡烛,难不成是鬼点灯?

  【是座庙。】莫狂的目力要强出习善很多,哪怕只是一个纯能量体的分身。

  这辰末巳初相当于晚上九点的时间在庙里熄灯,不是有人准备睡觉就是有猫腻。

  习善借雨声掩护闪进小道旁的树林,压低身子靠近那座破庙。等到了近前没有急着推门或是破窗而入,而是蹑手蹑脚地围着墙壁转了一圈,并在每个窗子外都附耳细听。

  结果只听到里面老鼠啃食东西的磨牙声。但在他下山那条路经过破庙的下半段,有着还未被大雨冲刷抹平的脚印,这短短一会功夫脚印凹陷进去的地方已经积满了雨水。

  难不成人已经离去?

  做过猎人的习善当然不会轻易判断,他选择了一个庙后方的窗子偷偷往里看去。窗上的油纸早就烂的零零散散,但少年仍祈祷在自己往里看的时候不要有一双等待已久的眼睛同样看着自己……

  然而庙内黑布隆冬的什么都看不清。习善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等顶端燃起火焰后扔了进去。

  暗淡的火光却是将庙内景象照了个大概,除了神像、供桌与几张草席,空空如也。

  看清状况的习善直接翻窗而入,捡起火折子走向正中间的供桌,打量起上面刚熄灭不久的唯一一只蜡烛。

  这是一支红色蜡烛,燃了约三分之一的长度,在顶部烛芯的位置似乎被专门涂抹了一层东西。习善用手指摸了摸,发现烛芯被完全包裹变得僵硬,肯定是无法再次点燃了。

  如此说来,这蜡烛烧到这个长度后便会自然熄灭。

  “为什么会有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做法,有点不对劲。”习善盯着蜡烛看了一会,又用火折子试了试,证实确实无法点着后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不经意间抬头,伴随着闪电刺目的白光,神座上那尊被岁月侵蚀后显得面目狰狞的山神像在这瞬间显得愈发诡异。

  习善决定趁早离去,不在此庙留宿。

  走出正门,回头看了眼牌匾处空荡荡、结满了蛛网的庙门,习善果断朝着历城的方向走去。这次他没走小路,而是在树林中小心攀行。

  闪电伴随着稍后而至的雷声,少年一路走远。

  一刻钟后,一道身影在雨中踩着轻功从山下而来。只见此人来到庙前“咣”的一声推开大门。正想往里走,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闪至门框,从自制的腰包里掏出一颗镂空雕花的铁球。

  铁球对嘴一吹,里面霎时腾起明亮的火光与溅撒飘忽的火星,随后缓缓熄灭。这短短三四秒的时间足以让来人看清庙内已经与上次来时不同的景象。

  两条还未干透的带着泥巴的脚印,从山神庙的后窗延伸至供桌前。

  此人瞬间腾空而起直飞屋顶,过程中将铁球迅速放回腰包,自小腿处抽出两把短刀,倒挂金钩吊在横梁之上严阵以待。

  庙里的老鼠在开门时就被吓得钻进洞穴不敢发声。

  时间缓缓流逝,挂在屋顶的人一动不动,他未感受到杀意。

  没人?

  天空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蓝白的亮光透过大门与窗子将破庙照亮,令此人看清了庙内情况。

  那根蜡烛还立在供桌上,桌前地面上的泥脚印清晰可见,显然在自己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过破庙,并且在此处停留过,同时仔细观察过蜡烛!

  “该死。”此人语气很是懊恼,一把抓过蜡烛塞进怀里。再次伸出时手中攥了一块两寸长一寸半宽的红铜方牌于掌心婆娑。

  铜牌造型古朴简约,只是上半部分雕有看似随意统一的建筑楼阁群。

  正面浮雕:血雨楼。

  背面浮雕:丙下。

  这在大呈王朝江湖黑暗面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已有刺客来到历城。

  雨慢慢停了。

  终于在午夜前来到历城城门下的习善颠了颠身上行李,有些郁闷的在城门脚下和众多未在宵禁封门前到达此处的同路人缩在一起,打算凑合着度过这一夜。

  城门上的官兵时不时往下吐出一口浓痰,更甚者还有直接脱裤子撒尿的,让那些睡的迷迷糊糊的流民还以为又下起了雨。

  半刻钟不到,在城墙外一处看守松懈的区域摸黑窜来一人,黑衣黑裤加蓑笠,脚步轻的仿佛一只猫。

  此人对守卫的巡逻规律十分熟悉,只见他身体紧贴城墙边,口中默数几个数,迅速抛出一根钩爪扔上墙头。

  “咔!”地扣紧。

  这人扯了扯细麻绳,运起轻功借用手臂与蹬墙的力量如履平地般飞速上行。几个呼吸间便翻上墙头,收了钩爪,消失无影。

历城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514 2019.04.07 20:00

  第二日清晨,习善早早地等着城门开启,他可不敢像周围那些流民一样睡死过去。

  历城是南潭郡金州范围内最为繁华的县城之一,城内住着好些个有名的富商与大侠,有最好的客栈最美的花魁最香的酒最挥金如土的赌场。而最重要的,则是它最中心区域圈着的一处占地广阔的园林:

  破阵项家。

  项家人无论男女都使得一手擅长以一敌多的霸道刚烈枪法,配合独门内功凶悍异常,取人性命只在瞬息之间。

  据传闻,十多年前的某次南方黑道暗潮中,近百名恶徒追杀失势重伤的赤霞山掌门与其幼女至历城。项家派出三名弟子前去接应,这三名弟子将赤霞山之人接入城门后并没有靠地理防守,而是持枪冲杀出城。

  仅不到半个时辰,除了在最外围见形势不妙先行逃跑的,余下七十多名恶徒横尸城外,土地被血液染成黑红。杀敌最多的一位项家弟子手中长枪枪头都被磨平。

  自那天起,于城门口重伤观战的赤霞掌门便在项家住下,一个月后,他写下了一段如今在金州武者中广为流传的点评:

  项家枪法,手执枪根,出枪长广,有虚晃,有刚正;其进式霸道,其退式果决,其变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这句话习善是知道的,在大刀门每每老掌门谈起对自家门派未来的憧憬,都会念出这段传颂破阵项家的话,多希望有天大刀刀法也能有此成就。

  习善进城后在街边地摊坐下,招呼忙碌老实的摊主来上一碗热面,一碟小炒。吃饱喝足了打算找间客栈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

  在给铜钱时问摊主哪条街有便宜实惠的客栈后,根据其描述,习善摸索着找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名为悦友客栈的地儿,不大,二楼只有四间客房。也算习善运气好,现在仅剩一间空房凑巧让他赶上了。

  客栈边邻着一家当铺,奇怪的是当铺开在这种这种偏僻的街道,竟还不断有顾客进进出出,而且有时进去人多了也不见有人出来,真不知道能往哪里钻。

  一觉睡到晌午,习善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他背起两柄刀将水囊拴在腰上准备下楼找点吃的。大厅中已经坐了些许前来吃饭的顾客,习善挑了张空桌坐下,朝小二招了招手:

  “店里有没有好酒,给我把水囊装满,再多拿一壶过来。掺没掺水我可是一尝就能尝出来,千万别想着糊弄。”

  小二笑脸相迎的不住点头,连翻保证:

  “少侠放心,我们悦友客栈向来童叟无欺。您看看需不需要再点点儿吃食?”

  “五个馒头,看你们牌上挂着有酱牛肉卖,多少钱一斤?”

  “牛肉价贵,一斤要十五文,但保证好吃!”

  “给我来两斤酱牛肉,再炒一盘青菜。”习善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拍在桌子上:

  “看着拿,不够再说。”

  从山上驿站白捡的一点也不心疼。

  小二收了钱,装了酒,不一会馒头、牛肉与菜也端了上来。少年从大刀门出来后就没吃过一顿好的,要么是在山路地摊凑合着吃点野菜与佐料不全的鱼肉兔肉,甚至有时还需要重回老路子打猎,烤熟了直接下肚。

  现如今看着瓷盆里腌制入味的酱牛肉,习善一顿狼吞虎咽,时不时就上一口馒头,噎了便灌上一口酒,好不快活。

  “七天不到就是刘老爷过五十大寿的日子,刘家邀了好多人前去庆贺,可惜我不够格,不然一定好好表现一番争取得到刘家的赏识,下辈子可就不愁大鱼大肉了。”一名衣着普通的男人坐在小桌上和对面的狐朋狗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就你?拳把式都练不全谁能看得上,老老实实在你的醉香楼做个护院得了。”

  “你还别看不起我,起码每天楼里的小娘子能让我看个够……”

  两人聊着聊着就跑偏了,但旁边一桌似乎听到后被勾起兴趣,接着话巴聊了起来:

  “刘老爷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练家子,后来不知从哪得了本高人的铸造纲要,便从那时开始转行做打铁这门行当,后来靠着这份手艺能耐越做越大。”

  “这个月好几天都有人看见项家的二公子拿重金上门拜访过,结果被刘老爷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我猜他八成是惦记着让人家亲自出手给自己打一根镔铁枪头,结果被拒绝了。”

  “嘿,这年头的有钱人家弟子就是跟咱们这些不入流的武者不一样,柔钢都不知足。我他娘的连精钢都没摸过,有次见项二少爷那枪头被阳光一照,亮的晃眼呦!”

  “他项二少爷有钱有势不也没讨到好果子吃,他家家主和那个叫项问之的小枪神才有资格用族里传下的两把镔铁霸王枪,项家哪还有多余的宝贝材料再给他弄一个?我看他就是图刘老爷珍藏的那块镔铁,结果人家没答应。”

  听着两人说话,习善嘴上却也没闲着,不住地吃。

  【听到了吗?】莫狂突然出声问道。

  “嗯,咋了?”习善没反应过来。

  【镔铁既然这么难得,为什么像大刀门这种末等门派会有人专程送上两把镔铁宝刀?】

  听完这话习善心里好像突然抓住了某种思绪,但怎么都理不清,说不上来。

  【是有大官赐下来的,掌门当初一个小小的尉官能创立大刀门也定然也是有人相助。

  但,人情总有用尽时,或者是那位大官出了意外。这便是前些日子老掌门为何让你和荀天养带刀离开的原因。

  这么多年以老掌门那刚正不阿的脾气,定然惹了不少仇家,结了不少梁子。如今保护伞没了……】

  习善“唰”地站了起来,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什么能耐、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你能做什么,一手拯救大刀门?还是想靠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况且大刀门就立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子难道要耗费心思花个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把那群家伙一个个揪出来打死吗?还是去大京把当官的全灭了?亏你想得出来。】

  习善听完莫狂的话后重新坐回板凳,黑着脸继续吃,牛肉还没放嘴里就因为太过用力而被筷子夹断。

  【不用不开心,你师父早就想到了这些,他自己和自己儿子都留下,偏偏让两个资质最出色的弟子拿着宝刀远走是为什么?】

  习善摇了摇头。

  【为了让你俩学艺有成之后重建大刀门!】

  莫狂在识海里翻了个滚,继续说道:

  【是不是热血沸腾了?但你现在只是个三流货色啊,我又教不了你东西,所以你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不知道……”

  【把你的镔铁刀熔了,打造一个枪头,剩下的材料做一把趁手的兵器。用枪头作为礼物,让项家那个二少爷引你入门,修炼他家最精深的内功心法。以我的猜测,他必会答应,不过功法不会给全就是了。】

  “这是师父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习善很不舍得,毕竟是一个念想。

  【老掌门留给你的是精神,只要你有心,熔了换个形状又有什么区别?】莫狂继续开导。

  习善干脆趴在桌子上发呆,想了半天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我找谁去熔?那个刘老爷?”

  【不错,总算聪明了一回。】

僧人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259 2019.04.08 20:00

  耽误了半天功夫,习善吃饱喝足又令小二帮忙浣洗早上换下后放在门口的衣服。接着走出客栈,朝着打听清楚的刘府方向走去。

  然而半路他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在心里问道:

  “刘老爷人怎么样?”

  【我哪知道?】

  “他不会谋财害命吧?”习善想到此处后脑勺突然渗出一丝冷汗。

  【你觉得呢?】莫狂撇了撇嘴。

  “知道我可能被杀,你还让我去找他?”习善怒道,总觉得识海里这位大叔思想越来越黑暗,一肚子坏水。

  【刘家若是动了歪心思想杀人夺宝,我就让他寿辰变忌日。】莫狂向来主张先礼后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要是犯了我……抱歉,能做出啥事得看当时的心情。

  “算了,我觉得还是保守一点,你是越来越不靠谱了。”习善想了想,突然一拍手:

  “有办法了!”

  他当即换路往历城中央方向走去,打算先去见在客栈听到的那位项家二少爷,从此人下手,等一切商量妥当再同他一起前去刘家。

  破阵项家的人品绝对是比之前从未听闻过的刘老爷靠谱许多的。

  走上历城的主干道,习善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街边售卖各种器物的摊位、贩夫走卒和卖艺人的表演。

  心情一路上也跟着好了许多。

  突然,一个站在包子铺背对着他,奇怪打扮的僧人引起了习善的注意。

  这名僧人似乎很长时间流浪在外,头顶已经长出一截手指长的油腻短发。衣物残旧,原本白色的粗布僧衣已然泛黄,大部分位置几乎被泥土染成了黑褐色;一双手工编织的草鞋磨损严重,身后背着的硕大经箧上挂着一排异域风格、指甲大小的银铃,右侧挂着油纸雨伞。一只浑身毛色金黄的小猴子蹲在他的肩头,脚下还跟着一只身高到其膝盖的小野猪。

  令习善惊奇的不光是僧人的着装打扮与携带的两只宠物,还有他此时用手中小石子当做银钱交付的奇怪行为。

  而面对他的包子铺老板却对此毫无所觉,不但给了包子还找了这僧人几枚铜钱。

  习善刚想上前提醒,没想到未等靠近,那只小野猪就调转了脑袋对着他“哼哼唧唧”,一副生人勿近的可爱滑稽模样。

  金猴也转过头来对着习善“吱吱”两声,龇牙咧嘴。

  僧人有所察觉,收好了包子与铜钱当着习善的面调了个手塞进怀里,转身对他微微一笑,快步走开。

  想跑?

  习善快步追上前去,结果原本在前方的僧人竟突然往地上一缩,留下一枚在原地打转的铜钱消失不见。

  “我滴个乖乖!怎么回事?”习善赶忙追过去,围着铜钱仔细打量一圈,又抬头扫视四周,眼睛瞪着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叫道。

  【幻术,西方幻玛族的手段,曾有部分传入大呈。那僧人还在这条路上,只是你和那老板一样着了道中了他的幻术,看非所看。】莫狂未受那僧人经箧银铃铃声与手印的影响,那一笑的幻术引子自然也无甚效果,此时开口解释给少年听。

  “幻术,长这么大从没听过。厉害吗?”习善很有兴趣的继续提问,同时把地上的铜钱捡起。

  【旁门左道,对心志坚定者影响不大,需借用外物才可生效,直接影响会十分消耗精力。不过我这分身确实看不出来那僧人什么时候散出的迷药,也算有几分本事。】莫狂在脑海中又回想了一遍从见到僧人到习善中招的过程,仍然没有发现丝毫蛛丝马迹。

  “这药效多久才能过,会不会影响我的五感?”习善对着四周环视,无法确定所看到景象的真假,心中有了对未知的恐惧。

  【应该不会,那僧人的药结合手印与铃声所产生的效果,我猜是令你忽略他的存在,并将注意力转移到你上一个关注的物品上。你刚刚捡起的是地上一颗石子,却把它当成了铜钱。】莫狂继续解释,但他心中也并非百分百肯定,知识中涉及幻术的内容并不多,只有最基本的认识与理论。

  听完莫狂的话习善揉了揉脸,继续赶路,那颗石子被他从怀里摸出来扔回路面。

  这种感觉很奇异,明明是石子,但用目光看到后便会极大程度的忽略手指对其的感受,潜意识中把它当成一枚铜钱来看待。

  而将自己在他人视觉上隐藏忽略的这种幻术方式,仔细想来,在战斗中端的是恐怖无比。

  “这和尚……”习善虽说心里悻悻,但打定主意若是再见到此僧绝对躲得远远的,当然还可能找他算账。

  莫狂没有出声,幻术这门东西对于未炼上丹田、精神灵魂不凝实的宗师以下之人来说,危险程度不亚于同级别刺杀,一不小心便长久处于被动,生死一线。不过能运用幻术至如此程度的人凤毛麟角,那和尚必然是跨境开发了上丹田,精神强大。不然寻常幻术师要施展这一手肯定要做上数日乃至十数日的铺垫。

  单凭习善自己,若是那僧人刚才想下杀手,他的性命是不是还在自己手里真的难说。

  平复心情后的习善顺着主干道耗时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城中心区域。

  隔着老远就望见一占地巨大的家族园林座落在前方。这座完全超出规格的庞大建筑群,气势恢宏,不输当世一流门派。

  正门口,书写项园的宽大牌匾下没有按照习俗放置石狮,而是站着两名手持七尺白稠木长枪的哨岗,身姿同枪杆一般笔直。

  见习善朝着这边走来,其中一人伸手示意来者停下,问道:

  “来者何人?”

  习善对着此人拱手回道:

  “劳烦大哥通报一声,项二少爷要的镔铁已经到了,请他亲自来取。”

  门口哨岗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习善,扫视一圈。根本不相信这么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会有镔铁这种珍贵物件。

  但项应之少爷几个月以来确实是在四处求寻镔铁,再加上他那脾气……

  最终哨岗还是推开门叫了里面的一名佣人前去通报,随后告诉习善在此稍等,又继续立在门前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名身穿黑衣绣银纹的十五六岁少年急急忙忙跑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外不远的习善高声问道:

  “那小子,听说你有镔铁?”项应之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看样子虽然不信但仍抱有期待与侥幸。

  习善点了点头:

  “项少爷可否进一步说话?”

  没等项应之答应,那两个哨岗同时警惕地凝视过来。要知道这些年想要刺杀项家直系血脉的人不在少数,虽然最终都被抛尸当了肥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轻视之心不可有,万一眼前这年轻人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呢?

  习善看这架势便知道怕是难以偷偷摸摸藏着掖着了,干脆一把抽出背后的镔铁直刀托于双掌:

  “项少爷可以一试!”

  水纹镔铁刀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交易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479 2019.04.09 16:06

  很快,习善在新召来的两名护院看守下,暂时被没收了兵刃,跟着这名项家二少爷进了项园。

  入了项园大门便是一块从内海郡内海底专程运来的巨大红色玉石立在当前。

  “枪中霸王”四字如刀劈剑砍般刻于石上,灌填黄金。目光所致,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迎面席卷而来,让人如身处战场直面神将。

  “走了。”那护院见习善的样子从后方拍了他一下,催促道。

  回过神后,跟着项应之走上巨石左侧的道路,一路穿过门客住所,练功房,奴仆耳房,花园,丫鬟耳房,最终到了一栋两层阁楼前。

  应之居。

  “你两个在门口看着,刀给我,你随我进来。”项应之说完率先推门进楼,习善则被两名武者再次搜身才放进楼内。

  镔铁直刀被项应之放在一个长条托盘中,摆在两人中间的桌面。

  楼里只有习善与项应之两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项应之微笑着问道,给习善砌了杯茶。

  “谢项少爷赐茶。久闻项家之人豪爽正直,在下能答应给您做一根一尺长的枪头,其余部分却需要为在下自己铸造一把兵器。当然这铸造之事,还希望您能顺手帮一下忙。”习善说着挪了挪屁股:

  “除此之外,在下还需要项家最顶尖的内功心法……”

  “你放狗屁!一根镔铁枪头就想换我项家《破阵霸王功》?倒是打的一手好主意!”项应之听了习善的要求后嘴角一抽冷笑道,差点动了杀人的心思。

  “二少爷应该知道镔铁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哪怕得到了原料仍需要特殊方法熔炼,经名匠折叠锻打才可成材。

  而且我对您发誓,《破阵霸王功》只会有我一个人修炼,绝不外传!”习善赶忙解释,生怕对方暴起发难。

  “哼,我当然知道镔铁难得。但我项家内功也不是大白菜,练到高处可化气为流,将内力转为液态成就一流高手。”项应之说完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权衡利弊,实际却是在话语中隐藏了《破阵霸王功》后半部记载入决定的实事,观察习善的反应。最终他下定决心般肃然看向习善继续道:

  “功法你想要,我能给你,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二少爷请说。”

  “我要你成为我的门客,在一年内任我差遣,当然不会让你违背良心作奸犯科。一年后你可离去,但身份仍是项家门客一员,若我有事相求,你无论千里必需归来相助!”

  【他隐藏了不少,但你也不亏了。不过一年之后如果要你帮忙,最多答应三次。】莫狂在识海提醒。

  “我答应,但一年后如果有需要我相助的事,只能帮您三次。”

  “好!稍后我口述你内功心法,签了这契约我们便去找刘老头打造兵刃!”可以看出项应之的高兴与畅快,这忍不住让习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这人还算老实,但真正的《破阵霸王功》有后半部可成绝顶的中丹田突破与修炼方法,不过你已经不亏了,以后的事等你从三流晋升到一流再说。这《破阵霸王功》正好合适你打架的路子,日后内力成型若修炼其他类似的功法,特性相近也好转化。】莫狂知道习善的想法后解释道,打消了他心中疑虑。

  签下契约按了手印,项应之便开始传授习善心法,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少年把《破阵霸王功》在体内成功运转了一周天,而后开始继续将大刀功内力尽数转化为破阵霸王内力。

  “怎样了?”项应之坐在座位上把玩着镔铁刀,桌面放了好几块切口整齐的银子与精钢块,神色满是隐藏不住的兴奋:

  “真正的削铁如泥,怪不得我爹和三弟这么宝贝他们的铁枪,不亏。”他站起身来对着睁开双眼的习善把刀递了过去:

  “走吧,跟我去找刘老头,这次他定然不会拒绝了。”

  换了身项家门客的衣服,黑底,胸前绣着一个银色的“应”字,这是专属项应之门客的服装,若是绣“项”字,便要供整个项家高层差遣。

  习善背着镔铁刀与装满黄金的匣子,跟在项应之身后,前往刘老爷的府邸。

  刘府对比于历城第一家的项家园显得寒碜许多,但仍是城内大户,那宽阔的朱门与门口摆放的巨大石狮子都在彰显刘府在这条街上与众不同的地位。

  两人隔着老远就看到那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还有不断忙碌妆点门面的刘府佣人。

  待二人走近,一名家丁脸上带着尴尬却不失礼貌与尊敬的笑容急急忙忙迎了出来,毕恭毕敬,把自己身段放得很低:

  “项二少爷,老爷这几天不见客,您前阵子不是来了好多……”

  抬手打断对方说话,项应之随手抛给对方一块银元宝,看得习善心疼不已:

  “劳烦再去通报一声,就说这次不求老人家珍藏,只求手艺。而且等大寿那日我必将亲自拜访祝贺,为刘老捧场。”

  家丁听这话明显一愣,随后赶忙点头,说了声先里面请,便急急忙忙跑回去通报。

  习善跟着项应之进了府门,于前厅等候。

  不多时,一位头发半白身穿金丝绸缎的魁梧老人从前厅后方绕出,笑容慈祥地迎向项应之。

  “项二少爷,敢问这次来所为何事呀?若仍是先前那事,只能再给您道声抱歉了。”

  “见过刘老,之前确实是在下考虑不全,夺人所好。这次拜会只求您手艺,还望成全。”项应之说完对习善使了个眼色,后者“噌”地抽出镔铁宝刀递上前来。

  刘老刘福年双目放光,大步迈出,双手将宝刀接过,不住的轻轻抚摸:

  “好一把宝刀,虽说比我珍藏的那块镔铁质地差了少许,但如此大的一块却也万金难求。”刘福年爱不释手,笑得别提多高兴了:

  “打了半辈子铁,倒是只锻过一手之数的镔铁神兵,管他娘的什么寿不寿见不见刀兵的,能多铸一次我便高兴一次!二少爷放心,老夫寿辰前,您的枪头便会送上。”

  “多谢刘老,但这么大一块镔铁肯定不止仅铸一根枪头吧?”项应之怎会看不出这老奸巨猾的刘福年起了贪念,想黑他,笑着假装询问。

  “嗯……那是当然,不知……”

  “在下还需要铸造一把浑然一体的三尺横刀作为佩刀,包括刀刃与刀柄。早知刘老您的拿手绝技便是锻造一体强兵,这次还望不要藏拙。”

  “这……这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这把宝刀也仅有刀刃为镔铁所铸,若是铸一把通体镔铁长达三尺的横刀,哪怕仅有二指宽岂不也要重达二十多斤,与人比试起来……”

  “您老是嫌我力气小喽?”

  “不不不……”

  “不是就好,对了,厚度要有十分之一寸,剩下的就全当给您的寿前贺礼,六日后另有重谢!”这横刀则是二人提前商量好的说辞,为防止刘福年得知是为他人所铸而偷掺劣料便宜自己,便称是为项应之所铸。

  听了项应之的话刘福年心里暗骂,给你项二少爷铸完两把兵器还能剩几两镔铁?但仔细一想似乎还真不亏。

  从习善手中拿过装满黄金的小匣子放在桌上,项应之又寒暄几句后便领人告辞。走到前厅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对着准备离去的刘老高声道:

  “刘老,麻烦您枪头末印‘恶’字,刀身末印‘善’字,静候佳音,告辞!”

  回到家中阁楼,二人便耐着性子只等神兵铸成了。

切磋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123 2019.04.09 23:33

  习善回来后便听从项家二少爷的吩咐,把东西搬到了他的阁楼,在一层里屋住下。

  不知为为何项应之似乎开始看习善十分顺眼,走哪都带着他,甚至还给了他一本从武库里翻出来的《重罡刀法》。若不是有次听到被带去二楼的丫鬟惹不住呻吟出声,他还以为项应之有龙阳之好。

  一连等了五日,第六日一早,刘福年派府上高手亲自把枪头与横刀送上门来。

  二人迫不及待地拿过自己期待已久的兵器,爱不释手。

  为习善铸造的横刀共长三尺,刀镡小巧呈扁平祥云纹,刃长二尺三寸,色如秋水,暗韵水纹,背厚;柄长七寸,被处理灰黑,可双手持握,缠虎筋防滑,尾端趴一蝠,口部凿空可穿绳。

  在挡手下方剑刃的位置,刀未完全冷却时被压印了一个中正古朴的“善”字。

  惊喜的是刘福年还给配了一把紫檀刀鞘,可背可挂。

  而项应之的枪头则是简约与复杂相结合,显得更加精细。共长一尺,高脊,刃成锐三角,三分之二处两边各开一道内凹的月牙槽。

  末端中间有一块扁圆火焰纹牌,两边都印着一个张狂凶悍的“恶”字,链接它的是精致的塔形衔接,上部连脊,下部呈圆柱,柱内空心有螺纹,用来连接枪杆。

  项应之从兵器架上取来一根长约一丈的红绸木芯积竹木柲枪杆,接了上去,迫不及待的准备骑马到城外过过瘾。

  “我爹和弟弟用的都是杆同身高的铁枪,但我不喜欢。倒是老祖宗传下来,骑在马上用的丈长大枪最合我意。这枪杆我前几年用着还吃力,如今已经可以在马上耍个百十招都不嫌累。”项应之提枪出楼,转向后院马厩。

  “你跑着去东门口,我在那等你。”

  习善应了声,背起横刀赶路,项家的马都是难得的良驹,一头的价格比得上十几个三流门客的卖身契,自然不会给他骑。

  历城主干道上一名身穿黑衣的项家门客,运起内力狂奔向东城门,惹得路人侧目。

  “看,那是项家二少爷新招的狗腿。”

  “狗腿?二少爷的狗腿可不能叫狗腿,整个项家就数项应之最没架子,应该叫狗屎运。”

  “这少年门客看样子功夫不弱,比之前那些项家门客厉害多了!”

  “切,看起来而已,都是三流,我大舅子比他厉害多了。”

  习善没理会这些风言风语,全力奔跑,同时去适应周身内力的运转与换气间隔,没有太长时间便到达了城门外。

  此时项应之已经在百米外的空地骑马舞枪,令人心悸的破空声隔着老远还是传到了习善中。

  “我让他们带的草人还没拿来,我们先练练手,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几天的刀法成果。”项应之见习善到了便摘下枪头插进了胸前的特制硬皮套中,只留枪杆在手,扬声呼唤。

  习善扯着嗓子应了声,但不知用何兵器。若是拿这新铸的横刀会不会逞了兵刃之利?

  “就用你的善字刀!”项应之猜到了习善心中所想,开口要求道,顺便还给这把横刀起了名字。

  “来了!”习善也不扭捏,气运丹田吼着回应,抽刀径直冲向百米外的项应之。

  对方挑了挑嘴角,猛地一夹马腹,以更快的速度撞来。那一丈长的枪杆被他笔直的横握在手中,右手于后方紧扣枪根,找准时机将会是风驰电掣的直刺!

  一寸长一寸强,若想击败身骑战马手握长兵的项应之,习善首先要做的就是近身贴前。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先躲过对方擅长的下平扎枪,那是在战场上足以瞬间取人性命的凶狠招式。此招式虽说简单,却是练枪之人终其一生不断加强的三平扎枪之一,永无止境。

  平,指的乃是四平,为:顶平、肩平、脚平、枪平。骑在马上自然其难度增加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则是指的三个扎枪招式:上平扎枪、中平扎枪、下平扎枪。但不论哪种扎枪,都严格要求直出直入,脚尖、笔尖、枪尖在一条直线,须平正灵活,迅速,腰腱劲直透枪尖,势如龙出!

  但习善知道这些吗?明显不知道,他更不知道骑兵对于步兵有多大且恐怖的压制。他知道的只有项应之的内力已到二流境界,远超自己。

  不过他能肯定,这只是切磋,对方必然不会调动内力以境界压人。所以只要躲过这第一枪,长约一丈的兵器必然难以迅速衔接第二招。那么趁此间隙他便可欺身直上,用近几日所学的重罡刀法迅速取得胜利。

  然,当二人之间的距离极速缩近,习善看着那匹在眼中逐渐变大的战马矫健的身躯时,一股即将可能被踩踏成重伤的心悸从心底窜出。

  “啊!”习善吼了出来,似乎在排泄某种情绪,更加凶悍的持刀猛冲。

  第一式,纵断!

  此乃最为简单的一招立劈,排除内力运行路线,追求的是如天神下凡般以势压人,并用凶悍杀意锁定敌方,使其避无可避。

  但此时的习善一无声势,二无杀意,这种隔着诸多境界触摸上丹田的玄奥精神之力,只有长年在刀尖舔血或是在某种思想境界达到一定程度的痴儿才有可能触及。

  此时的习善自然是不可能发挥此招精髓。

  所以……

  那如潜龙出洞的一枪在他举刀的瞬间便击中了他的前胸,快得令人无法看清。

  刹那间习善屁股朝后飞了出去,强大的臂力让他紧握刀柄没有脱刀,却也在地上倒翻了几个滚才停下,如潮水般涌来的窒息感令他忍着剧痛,赶忙原地打坐调息。

  若不是最后一刻项应之拉马卸力,恐怕习善会被直接捣碎胸骨重伤,这还是一年来莫狂抽空就用《养身经》灌注经脉为他改造身体才有的结果。

  两条手臂受反震力有些发麻的项应之大笑了两声,假装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一般停马在习善身前:

  “怎么样,我这十一年的扎枪还算可以吧?”

  “少爷枪法如神,习善甘拜下风。”

  打不过打不过,马屁奉上。

  此刻打坐疗伤的少年心里却是郁闷万分,下定决心要刻苦修炼《重罡刀法》与《破阵霸王功》,下次切磋绝对不能再如此狼狈。

  

练功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837 2019.04.10 19:55

  项应之等手臂不再酸疼,调转马头去远处练枪。

  习善则继续坐在原地盘膝打坐,莫狂偷偷掌控身体用《养身经》真气进行疗伤。

  半个多时辰之后,轻微的内伤与淤青便已痊愈,这功法的真气特性倒是极为罕见实用。

  那边的项应之也装上枪头,用使唤来的门客安置的草人用来练习马上枪术。

  镔铁枪头带给了他未曾有过的快感,厚实的草人稍微用力便扎了个对穿,简直与切豆腐一般无二。

  项应之像个撒欢的野孩子一样耍了个痛快,过足了瘾,这才驾马至习善身前,问道:

  “身子没大碍了吧,一会自己回项园,晚上咱俩还得去刘府给刘老头贺寿,别太晚了。”说完他便一扯缰绳,骑马飞驰先一步入城了。

  【这项应之没架子是没架子,不过也忒不会做人,感觉对你跟养了狗条似的。】莫狂这几天把项应之的行为习惯都看在眼里,此人为人处事太过主观,感觉就像是在帮助一条狗,一只猫,都是施舍。

  也不知其他两位项家少爷是个什么样子,反正根据城里人与项园佣人、门客的只言片语中能知道,三人中项应之性子最直。

  “他身份摆在那儿,我一个猎户家的孩子,撑死了算个锦衣卫小旗的儿子。现在远在历城,还是他的门客,这样不是很正常吗?”习善起身把刀归鞘,准备回项园:

  “但总有一天我会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

  自古英雄出少年,习善幸好不是那种经不起打击的废物。

  【是一定会超越他。】

  东城门口围观的人已经散去大半,但仍少不了些喜欢看他人受欺负的在一旁嗤笑,指指点点。

  被捅坏的草人散了一地,杂草被风吹着凌乱飘荡,正符合了习善此刻的心情。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只转身默默的往回走。

  到了城门下方,周遭人群中一名身高五尺左右的客栈小二与他擦肩而过,普通的着装,普通的长相,普通的人,普通的一切。

  谁都没有在意此人,哪怕是习善也一样。

  【刚才那个人有问题。】莫狂等习善走远后出声道。

  “谁?”

  【在进城门时与你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嗯?哪个?”习善茫然。

  【算了,反正和咱们没关系。】

  回到项园后习善直接去了练功房,疯狂的投入到《重罡刀法》的练习中。周身内力按照上面记载的筋脉运转路线与内功心法同时运转,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发挥到现今所能达到的极致,并在同时不断寻求突破。

  直到丹田中的内力被耗尽,习善立刻打坐恢复,而后继续练习,如此循环往复。

  一直到中午,吃完饭休息过后,少年依旧如此。

  他如今气贯全身的时间仅能持续六息,根据呼吸节奏进行更好的掌控调节可以稍作延长,以习善的丹田与身体素质每息为六秒。此息并非呼吸,而是丹田内真气以其功法独有释放方式做功一个循环所需要的时间,哪怕同种功法,不同人施展也会有所差异。

  当第六息结束后,习善需要长达三秒的时间进行换气。因为境界偏低的武者丹田相对薄弱,而运气输出内力会对丹田造成负荷,这时武者会对其有所察觉。若是达到临界点仍然强行运功,轻则丹田受损落下病根,重了,则和裤裆炸雷没有什么区别。

  《破阵霸王功》与大部分内功心法一样,三流境界的换气时间都是在三秒,等晋升二流之后便可将时间缩短为三至两秒之间,一流则更短。

  一般来说功法每息时间越短,其爆发力与攻击性越强,但运气时间较短,换气时间也有微小的延长,练此种类型功法之人走的多是刺杀与强攻路线。反之每息时间越长,越擅长防御与持久战。

  但仍会有例外,或天赋异禀之人,或夺造化之功法。

  《养身经》便属于擅长持久战的后者,同等境界一息可达十秒,每轮运气可支撑十息,擅守。

  道门功法修炼所产生的能量被称之为真气,而养身真气的特性,是能够有效缓解内外伤势、祛毒、养神,重恢复。

  而《破阵霸王功》则呼吸中平,攻守兼备中又孕二重爆劲,其产生的内力通过丹田进行输出时,先凝实,后溢散爆发,攻击破坏力十足,换气时间也与大部分功法相差无几。

  而当修炼此功法的武者在运功时受到攻击话,体内内力将自行反应产生反冲缓震之力,略微减轻使用者所受到的伤害。

  由此可见,内功心法的性质是决定其强弱的一个重要因素,同样至关重要的还有所产生内力的质、量、对体魄的增强、换气时间、恢复速率等等。

  内力性质的不同,导致了哪怕使用相同的招式,所产生的效果与威势必然有所区别。互相契合度高的,同级别内力下自然威力更甚,但不能排除某些招式搭配某种内力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而对于丹田、招式、秘术,这是让莫狂完全了解后深感这方世界恐怖的地方。在原先的世界,哪怕再强的个体,遇到手持兵刃或者枪械的敌人都会处于下风甚至瞬间身死,而这方名为渊界的星球,却是直接把人当做兵器来升级。独有的丹田便是最为核心的能量源,筋脉是能量运行的线路,而招式与秘术,则是释放攻击或者防御等等能力的技巧。细究起来,完全超越了前世世界中的科技顶点,爆炸性武器、穿透性武器、干扰性武器,甚至毁灭性武器,在这里,一个人或者神就有能力达成所有的要求,需要的只是足够容量的丹田与充足精纯的能量,和深刻对能量的理解与运用。

  但话说回来,这些要求却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达成的。习善算是天赋异禀了,但若无莫狂这段机缘,穷其一生也只能达到一流,产生质变的绝顶只能在梦里想象。

  一直修炼到傍晚,习善共耗尽了数次内力,其中打坐恢复用了大半时间。

  最后一次恢复完内力后,他停止了练习,收起善字刀返回应之居,等项应之一起参加寿宴。

  好在所有正统功法修炼出的内力与真气都有恢复体力的功效,不然挥动一下午二十多斤的横刀,指不定会将他累成什么鸟样。

  回到应之居后,项家二少爷刚巧也满头大汗的从私人后院练功房回来,枪头用完后被他宝贝地放在胸口的硬皮套中,片刻不离身。

  “没出汗啊,看来你没试过在战斗中回复内力,本少爷可是耗光了内力后边恢复边练招的。”项应之随口一说,接着就大步走上二楼准备沐浴,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紧随其后。

  “有这种窍门?”习善在心底问道。

  【不算窍门,和打坐一样,在战斗时依靠呼吸频率来运转周天,恢复的速度根据功法不同有快有慢,一般都是打坐时的两倍时间。而且运行周天时很难立即运功,虽然都是一种功法里的相同循环路线,但毕竟一吸收一输出,不适应的人很容易出岔子,反而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也就是说在战斗时恢复内力的这段时间里,你只能凭身体素质去战斗,平时练习还好说,与人对战可是每时每刻都命悬一线。】莫狂解释道,紧接着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说了出来:

  【在知识里记载了一种名叫《战魔心经》的功法,可以运气与运周天同时进行。与此类似的还有一些,但效果都不如它。】

  “这么厉害?”习善这下又长见识了。

  【呵,你仔细想想,这功法可不止这一点厉害。它还有一层作用是能让你在吃饭、走路等几乎任何时候都不断地进行修炼,只要你还有意识,哪怕睡觉都可以修炼。】

  “我嘞个娘哎!这功法去哪能学?”习善脱口而出,张口就来。

  识海里的莫狂翻了个白眼:

  【北方边疆,镇北大元帅。】

  “当我没说……”

  聊完了,习善在等项应之的时间试着边打拳边运行周天回复内力,感觉不算太难,但无法做到间隙中由吸收转变输出,骤收骤放丹田难以按照想法进行控制。简单点说,就是耳朵听懂了,脑子理解了,但丹田协调不起来,白搭。

  未等继续研究,楼上便传来脚步。项应之换了身衣服下楼,手里拿着一块条形木盒。

  “猜猜里面是什么?”他颠了颠木盒问道。

  习善最先想到的是上好的铸兵材料,但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切,无趣。这里面是方水雅居头牌花魁的簪子,拿着这个霜露姑娘便会和你共度春宵,不然就得等下一年再想办法得到这簪子了。”拥有簪子的项应之似乎很有成就感,得意道。

  【这世道,好金贵的鲍鱼,这才是真的可遇不可求。但拿这东西送给一五十岁老头,也忒不地道了。】莫狂在识海里笑出声。

  “真好,这礼物刘老爷一定喜欢。”习善可不敢像莫狂这样实话实说,赶紧拍马屁夸赞。

  “那可不,刘老头都三妻四妾了,心里却也还是燥的很,那方面好像一点都不虚。我在方水雅居顶楼都见他好几次了,真以为开个人字号包厢就没人知道似的,哈哈哈。”

寿宴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762 2019.04.11 19:55

  此时的刘府已然人山人海,项应之身份显贵,最里桌却是为他专门留了位置。

  “项家二少爷,宝簪一支!”门口负责喊礼的家丁扯着嗓子拉了个长音,习善跟着项应之跨过门槛,从摆满桌席的门口进入前院。

  刘老爷却是亲自迎接上来:

  “应之少爷,来来来,这边坐。”

  “那就却之不恭了。”项应之笑着答应,转过头对习善抬了抬下巴:

  “自己找地方坐,宴席结束后在门口等我。”

  习善点头,就近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这一桌除了习善外还有七个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毕竟才来历城几天,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项园,哪怕出门在街上遇到,这些杂七杂八混日子的门客混混自然也不会被他记在心里。

  虽说在坐的各个都是会上几下拿手功夫的门客,但与身处项园的习善相比,这些为地主豪绅卖命图个衣食无忧,隔三差五去逛趟窑子的人终究还是差了不少,勉勉强强有几个刚入三流。

  不只实力,还有身份地位。打个比方,在座的各位若是某人有急事找县老爷,到了衙门就会被衙役给拦在门口,除非给钱不然就得照规矩办事。换成习善呢?穿着这身历城独此一家的衣服,直接走进衙门口都没有一个衙役敢叫唤。

  既然有所差距,那么自然会有人心中不服,看不过眼的,觉得自己才配得上项家门客的身份。于是想着法儿、拐着弯出言挑衅。

  一名坐在习善对面,留了撮小胡子的精瘦汉子趁着还没上菜,转着那双鼠眼在少年身上打量了几圈,搭讪道:

  “那小子,今儿早上就是你在街上往东城门那边跑吧?蹦哒的挺快,一看就是练家子!”这人说完就露出一副显而易见的贱人表情,等待习善回应。

  同桌落座的人有猜懂他心思的就跟着笑笑,其余的也跟着看戏。

  习善看这人明显没憋好屁,直接不正眼瞧他,目光始终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处。

  精瘦汉子见这后生竟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心里窝火,扯着跟唱大戏般的嗓子叫唤道:

  “跑得是挺快,结果在东城门口给项二少爷一枪捅了个屁股朝后狗啃屎,半天都没起来,哈哈哈哈哈!”

  有些人跟着他笑,但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己惹不起习善的门客同僚,便只装做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地喝茶。

  习善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目光移到这名精瘦小胡子脸上,直视此人双眼,盯得他浑身发毛。正憋不住想要发作,从刘府门口排着队进来大批客栈小二,人人手里都提着几层木质餐盒,这是吃饭的时间到了!

  这一打岔,让精瘦小胡子心中的战栗与怒气消减不少,冷哼一声面色阴鹫地拿起筷子,等待上菜吃饭。

  盛在碟子里的大鱼大肉被不断摆上桌,大厨特有的手艺与独门酱料令每一盘菜都香气四溢。

  习善转头看向上菜小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撇到了某样脑海中还残留一丝印象的东西,但恍惚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微风吹入刘家大院,暖黄的烛光随之摇曳,屋檐下的灯笼也轻轻做摆。

  破庙!蜡烛!

  这寿宴用的所有蜡烛几乎都和习善七日前从驿站下山时,在破庙所见的那根蜡烛一模一样。

  难不成……他仔细看向距离最近,立在石柱灯架里的那一根。

  难不成这里的蜡烛也像破庙里的一样会自动熄灭?还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此处,一丝莫名突来的心悸惹得习善后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拿手搓了搓,没那么邪乎吧?同时不断抱有侥幸地暗示自己想多了。

  【你也感觉不对劲?】莫狂似乎已经看透一切,这句话相是提醒。

  “有点吧,可能是我想多了。”习善没有多想,只当是刘老爷大寿安排的节目。

  【不去和项应之说一声,让他跟刘府的人提醒一下?】

  习善想了想项应之那直男性格与脾气,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找他也不一定理。”

  于是对于蜡烛的猜测便在此告一段落,习善开始动筷子吃饭。

  对面的精瘦汉子本想在吃饭时继续挑衅,结果习善一直坐在那发呆,自己说什么好像他也听不见。一见少年回过神来,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同时嘲讽习善,暗示自己几个回合就能打得他哭爹喊妈。

  习善没理他,但已经把这人的样貌记在了心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皎月当空。刘府的蜡烛也快慢不一的逐渐缩短,蜡油被火焰融化,顺着身体流淌在底部,堆积的越来越多。

  寿宴最里面的大桌坐着此间最有身份的一批人,刘福年作为今晚的寿星,自然是位于此桌中心主坐。

  他含笑听着众人阿谀夸赞的美言,不时返还一个马屁回去,嗨的不亦乐乎。一名加菜的客栈小二左手提溜着餐盒,从前方石板小路走来,迈上台阶。

  习善在此恐怕也认不出,这人竟是上午回城时分与他擦肩而过,所有特征都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那人。

  当此人走上前厅下仅有三阶的楼梯那一刻,刘府所有的烛火开始无规律但迅速地熄灭。家丁根本来不及去重新点燃,几个呼吸间原本灯火通明的寿宴饭场便堕入黑暗。

  小二早已算好路线,安静快速地于黑暗中穿梭至刘福年身后,在餐盒底部拿出一把匕首,熟练精准地抹向目标喉咙。

  杀意刹那间爆发如汹潮,对刘福年来说,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在喉咙被割开前感知到杀意,惊恐地想要大叫,双手下意识地抓向那只已经紧贴皮肤的匕首。

  但所有声音都化作了喉咙外温热的血,刘福年长年铸造兵器布满老茧的双手最终也只摸到那不断流出的,温热而粘稠的液体。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捂住那道触目惊心的致命伤口,但无济于事。

  项应之最先察觉到不对,杀手爆发杀意后他仅慢了一刻就腾地起身,边喊话边推开椅子摸黑走向刘福年的方向。

  “刘老?”

  “咔~”又是一刀刺耳的摩擦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切了下来。

  在这极短时间内,身怀武功的一部分人已经适应了蜡烛熄灭后的黑暗,靠着月光大致可以看清周围情况。

  主坐,刘福年的无头尸体瘫在椅子上,脖子顶端的切口还在往外喷着血,地面湿了一片,离他最近的几人因为没有动弹,到现在都没有察觉蔓延到他们脚下的殷红血水。

  “掌灯!”终于在这张桌子吃饭的大半人看清了近距离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恐怖一幕,坐位靠刘福年最近的县老爷双腿打颤,站都站不起来,逼迫自己强行镇定,脸色煞白的转向下方一张桌子吼道:

  “林狗剩,你给我过来!”林狗剩是历城的捕头。

  发现刘福年身死后便全神观察宴厅大院的项应之,终于锁定了一道人影,那人正佯装无事快步走向边缘院墙。

  “哪里走!习善,拦住他!”

  在蜡烛一一熄灭的那一刻起,习善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他的右手始终握着刀把以防万一。此时听到项应之的呼喊赶忙起身,正好看到月光下一道身影翻墙而出。

  少年一把掀翻挡在身前的桌子追了上去,来到围墙下一拉一撑翻身而过。

  落地他后抬眼戒备,担心对方会等他翻墙杀个回马枪,却见前方杀手已然靠着轻功跑到了街尾拐角。

  “跑得真快!”习善二话不说继续猛追,哪怕知道速度比不过对方,但长年打猎所积累的追踪经验还是没有让他轻易放弃。

  

城踪杀影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384 2019.04.12 20:00

  街道的拐角边种着草木,下方有被踩蔫的杂草与泥土印下的脚印,些许从杀手脚底掉落的泥渣也指引着习善的追踪方向。

  习善追赶至拐角时,后方刘府的灯光被重新点亮,好几名武者也跟着翻出围墙。项应之与捕头林狗剩有轻功傍身,一马当先跑在最前。

  二人赶到习善身前,见他蹲在地上盯着脚下。

  项应之面色难看,拳头在宽阔袖口遮挡下紧握着。与他同桌吃饭的刘福年被人当面暗杀取走脑袋,这事跟当街抽他嘴巴子没区别,脸都没处放。

  “人呢?”他问。

  “往右边去了,速度很快。”习善起身回应。

  听完,项应之脚踩墙壁,旱地拔葱立到墙头,在高处朝右边追去。

  高点自然能看得更远。

  “我需要顺着刺客的痕迹追踪。”习善道,没有抬头。

  “你找不找无所谓,反正那杀手是死定了!”项应之愤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几个呼吸间已经跑到院中央大厅屋顶。这一户的家主此时还在邻居刘福年府上吃饭,八成都没意识到主家已经把寿宴过成了白事饭局……

  项应之站在屋顶四处观望,耳听八法,咬牙抑制心中随时想爆发的愤怒,全力寻找视野听觉范围内任何不正常的异动。

  习善则追着杀手遗留下的痕迹在后方紧紧咬住,林狗剩落后半步跟着他,二人一路奔跑、拐弯、翻墙,直到追踪至离东城门不远的一处闹市。

  “看来小兄弟精通追踪之术呀。”林捕头一路跟来看出习善有几分能耐,趁着空当搭话。

  “嗯,懂一点。这里有血腥味,杀手刚刚来过。应该是二少爷那种狂野的搜寻方式让杀手不得不放慢速度,假装成路人临时改变路线,速度也变慢了。”习善应了一声继续分析道:

  “杀手为了杀刘老爷应该准备了好些天,若非城内身份显赫之人,进入刘府参加寿宴必先收缴兵刃,他却能躲过盘查将匕首带入府中。若做到此点需提早与定寿席的酒楼打点好关系,但这样做酒楼和刘府应该有不少人见过他的长相,让他不敢在城里久留,刺杀后需在最短时间出城。

  “林捕头您还记不记得杀手的长相?”习善又追出一小段路,血腥气在此处突然变得浅淡。

  “没印象,一个客栈小二我注意他干啥,街上大把这样的人。”林捕头搓了搓下巴,边说边把目光投放在四周行人身上,想试一下运气能不能看见那张印象中模糊的脸。

  “血腥味变淡了,应该是杀手重新处理了那颗脑袋。他脚底的泥也差不多掉光了,一点土渣几脚就能给人踩没。”习善对于血腥的嗅觉极其敏感,但所有的线索似乎在此处戛然而止。

  “按你说杀手想急着出城,那很大可能会去东城门!我喊人去堵着,小子你继续追。”林狗剩见线索断了便当即采取措施,总不能两人在这干耗着。

  街上行人众多,杀手不可能肆无忌惮当街重新收拾打理那颗脑袋,哪怕其他人都是瞎子,项应之从这边屋顶窜来窜去,从上往下俯视也不可能发现不了异常。

  习善站在街道中央沉默着,环顾四周,绞尽脑汁地思考,回忆一路追踪的过程与细节,想从某个被自己忽略的地方重新发现线索。

  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嘈杂声不断,小贩的吆喝、女子的莺莺燕语、孩提的嬉笑,无时无刻都在扰乱习善的思维。

  “到底在哪……”他打量着街边所有的店铺、地摊,推断杀手会选择哪处藏匿或是迂回。

  在习善止于原地时,项应之正在城东外围的屋顶翻来覆去,而林捕头也已经远去没了踪影。

  突然,原地出神的习善再次闻到了血腥味,仿佛与之前的不同,但此刻却是唯一的线索了。

  “好近!”这血腥味就在正对的裁缝铺!

  【他在引你过去,你所站的位置让他无法脱身,待着别动,堵他,等项应之来了再做打算。】莫狂察觉这股血腥气出现的突兀,出言提醒。

  习善刚迈出半步,接着重新收脚站定,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店铺口。

  血腥气还在溢散,杀手仍不死心,想诱惑习善过去。

  “锤子的,他这么拽?”习善见对方被逼进裁缝铺不敢露面竟然还敢再次勾引挑衅自己,本来面对精瘦小胡子一直压抑的怒气开始有了上头的趋势。

  【人家想单杀你,瞅准了项应之与林狗剩离开的时机,这时候你如果大喊引起混乱他就会趁机逃走……不对。他为什么不自己引发混乱逃走,难道是不敢滥杀无辜?这街上应该有高人出手警告过他。】莫狂突然想到问题所在,从识海中望向四周,但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那血腥气应该不是刘福年的,是杀手被高人出手打伤,藏在裁缝铺棋行险招,料你不敢独自进去。但若你真的贸然独自和他交战也在他的计划之中,你的嗅觉与追踪技巧是个大麻烦,他会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杀你以绝后患。】

  “真贼!”习善骂了一声,挤过行人直接冲向裁缝铺,善字刀出鞘,被内力加持着斜向一刀劈开门板,切口平整光滑。

  在他进入的同时,黑暗中的屋顶一角杀意勃发,杀手等的便是习善破门而入的这一刻。那股能瘆人心神的精神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使他的攻势与杀招威力提升,平凡的短钢刀在此人手中竟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眨眼间,刀尖已来到习善心口。

  “噹!”善字刀慌忙间向下挥动,在习善身前画了个半圆。不间断的内力加持下,势大力沉且锋利无匹的刀锋在钢刀捅入习善胸口前的瞬间,将其崩断为两截。

  钢刀前半截被崩飞不知落在何处,后端带着断口偏离了方向,贴着习善衣服划过,撕开一道口子。

  短兵相接的脆响传出,行人发现异常后被好奇心促使逐渐靠拢看热闹……

  裁缝铺的搏杀仍在继续,杀手扔下手中的断刀手腕一抖一翻,从袖口再抽出一把匕首,反握着扎向习善侧后腰部,另一只左手则早就套上了一截指虎,借助身体的旋转力量与右手前后夹击。

  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搏杀的习善却是在对方第一击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但须臾之间竟有些发呆忘记了躲闪与反击。这相当于在心性蜕变时突然卡壳,达到了心如止水后却冷静到呆滞,忘记了处身环境的凶险。

  几乎所有掉进这个误区的人都死了,幸好……

  【小子,猛将披袍。】莫狂及时喊醒了他。

  猛将披袍乃是《重罡刀法》中的一式,用以贴身格挡、突袭等。一手反握刀柄,刀尖朝下刀刃向外,自下而上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削斩,防不胜防。因为动作形如猛将披甩战袍而被命名。

  习善瞬间醒悟过来,刀柄在手中转动反握,照着杀手贴近的脸上削去。

  刀刃未至,但上面那股由内力转化的森然寒意就已然刺得杀手睁不开眼!

追捕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588 2019.04.13 20:11

  杀手刚才已经领教过善字刀的锋利,心中清楚这一下若被削中,毫无疑问会直接丢掉半个脑袋。

  哪怕他在习善身后的右手下一刻就能将匕首捅进眼前这小子的后腰,也不得不强行侧身躲闪保命。

  如此一来便主动权重新落入习善手中。

  杀手见时机已过,继续俯身贴地横翻至习善身后拉开距离。善字刀刀锋紧随而至,贴着此人鼻尖划过,附着在上方的内力破开一道浅浅的皮肉。

  这人却不做反击,果断冲出门口,脚踩轻功快速撤离。

  待习善转身,对方已挤入人群消失不见。

  【你经验太少了,要不是依仗这把新刀不出三招就得交代在这儿。】习善的表现太差,从始至终没有一点不是给人牵着鼻子走,就算最后借利器拿回主动权,却仍被杀手逃脱令优势丧失。

  “我知道。”习善说着已经挤进人群,朝着杀手撤离的方向追赶。

  “杀手在哪?”远处传来项应之的声音,他人未到就已迫不及待吼问。

  从习善破门而入到走出裁缝铺,中间与杀手的交战时间仅有十几秒,路上行人才刚刚围过来看热闹,战斗便已结束。

  项应之因为在高处时刻关注着各个地方的异动,当看到此街行人聚拢便全速赶了过来。

  “又往东去了,可能想出城!”习善大声回应,在人堆里挤着穿行。

  他没说刺客被隐藏在城里的高人击伤不敢主动杀害百姓,怕那位大隐于市的高手觉得自己暴露了他的行踪,突然给自己来上一下。脾气这种东西面对面都不一定看得准,更何况去猜呢。

  街上的路人还在像蚂蚁寻食一般不断往裁缝铺聚拢,外面的不知道情况的想挤进去凑热闹,里面见没戏看了的便要朝外挤出,如此一来仿佛海浪互怼,拥挤的令人喘不过气。

  好在习善已趁早跑出,逆着人潮闻着空气中新添的血腥气继续追踪。

  【你这鼻子不是一般的灵,属狗的吧?】

  “属狗的都没这么灵,呸!你怎么骂人?”习善反应过来。

  【夸你。】莫狂说完就不吱声了。

  那杀手也猜到一路咬着自己的人八成有特殊的追踪技巧,因此才会硬顶着伤口设计击杀习善。结果事与愿违,不但身上携带的兵器彻底损坏了一个,还把腹部被高人所伤的伤口进一步撕裂,从组织里重金购买的金疮药都快见底了。

  “怎么鼻子有点热?”他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这才感觉到一股刺痛。“好锋利的刀,干!”

  杀手搓了搓指尖的滑腻,随手在衣服上抹掉,加快速度。

  后面的习善仍然锲而不舍,就像猎人手下的凶猛猎犬紧追着猎物。但前者是为自己,后者是为了主人。

  对比习善来,项应之在这件事上尤为执着,这名二少爷费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挽回自己丢失的一点面子,大户人家,丢什么都不能丢面子。

  他突然察觉到人群中的一丝异样,有人逆着人潮快步赶路。于是直接奔了过去,脚底下的瓦片“哗哗”作响,其身后一条线上瓦砾碎裂崩飞。

  杀手终于在急迫的氛围下露出马脚,这历城如今在他看来简直化为了深不见底的龙潭虎穴,之前身在其中当局者迷,现在背上富贾豪绅的人命后才发觉目之所及都是张牙舞爪的恐怖,蛰伏的杀机令人心生绝望。

  杀手逃跑路线的头顶,项应之从上方急转直下,壁虎游墙般踩着墙壁从侧上方迎面冲来,臂作枪使,徒然打出!

  “跑?!”

  杀手的内力修为并不高深,只是轻功、隐秘潜行与暗杀的功夫较为精通。面对这刁钻方向的突袭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而刚才的分神也使他不断出错并怀疑自己,从而没能及时察觉到这致命威胁。

  等拳风已至胸口,他才勉强抬起一只手抵挡。

  “砰!”的一声,杀手斜飞出去,项应之满含怒火的一拳直接轰碎了对方手臂,而后力道不减的传递至其胸口,炸开。

  “你胆子真他妈大,小爷在旁边你都敢动手杀人!”项应之从墙壁跑到地面,迈动步法紧贴着对方倒飞的身体,下一刻抡直手臂如甩枪般由上砸下。枪杆般的手臂狠狠甩中杀手上身,那平飞的身体猛地转变方向直下栽落,后背与地面轰然撞击,声响沉闷。

  杀手口盛开出血色的大花,在地面蜷曲着,张大了嘴巴无声痛苦地呻吟。

  看着项应之注视他的眼中充满了憎恨与无情,想对自己继续出手,在刀口舔血生存的杀手用力咬破舌尖,逼迫自己打起精神,隐蔽的从后腰摸出一把扁平匕首,猝然间捅向项应之的小腿。

  项应之却是冷静的后撤半步躲开,紧接着屈膝撞去,直接顶中对方手腕。内力传进杀手手腕后炸开,与膝撞的刚猛力道一同将他的腕部骨头化为几块,伴随着清晰的骨碎声匕首飞落在地。

  “啊——!”

  “谁派你来的?!”项应之吼道,表情狰狞的用左手抓住杀手右腿,扣紧抬高至胸前,右拳内力狂转,以中平扎枪之法轰向掌下脚踝。

  “咔!”

  “呃啊————”

  杀手的右脚被这一拳打接成了九十度的外翻状,当即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习善赶到时项应之正抓着如死狗一般的杀手拖在身后往回走,此人不知如何受伤的腹部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染湿的衣服裤子在地面画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这是什么?”项应之从手里抛出一块牌子扔给习善,问道。

  把牌子接到手中,习善借着街上的灯笼仔细观看。

  这是一块两寸长一寸半宽的小巧红铜牌,表面打磨得光滑,沉甸甸的,一面雕着血雨楼三字,另一面雕着丙下二字。

  “不知道,没见过。”习善摇了摇头,把牌子还他。

  “把人带去衙门守着……算了,我亲自去,你回家把我三弟请来,他应该知道这东西的来历。”项应之把红铜牌塞进衣袖,拖着杀手的头发以平常速度走向衙门方向。在发泄了一通后项应之的眉头总算稍有舒展。

  习善应了声,有些无语地扭头原路返回……

  一个多刻钟后,历城衙门。

  县老爷吴仁换了一身绿底官服坐在大堂三尺法桌后的太师椅上,身后是海水朝日的屏风,头顶明镜高悬的牌匾引人瞩目。

  项应之有专门为他准备的椅子摆放在法案左侧,右侧的位置空着,留给还未传讯到来的刘家大少爷。

  衙役在下方成两列站住,手中拄着上黑下红的杀威棒,此时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被丢在大堂中心地板的杀手。

  为防止此人自尽,衙役已经将他满口牙齿打碎,吐了一地的殷红血水,并将他哪怕是断了各一只的手脚反绑。

  不过考虑杀手的身体状况还是没逼他跪着,任他怎么舒服怎么来,毕竟也活不了多久了。

  虽说还有要等的人没来,但项应之看着侧卧在地板上的“死狗”还是忍不住发问:

  “这牌子是你的吧,血雨楼是什么地方?谁派你来杀人的?”他把那块红铜牌在手中循环抛落,目光冷冽地看着后背对他,一言不发的杀手。

  安静……

  “不用你在这儿给本官装哑巴,待会就让你求着说出来!”吴仁此时早没了寿宴上惊怕的样子,衙门里的众人和杀手此时的境地让他底气充足到膨胀。

  “他是血雨楼的丙下等杀手,红铜牌代表其身份。”这时,衙门口突然传进一道年轻的声音,习善跟着一位与他同龄的青年走了进来。

  此人个头与习善相差无几,在十四岁的年纪已算是极为高大,相貌与项应之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带着几分稚嫩,但气势强劲,给人稳中藏锐之感。他的衣着也与项应之相同,黑底绣银纹。

  来者自然是项家年轻一代的枪术天才,项问之。

血雨楼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227 2019.04.14 21:56

  两人走进衙门后项问之先扫视大堂一周,把衙内情景尽收眼底。见县老爷右手旁的位置知道定然是留给可怜的刘家少爷的,便干脆地站在杀手旁边。习善则是走到了项应之侧前方站定,做一个合格的门客加保镖。

  原本躺在地上等死的杀手听到有人说出自己的来历,猛地睁开双眼,姿势别扭地拧着脑袋看向来人,不小心扯动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血雨楼的事?”杀手因为牙齿被全部砸碎,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说话吐字不清。从胖了两三圈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出神情颇为紧张与惊讶。

  项家神童却是淡淡扫了眼脚底的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质的牌子扔到杀手脸上,道:

  “我上一年便是在血雨楼历练,关于它的信息自然知道不少。”

  “银牌乙上,你敢当这么多人的面拿出来。”杀手把脸上的牌子抖掉,看清后说道。神情先是惊讶,难以置信,最后释然。

  “既然你在血雨楼待过,那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

  “这些话得从你嘴里说出来。”项问之无视了衙门内其他人惊讶与怀疑的的目光,只淡淡地看着杀手。

  杀手早已放弃了侥幸逃走的想法,只想死得痛快一点。但他却没有对发布这场任务的人存有怀恨之心,价钱与任务必然是合理的,那人的开价如此之高,自己早就知晓其中的凶险。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贪心还心存侥幸,犯了杀手一行的大忌。

  杀手叹了口气,呛出一口血,用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项问之:

  “好……很好,我说。

  血雨楼啊,原本是一个暗杀贪官污吏,恶富凶徒的刺客组织,但后来因为急于扩张势力而加入了太多鱼龙混杂之人,自然而然规矩也就变了,转化成了为达目的可用于一切手段的杀手组织。

  当然,里面除了像我这种出身卑微天赋浅薄,也没有好的内功心法与武功招式的人,还有很多高手,血雨楼刺客、杀手只是他们其中一层身份。

  刺客、杀手,我觉得都一样,称呼不同,但那些人不觉得,呵呵。

  血雨楼的势力遍及太平、内海、环山三郡,成员很多,但说得上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物。至于是哪几个,抱歉,我这丙下的身份能知道个屁!

  楼里的牌子分为木牌、红铜、白银、黄金四种,红铜大都是像我这种,只要钱够数,你敢让我接我就敢杀!

  白银……”他停顿下来看了看项问之继续道:

  “银牌子不是缺钱或者缺东西了就会随便接取别人发布的任务,而是会有所选择,不违背自己心意,因为这种人身份都不低。身份高,眼光自然也不像我们这样。

  而金牌,听说是当初组建血雨楼的几人,或是他们的传承者……”杀手目光中带着几分憧憬,咽了口唾沫:

  “渴了,拿点水给我喝。”

  项应之给了习善一个眼神,后者倒了杯水喂杀手喝下,等他喝完继续讲述未说完的血雨楼之事。

  “如果说牌子材质是身份的象征,而作为杀手的实力则显示在牌子的甲乙丙丁四级上,这无关修为高低,是血雨楼根据持有者完成任务的难度与完成度来评判的。就像我,内力才勉强算是三流,但若不是撤离时被那名人影都没看到的高手打伤,台上站着的那位内力超我不少还拿着神兵利器的少年第一招就会被我给宰了。”杀手说到此处语气不忿,但不得不认命。

  这边刚说完,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福年的大儿子刘瑞宝收完老子的尸体,大红的喜庆衣服都没换便赶来衙门。与他同来的还有捕头刘狗剩与几名捕快。

  “就是你杀了我爹!”刘瑞宝看见趴在地上的杀手,不顾形象地吼叫着冲来猛踹。激动的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那些祖宗啥的十八代啥的放在这儿根本不够看。

  杀手挨了这一顿脚底板差点白眼一翻直接去见阎王,项问之赶紧将他拦住提醒道:

  “刘公子,人死都死了再打还有什么用,找出是谁买凶杀人才更加重要,你要真把他打死了不都白忙活了吗?”

  刘瑞宝收脚盯着杀手喘了口气:

  “对,你说得对,他奶奶的。”本来还想最后再给上一脚,结果看到杀手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赶紧停住。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啪!”县老爷吴仁把惊堂木摔在桌面,示意刘瑞宝坐在自己另一边,睡得迷迷糊糊的师爷才从后屋转进来站到旁边,吴仁没心思理他,朗声道:

  “升堂!”

  “威~武~~”两边的衙役拿着杀威棒捣地,喊声洪亮。

  “好一个穷凶极恶的杀手,说吧,是谁买凶杀的人?把他说出来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

  “呵……能说的我都说了,再说下去恐怕不止我死都难死,你们,除了项家二位还能活得久点,其余人听了这些真不知道能活多久。”杀手的气息已经变的微弱,说话也有气无力,但还是把目光投向门窗,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隐藏在暗处。

  县老爷吴仁听完后又是抓起惊堂木摔在法案上,绿豆大小的眼珠子一瞪:

  “本官会怕什么血雨楼?!县衙就在这,本官也就在此处,我乃堂堂朝廷命官,够胆的就来杀我!历城岂是你们这群杀手刁民随便撒野的地方!来人,给我打五十大板!”

  【县老爷真是个极品人物,亏我还以为他真的刚正不阿,结果话锋一转就想把人直接打死,不继续追问了。】莫狂听完吴仁的话笑喷道。

  在座所有能说上话的人都听出了吴仁的话外音,项问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站着不动,项应之则始终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刘瑞宝的表现最为夸张,刚坐下的屁股还没把椅子暖热就“噌”地站了起来:

  “住手!留此人一命,不麻烦各位,我独自审问!”

出发小田县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244 2019.04.16 23:00

  刘瑞宝的话引来了项问之的侧目,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其无知的怜悯。

  最初的血雨楼虽然拔地于江湖,自众多世家、门派上扎根而生,但并不是一个寻常意义上的江湖门派,而是用作前朝灭亡与大呈建立的关键用途。直到后来因为某些被刻意隐藏的原因,与大呈皇族背道而驰,逐渐联系断绝。但血雨楼的底蕴与层层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仍然令大呈江湖甚至朝廷感到恐惧与棘手。

  所以刘瑞宝的话只让项问之感觉可笑。

  “既然如此便有刘兄审问,人,我项家抓了却不方便插手此事,哥,我们回家吧。”项问之对着县老爷与刘家长子抱拳道别,对项应之偷偷使了一个眼色,走去衙门口等候。

  “告辞!”项应之自然从弟弟的眼神中体会出来某层意思,领着习善果断离开。

  都说出了事有个高的顶着,如今县老爷吴仁见能顶这历城一片天的人都走了,难不成真出了事要自己顶着?但他身为一县父母官此事却不能不管,毕竟死的不是普通百姓,况且城里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参加寿宴,消息早就传开了。

  想到此处还有项问之先前的眼神,吴仁总觉得自己好像随时可能脑袋搬家,急火攻心,把林狗剩当成出气筒指着鼻子骂道:

  “前阵子户部来人本官让你追查叛贼阙东门的下落,你到的时候人走茶凉!今天跟着我去刘府参加刘老爷寿宴,这人当着你的面行凶逃跑,你是干什么吃的?这事少不了你的责任,跟着刘公子查吧,让你干嘛你干嘛,退堂!”

  吴仁说完直接起身快步离去,把锅甩给了血光临门却不自知的刘瑞宝与满脸疑问加茫然的林狗剩。

  明摆着项家都不敢惹的势力你还想让我管?老子还没活够呢!

  返回项园的路上两兄弟并行,却都未主动说话。直到进了项园大门,项问之都未主动说出关于血雨楼的其他任何事,项应之也很自觉的没有询问。

  二人默契的各回住处就寝,但对于项二公子来说,今夜必定是个满脑心事无法入睡的不眠夜。

  但月落日出却从未改变。

  第二日清晨,习善早早起床,发现项应之已经坐在了一楼书房,手里拿着一封信件仔细观看。

  “少爷,我想告假一月去小田县见我师兄一面。”习善因为镔铁横刀之事已经耽搁了几日,今天瞅准机会把事情提了出来。

  他与荀天养本来约定好在小田县碰头,然后共同往西除寇。如今也不知那个舔狗师兄和女镖师赵雨晴怎么样了。

  项应之听了习善的话把手中的信件轻轻放下:

  “正巧,江湖救援。素女剑派与雾竹宫开战在即,邀请我项家前去助拳,集合地点也是小田县。这素女剑派可是出了名的美女如云,跟着我一起去玩玩。”项二少爷的笑容像极了花丛老手,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夜关于血雨楼的不安之事。

  “听少爷吩咐。”

  项应之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前脚刚说完,后脚饭毕便开始安排人收拾行李。这次出远门除了带着习善还有两名武功不弱的门客跟随,一人名叫朴慕郎,使得一手以灵活迅捷著称的《玄牝剑法》,内功已入二流,江湖经验丰富,懂得多地江湖黑话与黑道规矩。

  还有一名女子唤作刘琉,据说是名修炼功法与主流偏颇的异士,乃是直接修的中丹田,有一手诡谲莫测的妖法,能施术控水,遁水而行。如此旁门左道在一流以下与寻常脚踏实地的武者相比确实有些优势,妖法防不胜防,但终究还是算作空中楼阁,等于断了自己后路几步就到顶了。

  根据莫狂讲述,直接修行中丹田与上丹田的功法虽然存在,但修炼后无异于杀鸡取卵。固然在同等境界具有一定优势,但很快便会走投无路。倒时若想继续在修行路上走下去,也不是想从头再来就能从头再来的了。

  一般武者下丹田修炼大成或圆满后依据同一种功法开辟中丹田成功时,肉身与基因等同于打开了一道锁,且内息(内力、真气等)进一步提炼精纯。由此将会经历一次由内而外的能量淬炼,继而蜕变升华。骨密度会达到之前的五至七倍,皮肤钢铁难伤;免疫系统几乎免疫大部分病毒,但非适应性的突发强力毒物依旧会产生影响;五感也会远超常人,千米可识人面貌,嗅觉与味觉能辨识细微异常,五丈内可听人心跳;细胞活性会在内息滋养下难以死亡,大幅度延长寿命。更会根据内功性质显性某一项能力,如巨力、遁形、御空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最基本的一项好处,那便是中丹田分担了下丹田运功的负荷,运功时同时作用,输出内力的量与时间都将大幅度提升与缩短。

  因此绝顶高手等于一定程度上脱离了“人”的范畴。

  可惜的是这种人物在整个渊界四十四国中仅有三千二百位,哪怕是武力最为鼎盛强大的大呈地界,也极为稀少。

  而直接修炼中、上丹田的功法却没有以上这些好处,就是把这两者当做打基础的下丹田来练,得了些奇技淫巧却彻底断送己身后路。

  所以走这种歧路的人大都是天赋平庸,是那种给他一本能入绝顶的秘籍最多也只能修炼到二流的泛泛之辈,而他们作此决定也是希望能有更大概率进入一流凝气成液的境界。

  言归正传。

  出发时,四人中只有项应之骑了一匹毛色纯白四蹄漆黑的骏马,习善三人则是领了银钱去县外的马场自行购买普通马匹,这三匹马萎靡的样子真担心还没人跑得快。

  大部分行李与杂物干粮都在朴慕郎与刘琉的马上驮着,习善带着项应之与自己的少许衣物和盘缠。

  项二少爷自然是什么都不用费心。

  依据四人中最慢的那匹劣马的脚程,大约一月后就可到达内海郡湘州的关隘,到时候湘州小田县也便不远了。

  “慕郎,上一年我三弟外出历练你没跟着,前一年我大哥外出的事能给我讲讲吗?”项应之骑在马上提着自己的丈长枪杆问道,现在的他对江湖上的势力与高人抱有强烈的求知欲。

  “长公子当年的历练事关机密,刻意嘱咐了在下不得与任何人说起,还望二公子见谅。”朴慕郎扭过身子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切,就知道是这样,我当初亲自问过大哥他也不肯说,搞得跟多大秘密似的,无聊。”

  一路西行,有朴慕郎与刘琉两位老江湖带路途中也算未起波澜。

  中间换了数次马匹,二十多天的日子回想过来似乎转瞬即逝。

  夜晚,四人抵达一处环境恶劣的内陆沙漠,穿过后便可进入内海郡地界。

  此沙漠名为塔撒干,江湖传言有一邪教藏于其中,不大的沙漠中央还孤立地落着一间客栈,供往来侠士与商队歇脚住宿。但因地理位置因素导致店内物价昂贵,惹来许多不满,却令人无可奈何。

  此客栈名曰:

  飞沙客栈。

沙漠飞沙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320 2019.04.18 23:59

  撒拉干虽说是内陆小沙漠,但在边缘眺望仍是一望无际的黄茫,沙丘此起彼伏。

  “水都装满了吧,在沙漠中一定要保持精力。单单走出去不难,难的是别被邪教把命收了当路费。随时把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朴慕郎曾多次穿越过撒拉干,死在他剑下的邪教幕隐教成员多过了两手之数,这片在大呈地图中不算太大的土黄区域吞噬了数不尽的生命。

  “先去飞沙客栈,早就听闻这家矗立在内地沙漠中的落脚点,却一直没机会前来,这次可不能错过。”项应之说完一马当先冲入完全沙化的边界,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发出一声狼嚎,悠悠飘远。

  后方三人见状赶忙跟随,马蹄下黄尘四起,渐行渐远……

  如此或急或缓的行进,太阳西落东升,两天两夜的时间四人终于到达了沙漠中心一处地势较为平坦的遗迹边上。眼前,一座依古城中部分建筑遗址而建造的客栈远远地印入眼帘。

  飞沙客栈除遗迹部分外,是由厚实的黄土与黄沙混合植物茎部堆砌凝固而成,中间还夹杂了不知什么粘合物,整体异常结实坚固。共高三层,后方有围起宽广的后院,马棚、厨房、茅厕、仓库等房间都包含其中。

  立在前方的是客栈主体,这三层的高度竟远超路程中所遇县城内所有客栈的常规规格,每层都足足多出一半,尽显沙漠独一家的粗犷。一楼正门是两扇长宽各一丈的对头门,上面涂抹的黑漆因经历长年风沙已变得斑驳,露出内在的深棕色材质。

  客栈门上并未挂着《飞沙客栈》的牌匾,而是在外部南墙边竖起了一根直径半尺、长约三丈的实心木杆,从顶端降下一条有三分之二木杆长度的大红色帆布长幅,上面用黝黑颜料写了客栈名讳。

  每当有风吹过,周边沙地与裸岩上都会扬起如薄纱般的黄色,绕着客栈腾起飘散。客栈门口,一名皮肤黝黑身穿土黄色粗布衣的小二正候着,准备迎接马上到来客人。

  “爷!店里歇歇脚,有好酒好菜!”小二眼里很足,搭眼就看出来四人中项应之是管事的,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

  枪杆戳地,项应之翻身下马,朝前抛了块碎银子:

  “给我喂最好的饲料,钱少不了你的。”

  小二乐呵地接住银子塞进衣服。

  “我们的马随便喂点草料就行了。”习善紧跟着下马摘行李,把缰绳也递给小二。

  项应之看到朴慕郎也下了马,转过身把手中的枪杆扔了过去:

  “挑着行李。”

  小二牵着马去后院马棚,走到客栈大门的项应之突然听到里面的动静,滑步闪到一旁。

  厚实的门板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咣当”一声甩到墙面,接着两道身影直接飞了出来,痛叫着呼在地上,激起一层黄沙。

  “就你们俩怂包还去给素女剑派那群娘们助拳,不如等本大爷抓几个玩腻了留给你们爽一下?”一名头发蓬松披撒至肩膀,袒胸露乳的高大男人随后跨过门槛。

  此人两只手腕分别箍着一圈厚重的黄铜护腕,如同加大加厚版的手铐,表白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

  项应之听此人说话本来微笑的表情当即拉了下来,他转身看了眼习善,接着一声不响地与那男人擦肩而过,进入客栈。

  “谷鬥!你这淫贼,我们青天帮帮主马上便会到达飞沙客栈,到时就让你横尸当场!”摔在地上的绿衣男捂着胸口威胁,大义凛然。

  被叫做谷鬥的丑汉子笑着露出满口黄牙,把手指骨节捏的“嘎巴”响:

  “帮主?刘青天那个废物我一拳就能打得他满地找牙,指望着他来杀我?我拿他跟你们一起做下酒菜!”

  眼看着威猛高大的谷鬥走到二人近前想要取其性命,整间客栈的人竟然都在看戏,无一人阻止。

  习善站在原地拉着脸,项应之先前给他的眼神已经表达出了很明显的意思:杀了他。

  但他根本不知对方深浅,只瞧架势就感觉此人绝对不是三流刚入门的武者,还有那手腕上奇特的兵器,这些都让习善底气不足,没多少把握除掉此人。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做了项家门客有些事自然不是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能撂摊子的。

  正面可能刚不过,那就玩阴的。

  谷鬥站在两名倒地的青天帮帮众身前,运足内力准备挥臂砸下,手腕上粗大的巨型护腕令人不由联想到脑浆被其炸裂飞溅的景象。

  眼见青天帮二人难逃一死,一把横刀悄无声息的自后方逼近谷鬥要害。寒芒流转的刀尖眼见要没入后者后心,却在最后时刻被其察觉危险,迅捷地闪身躲避。

  不过,刀仍旧插入了谷鬥肩膀,锋利的刀刃在惯性作用下直接削下他的整条左臂!

  伴随着痛苦诧异的哀嚎,带着铜环的手臂轰然砸落在地。

  “谁?!!”谷鬥忍痛捂着肩膀逃开一段距离,同时对肩膀点穴止血。转过身后第一眼便看到手持沾满血迹横刀的习善,眼神从惊愕转为凶残,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杂碎!”

  这一幕惊呆了躺在地上等死的青天帮帮众,在客栈里打了十几个回合都无人帮忙,本以为死定了,却突然间死里逃生,回过神后不住地感谢。

  习善却没时间应付这俩人,心中时刻提醒自己对敌人要趁他病要他命,要补刀,于是持刀逼向重伤的谷鬥。

  “刚才就听你这淫贼满**秽的屁话,小爷我现在就取了你性命。”习善嘴上说得带劲,但这十步左右的距离却始终小心翼翼,谁都不晓得这货有没有暗器。

  谷鬥跟着习善逼近的节奏同步后退,心中恼火自己的粗心大意。

  “小子,你此举可不算光明磊落!能斩老子一臂也只是凭着兵器之利,有胆子等我伤势痊愈再来打过!”

  “你活这么大岁数莫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兵不厌诈这句话没听过?”习善感觉此人没了后手,加速逼近。

  “你们这群自称正道的假……伪君子,手段却是比我们还要阴险!”

  “跟你比还是差远了,闭嘴受死吧你。”习善猛地提速,一招纵断朝着谷鬥头顶劈下。内力瞬息间注满筋脉,并按一定规则与顺序流入善字刀,形成一层薄薄却锋锐的罡气包裹刀身。

  习善的精神在这一刻努力想要爆发出压制对方的意志,像二十几天前遇见的杀手运用杀气一样,却很失败的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不过现在仅凭着招式就够了。

  谷鬥避无可避,只能脚下扎稳马步,强行提起内力抬手格挡。

  “噹!”善字刀劈在对方手腕那块厚约一寸的黄铜护腕上,直接砍出一道几乎见底的刀痕,吓得谷鬥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噔噔噔后退好几步。

  “你这是什么刀?!!老子的金刚护腕不知硌断了多少兵器,你……你这三流货色怎么可能!啊啊啊!”这狂野的凶徒本想凭着自己的兵器来个出其不意,若能反杀便可保住一命,谁曾想善字刀竟然比想象的还要锋利异常。

  “你猜啊。”

  重达二十斤的横刀在习善手中完全变为了无坚不摧的攻伐利器,他瞬息间向前踏出,身体前倾,探长手臂刺出善字刀,同时内力换路运转,形成一道长约二尺的临时螺旋罡气。

  仙鹤驾云。

  以所能达到的最长距离突然刺击,动作如仙鹤在云中飞翔长探脖颈。

  瞬间延长的攻击距离完全出乎对方意料,三尺横刀带着顶端罡气扎入谷鬥身体,下一刻罡气无法维持而消散。习善手腕一翻在对方身体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流出。

  手腕再翻,习善招式不断,时而单手迅猛果决,时而又改为双手持刀大开大合。两次重伤的谷鬥完全拿命来抗,金刚护腕转眼间已遍布刀痕,最后“咣”的一声脱落在地。

  “少侠饶命啊,我老母年事已高需要奉养,你杀了我她也会饿死的!”谷鬥眼看着自己就要命绝刀下,使出了最后一招跪地求饶。

  此时远处沙丘赶来一队人马。

  “你杀人时可曾饶过家有老母的人?”习善想一刀捅进他心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最后一刻还是未能下得去手。

  青龙帮那两人不没死嘛,没必要非取人性命。

  莫狂在识海中沉寂。

  “少侠饶了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随便杀人了!”

  “那就是说你之前经常寻衅滋事、滥杀无辜了?”习善听了他的话原本准备收刀的手再次握紧。

  “没有啊没有!我就是打个比方,就是打个比方!少侠饶我狗命啊~”谷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习善之前也遇到过这类人,但那些匪寇都是不入流的货色,无论真假放了就放了,反正也没能力找自己报仇。但眼前的谷鬥功力比自己要高,怕是已入二流。要不是最开始便偷袭将此人重伤,恐怕凭着镔铁横刀都不一定能稳胜。不过若他说的是真话,有了改邪归正之心,那么人当然最好是放了。但若是为了活命乱放屁骗人,对于习善来说往后这一路都是个麻烦。

  要说习善完全相信此人求饶时的保证与叙述那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万一,万一他真的从此改邪归正了怎么办?

  “少侠别信他,这人狡诈的狠!”青天帮的一名帮众从客栈里捡回自己断成一半的铁剑跑到习善身边,指着谷鬥伏跪下的后脑勺说道。

  习善皱着眉头思考,同时丹田进行换气。

  “把他先给我绑了。”习善最终还是决定把选择交给项应之来做,出了岔子自己又付不起责任,还是把问题甩给最大的那个。

  “吁~”那队刚来的人马从沙丘奔赴客栈,直到下马都没有一人正眼瞧习善这边。都是自顾自地把缰绳递给队伍后方两人,其余人拿好各自武器直接进入客栈。

  这些面无表情的家伙全都白面无须,衣物布料皆是昂贵好货,连手上的兵刃都有慢工细活雕刻的精美花纹。

东厂番子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401 2019.04.19 23:00

  嘈杂的客栈在这群人进入后很快稀稀拉拉地安静下来。

  习善压着谷鬥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项应之三人所处的位置。

  飞沙客栈大厅中无论客人还是店主都假装不经意地偷偷打量着刚刚进门的这批与众不同之人,心中猜测其身份,且各有盘算。

  这些目光自然会有一部分习惯性地落到后面不远的习善身上,接着全部转移到了他那口镔铁宝刀上。少年有些不自在,手不知不觉间重新握住了刀柄。

  这时,坐在凳子上的朴慕郎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习善松了口气,推着被五花大绑的谷鬥加速走了过去,把人放倒扔在脚边。

  “少爷,人带来了,您看咋办?”

  “我不是让你杀了他吗?”项应之拿着自带的银筷子与银酒杯边夹菜喝酒,边转头看向习善反问道。

  “他说上有……”

  “杀了他。”

  “饶……”谷鬥刚想求饶就被坐在边上的朴慕郎一脚踢中脑袋晕了过去。

  习善沉默片刻,利落地起身准备拖起谷鬥到客栈外砍了,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肩膀。

  “让刘琉去吧,她向来中意做这种事。”朴慕郎看出习善心软,担心他下不去手甚至私下把人放跑,便提出让她人代劳。

  “哼~别把本姑娘说得跟变态一样,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刘琉一路上都身披着黑丝斗篷蒙着面,只能通过那双碧潭一般的眸子、窄而高挺的鼻梁与隐约可见的单薄嘴唇猜测其美貌。倒是声音与她的手段一样似水般婉转清澈,却又无孔不入。

  玲珑纤细的腰身从凳子上站起,这妖精般的女人从桌上拿起一壶酒走到谷鬥身边蹲下,不大却圆润翘挺的臀部勾勒出一条引人遐想的弧线。

  她把壶嘴对准谷鬥的鼻孔倾倒下去,清冽的酒水在其功法催动下顺着下方昏死之人的鼻孔与口腔流入,化为水膜封住谷鬥的呼吸。

  刘琉把酒壶重新放回桌面,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谷鬥眉心,持续输入内力保持水膜的状态。

  “咕噜~”谷鬥的喉咙开始发出声响,眼睛猛地睁大,窒息的感觉把他从昏迷中拉回现实。他想伸手撕扯鼻口腔里的东西,但被困住的手脚令他无能为力,只能脸色越来越红的在地上打滚挣扎。

  口腔与鼻腔内部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桌子一脚被他来回的滚动不断撞击,上方的碗碟像跳舞一样“叮叮当当”乱晃。项应之刚倒满酒的银杯差点被打翻,被他及时一把抄起。

  项应之眯起眼睛往下扫了一眼。

  察觉到项二少爷的眼神,刘琉用另一只手抓住谷鬥的衣领把他拉远一小段距离,省的再惹了某人不高兴。

  客栈内大堂的布局十分简单,没有多少物件遮挡,谷鬥的死亡过程被在场所有客人看得一清二楚,原本见到习善救人的表现把一行四人当做仗义大侠的人,此刻彻底打消了这种愚蠢的想法。

  谷鬥的挣扎从剧烈变得虚弱,越来越无力,最终抽搐了几下后彻底静止,那憋成猪肝一样的脸色与死前狰狞的表情,让人不由得心底发瘆。

  刘琉如此残忍的手段让习善有些后悔没有直接杀了谷鬥,那样他还能死得痛快些。

  看着这一切发生到结束的外人则在心里把刘琉归类到邪魔外道的妖女行列,哪怕是先前救人的习善也被一同打上了标签。

  青天帮的两人刚进门准备专程道谢,直接被吓得不敢上前,远远对着习善抱拳后麻溜地跑路了。

  楼梯上,那群白面无须的人并未注意到一楼的场景,而是跟着小二去二楼挑选完客房刚出来,结果往下方望来时正巧瞧见谷鬥痛苦的死相。

  小二见这群人面色拉了下来,赶紧打圆场:

  “几位爷,这漫天黄沙三不管的地界发生点事太正常不过了,您别放心上,甭管就得了,要不小的再领您几个去三楼看看?”

  “正常?遇到人想杀就杀还要官府何用?自古以来这些江湖中的莽夫就不把法纪放在眼里,真该给他们点教训!”一人盯着下方眉头蹙起,握着栏杆的手中发出“吱吱”声,待松开一看上面竟被抓陷进去一道清晰的掌印。

  小二看得出这是一群阉人,不敢再继续搭话。

  站在最前面的领头人居高临下俯视大堂,把视线从刘琉身上转移,放在项应之与立在他身旁的枪杆上:

  “这世道向来不会少得了这种人,以武犯禁,无论正邪。不单他们,大京那些当官做得见不得人的事还少了?”此人话语间隐约透露了其身份:

  “别多生事端,正事要紧,休息一天明早太阳升起前出发。”

  说完此人示意小二领路去三楼看看。

  直到这群东厂番子全部转身上楼,装作饮酒吃肉的朴慕郎才抬起头望了过去。

  “楼上那群人不简单,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是朝廷东厂的人,而且各个下巴上没长一根毛,明显不是最底层的番子。”

  “东厂?那群江湖传言凶残恶毒的死阉人?”项应之脱口而出,吓得朴慕郎竖起食指立在嘴边:

  “嘘~~~~~”

  “怎么了,我破阵项家难不成还怕了他们?”项应之在历城养成的张狂性格让他和大部分未见识过真正江湖的同龄人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项家固然强大,但东厂势力眼线遍布天下,一年前南方威名赫赫的七十二地煞就是被他们强加罪名灭了个干净,还有闻经寺、寒山派也被相继灭门。东厂背后终究有皇位上的那个人做靠山,我们跟他们互不相犯,少些不必要的麻烦总是好事,您说对不对?”

  项应之面色如常的点头,心里却是翻腾一波又一波。这些消息与他之前听到的江湖版本完全不一样,他听传闻中所述,东厂之人心思恶毒,擅长挑拨离间制造江胡矛盾用以削减朝堂以外的势力,更跟野狗一样喜欢从血腥混乱中捡便宜。

  他一直以为那太监窝里都是只会谗言玩弄阴谋的阴阳废物,谁知道东厂竟然有能力连灭七十二地煞、闻经寺与寒山派,此三者可是丝毫不亚于破阵项家的江湖势力。

  “我怎么听说是东厂从中施计作梗,以寒山派失传已久的绝学《覆海蛟龙掌》被闻经寺所得为由,引发两大帮派与江湖散客的争斗而导致两派覆灭?”刘琉问道,心中半信半疑。

  朴慕郎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她,反问道:

  “真以为两大宗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有点江湖阅历的人能察觉出的问题他们可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手段可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朝廷中人哪怕武功不高,这里也不是你我能比的。”朴慕郎指了指脑袋,继续道:“更何况他们武功还不低啊……”

  “慕郎,你觉得那几名东厂番子功夫如何?”项应之问道。

  “领头之人步伐稳健,虽说是阉人举手投足间却毫无阴柔之感。皮肤隐约浮现出金属光泽,手掌满是老茧。别看他体型偏瘦,但绝对是修炼外功的高手。

  若和此人对战我只有五分胜算,要是他内外兼修……我绝不是对手。

  其他人倒还好说,我们单个对上都能稳操胜券。”朴慕郎突然尴尬一顿,朝习善歉意地笑了笑:

  “我们习善小兄弟自然不在此列。”

夜贼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830 2019.04.20 22:49

  习善却是没把朴慕郎的话放在心上,三流境界或许在平常百姓眼中是以一敌十的大高手了,但放眼江湖纯粹是大浪淘沙剩下的那一堆渣砾。

  原本就该被更强的看不起。

  “只是不知道这群东厂阉人大老远从京城跑到撒拉干做什么,八成有人或者门派要遭殃了。”朴慕郎猜测道。

  “管他们做甚,离远点别搭理就行了,省的沾上了霉运。”刘琉在鼻子前扇了扇手,好像闻到了了什么臭味,皱着眉头说道。

  几人谈东谈西地说着话,桌子上的饭菜一会便给四人吃了个见底。习善从盘缠中拿钱付账后众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去二楼,寻了两间住房准备休息。

  习善与朴慕郎住在一间客房,项应之则与刘琉住在隔壁,至于为什么这样安排自然不用多说,明眼人心里都清楚。

  四人连续在沙漠赶路两天早就身心劳累,进屋后放好行李,扑到床上倒头便睡。

  朴慕郎心思缜密,睡前拿出几条栓了铃铛的细绳绑在门窗后用以警戒。

  是夜,沙漠的天空日落月生。

  安宁的客栈后院出现一丝异样,某间房的窗子被一只手从里面打开,翻出一道黑色的影子。这半夜不睡觉贼头贼脑摸出来的人悄无声息地贴着围墙,迅速靠近院前的三层客房楼。

  此摸黑做事的人似乎不是想出来随便碰碰运气,而是早就盯上了啥东西。只见他瞅准二楼东南角的一处房间,扣着墙上风化的凹坑如壁虎般往上攀爬,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就贴近了窗户。

  贼人四顾一番,见无异常,便伸出手指捅破窗户纸,眯着眼睛往屋内观察。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扇窗下的视觉死角,一根纤细的绳子串着小巧的铜铃横在下方,若是窗子被贸然推开铜铃第一时间便会发出声响惊醒屋内的住客。

  绳,是朴慕郎系的,这房屋内住的自然便是他与习善了。

  两人分开睡在左右两间屋里,装满银两与银票的包裹在中央客厅的圆桌上同善字刀扔在一起。

  窗外,小贼透过手指扎破的小洞窥视了半天,结果乌漆麻黑的一片只能看清屋内物品摆设的大致轮廓。无奈下他只能冒险进入下一步,只见此人用一只手与双脚扣紧墙壁的凹坑,腾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竹筒,用牙齿咬住顶端的塞子拔开,小心翼翼的从小洞中探了进去。

  淡淡的迷烟吹出,在房间中缓缓弥漫开来。

  只对血腥味有灵敏嗅觉的习善毫无所觉,仍在呼呼大睡。另一边的朴慕郎却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右手摸向床内侧的精钢软剑……

  【别睡了,屏住呼吸!】莫狂在识海中喊醒了习善。

  窗外的贼人等了一会儿后觉得差不多了,准备直接拉窗而入,动作也没了之前那般小心翼翼。结果他的手刚刚碰到窗棂,利器出鞘的声音隔窗响起,紧接着一束寒芒破窗而出,剑尖贴着他的头皮刺了出来,差半寸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窗后的朴慕郎从手感察觉到这一剑刺歪了,猜错了对方开窗的时间。他也不懊恼,接着手腕一转一抖把窗子搅了个稀烂,准备再出一剑。

  没了窗户遮挡,内外两人四目相对,贼人赶忙松开手脚从墙上跃下,撒腿就跑。

  朴慕郎手中的软剑对着贼人的方向往下又是一刺,一声甩打空气的“嗡”鸣发出,软剑最后一刻在贼人后背的衣物上划开一道口子。

  担心调虎离山的朴慕郎没有紧随着追出去,他第一时间想要搞清楚的是贼人为什么盯上了这里。

  “咄咄咄!”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习善一把抄起桌上的善字刀从他身旁跑过,单手撑住窗台翻出落地,撒丫子追去。

  一般做贼的轻功都不差,这才眨眼的功夫偷东西的小贼已经跑到了后院中间,扭头一看发现有人追了上来,反手扔出一支飞镖。

  在黑暗中习善只看到前面的人影扭头抬了下手,下意识的往旁边躲闪。果不其然有暗器穿过他原来的位置,“哚!”的一声钉入后方土墙。

  “别跑!”习善运起内力狂追,哪怕不会轻功两条腿也摆的跟个轮子一样飞快。而小贼则是每次跨步都显得身轻如燕,步步前冲一丈有余。

  飞沙客栈独立在沙漠,里面的遮挡物除了房屋便没有其他东西,如此便导致小贼没有完全甩开身后人之前,根本不敢返回住处,不然必会暴露自己身份。但客栈说大不大,半夜在里面叽哩咣当地打斗不用说都知道会吵到其他住客,到时候惹恼了脾气不好的江湖人士一起来对付自己绝对插翅难逃。

  小贼想到此处便干脆调转方向朝着客栈外跑去,后方的习善也迅速拐弯跟在他身后。

  出客栈后又跑了一段距离,贼人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习善知道对方内力到了换气时间,而自己则还有几秒钟可用,趁着这个机会强行提升丹田内力的输出加速追上前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仅仅两秒,习善距离前方人影便仅剩两臂之隔,于是一把抽出背后的横刀照着前面的背影劈了过去。

  贼人在进入换气状态后一直关注着身后少年的动向,在横刀挥下的瞬间一个翻滚躲了出去,紧接着迅速调整姿势,半蹲在地面左单臂撑地,右手探入挂在前腰下方如虎爪一般的钢铁臂钩中,严阵以待。

  习善一刀斩空当即换气,但却摆出架势假装要趁机攻击来迷惑对方。他没把握在剩下不到三秒的时间内把眼前的贼人斩于刀下,到时候等此人换气结束,无论逃跑还是反击自己都讨不了半点好处。

  “小贼,偷到爷爷头上了。”习善边说话边寻找对方破绽。

  贼人没有答话,而是突然窜出攻向习善,手中的臂钩直指习善心口要害。

  习善心中惊讶对方竟敢在换气未完成前抢先攻击,但仍临危不惧挥刀直接砍了上去。

  咱就比比谁的兵器够硬!

  谁知贼人半路突然变招,身体压低旋转躲过善字刀,双手撑地单脚自下而上蹬向习善喉咙。

  习善后劲未消冲势未尽,仓促间只来得及腾出一只手挡在喉咙前,被这一脚踹中后仰着倒退两步。搞笑的是贼人此时没有内力支撑,一脚的反冲力反而让他手臂一软差点狗吃屎啃了沙子。

  两人见对方都吃了亏,立刻调整状态继续出招,习善占据着兵器的优势在无内力的情况下仍然气势凶猛,重罡刀法招招相接环环相扣,劈、砍、挑、削、刺、压层出不穷。

  重量惊人的横刀被他使出了重兵器才有的势大力沉,此时臂力的优势一览无余的体现出来。他本来还担心《重罡刀法》自己还没练熟到拆招重组的火候恐怕不是对手,情急之间死马当成活马医,按部就班的照着原本的套路一成不变的出招,结果竟有奇效。

  贼人先前取巧胜过一招半式,后续臂钩使出的招式却被不断克制。他每次出招要么被对方大范围攻击一并打断,要么与对方兵器相撞整个人遭受巨震,没有内力提升各项体能的贼人可谓处处受制。

  他也不知对方使的什么刀法,完全把武器锋利的优势发挥了出来,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假动作,逼得自己退路不断变窄,不得不与其对拼。但每次武器相交,那把自己想偷的镔铁宝刀都会在臂钩上留下一道刻痕,这才几下上面的尖爪已经断了两个,第三根也摇摇欲坠,只剩边上一丝金属连着。

  眼看着败势已经无法挽回,丹田换气过后的舒适活跃让他瞬间重拾信心,眼神随即变得更加凶狠起来。

  “你丫!”习善看到对方的眼神就知道是什么情况,猛地使劲全身的力气自上而下劈了过去。

  贼人现在想跑已是来不及了,只能架起臂钩强行格挡。

  “噹!”

  此刀劈下习善立马旋转身体带动手臂以迅雷之势再次劈下,他是下定决心不让对方脱离,整个人成了一个斜立着旋转的陀螺疯狂转动。

  “呼!呼!呼!”

  “噹!噹!噹!”

  刀身划过空气发出的呼啸声越来越大,贼人的臂钩已经断得只剩最后一根尖爪,却根本找不到片刻机会逃出刀刃劈砍的范围。

  若是强行撤开,少不了会被一刀削中身体落个残疾的下场。

  

被盯上的宝刀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476 2019.04.22 23:00

  正劈那贼人劈得过瘾,习善的丹田恰好换气完成,内力瞬间重新灌注周身筋脉。

  《重罡刀法》中的风卷残云式,连续迅猛的六连斩最后一斩在内力加持下势如破竹劈出。贼人佩戴的臂钩与善字刀接触的刹那四分五裂,内力因属性随即炸开,把窃贼像破麻袋似的摔飞一丈砸在沙地上。

  “呕~”贼人的面罩被鲜血浸染,湿哒哒地从末端滴落。他左手紧握住右手腕,胸口起伏,剧烈喘息。

  战斗中的局势瞬息变换,“我能反杀”这种错觉还是需要深思熟虑的。贼人前一秒还沉浸在封喉夺刀的幻想中,下一秒就被习善砍成重伤。

  习善借着月光看向脚下,四根手里切口整齐地躺在地上,边缘还有被血液浸湿的深红沙壤。原来刚才那一刀不仅斩碎了贼人的臂钩,还将他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右手头指全部削断了。

  “好小子,咳——今天算我栽了,但你这功夫想保住这把宝刀还是太勉强,咳——呕~根本没命走出这沙漠……”贼人内外都受了伤,面巾被遮挡的口鼻不断渗血浸湿,说话断断续续。

  习善撤了内力,保持一段适中的距离听贼人说完。

  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人要偷的是这把镔铁横刀。

  “别管我能不能保住这把刀,反正你是得死了。”习善有些无语,看来江湖上杀人夺宝的事从来都不是信口胡诌。自己刚在这三不管的沙漠客栈住下就给人盯上了,似乎人还不少。

  不过他也懒得把此事太放在心上,该来的总会来,担心也没用。

  当下提着刀走向贼人,准备先行结果了他。

  “叮嗡~”

  客栈方向惊起一道清脆的琴声,四周蓦然变得安静,仿佛月光都被诡异的静止,只剩一道隐约的破空声飞速逼近。

  习善视线内,空气中一道扭曲的波纹眨眼间来到近前。

  千钧一发,少年爆起内力将横刀撑在胸前。

  “叮——!”那道波纹撞上刀身后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将习善掀飞一丈有余,余波将脚下的黄沙炸得飞溅!

  【绝顶高手,没下杀手。】莫狂也被这股琴音炸出冒了个泡,准备随时出手帮忙。头顶后方,那颗双色恒星缓缓运转。

  “谁!哪位高人可敢饶我一命?!”习善在半空调整身体平衡,落地后还是一屁股摔在沙子上。

  四周却始终安静的令人发毛,游离于天地中的能量也没有了先前被影响下大幅度迟钝的现象。等了许久后依旧无人应声,对方也没有继续攻击。

  “小子,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这把刀还在你手上。”贼人勉强撑起身体捂着伤口后退,神色带着嘲讽,还有些许幸灾乐祸。

  看着对方转身朝着客栈慢吞吞走去,习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而是他不敢动,更不敢冲上去给那贼人补上一刀,那位隐藏在暗处的绝顶高手令他有种时刻如履薄冰的错觉。

  【怪不得这飞沙客栈能在撒拉干沙漠做那么久生意,你的刀保不住喽。】莫狂悠哉悠哉的说道。

  “你要是肯帮我不就啥事都没了吗?”习善心中埋怨。

  【我得靠自己,不能总想着让我来解决问题。打不过就下毒,要么偷袭玩阴的,人家都跑到面前来打脸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我连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下毒?”等了一会四周仍是没动静,习善有些纳闷。“那绝顶高手还在吗?”

  【早走了,人家只是来救人的。】

  习善松了口气,把刀归鞘,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息,后背湿了一片。哪怕知道有莫狂在自己不会死,但他仍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恐惧。绝顶高手绝不是他这个三流货色能扛得住的,之前那一击如果自己手中持的是一把铁刀,必然是人刀俱裂的下场,此时尸体应该都凉透一半了……

  休息过后习善快步跑回客栈房间,项应之与刘琉都已经穿好衣服和朴慕郎一起坐在椅子上等他返回。

  “人没抓到?”朴慕郎问。

  “打伤了,还砍了他四根手指,不过最后被一名绝顶高手救走了。”习善说完观察三人表情,听到那四个字后无一例外都是凝重与掩饰不住的惊慌。

  “那你怎么活着回来的?”项应之问道。

  “那人没打算杀我夺刀,只是去救那小贼的。”

  “夺刀?你是说那贼人今夜的目的是你这把镔铁刀?”朴慕郎突然想到了什么,千小心万小心竟把这个给忘了!

  “而且小贼还说……盯上我这把刀的不止他一个。”习善十分担心自己用着十分顺手的宝刀被人夺走,语气显得很没有信心。

  项应之颔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让他们来,昨晚的绝顶高手既然摆明了态度不夺刀,别的人我到要看看谁有这个能耐!”

  坐在一旁的朴慕郎与刘琉眼神交接一瞬而过,暗中点头。

  “听二少爷吩咐。”

  又合计了一番后众人各自回房睡了个回笼觉。

  清晨太阳升起,早早的,一楼大堂已经坐满了江湖人,他们不是为了提早赶路,而是守着门口不让习善一行人走掉。

  二楼的房门被习善推开,十几道目光瞬间从下方集中而来。

  旁边的房门同时打开,一根枪杆最先探出,直到伸出走廊外一大截,项应之的身影才跨门而出,刘琉紧随其后。

  下了楼,四人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些豆浆油条、馍馍开吃,过程中不断有来自西面八方的目光往此处偷瞄。

  这时,距离较近一桌的两名男女按耐不住,一同起身走到四人近前,男的抱拳道:

  “在下大漠沙雕,昨日见少侠惩治那恶人谷鬥,一把宝刀锋利异常占了大大的便宜,可否拿给我夫妻二人长长见识?”

  “就这么点个内地沙漠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大漠了?”朴慕郎笑道,往嘴里塞了口油条灌了口豆浆。

  这人也未觉得掉了面子,颔首道:

  “道上的兄弟高抬罢……”

  话都没说完,背对着他的项应之一拳朝后甩出,猛砸此人胸口,当即打得他倒飞出去,将后方桌椅砸倒一片。

  他站在一旁的妻子吓得“噌”地一把抽出铁剑,却是不知所措,摆出某剑招的起手式后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大堂中的其余人见此情景心中暗声叫好,正愁没理由出手夺刀呢!

  于是个个抄起兵器站了起来,桌椅板凳一阵作响,都瞪大了眼睛怒视项应之。

  “你这小子是要做甚?!人家只不过要你兵器看看,就下死手!”

  “不错,如此心狠手辣之辈,定是贼人无疑,我等定要取你狗命!”

  “赶紧交出你们的兵器,束手就擒!”

  项应之只是转过头盯着呆立在身后的大漠沙雕女,从怀中慢悠悠地拿出枪头,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和熙地照在上面,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镔铁枪头的出现,再次惹来一众眼红的目光。

  项应之放平枪杆握住顶端,把枪头拧了上去。

  “想要吗?我们可不止一把镔铁宝刀,还有小爷的枪头!”

  项应之说完握住枪杆顶端朝后一拉,大枪如蛟龙出海撞入沙雕女的躯体。身前白刃进,后背红刃出,感受不到一丝阻隔。锐不可当的枪头余势未尽,前行三分之二丈才骤然停住。

  项应之在末端手握枪根,中间是沙雕女断气的尸体。

  沿着枪杆向前,是正在滴落血液的光滑冰冷枪头。

  枪尖,停在一名叫嚣之人鼻尖前半寸,映照出细密的冷汗。

  

拼杀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492 2019.04.23 23:00

  “有胆就来!”项应之骤然回拉,大枪后收,他左手圈成一个圆撸掉从沙雕女身体中带出的鲜血。

  而后借地发力传至双臂,猛地一震!

  沙雕女已经死透的尸体像垃圾般被抛飞,摔地后翻滚两圈,仰面的表情死不瞑目。

  既然开了杀戒,几人自然不会收手,项应之对着持兵涌来的江湖人枪尖连点,瞬间扎穿半数人脑壳,死得不能再死。

  丈长大枪在不算宽广的大堂中竟被他使用得无比灵活,配合镔铁枪头所向披靡,无一人可正面抗衡。

  “闪开,我要打十个!”项应之杀性大起,一招收回后没有再用扎枪之法,而是使起了《破阵霸王枪》中的另一式变招,扭胯抡了起来。

  习善三人见状赶忙闪开,被枪尖扫中之人的身体直接被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液泉涌而出。被枪杆抡中的则比较好运,因为部分力道被其余倒霉鬼抵消,受伤最轻的仅是被扫飞出去胸口剧痛罢了。

  但容不得他们喘息,枪杆离去后瞬间折返,自中间凸出一个弧度再次砸来!

  “噹!”一人终于有机会抽刀格挡,但结果却是第二次被扫飞出去。

  积竹木柲的枪杆寻常钢铁刀剑根本造不成有效损伤,反而会被枪杆把刃口硌豁,更加劣质的兵器甚至会被一击崩断。

  本就擅长以一敌多的项家枪法被项应之施展得炉火纯青,一杆霸王枪吓破狗熊胆。

  大枪所至的范围外,朴慕郎的软剑同样败尽敌手。

  这名年近三十的瘦高男人在路上时曾说过,自己最初是北武宗出师的弟子,期满便下山了。而在山上那些年内功只练了一本,也只给练那么一本,但是剑法却摆置了许多。

  最终,练得最好也最符合他心意的,是那本《玄牝剑法》。

  客栈中他单手持剑,攻则快如闪电,退则游刃有余,步法多直前直后。一人举刀劈来,朴慕郎手臂闪电般探出,一剑削中身侧之人手腕将其逼退,紧接着连踏数步,顷刻贴近持刀那人。

  他手中的软剑从后方贴上朝自己砍来大刀的刀面,借力打力压住后向下画弧,在到达最低点后猛地抽出,同时剑身上挑。对方手中的大刀直接脱手飞出,同时此人底盘也被撼动,直往后退,但没两步便被朴慕郎追上,剑尖轻点便刺入喉取了此人性命。

  名叫鱼纹的软剑在这名中年剑客手中微微颤动,他伸出两根手指从剑身拂过,引起锋锐的“嗡嗡”剑鸣。剑身上有铸剑完成时所形成的如鱼群般的花纹,轻盈而锋利,但它的材质并非是镔铁,而是由多种金属混合,以先秦时期揉剑锻造术所铸。虽说材质不及习善的善字刀,但铸造技术却不知甩了后者几条街。为世间不可多得的利器,能够不损丝毫削断平常兵刃。

  更何况先秦揉剑术自大呈立国之初就已失传,当今天下包括剑庐,都仅保存着自家独有的铸造法,凭借优良的金属铸材与天然或人为的环境才能将其超越。若是镔铁以下的材料,恐怕成品后连揉剑术作品的六成都不及。

  剑庐大师孙冶曾经感慨过:当今铸造兵器占优的只是时代发展下所获得的经验与对稀有材料的针对性了解,但能够普及世人的兵刃铸造技法却是远不及当年。恨年轻时一心只追求神兵的自己,从不将易见易得的材料放在眼里。

  视角重回客栈。

  在朴慕郎身后不远的刘琉,打斗的招式与男人相比确实优美玄幻许多。她中丹田所修特殊功法生成的内力与水亲近,化于水中可提升威力并减少消耗,更令人羡慕的是借助水这种元素可以做到凝气入液的一流高手才能实现的直接性内力外放(不以招式或秘术中的运行路线施展而直接呈现于体外)。虽说距离仅能达到一寸,但在二流武者中也算是罕见了。

  只见刘琉双手间环绕着如两条小蛇般游动、凝而不散的水流。每当敌人杀来,她便控制“小蛇”暂时制住对方兵刃,接着舞动身躯贴近。另一只手的“小蛇”则窜出撞向对方身体要害,躲不及的人当即非死即伤。

  四人中原本最轻松的应该是习善,项应之手持大枪往那一杵,根本没几个人能越过他的攻势。

  再加上更近一点的朴慕郎与刘琉,此时能来到习善面前的只有人,一个手持长剑的年轻人。

  这人站在习善面前倒也没急着动手,而是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这位少侠,在下先行道歉。实在是因为当今世道人人崇刀,朝廷领头收敛珍贵铸材,再加上剑比于其他兵器更考验匠人水准,而当世的铸剑名匠却仅有那几人。想请他们为外人铸剑,代价太大,多种原因导致偌大个王朝如今是万金难求一剑。

  我没资格请好匠人,更没钱买材料,但昨天看到少侠手中这把刀的瞬间,我知道机会来了,这是老天赐给我成为一代剑神的机会!

  有了您这把刀,我材料,铸剑要付的代价就都有了!

  你给我吧,我求你给我吧!”

  “滚。”习善回答。

  “嘿嘿,在下南宫月生,请少侠赐教!”这人说完一把抽出手中长剑,剑尖朝上反手背于身后,剑鞘则在拔剑时随手抛出,正好卡在楼梯缝隙。

  习善暗抽一口凉气,这一手可不单单是装逼那么简单,要他绝对玩不来。

  老老实实地抽出善字刀,把刀鞘背好,少年双手紧握刀把纵立于身前,刀刃时刻对准前方夺刀之人。

  “赐教你个锤子,贪心老子的刀就直说,哪来那么多没用的废话。”

  都说先下手为强,后出手遭殃,习善却不敢太过冲动直接逼上去,而是脚底紧贴地面慢慢磨动,眼睛时刻紧盯着南宫月生。

  此人既然能毫发未损穿过项应之三人的攻势封锁,甚至剑都未出,定然有过人之处,最少有二流实力。

  “朴哥,刘姐,有空来帮一下忙!”

  习善话音刚落,南宫月生猛地一蹬地面飞身而来,剑尖所指,是习善握刀的手腕。

  他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夺刀!

  习善被对方迅捷的身法惊得一颤,赶忙调转刀刃迎了上去,那剑却突然偏移几分,贴着善字刀的侧面带动其旋转,根本不与其硬碰。

  南宫月生快速翻转手腕,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兵刃相交处发出,哪怕避开善字刀锋芒,长剑剑身上仍免不了开始陆续出现划痕。

  但习善根本等不到对方武器折断,善字刀就会被搅动得脱手而出。紧急时刻他用尽全力双手抓紧刀把,猛地向后抽回。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切割声同时响起,长剑被划出一道深至剑脊的缺口,不断悲鸣。

  南宫月生却不管不顾紧追猛打,但目标已经不是那把刀了。他清楚若是不伤眼前少年的性命,恐怕以自己的修为根本无法快速取胜,等边上的三人赶来支援就一切都晚了。

  “我又会失败,我又失败了,我又失......我不!”

  他的语气与行为在开始就显得有些不正常,此时似乎被某股情绪刺激,眼中神色逐渐疯狂,整个人有了走火入魔的趋势,内力吹得衣衫狂卷。

  “有高僧为我算了一卦,说我的机遇就在沙漠飞沙,在此处我足足等了半年却始终未曾等到那所谓的机遇。本打算这几日便回乡老老实实攒钱,盼望有生之年能得一宝剑,

  结果……

  你出现了,你!就是我的机遇!”

  习善此时根本无暇开口,对方实力突然暴涨,身法灵敏异常,剑光仿佛从八方所指攻杀自己。他用善字刀挥砍数次全都落空,身上的伤口却在不断增加。

  这人已经魔怔,强行催动丹田超负荷输出内力,整个人皮肤都在泛红,血脉喷张。

  三招之内,不等南宫月生反噬自身,习善就会命丧黄泉。

邪了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605 2019.05.05 23:00

  “咄!”

  “乒!乒!乒!乒!”

  从旁边及时赶来的朴慕郎横插而入,用同样眼花缭乱的犀利快剑与南宫月生招式对拼。

  双剑相交之处火花飞溅。

  “叮~”的一声脆响,那把被善字刀伤过的长剑终于支撑不住断成两截,每段上都满是细小豁口与刮痕。

  南宫月生因兵器完败,站在原地平举着断剑,皮肤上的潮红丝毫未退,反而有着更进一步加深的趋势。

  “又是这样,若非兵刃失利,你们百招内必死于我剑下!啊啊啊!”他尖叫杀向朴慕郎,眼白被血丝布满,神情满是不甘不屈的疯狂。

  朴慕郎左手负于腰后,右手持剑极速舞动,只听得空气中凌厉的风声“簌簌”作响,还有双方互相破招下清脆的兵刃相交声。

  “你也是北武宗弟子,同样的《玄牝剑法》却被你练得走火入魔。”朴慕郎出声训斥,他已然看出对方使的剑法与自己无太大差异,但其中隐晦的内功运转路线却迥然不同。

  “迂腐,武功哪有什么对错,我既然能走出这条路,这路就是对的!”南宫月生哪怕手持断剑,气势仍不见落下半分,甚至逼得朴慕郎不断后退迂回。但继皮肤泛红之后,他的鼻孔也开始流出两条殷红。

  躲在一旁的习善逐渐心生不忍,开口道:

  “你要镔铁,但这把刀不能给你,不过我还认识一人,他有。你若是相信便收了武功,我带你去见他,不过不敢保证那人舍得给你。”

  “没人舍得!今日我南宫月生不成功便成仁,挡我者死!”他说着眼角也开始渗出鲜血,双眼红的吓人,扫向习善的眼神凶狠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疯狂,功力再次暴涨。

  而此时的朴慕郎已经快到了换气时间,他可不想像南宫月生一样强行运气损伤丹田,把命拼在这里。

  “习善,来挡他一时半刻,给我腾出换气时间!”朴慕郎说完剑如闪电抖出几个剑花闪身而退,习善立刻举刀冲上前去,第一招便是仙鹤驾云刺向对方喉咙。

  南宫月生的剑招已经全是只攻不守,这突如其来的一刀让他躲之不及,堪堪偏转身体却还是在喉部被划开一道口子。因此时周身充血的状态,这一处小口瞬间嗞出一道长长的血箭,眼睛一黑令他差点摔倒在地。

  “小贼!”南宫月生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地迅速后退,同时开口叫骂,浑身泛出的红色开始褪去。他在肩下连点止血,知道无法继续进攻只得稳住伤势进行换气,心中却酝酿着下一剑从哪个角度杀出。

  客栈中喊杀声一片,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有人化作尸体,此间杀敌最多的,自然是那把无坚不摧的霸王枪。

  但有一事令习善有些纳闷,从早上出门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在客栈中见到小二与掌柜,想来他们的阅历应该不至于害怕到躲起来。

  少年可不会给南宫月生苟延残喘恢复的机会,对方撤,他便追。

  一试探果然发现这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的剑客正在换气的空档期,习善当即来劲了,举刀劈过去!

  “有种别跑!”

  “原以为你有几分侠骨,却以多欺少还偷袭我!”南宫月生边退边呵斥,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习善身上,却忽略了身后那名玩枪的少爷。

  周围躺了六七具尸体,已经杀得众人不敢上前的项应之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某夺刀之人振振有词的激将嘲讽。

  回马枪,讲究的便是一个出其不意。

  在场所有的江湖人无一人看清此枪轨迹!

  本来假装收招被扛在项应之肩膀的大枪刹那雷动,直捣黄龙。

  习善正追着南宫月生,还没走几步,就见这人胸口突然破出一根血淋淋的枪头,鲜血瞬间染红衣裳。

  视线微移,习善越过南宫月生肩膀看清了他身后项应之满脸无所谓的表情。

  项家二少爷继续将枪尾夹在腋下,双臂向上使力,这走火入魔的年轻人便被穿胸而过的大枪挑在半空。

  “呕~噗!”南宫月生呕出一口鲜血,双眼瞪得老圆,满脸难以置信的惊恐。血液喷洒在表情呆滞无心躲闪的习善脸上。

  “机……机……遇……”

  “咣当!”断剑从手中跌落,南宫月生盯着下方的习善断断续续地叨念,吐字虚弱含糊不清。他右手朝前虚抓,仿佛要将什么握在手里。

  “还有谁!”项应之举枪大喝,客栈众人看到枪尖上挑着的凄惨人影下意识咽了咽唾沫,缓缓后退,收回兵刃。

  这些人先前打到上头此时才回过神来,明显干不过啊,再打下去命都没了。

  见无人敢应声,项应之便甩动枪杆把上面的废人随手砸进客栈二楼某间房,一阵“噼哩啪啦”的物品倒地碎裂声传出。

  习善抹了把脸,却染了个腥红粘糊,雪亮的刀身被他拿在手中观看,愣愣出神。

  为了一把刀……这他娘的什么江湖?

  【这就是江湖,但江湖不止这些。】莫狂的表情无喜无悲。

  在项应之光明正大搬了张凳子坐在上面换气时,后门陆续走出一众客栈人员。

  走在最前面那名小二打扮的人,右手被一层层布带包住,隐约还可看到星星血迹。

  习善瞳孔一缩,紧盯着此人。小二却是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充满憎恨地笑道:

  “想不到,你们还挺能打。”

  大京城墙外,东方向数里,一处山清水秀的寺庙。

  牌匾上写着醒目的五个大字:普生庵。

  这是一处占地巨大的尼姑庵,后院有一方小湖,湖中有凉亭。一位身袭蟒袍的中年人正与一名灰衣尼姑对桌而坐,二人中间的桌上摆着一颗鸡蛋与一支点燃的蜡烛。

  “咔嚓…”很轻的脆响,蛋壳破裂,浑身湿粘的黄色小鸡破壳而出。

  相邻的那根蜡烛随之忽闪摇曳,几下后蓦然熄灭,留下一缕婉转上浮的残余白烟。

  “王爷,世子殿下已平安降生,那名日后成为劫数的人,老身将他渡至撒拉干的飞沙客栈,与另一劫数互相抵消。”老尼姑脸上的笑容和蔼慈祥。

  “嗯,本王答应帮你普生庵成的事自会做到。”武威王朱铭向来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他饮尽杯中茶水起身告辞。

  黄沙中的客栈一片诡谲安静,每个人都对此时包围而来的客栈众人心怀警惕,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二楼南宫月生摔进去的那间屋子里,他昏迷的身体在最初撞倒一排摆设后仰面躺在一张矮几前,腹部血流不止。

  目光顺着矮几上移,桌面上放着一张古琴,后方轻纱蒙面的倩影正将玉手搭于弦上,轻轻拨弄。

  突兀间响起的琴声落在客栈每个人耳中,不明情况的人心中或许还会暗骂,这都啥时候了还有人弹琴?

  但习善一行四人的脸色当即拉了下来,项应之也重新站起身,如临大敌。

  没有骤然降临的杀机,一段小曲结束,二楼传出黄鹂般悦耳的天籁:

  “那四人可以走了,其他客官还请先在客栈住上半日再另说其他。”

  四人自然是习善、项应之、朴慕郎与刘琉,几人对视一眼后果断准备上楼收拾东西离开。

  “你说让老子留下老子就要留下?你……”在场的江湖人中自然是少不了脑子不灵光的莽夫,话都没说完,琴声炸起。此人身前突兀出现的几道扭曲的波动,将其分尸几段。

  “啪嗒…啪嗒……”尸块落地,大量红色的液体眨眼便蔓延开来。吓得后方数人脸色煞白,不由得后退数步瑟瑟发抖。

  人都老实了,琴声自然也停住了,楼上那女子再次开口:

  “来人医治。”

  “哎!”楼下断指头的小二屁颠屁颠地转头去了后院叫人。

  普生庵老尼姑正放空心思闭目养神,身前那根已熄灭蜡烛上头的白烟还未完全散尽,却“呼!”地一声重新燃亮。

  老尼姑双目怒睁,寒芒爆射,一巴掌将其攥灭。

  “邪了……”

到达小田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224 2019.05.14 23:00

  四人假装镇定去后院迅速牵马匹,出了客站便策马狂奔,一溜烟朝西方赶去。

  路上没人谈论关于飞沙客栈的任何话题,那弹琴的女子就像是压在四人心口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谁也不想谈起她。

  一天半时间,终于结束了这块内陆沙漠的行程。三男一女端坐马背,在黄沙边缘遥遥望向远处那座内海郡入口的雄伟关隘,天海关。

  这一道绵延十数公里以天险为依托而建立的关卡,几乎垂直的山壁与长城前后分割出了两道风格迥异却同样恢弘的景色。

  雄关东方是四人来处的漫漫黄沙,宣示着荒凉与孤寂;西方则是一颗宛如碧蓝宝石般点缀在大呈国土,占据整个内海郡一半面积的广大湖泊。围绕或穿插着这面湖,一个个县城、村落、宗派星繁点缀。

  “终于到了,是先歇息一日还是继续赶路直接去小田县?”朴慕郎看着依山而建连绵至远方边际的巍峨城墙问道。

  项应之与习善二人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处如仙佛手笔般的天海关,难以想象古人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修建完成。宛如一条横亘在大地上的蜿蜒巨龙,仰望下令人心生卑微与渺小之感。

  听人讲述千百遍,不及此刻亲眼之所见。

  “天海关......天,天海关!”习善长大了嘴巴,满腔豪气却因腹中无墨水而不得抒发,只是有些颤抖地抬起双手隔空抚摸着虚无。

  项应之则奋力压抑着内心的震撼,抓着缰绳的掌心攥得泛白。

  “不枉此行,不枉此行!我们走,进关先去小田县飞来客栈,等返回时再在此处好好参观游玩一番。”

  美景总是拥有把人带出负面情绪的奇特能力,之前的种种不快在此时一扫而空。

  四人驾马前行,在这段不长的距离上刻意放慢速度,入关后才全速赶路。

  又过了半日不到,绿水青山中一座范围有四个历城大小的繁华县城出现在众人眼帘。远远望去,城内最为引人瞩目的是西北角一幢鹤立鸡群的九层六角塔型建筑,此时正值夜间,它是城中最耀眼的一处光源。

  这便是所有江湖人士此生必到的一处落脚之所:

  飞来客栈。

  一番感慨唏嘘后,项应之扭过脸来对着习善:

  “你和你师兄约定的是那里吧?”

  习善突然有些不确定荀天养会在飞来客栈等自己,不为别的,他没钱,又舔狗,不靠谱。

  “应该……说不准。”

  “我们先去里面住下,只要你师兄来,早晚会遇到。”项应之转过头继续对朴慕郎与刘琉说道:

  “明天我与习善去素女剑派拜会,你两个留在客栈随时接应,平时可以随处玩玩,别离开飞来客栈太远。”

  三人各自应下后披着月色往城中赶路,令人欣慰的是小田县并不像大呈王朝大部分县城实行宵禁,作为久负盛名的一处地界,江湖中无论正邪都会给予它一份尊重。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几位早已退隐却在江湖仍留有传说的前辈,有他们坐镇,可保此处繁荣平安。

  小田县南城门外不到二十里有一小山,仍算在县城范围内,山上风景秀丽,顶上有一汪清泉直通山脚。半山腰往上的地界,百年前曾有位凭手中长剑名扬天下、风姿卓越的女侠在此立派,名曰:素女剑派。

  自那以后,这山便被称为素女山。

  素女剑派传承至今日,门内弟子已有四五十之众,山下周边的村庄甚至寸土寸金的小田县城墙范围内都有她们的良田与产业。派中掌门吕舒书风华正茂,二十出头的年纪已在几个月前步入了一流境界,之后她师父便将掌门之位传下,让这名仅凭美貌便传遍湘州的弟子早早承担了重任。

  素女山往东二十五里外有片竹林,长年雾气弥漫,竹林深处,许多年以前被高人挖掘建造了一座地宫,直到最近两年间被一名猎户意外发现。或许是老天眷顾,猎户不但发现了地宫隐秘的入口,还在这座巨大地下宫殿群的主殿八仙桌上拾得前人遗留的功法与兵器,一朝入江湖。

  那功法自然不是寻常货色,哪怕这个大字不识的猎户仅参考上面绘图、摸葫芦画瓢地修炼,也在这两年间步入一流了境界。

  于是名为谢剩的猎户不愿再默默无闻下去,开始召集近年来结识的武夫想做一番事业。或许是他本性老实,待人真诚,在他将发誓跟随自己的人带入如宝藏般的地宫后竟无一人心生贪念。但紧接着半月后加入的第二批人却令人心凉,超过半数在密谋杀主夺权的夜晚被谢剩领人屠杀殆尽,自此之后地宫势力才算稳定下来。

  两次新鲜血液的加入让地宫人多了,开销自然也跟着变大。谢剩便盯上了之前生活的村庄与其它周边产业,恰好这些产业有一半以上属于素女剑派。

  为表态度与彰显实力,吕舒书派了自己同门师姐前去协商。结果也不知这名地宫宫主觉得女子好欺负,还是抱着什么特殊目的,把人直接掳了,且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

  素女剑派无缘无故被一个新冒出头的邪教骑到脖子上打脸,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场子。多年的顺风顺水与江湖底层草莽的仰慕早就让这群女人眼高于顶,吕舒书召集同门直接杀到了那片雾竹林,其后开战数次。

  两派间的争斗愈演愈烈,开始时素女剑派占据了绝对优势,但谢剩在上个月招揽到了一名深受其信任的秀才,帮他解读地宫秘籍中记载的文字。

  此后谢剩的武功竟突飞猛进,对运功与招式的理解一日千里,甚至脱离了原本狠辣刁钻的路数蜕变得潇洒飘逸。

  双方的差距被极大程度地拉近,再加上雾竹宫的地理优势,两派战事陷入僵局。

  这便是素女剑派向有过交集的世家、门派或者游侠发飞鸽传书助拳的缘由。

  视线重回小田县城内。

  飞来客栈一层的布局中规中矩,但胜在宽敞奢华,进门后没有丝毫封闭感,像是柳暗花明进了一处露天大院。

  由近到远的粗大汉白玉石柱伫立支撑着客栈基层,数不尽的黑檀方桌圆桌有序摆放。人粗的鲸油蜡烛,从高层垂下的大红灯笼让大堂亮如白日。

  六名账房先生在大厅中央围成的六边环形桌里面一刻不断地接待着客人,跑堂小二在他们安排下井井有条地穿梭于客栈中。

  “两间上房。”项应之用手敲了敲桌面,他的大枪没有引来多少人瞩目,这里的人早就对各种人事习以为常了。

  “一百两白银。”账房抬了下眼就继续一手账本一手算盘地拨弄。

  “先住三天,给他钱。”项应之对着习善勾了勾手指,后者掏出银票放在案板上。

  账房从身后挂着的房牌上取下两块推来,整个过程充满机械感,毫无人情味。

  把多余的行李放进三楼客房,习善没有去睡觉恢复精力,而是去客栈门口找人询问荀天养的样貌体型是否在此处出现过。结果从小二问到看门的护院,再到大街上乞讨的丐帮弟子,都没人见过。

  “师兄不会是做了赵家的上门女婿吧?”

  【你也不看看他啥能耐,想的挺美。】莫狂调侃道。

  “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来过这里,难不成是路上出事了?”

  【你问我有什么用,正好在这里等上一段日子,要是到你走的时候他都没来,那八成是死了。】

情不知所起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332 2019.05.19 23:00

  周围几条街问了一圈都没人见过荀天养,习善干脆回房休息。

  第二日,早早跟着项应之启程前往素女剑派。出南门,宽阔却曲折的道路延伸向远方,两旁是一汪汪或大或小的清澈湖泊。它们在深处连通,与更远处名为内海的巨湖实际为一体。

  鄙陋浅显的语言无法描绘小田县的绝美,无论从何种角度评价这都是一处宝地。可谓此生不到小田县,纵成绝顶也枉然。

  沉迷在这仙境,俩人不知不觉间到了素女山脚下,抬眼望去绿树成荫,山间鸟语花香,清泉潺潺流淌,在山脚下汇聚成一汪冷冽而清澈的潭水。

  马踏前蹄在泉水边停下,习善与项应之下马走上蜿蜒的石阶,朝着半山腰的山门行进。一路上不断有各类江湖人士自山道上上下下,无论是否互相认识,都客套地抱拳寒暄几句。

  把话说开了,来到这里大部分人的实际目的自然是觊觎素女剑派年轻貌美的女弟子,幻想着能够有幸搏得一位甚至几位的眼缘。这些人中有许多是日复一日上山假装偶遇,甚至明摆着蹲点的流氓,所以互相还算眼熟。

  习善与项应之两个生面孔的到来让他们有些反感,不过山上前几个月发出助拳邀请这事他们还是知道的。事关素女剑派生存营收,能受邀前来的自然是高手,这些人不傻,无论心中是何感受,表面都很大度的抱拳微笑。

  项应之却是正眼都不瞧他们,目不斜视一路往上。

  “项家的人可真了不起,一个小屁孩神气什么?”

  “可不是,凭着出身罢了,早晚给人揍得满地找牙。”

  等习善二人走远了这群人开始发泄不满,项应之胸口的家族刺绣让稍微有些见识的有心人认出,你一言我一语的贬低。

  山路上转过几道弯,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便到达了素女剑派的山门。

  山门外四位负责接待的女弟子各个眉清目秀,手持长剑又凭添了几分飒爽英姿。这几月门内弟子轮换接待受邀前来的门派、世家或者侠客,但期间不断有厚着脸皮自己贴上来的不入流武者想趁机进入门内。作为名门正派又是女子,她们始终压着脾气不好发作,实际上耐心早就被磨到见地了。

  一名娃娃脸的可爱女弟子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劝退一行武夫后,抬眼就望到了衣着不俗的项家二少爷,这让她暗暗松了口气,转过身抱拳朗声招呼道:

  “敢问阁下可是收到了请帖?”

  “破阵项家项应之前来助拳。”项应之回礼,很随意的拱了拱手。

  女弟子虽然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高傲,但听到名号后只觉得对方理应如此,露出一副笑脸接引领路:

  “公子请拿好邀请信件,随我上山拜见掌门师姐。”新晋掌门吕舒书实在太过年轻,所以门内几乎都是与其平辈的弟子,大都称她师姐。

  一道高耸陡峭的千阶石梯自山门直通剑派练剑场,主殿与偏殿分立练剑场正后与两侧。

  女弟子将二人接引入正殿,两双男人的眼睛同时被那名身着月白长衫搭配浅黄纱衣的女子背影所吸引。

  衣物无法隐藏的婀娜身段与黑色瀑布般的及臀长发,仅一眼便让习善怦然心动。空气中朦胧而深刻的幽幽体香,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魂牵梦绕。

  吕舒书听到声音后转身,笑靥如花,如剔透黑宝石般的眼睛水润明亮,弯出了一个及其可人的弧度。但最吸引习善的是她的嘴角,上翘的样子迷人而俏皮。

  她不像一派掌门,因为气质如和熙的春风而没有威严。

  【呦,心动了。】莫狂感受到习善内心情绪的急剧变化调侃道。

  “你是?有些眼熟。”吕舒书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由内而外的酥软,听到耳中仿佛心都要融化了。

  项应之咽了口唾沫,语气不自觉变得轻柔:

  “项应之,小时候应该见过,我爹当时带着我们兄弟三个......”

  “项家小子,我记起来了,你排老二!项伯伯身体可还好?”吕舒书恍然大悟,话语间透出一股调皮。

  “身体很好,你师父那疯婆子也挺好的吧。”项应之似乎有些犯迷糊了,说话都不过脑子。

  “哈哈,嗯!也很好,师父他老人家当初可没少教训你和你三弟。”吕舒书捂嘴乐道,眼角弯弯。

  “就不聊家常了,你们先跟着小包师妹去议事厅休息,我稍后来主持会议,商讨这次讨伐邪教的事。”

  “好,那一会见。”

  这位年轻掌门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注意过习善这个跟班,但不妨碍后者自此多了一份心事。

  两人被小包领去偏殿,到达了议事厅后,看到自中央过道分列两边的数排椅子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受邀前来的江湖人士。

  游历江湖的塞北神箭,

  素有侠名的铁手翁,

  擅使四尺朴刀的红鬼兄弟,

  灵山寺伏虎堂弟子知战,

  子曰书院入世弟子武无名,

  还有等等几位叫不出名号与来历的江湖游侠儿。

  原来项应之是来的最晚的。

  在坐的各位看到门外来人,一部分拱了拱手算作打招呼,有几位却是心高气傲的闭目养神,微微开阖眼皮见来人不是近些年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侠士,便懒得搭理。

  不过还是有人眼尖,第一眼看到了项应之胸前独有的刺绣,与习善胸口那个小小的应字。这名坐在右手第二位的中年人曾在年轻时期拜访项家学习枪法,取其形用以完善一套自创的催山棍。如今在江湖上凭此武功也算闯出了些名头,人送绰号催山棍霍不平。

  看到昔日自己曾拜会过的家族之人,霍不平没有做出任何表示,甚至之前与人聊天的兴致都没了,开始眯起眼睛神游天外。

  项应之此行没带枪杆,只把枪头放在了胸前枪套,他进门后扫了一眼,直接朝着右手第一的空位走了过去。

  “你这小辈不去末位怎么还往前走?”塞北神箭论资历论修为堪堪排到左手第四位,本想又有个小年轻排在自己后面,结果人家直接朝着主坐右手第一的位置走了过去。

  项应之懒得搭理,负手前行。

  这下子议事厅中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二人身上,眼中透露出或多或少的嗔怒。

  “好一个没规矩的小子,我到要看看你有没有坐下去的资格!”塞北神箭拿起靠在桌边的苍劲长弓,从箭壶里抽出一根箭尾贴着圈薄白纸的箭矢,箭头未开封。

  搭弓疾射,此人动作一气呵成!

  电光火石,善字刀出鞘,习善一式将军披袍削断箭矢,反手调转,一个呼吸间归鞘收刀。

  “再来!”塞北神箭见对方脚步未停,仅让跟班出手挡下自己的第一箭,当下再次搭弓,弓弦绕了个圈缠住箭矢末端,松弦!

  瞬间绷直的弓身与弓弦将力量注入箭矢,让它像被赋予了灵魂般在半路突然左绕。

  习善准备出刀的右手随之一顿,赶忙追寻箭矢的后续路线,却已然晚了一步,刀刃仅来得及划过尾羽后方的空气……

  项应之此时已经转过身坐到了椅子上,看着直逼自己鼻尖的箭头一掌从右侧抡了过去。

  “嗖!”箭矢被这一巴掌扇得转了个九十度的弯,钉在大厅梁柱,尾部嗡颤。

  “各位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自己该坐什么位置。我既然也收了请帖来到素女剑派,难道会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资格坐这把椅子吗?”项应之以一个极其随意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拿出黑色丝帕擦手道,语气满是轻蔑。

  【这小子快入一流了。】莫狂在众人离开飞沙客栈的那刻起就察觉到了项应之心态与修为隐约的变化,此时更加确定。

  “他不才入二流没多久吗?”习善在心中惊道。

  【时间长短可与破境没什么必然联系,更何况以项应之的修炼速度与丹田容量,内力的量早就达到要求了,只是凝气成液的门槛略高。他那个神童弟弟恐怕在一年前就已经是一流境界,项家在江湖中的威名可不是空穴来风。】

  议事厅众人听了项应之的话若有所思,那位灵山寺知战和尚从项应之进门就始终一个表情,没有轻蔑也无高抬的另眼相加。

  此时他起身抱拳道:

  “臂如枪指,劲力含崩,少侠可是破阵项家传人?”

  项应之起身回礼,对这来自灵山寺的和尚正色道:

  “项家,项应之。”

如此女子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605 2019.05.29 23:00

  项应之报上名号后议事厅全体噤声,包括先前出手的塞北神箭。

  在场人中当然有所属门派在江湖地位上超过项家的,但他们自己的身份落在门派里差不多跟河里的杂鱼没什么两样,根本排不上号,因而此时议事厅中各位江湖人的身份高低一目了然。

  但有人见不得小辈坐在高过自己的位置上,也是人之常情。

  “项家的人还是那么狂,就算你姓项,但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辈分没几个比你低的。”霍不平睁开了眼睛转过头阴阳怪气地说道。

  “老杂毛,当年被我大哥重伤下丹田还不老实,打算把吃的这亏算到我头上?”项应之表面乐呵呵,实际却恨不得将这人一枪穿个透心凉。

  这话等于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扇了霍不平一耳光,不过项应之一贯的性格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以他的身份这些年在历城也从来没有必要考虑。

  “你......没教养!”霍不平根本不了解项二少爷的为人处世之道,这年轻人说话可从来不会留余地。当下被气得嘴角抽搐却也不敢反驳,像只受气的老王八探出脑袋挨了一巴掌后不敢再继续摇头晃脑,而是缩回了壳里。

  “习善,把那个射箭的家伙给我砍了。”项应之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开口闭口间便要取人性命的态度让整间屋子的人都揪心了一下。

  “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别当真。这老杂毛我都能忍住没动手,更何况一个见都没见过的愣头青呢。”项应之笑道,外人却是看见习善手中的刀都抽出了一半。

  无奈在座的各位跟着一起打哈哈,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有牵扯。

  “敢问左手首位是......”项应之对灵山寺知战和尚语气礼貌地问道。

  “贫僧不知,从未见过。”

  不止他一人,会议厅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茫然。

  约莫半炷香功夫,吕舒书的身影从门外的石路出现。

  轻柔的山风吹动她单薄的衣衫,与乌丝一起拂动。习善只是遥遥看着,却感觉灵魂已随其飘然远去。

  吕舒书走来,左手提着名为“霜葭”的师门祖传软剑,细长紫漆柄,给女子独有的纤柔添上了恰到好处的飒爽。

  “各位等候多时,刚刚收到传书,那位前辈今日依旧无法前来,我们直接商讨下一步对策。”

  女掌门坐上主坐,下手所有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这些时日雾竹宫的邪魔外道已经在各位联手下被赶回老窝,只敢在地宫上方的雾竹林全心防守。但如果无法将他们彻底铲除,等各位离开后这些人必会卷土重来,而且从始至终我都未曾见过被扣押的师姐。已经太久了,所以今夜我想请在座所有的一流高手与我在子时突袭地宫。”吕舒书突然把俏脸转向项应之,大眼睛眨了眨:

  “项二少爷也请同我一起,您的实力我相信寻常一流都不是对手。”

  “那我们呢?”一流以下的武者七嘴八舌问道。

  吕舒书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铺展开来,目光扫视这些人:

  “地图上标记的点位是雾竹宫固定暗哨的位置,除此之外还有移动暗哨的巡视路线与时间,我需要你们尽可能将这些邪教成员清理干净或者拖住至清晨日出,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返回地宫内部。”

  听完吕舒书的话几乎所有人都附和点头,唯有子曰书院的武无名始终保持微笑,但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简陋的计划,不过碍于面子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便就此定下了,今夜亥时在雾竹林东侧集合。我还有事需要与门下弟子交代,先行告退。”吕舒书来得慢去得倒是极快,屁股下面的椅子都没焐热就抱拳离开了。

  习善默默地站在项应之后方目送美人走远,视线始终不舍得挪动半分。

  “你随意转转,我们亥时在竹林集合就行了。”项应之头也不回,当即起身离开追赶吕舒书的脚步而去。

  【你知道什么是大众情人吗?】莫狂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开口提问,识海中的他看起来贱极了。

  习善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听都没听过,但您这表情肯定不是好话。”

  【哪有!简单概括就是很多人幻想的对象,都想娶她做老婆。】

  “吕舒书?”

  【那可不,项应之来前还说勾搭个女弟子玩玩,现在见了人家掌门腿都不听使唤了。】

  “这样的大众情人岂不是娶了也会担心别人惦记?”

  【呦,你们俩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担心的到还挺多。】

  习善沉默,但眼中似乎升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簇,那是一文不值的单相思。

  【现在的你不如把心思放在二流这临门一脚,再趁早想想如何进入一流。这偌大的大呈,不入一流终究难以自保。你有让大多人羡慕的天资,不会究其一生遇到瓶颈后原地踏步,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突破。】

  “我看到她之后隐隐有了想要突破的感觉……”

  【少扯淡。】

  “我觉得我快突破了。”

  【滚。】

  “真的!”

  【你的丹田空间算得上庞大,进入二流的条件是储蓄内力将丹田填满,同时潜移默化将这个容器质变。所以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馋人家身子要什么理由?】

  会议厅在吕舒书离去后变得嘈杂,人们交头接耳商讨着什么,有的在讨论今夜如何行事,有的则是津津乐道地谈论着女掌门沉鱼落雁的外在。

  习善直直走出门,看着山道,心里幻想期待着一段偶遇。他丹田中内力的运转在此时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顺畅,原本吸收缓慢的天地能量,此时竟一缕缕争先恐后钻入他体内,顺着周身筋脉汇入丹田。

  “小子,我们还没打完呢。”身后传来挑衅,紧接着便是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习善单手拔刀,蓦然转身,后方的箭矢随之断为两截,自外而内的气流卷动着他的衣裳,视线中的空气已被扭曲,一根根肉眼模糊可见的气柱连接他周身大穴向里涌入。

  此状态持续了数分钟,直到少年下丹田内力完全盈满。

  二流,破境!

  不远处的塞北神箭站在原地一直在等,此时看对方破境成功后重新拉开了手中大弓,一根白尾箭矢时刻待发。

  习善眯起眼睛,内力爆发!猛然横越朝前逼近,十步远的距离眨眼间便逼到了对方面前,手中三尺六寸的横刀划出一道将近一百八十度的平斩。

  塞北神箭向后腾跃,一箭射出的刹那两箭紧随,速度比习善更快。

  “嗖!嗖嗖!”

  习善打猎多年也算得上使弓老手,但与此人相比差距如鸿沟,对方抽箭、上弦等一系列动作是他从未见过的简洁迅捷。

  他果断侧身的同时再次出刀,攻势转守。

  一道自下而上斜卷的银光搅碎两支箭矢,此招:揽月。先一支却是却是贴着少年的下巴飞过,差点误伤他人。

  揽月为《重罡刀法》中主防守的一式,能够在刀刃挥过的位置形成一道瞬间且短暂的刀气屏障,能够摧毁或偏移敌方的攻势。

  但如此一来塞北神箭已经再次拉开距离,三连珠箭在其移动时随手射出,封住了习善全部进路,让他无法在同一时间全部闪避,必须费工夫挡下一支。

  刀出,空中竟突然又飞出一道比前三支速度快一倍的箭矢。习善只觉得全身毛孔直立,整个后背一片阴冷,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这支箭一头撞在少年身上。

  然后掉了下来。

  此时善字刀与先发后至的那根箭相撞,将其拍飞。

  “我掐了箭头,你不是我对手,所以别那么狂。”塞北神箭说完转身离去。

与舒书论前路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177 2019.06.19 23:53

  围观的人群见两人打完了跟着作鸟兽散,像极了集市上围观的买菜大妈。

  习善把刀插回刀鞘,也懒得重新背好,干脆提在手上还比较省事些。他没有觉得丢人,对方虽然也是二流但绝对是高手,况且都算得上比较有名了。

  这间用作会议的大殿门前只有一条路,走上一会才在前方分了岔,左边一条往下是来时的路,右边一条往上。

  习善自然是挑了右边,下山是不可能下山的,天仙一般的掌门都没聊上几句话怎么可能下山?

  只怪吕舒书太美,如此短时间竟让少年潜移默化的开始馋人家身子。

  说走就走,顺着山路朝上绕过一个大圈,果不其然,在一块巨石后柳暗花明,前方豁然开朗。

  一间间整齐排列的精致瓦房出现在视线内,前后有用竹竿简易搭成的晾衣架,无论是色彩明亮的外衣还是惹人遐想的亵衣都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真香!”习善情不自禁道,兴奋地搓搓手。

  【就这点出息,赶紧原路返回,这地儿明显不对外开放。】

  “别嘛,我在看会,不,歇会歇会,有点累了。”习善说完就准备原地地坐下,眼睛却始终盯着那些衣物坚定不移。

  “你在这做什么?”

  脑海中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从身后响起,习善匆忙回头,竟看到吕舒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后方不远的石阶上,正微蹙眉头看着自己。

  他赶忙摆手,略显慌张的解释:

  “我随便挑了一条路走着走着就到这了,不是有意在此处逗留……”

  “那还不赶紧离开?”

  “我…对,但是……呃。”习善一副还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但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结结巴巴地咽回了肚子里。

  吕舒书见眼前少年的模样心里已然清楚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种事她遇到过太多次,但也许正是因为次数太多,此时反而没有像之前那般直接赶对方走人。

  “我记得你是和项应之一起来的,怎么没在一起?”吕舒书从习善身边擦肩而过,撇下一缕香风。

  这话显得有些明知故问。

  “他不是……二少爷说让我自己逛逛,他有事要做。”

  “这是他说的,还是你说的?或者是他教你说的?”

  “他说的,我们各自做自己的事,溜溜逛逛啥的。”

  “嘴上说随意闲逛,结果他出门逛到了我面前,你直接溜达到了后山弟子住处,你们两个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吕舒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在故意调侃。

  她很少讨厌一个人,也很少对一个人产生好感。

  因为从出生起她就有一项十分特殊的能力:

  从人或者动物的身上可以闻到独有的味道。这味道有香有臭,且其中细节千奇百怪。大部分人身上散发的都是淡淡的、距离一尺之内才能闻到的浅淡臭味,只有极少人身上存在香味。

  时至今日,她所闻到身上具有香味的人只有将其领入剑派的师父、项应之、习善。而这种能力也在她成长过程中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同样也决定了吕舒书从心底对人的态度。因此平常与人接触时她多少都会有些抵触,只是从未表现出来。

  而从闻到习善气味的那一刻,她没有产生丝毫反感,只是这少年先前想个跟屁虫一样让她懒得去主动搭话。

  现在既然单独遇到,有个能聊天的香气娃娃似乎也不错。而且这少年给自己的感觉似乎和最初遇见时变得有些不一样。

  “你刚刚在武道上有所突破?”吕舒书随意地坐在一块多年来被众多翘臀打磨的光滑圆润岩石上,打量着习善问出心中猜测。

  “嗯...刚刚才入二流。”

  “如今境界和项应之一样?”

  “他即将入一流,而且哪怕在同一境界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吕舒书没想到习善在只有他们两人时还会如此诚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笑容不可察的清晰了几分。

  “那你是要一直做项应之的门客喽?”

  “不会,只有一年。”

  “然后呢?”

  “然后......到了一流境界我会去大京,有很多事要做。”习善说到此处目光变得坚定,父亲走上的那条艰难而黑暗的道路与大刀门灭门之事是与他人生中必然交叠的路线。但眼前的人儿足以让那份坚定融化,少年的神色开始流露出丝丝不舍。

  吕舒书假装没有察觉他表露出的情绪,只是继续问道:

  “留在项家似乎对你帮助更大,你真觉得凭自己的努力可以做出大事吗?”

  “少爷人虽然不错,但为人处事与我心中的侠义之道并不同路,我不想在最初的坚持上越走越远。”习善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且我不觉得凭自己就无法做出一番成就,两年内必定超越你们二人。”

  吕舒书听后大眼睛中写满了不信,但仍是露出显而易见的淡淡笑容。

  她从青石上站起,倒提霜葭剑。

  “两年?想不到本掌门竟然会被一名年轻门客看不起。不如我现在就试试你的火候,看看你的功夫与口气到底差了几分?”吕舒书语气中带着些许调皮。

  习善虽然心中清楚打不过,但被住进心房的佳人小瞧,难以自制想证明点什么,当即右手握住刀柄狼视吕舒书:

  “来。”

  “刀不错,我让你先出招。”吕舒书似乎没把习善放在眼里,这场比试对于她来说更像是场游戏,但她拿剑的姿势却能让自己随时抽剑出鞘。

  细而长的软剑剑法都脱不了灵动迅捷的套路,登峰造极的剑术高手更是一剑既出剑光席卷八方,剑尖所指无处不在,顷刻间就能割破敌方动脉要害取其性命。

  习善突然暴起,横刀出鞘,几步的距离眨眼贴近。刀锋照着吕舒书腰部横斩,声势凶猛刚硬,厚重的兵刃在他手中举重若轻。

  二人脚下的青青野草被刀风拂动,朝着同一方向倾倒,激起了淡淡泥尘。

  “好刚猛的刀法。”吕舒书惊讶道,霜葭剑以闪电之势脱鞘而出,她如蝴蝶腾空,以腰部为中心纵向旋转。躲过这一刀的同时剑尖朝着习善喉咙抹去……

  

探路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6351 2019.08.13 20:00

  眼看着寒芒内敛的剑尖就要削开自己的喉咙,习善赶忙收刀撤身。但压低的身子不经意间抬头一看,一对滑嫩洁白的玉腿近在眼前。

  【好家伙,养眼。】识海里的莫狂兴奋道,激动地搓搓手。

  “往哪看,命不要了?”吕舒书一声娇喝,俏脸泛红,手中的剑却更往前递出一分。

  习善挥刀上扬格挡,却被对方找准机会脚尖轻踢刀面,借力调转方向。

  吕舒书的招式讲究一个快字,每次出剑四面八方都是锋锐的剑刃破空声,她淡黄的身影也在香风中不断转移方位,只逼出对方一招破绽便可将优势不断扩大。

  眼看自己周旋的余地被不断压迫缩小,格挡下几招后习善果断向后懒驴打滚,也不顾沾了一身泥土,爬起身掉头就跑。

  吕舒书呆了刹那,下意识逼上前去。

  然而少年头也不回反手撒出一把从地上捞的干泥,这种下流阴招最令人猝不及防。吕舒书习惯地挥袖扫来,却察觉一道分金裂石并隐约封锁自己退路与后招的刀风紧随而来!

  “下三滥!”

  横刀逼近,吕舒书只得凭借感觉挥剑猛抽侧前,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若强行施展反而会乱了自己阵脚,对方的后招将会趁此机会连绵不绝地压制而来。

  论力气两人差不多少,哪怕女掌门的内力讲究迅捷飘逸,但境界高出习善。不过二人的武器风格却有较大的差异,横刀使出的都是直来直去的凶猛阳刚路数,适合正面对拼。

  吕舒书这横甩一剑堪堪令善字刀偏离,侧脚边的土地被砍出一道深入半寸的痕迹。

  下一刻她翻转手腕就要狠狠教训眼前这手段下作的臭小子。

  结果……

  “咳~吐!”习善料到这一招打不出优势绝对会被反制,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咳出一口清痰配合甩脖子朝吕舒书吐了过去。

  “啊!!!”一股恶寒袭上心头,吕舒书剑出一半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喊声都破了音,猛地把手抽回。她飞身后退,执剑于胸前,蹙起眉头嫌弃地打量习善:

  “你怎么用这么...这么下流的招式!”

  “比试放在江湖上就是瞬间分生死的打杀,我用什么手段能赢就好。”

  “你还理直气壮?”

  “不然呢?”

  “你!好......不打了。”

  “刚才还要试试我的能耐,这么快就不试了?要不试试长短?”这段时间习善明显是受了太多莫狂的熏陶,谈吐间不由自主地流露下流。

  但吕舒书明显没有领会其中隐藏的深层意思,而是昂首把小巧的鼻子翘得老高:

  “那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说不准,像你这种连外出历练都没怎么经历过的门派弟子每年在江湖上死到低境界人手中的不计其数,如果我真的想杀你绝对会用出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我可是掌门,不是那些普通弟子。”吕舒书嘴上不服输。

  “是掌门不也一样没经验?我家里用来抓捕山中凶兽的铁夹子能直接夹碎老虎的腿骨,你敢踩上去试试?”

  “我会傻傻地踩上去嘛!”

  “难不成我就会明摆着放地上?”

  “反正你不是我的对手。这里是我剑派不对外人开放的地段,你赶紧离开。”吕舒书收起剑背过身去,转移话题。

  习善突然愣了愣,接着好像明白过来什么,在自己脑瓜子上拍了一巴掌。

  “那,晚上见。”

  “哼!晚上也不见,你和其他人一起清除暗哨,我们有自己的事情做。”吕舒书说完就朝着那些简洁的房屋走去,几个拐弯后便没了踪迹。

  【人都没影了,还看什么呢?空气有香味啊?】

  习善用力长长地吸了口空气,露出满脸享受的表情:

  “真香。”

  【舔狗。】

  “我就闻闻怎么舔了?”

  【难道真的去舔才是舔狗吗?】

  “......”

  似乎挺有道理,少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只能假装没听到转身下山,朝着素女山东方走去,雾竹宫的事光听听可不怎么过瘾,他想自己提前去那里打秋风。目的自然不会是闲得无聊找找刺激,或者想独自一人救出素女弟子赢得吕舒书的好感。而是那遗迹中必然有武道前辈留下的机遇,目光狭隘的猎户谢剩九成九不会发现隐藏在暗处的其他东西,习善可不相信建造如此费时费力的地宫里面只留下一份传承。

  【不怕今天的计划被你打乱?到时候这小美妞对你的印象可更不好了。】

  “只在外边看看,不进去。”

  二十五里的路程说远不远,但因为是山路的原因却是比走官道耽误了不少功夫,半路上还遇到了一名在路边摆摊的卖瓜老汉,硕大的西瓜在铺开的凉席上堆在一起,半块切开的放在面前脚底下,脚另一边是案板,上面放着一把菜刀。

  “西瓜,可甜可甜的西瓜!来一块吗少侠?”卖瓜老伯在这偏僻却并非人迹罕至的小路上叫卖,看到人就会喊出自己的叫卖口号。

  看着红瓤碧皮的西瓜习善突然感觉有些嘴馋,忍不住问道:

  “多少钱?”

  “小本买卖,两文钱这一大块。”卖瓜老伯把脚底下的西瓜一把放在案板上,抄起菜刀:“要不要少侠!要就给你切!”

  “好!切!”

  “好嘞!”

  老伯手起刀落,大半西瓜被利落地切成好几瓣,果汁顺着瓜瓤侧面潺潺流下,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爽甜。

  “您老是附近的瓜农?”习善吃了口瓜,抹了把嘴。

  “那可不。”老伯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地地道道的农户。

  “您在这做多久了?”

  “多久?啥意思多久?”

  “就是在这附近生活多久了?”

  “哦~那可老久了,我爷爷那一辈就在这住下来了。”老伯突然楞了一下:“你问这干啥?”

  习善心道您老可算是反应过来了,不过也没慌张,依旧淡定地吃着瓜,很随意的开口:

  “这不前阵子新冒出来个雾竹宫嘛,官府让我先去打听打听,要是欺压百姓就派人抓他们。”

  “这个样子哈,欺压到是没有,他们跟这边的土皇帝素女剑派一样,都是要我们按月交粮交钱。我们老百姓也只能拿出来一份,这俩帮派是没有为难我们,互相掐起来了。”老伯对这些江湖事似乎很感兴趣,一说起来就吧啦吧啦止不住嘴。“这事你们官府是知道的哈,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你们做点啥为老百姓的实事。”

  这倒是把习善问住了,哪怕自己和官府没关系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也不清楚官府为什么不打压这些地头蛇门派,但总觉得这样做似乎也是无奈。

  “您老现在钱和粮都交给哪边?”习善转移话题。

  “那不还是素女剑派,我孙女在里边。”

  想不到卖瓜大爷还是个关系户,不过听他的语气却根本没有丝毫骄傲或是开心的情绪,反而有着淡淡的无奈充斥其中。

  “这瓜我拿着吃,先走一步,您老继续卖瓜,不打扰了。”习善托起西瓜道。一老一少又继续客套几句,才各自回归原本做事的轨道。

  逐渐崎岖的山路对二流的江湖客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题,其主要原因还是地势不够险峻,若是华山天险恐怕没有器具相辅助根本上不去。

  终于在一个时辰后习善望见了那处地势下凹布满迷雾的竹林。

  大呈王朝国土内有很多有违常理的地势,比如内海郡,其中心就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碧蓝大湖,因为太过巨大而被世人称为内海。

  除了这内海,习善眼前的小型盆地竹林也是地势中的一朵奇葩,不知何原因长年迷雾不散,只有每月的十五十六两天晚上,明月高悬的时候才会短暂褪去这层迷蒙的纱衣。

  今天自然不是月圆之夜,况且头顶还挂着大大的太阳,不久前的半个西瓜似乎根本就没能让人保持多久的凉爽。

  习善的目力在雾竹林边缘深入数丈便看不清了,虽是淡淡的薄雾,但穿插的竹子与其枝桠起到了很好的遮挡作用,二者相辅相成。射入竹林的阳光也被部分阻隔,几步之隔,温差明显。

  少年突然有些犹豫,对于是否进入其中产生了迟疑。他此时感觉得雾竹宫并没有众人想的那般简单,而作为宫主的谢剩自然而然也不会像他们臆想然后武断推测的那样。

  【是不是我的存在影响了你的判断?】莫狂在识海发问。

  “对于我们你总有预知凶吉的能力,我想却是是受到了这方面的影响。”习善承认。

  【你想的没错。】

  “什么?”

  【雾竹宫必然有其他传承,而且已经被人发现了。】

  “你怎么看出来……”

  一阵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的风将前方竹林外围的雾气吹散,虽然紧接着就被重新填满,但某个极具特点的身影还是被习善与莫狂的视线抓住。

  虽说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衣,理净了头发,但僧人肩上端坐的猴子与脚下跟随的野猪还是会让他人瞬间辨别出其身份。

  那个会幻术的和尚,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和尚似乎知道些什么。】莫狂的推测在识海回荡。【他的境界与你应该同样处在二流,但……他比你危险的多,很多你从未见识甚至听说过的领域那和尚都已经触及,甚至早已精通。】

  “那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雾竹宫有他需要的东西?”习善随口胡说却不料言出了正确答案。

  【不知道,应该是。】

  当雾气将景象掩盖,一切都变回了十几秒前的样子,前方还是那股子悠悠摄魂之感。

  “先前似乎想得有些简单了,雾竹林乃是一天然迷宫,我贸然进去岂不是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习善突然说道,他最近有不少马后炮。

  【机遇必然伴随着危机,我是用死才换来如今的生。你若想真的继承雾竹宫不知是否存在的传承,刀尖上打滚是必不可少的。】

  习善又站了一会,左手握紧刀鞘朝前走去,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迷雾,完全把吕舒书的计划抛在了九霄云外。

  唉!好像没想象中那么恐怖,转头就是回去的路。

  【你还是没想清楚,威胁你的不是这迷宫,而是雾竹宫之人占据的地利。这里的一切,都会是他们的优势。】

  习善没有后退,反而放松了下来,竟有一种随遇而安的感悟。

  一路上他尽可能走直线,所有的参照物都选择了所能看见最远的那根竹子,但半柱香的功夫后习善还是发现了一个事实,他迷路了。

  【除了谢剩获得的武学,奇门之术肯定也有传承在雾竹宫中,若是已有人习得,占据地利,此行危矣。】

  正当少年思考是继续摸索下去还是直接用刀砍开一条路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铁链拖拉地面的声响……

  “叔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说不定是个小喽喽呢?】

  “希望吧……”

  拖拽铁链的声音几个呼吸间已经临近,来人站在习善身后警戒却按照江湖规矩抱拳道:

  “敢问来者何人?莫非不知道这是我雾竹宫的地盘?”

  习善转身,顺着拖拉在地面上的粗壮铁链上移视线,最后落到来人黑黄粗糙的脸上:

  “还望前辈恕罪,在下初出师门未曾听说过贵派大名,若有打搅这便告辞。”

  那人身后陆陆续续又围过来数人,能看出有武艺傍身的加上他仅有两个。但双拳难敌四手,习善心中明白,自己恐怕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惊喜的是这些人似乎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你师从何门?”那人问道,背在身后的左手隐晦地打出手势,这批巡逻小队的成员开始假装不经意的缓缓进行包围。

  “大刀门。”习善看着对方数人像散步一般走动,并未多想。

  【他们要出手了。】莫狂的声音将少年惊醒,他情不自禁地猛皱起眉头,眼神变化清晰。

  手臂缠绕铁链的黑黄汉子面无表情却语气凶厉地抬起手臂,隔空指点习善胸前:

  “大刀门?破阵项家什么时候改名了?”

  话一说开,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雾竹宫对素女剑派助拳的对象竟然比这些人自己都清楚,看似是一件小事,细想之后却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对自己人的了解还没有即将开战的敌方清楚,一边是知己知彼,一边是连知己都差了老大一截……

  “看来你认得?”习善的手攀上刀柄,反握。

  “不然呢?你小子倒是他娘当老子缺心眼?”黑黄汉子说着就把铁链劈头盖脸甩出,已经散开的喽喽们也同时收缩出手。

  习善瞬间拔刀右冲,一名迎面撞来的雾竹宫弟子被一记反手拔刀利落的削断脖颈,人首分离。

  他脚步不停,朝前奔跑,与后面多数没有修为的雾竹宫成员拉开距离。这种时候决不能被人围住,江湖上一流高手被数百毫无内力的普通强人围攻致死的事迹数不胜数,跑都没得跑。习善面对这门派中必有善计高人的巡逻队自然要尽量保证万无一失。

  武器是粗铁链的小队长眼看着自己第二击同样落空,干脆地停下身形同时制止身后的手下。

  “别追了,让他跑也跑不到哪去。你回去告诉二当家,那边的人有动静了。”他吩咐一名喽喽,眼睛望着习善逃跑的方向思量着什么。

  习善头也不回的狂奔,手中善字刀的刀锋上滑落最后一丝血迹。

  【你打草惊蛇了。】

  “嗯。”

  【丢人吗?】莫狂看出了这孩子想可以避免这个话题,故意问出来。

  “……哎~是我的问题,原本以为只是一堆乌合之众,谁曾想一个照面就让人看了个准。”

  习善听不到敌人追击,停下脚步将刀插回刀鞘。

  “吱!嘎!”前方突然惊起一声猴子的嚎叫,透过薄薄武器传入少年耳中。

  是那个和尚。

  此时在雾竹林中唯一能够找到的帮手似乎只可能是他了,习善若想继续探索只能尽量与其合作。

  朝着猴子嚎叫的方向加速奔跑,临近后少年藏身于一块巨石背面探查情况。

  再往前是大片相对平整的地面,几栋竹子建造的房屋零散地摆放着,这是雾竹宫的固定哨岗。

  和尚站在一间竹屋门口,如佛祖般拈花微笑,习善只能从后方看到他光溜溜的后脑勺。

  小猴子在和尚左边不远蹲着,脚底下踩着一具几乎被撕烂的尸体,带着淡淡甜腥味的殷红鲜血正缓慢地流下渗入泥土。

  猴子身上的猴毛也被沾染的血液凝成缕,金红交加的毛发将它的眼神衬托的极为凶戾。獠牙交错,矮小的身躯散发着不亚于二流高手全力运转内力的压迫感。

  和尚对此番情景见怪不怪,始终立在原地。而周围包围他的雾竹宫弟子则面容惊恐的呆立不动,或偏激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沉浸在幻象中。

  习善不知道这些人看到了什么,但从他们瞳孔中透露出的杂乱焦距来看,必然是经历着十分凶险的幻象。

  不过使幻术之人杀生还要借助外力,不由得让别人感觉落了下乘。猴子从尸体上跳下扑向下一个目标,嘴中的獠牙化为杀人利器,不断撕开一根根脖颈。

  盏茶功夫,此处的雾竹宫弟子便仅剩下一个小队长还活着,满地的死尸与它们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在这片薄雾冥冥的竹林中呈现出一副不自然的诡异画面。

  和尚走上前去,双眼与那名小队长对视,杀人如麻的魔猴灵活纵跃到他的肩膀蹲坐,用手臂与手掌擦拭着染红身体大半毛发的鲜血。

  “入口,在哪?”和尚开口了,声音平静慈悲。

  小队长是那种面相凶恶的粗人,听到这句话后跟梦游似的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左侧。

  “在……鬼……石……林……中……间……”

  “治世塔在哪?”

  “治……不知道,不知道……”

  当和尚还想继续询问时,他前方数丈开外有两人并肩走来。

  左手边那人身高六尺,打眼一看像是老实的农家汉子,但手中所持的两把如圆月般的粗长银白色厚刃弯刀必会让他人对他重新定义身份。

  右手是一名年轻人,长发飘飘,穿得是市面常见的还打着几个补丁的书生长衫,手上拿着捆保存良好的竹简,似乎是一套古时书籍。

  “草民见过右国师。”书生俯身行大礼,道出了这和尚的身份。

  这下子着实把藏在不远的习善吓了一跳,两人之间仿佛刹那拔地而起一座巍峨入云的沧远高峰,和尚在上头,习善在下头。

  “想不到六个春秋流逝,大呈民间还有人记得我。”年轻的和尚话语间透露着历经风雨的平淡与沧桑。

  他师出灵山,十二岁掌右国师高位,却在第二月独自拜别皇帝,远去西方寻找遗落在外的治世奇经。

  多年过去,已鲜有耳闻。

  “国师要的可是这些古籍?”书生把手中提着的东西轻轻放在地面,询问道。

  说话间他与右国师双目交汇,转瞬神情呆滞迷离。

  “你!”身高六尺的农家汉子自然就是这雾竹宫的龙头谢剩,他万万想不到对方高贵的身份竟会这样乘人不备。

  两柄圆月弯刀左右开攻,呼啸着劈向右国师光亮的脑门。

  国师脚边的小野猪“哼唧”着窜了出去,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息由它的鼻腔喷出,蒙到了谢剩脸上。

  在谢剩的视野里,原本在他面前的三人一猪一猴突兀消失不见,脚下熟悉的地面,自己的地盘,在此刻充满了无语言表的陌生。

  右国师后退数步躲过刀劈,对着书生开口询问:

  “你拿来的可是《治世经》?”

  “是……”

  “是否有遗漏?”

  “没……有……”

  右国师略作思考,瞳孔收缩,书生与小队长同时从幻觉中脱离。

  一旁的谢剩此时干脆闭上双眼,正准备凭借听力拼死一搏。

  “谢大哥,我无事。”书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所有的幻觉也消散不见。但谢剩心中的后怕却化为额头密布的汗渍,一阵冰凉。

  “在下斗胆向国师请教一门学问……”书生说这话也是鼓足了勇气,他不清楚这会不会惹怒对方,哪怕眼前之人武道修为只有二流,想要留下他怕是需要耗尽雾竹宫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攒下的所有家底。

  “你可是想问幻术入门之法?”

  “是!”

  “你神识普通,不适合修行此道,哪怕有幸入门,但一辈子都无法有所成就。”

  这些话对于书生来说不亚于雷霆盖顶,他自幼读书但未能考取功名,被谢剩所掳本以为因祸得福可以入武道,但近些时日的尝试偏偏不尽人意。

  昨日他在地宫发现某处密室,里面的书架上摆放着曾经因眼前这位右国师而令整个大呈百姓皆有耳闻的《治世经》。

  一次次的机会来得快,但走掉的似乎更快。

  留下的却都是失望与绝望。

  “国师可为小生指条前路?”但书生不想放弃,他相信年轻却博闻强识的国师会给自己指出一条明路。

  “可以,把后面藏着的人抓来我便告诉你。”

  习善:

  “……”

支流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582 2019.09.22 20:58

  阵营变换太快令习善猝不及防,前一会儿还想要与这和尚暂时拉帮结派,现在人家两边却拴在了一起。

  既然被发现习善便也懒得再躲,自己一人不说打对面四个,除了书生跟那名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喽喽,随便一个都不是自己应付的了的,所以最好便是转身撒腿就跑。

  “让哥哥来!”谢剩大喝一声,两柄硕大的弯刀在手中轮转一周就要飞奔追赶,却被右国师伸手拦下。

  “要他追。”右国师看向书生,面无表情地伸手指了指。

  书生目光蕴藏阴沉,瞥了右国师一眼后朝着习善追去,但二者速度差了太多,他只能祈求对方在这内蕴奇门的雾竹林中事倍功半,或者干脆被巡逻的自家人拦住剁碎。

  也同样祈求若真的给自己追上,那名年轻刀客不会一刀劈了自己。

  多少人为了功成名就变得魔怔,敢拿自己的命来赌,这世道想出人头地无外乎如此。

  他执着的相信自己在某一方面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谢剩也这么认为,不然又为何会留他一命并结拜为兄弟?但他们又不知道这天赋究竟会体现在何处,走投无路,唯一的办法就尝试所有的可能。如今学识与修行范围涉猎广博的右国师来到自家门前,岂有放过的道理,就是拼上性命也得照他说的试上一试。

  雾竹林的剧情上演的同时,在其外围,不知从何而来两百名面带鱼、蛇黄铜面具的甲士将这块区域自东方无声无息地包围推进。

  某块稍作平坦的小土坡上,有三人或蹲或站。蹲着的为首,戴鱼脸黄金面具,这是个头顶扎发髻的道士,道袍上染着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从露出的手部来看,不出意外是个年轻人。

  他的身旁是位身材高挑纤细的劲装女人,女人的气质很孤傲,或者说看起来的第一印象尤为孤傲。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凭何确立,但事实如此。

  金色与深红搭配的服装与她面部佩戴的黄金蛇面具于颜色来看相得益彰,颇有味道。

  有味道的女人哪怕无法观其面貌,但双目所见必会有所感。

  那是源于本能的召唤。

  稍稍落后两人的是从大京普生庵秘密派遣出来的一名尼姑。

  尼姑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包锦囊,打开,里面是其师亲手交予她的密函。

  “现在可以看了?”鱼面具起身眺望不远处薄雾萦绕的竹林,开口道。

  “不,是念出来。”尼姑看了一眼男子背影,继续开口:“以防多出变数,小田县雾竹林需尽数屠之。后由静安暂代地宫。”

  尼姑的法号便唤作静安。

  念完最后一句话她嘴角浮现笑意,面上表情逐渐高傲。

  她不知道前面两人是谁派遣来的,只知道自己被师父安排跟随二人,并在到达小田县某处之后读出锦囊中所记载内容。

  一切障碍自有人清除。

  不过现在既然要自己来做此处的代理,是不是说明这俩看起来高不可攀的人物是要听自己吩咐的?

  “既然锦囊上说了由本尼代理,那么接下来你二人便要听我吩咐……”

  鱼面具隔着层金属都能让人感受到表情中的似笑非笑,他转过头来:

  “你算什么东西?慈念那老尼姑又算什么东西?”

  “鱼,言辞。”蛇面具等他说完才开口,音色独特又不失柔美。

  “蛇,她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会知道的。”

  二人说完不再开口,留下尼姑静安在风中凌乱沉默,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收缩。”鱼下令,下方所有甲士得令有序行进。

  视线重回竹林,自高空俯视,穿过层层雾气可见地面一人正快速奔跑,于间隙中穿梭腾挪。

  后方书生苦苦追赶,但二人间的距离却越发遥远。雾林中薄薄的迷雾此时起到了关键作用,习善的逃离路线不由自主的受到迷惑,七扭八拐。

  悠远的钟声响起,节奏有序,仿佛在传递某种信息。竹林中心位置的谢剩松开手中的撞钟锤拍了拍手,不满地扫了眼面无表情的右国师,提起弯刀飞身冲入雾气。

  习善前方,巡逻的雾竹宫弟子听到钟声后开始反向汇聚,堵截而来,不出十个呼吸两方将迎面撞上……

  “就是他!别让他跑了!”玩铁链的小头目领着几队喽喽自雾中现身,刚好撞见习善,哗啦排开,封住对方前路。

  习善却没有停下,而是借跑一跃而起,瞬间逼近此人抽刀猛削!

  这人也不是吃素的,偏头躲过,手中锁链紧接着跟出。

  但习善的刀更快,中途截断,在内力的加持下几乎一刀将锁链斩为两截,切口处平整,火花四溅,仅留半厘衔接。

  少年继续提膝,狠撞在对方胸口,霸王内力透体而入随即炸开。一击之下不仅让小头目两根肋骨自受力点外散碎裂,那具有爆散性质的破阵霸王内力也在瞬间破坏了他胸腹大面积肌肉细胞,五脏俱震!

  汉子一口血直逼喉头,强忍伤势绕动铁链想锁住习善脖颈。

  在性命危机下他动作迅捷无比,眨眼的功夫已经环绕一圈。习善察觉后心神一紧,调转横刀朝上挑去,却是慢了半拍。

  汉子大吼,使足了内力栓动铁链,把习善带了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但紧接着横刀穿插其中,刃口朝外带起碎屑金星。

  “定!”习善沉声喝道,底盘下压稳住身型,内力于筋脉极速游走,引得衣服无风自动。

  “给我断!”

  他脚底边缘被踩出一圈贴合的土环,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力切割脖子上的铁链,刀刃由下而上。但奈何修为不足,哪怕内力加持下的镔铁横刀锋利无匹,铁链却仍然藕断丝连,边缘位置薄薄的一层将断不断。

  那汉子又一声大吼,胸口内伤加重,拼着吐血仍再次发力拉紧铁链。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勒死他!

  “崩!”结果连接处应声崩断,习善也被这股力量带翻在地,后颈与手背瘀伤擦伤并存,一片通红。早已包围上来的雾竹宫弟子当即蜂拥而上,手中的兵器毫无顾及的朝他身上招呼。

  当少年尽全力翻身面朝上想反抗起身时,看到的却是充斥视线的敌方的身躯与不断被填充遮挡的朦胧天光。

  一柄叉子快而狠的捅向自己,习善危机之间挪动身体却仍然被擦中腹部边缘,血液流出。一双双脚底在他面前放大,狠狠踩中他的身体。更有人要锁住少年握刀的右臂,让他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啊啊啊!”习善疯狂的扭动身体,双脚拼命地扑腾,却不断被人制住。身体的伤口持续增加,终于他趁一人泄力粗壮的右臂青筋暴起!

  横刀挥动,数颗头颅与断臂残肢腾起,刀刃甩出晶莹而残忍迷幻的血红。

  但这只是困兽临死前的最后一次反扑罢了,下一刻习善的手臂便被人制住,三名雾竹宫弟子穷其所能将他这支胳膊锁得牢靠,丝毫不得动弹。

  更令人绝望的是习善丹田内力即将到达换气时间,到那时候的他更加不可能有生还希望。

  刀、枪插在身上,棍、棒打在身上,少年仰望的光明被一双双鞋底覆盖、替换,透过这些人影的光线不断被遮挡,然后在另一个空隙处照射进来。这种快速而驳杂的光暗交叠如同把人的灵魂按压在水中,狠狠地抓起、按下,直到麻木。

  【后悔逞能吗?】莫狂在意识中开口。

  失了先机,那便如履薄冰,步步可跌入深渊。

  幸好这次哪怕没有莫狂,习善也命不该绝。

  空气中传来细小的“嗡嗡”声,似有东西自远方飞来。作为小队长的铁链汉子刚捂着胸口盘膝坐下,猛然抬头前望。在遮蔽他视线的雾气中,一支支做工精细的箭矢正疾飞而来,密密麻麻如蝗灾侵袭麦田。

  箭未至,声已到。

  “跑!”他大吼一声,起身掉头便跑。

  那些围攻习善的喽喽们有些发懵,下意识的掉头看去。

  入眼却只有一片蒙蒙雾气......

  他们停下手脚,有些疑惑。空气此时显得分外安静,除了倒在地上丢了半条命的习善与那些被他一刀削去肢体的可怜人在痛苦呻吟。

  “跑啊!快跑!”小队长又喊,他已经跑出了两步。

  但为时已晚。

  刹那间数不尽的箭矢撕破雾气钻出,几人眨眼变成刺猬倒地,尸体压住习善。

  跑?来得及吗?

  箭矢来处,整齐划一的甲士手持十字弩缓缓推进,鱼、蛇、静安三人相继步入雾竹林。

  “继续!”鱼抬手勾了勾手指,拉弦声响起。

雾竹之争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517 2019.10.06 02:04

  “嘎!”右国师养的小猴突然龇牙怪叫,提溜扭头张望东北。

  年轻僧人蓦然回首,与猴子同样隔雾眺望,神情转怒。

  百丈外,倒地被尸体掩盖的习善果断换气,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救了他,却预示着临头的更大危机。

  上方如蝗虫过境的破空声还在继续,林深处却由远及近响起清脆的“叮叮!”

  名叫白涪的书生手撑一把金刚伞,速度不减的朝他靠近,满脸死而后已的表情。

  习善听到声音后在地面换了个姿势,扭脖子看去,白涪狼狈的身影在雾中显现。

  “你有病啊?还来找我?想死吧你!”

  “生有何恋,死亦何惧?”

  “呵,跟我倒是挺有种。伞不错。”

  “是不错,这是我唯一的后手,还好手底下的人送来的及时,靠他还能勉强取你性命。”

  书生说着脚下不停,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但撑伞的人却突然停了……

  对面,一排整齐的人影出现,气势迫人。

  白涪登时不敢轻举妄动。

  人未到,箭雨先至,要说这群人是带着善意来的傻子都不信,何况此刻场中还没死的怎么说都比普通人聪明不少。白涪后悔自己冲动了,来得太急太盲目。

  前方来人必然也看到了撑伞人,却没有动手,而是保持原有节奏缓缓走出,直至破开迷雾完全显露。

  这是一群身穿护住要害轻甲的甲士,着装统一灰黑,面部戴着黄铜面具,有鱼纹,有蛇纹。鱼纹甲士皆持弩,或背或挎各自独门兵刃。蛇纹甲士则兵刃统一,隐于装束之中,只留一蛇形短剑在明面。

  甲士后方走出一道迥异剪影,步履飘逸,行走间如云中漫步。

  这是被称作鱼的那人,他走到了最前面,面具下的眼睛看向白涪:

  “不入流?”他心中嗤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金刚伞。

  “把它给我,你能活。”

  这自然是假话。

  对方高高在上的样子轰然点着了白涪心中的那团火,他,追求成功;他,想成为对面金面黑白袍这样的人。但他又绝不会对这种人屈服,绝不!

  “跪下我就给你。”白涪直接怼了回去,不识时务到了极点。

  鱼愣了一下,面具下的表情哭笑不得,甚至自己都不知如何表达此时的情绪。

  看着眼前这人打着补丁的衣服,恐惧却强撑的怯懦神情,一股如被蚂蚁挡路的不协调不自在感自心底钻出。

  风起,激得土沙旋扬。空气如流水般包裹住鱼的全身,以右拳为突破口汹涌激荡。他出手自然是理所应当,这里的所有人本就是应该死光的。

  白涪手中的金刚伞取自地宫深处治世塔门口的伞架上,由精粹黄铜经独门技艺铸成,重八斤,有多方功用。

  口出狂言后白涪直接将伞面撑在身前,对方果然出手了,但结果却与预想中完全不同。

  拳伞相交,刹那,风止土落。

  下一刻,伞未动,白涪倒飞而出。他身后有风穿过,直吹得野草飘摇沙土纷飞,不远的竹叶“簌簌”作响,在劲风中激荡。

  半空划过一道血线,来自白涪口中。看着离死不远的书生摔落在地,莫狂乐了:

  【看看人家这作死的境界,你俩一个比一个能耐。】

  鱼以拳化掌,吸住伞面调换方向,将这柄奇门兵器拿在手中,撑起。

  “东西是好东西,不应该在废物手里。”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习善额头冒出冷汗,心道这又从哪冒出来一群人,看样子就知道不好惹,一出手就差点收了那不知深浅的书生性命。

  以为没人察觉自己的习善继续装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只色泽金黄的细长蜈蚣正昂起前身对着自己,摆动的触须与细长足爪,印在眼中如鲠在喉。

  少年楞了一下,尴尬的不知还要不要继续装死。但放虫子的人却不给他思考时间,一只纤细却力量奇大的脚狠狠踢中他的腹部,连带着身上压着的尸体一同掀飞。

  蛇手中握着颗珠子,此时正熠熠生辉。她看着仅一脚便被自己踢飞出去的身影不屑道:

  “好弱的七杀星?若非那人亲口所说还真难令人信服。”

  习善整个腹部如同火烧,钻心的疼,因为根本来不及运气提供保护,对方一脚竟直接踢碎了他两根肋骨。

  蛇看着习善撞在竹子上摔落,召回了金色蜈蚣,婀娜走来。

  “伤得不轻嘛。”她调侃道,同时伸出手,掌心匍匐着的暗红色蜘蛛垂涎欲滴地望着习善。两名识相的甲士立即上前来准备将习善按住,成为生血蜘蛛的养料。

  善字刀前一战便已经脱手,此时还在某一个雾竹宫喽喽尸体身下压着,看着蛇面女掌心外表毛绒可爱的蜘蛛,习善用衣袖擦去嘴唇血迹,挣扎着想要站起。同时心中不断猜测这群不速之客的身份,尤其是先前一招夺伞的男人与面前养虫子女人,下手真叫一个狠。

  “饶命啊女侠,我也是来铲除邪教的,咱们是一路人!”习善转瞬变出一张献媚脸,趴在地上就要抱蛇那条细长结实的大腿。

  “按老实了。”正准备动手,蛇不经意间余光扫到另一只手的珠子,紫光暴涨!

  她脑海猛然跳出一个疑问,为什么珠子与这人距离以如此之近却还会光芒更胜?

  “不是他!”

  与此同时四周甲士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某处,有数人出列迎战。

  习善也扭头看去,竟是荀天养手持千牛刀而来,那凌厉的杀意与周身磅礴澎湃的气势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这雾竹宫果然有奇遇,不过凭你们两个在这群人手里还是难逃一死。】

  “那您老就赶紧帮帮忙啊,老在这儿说风凉话,说得可开心了!”习善说着就来气,识海里的中年人总是一副看戏的模样,还不忘调侃。

  【哎呀你自己试试嘛,不行了我再上,快快快,去吧。】

  趁着蛇惊讶之余并被荀天养吸引目光,习善不顾周身伤痛猛得挣脱按住自己的两人,脱臼一根胳膊也毫不在意,飞一样的爬向善字刀遗失的尸体堆。

  “一流,这才是七杀起码该有的样子。”鱼把伞收了,抱怀而立,跟其余人共同看向那位突如其来的武人。

  荀天养刚正却不失伶俐变化的刀法在他达到一流境界后再次精进,刀风席卷迎他而来的五名甲士,正前第一人当刀锋临近才发觉避无可避,紧急时刻自袖中抽出一短刀格挡。只听一声脆响,短刀被千牛刀刀刃横入半截,甲士上身压下横出半步才撑住身体不倒。千牛刀紧接着后拉切削断剩余部分,他眼皮狂跳,赶忙歪头侧脸躲闪,却仍被利落的削去右耳后被一脚踢飞。

  其余四人虽说距离稍远,却仍在细长千牛刀的斩击范围内,迅速躲避后从腰间摘下掺铁线的绳索,接上配套的弯刀以特殊手法甩出,直取对方周身关节。

  鱼看着掉了一只耳朵后不动声色捂住归队的甲士,只是淡然开口:

  “补!”

  另一名鱼纹甲士出列,补上缺位。

  “蛇领人继续搜杀,我留下。”鱼并非对自己手下五名历经沙场多年后又经过特殊训练的精英没有信心,而是对方这命格万中无一,所牵扯的事件都有不定变数,他不敢随意行事却又不能耽搁进程以防他人逃跑。等到雾竹林或者整个小田县察觉到异常,麻烦将会接踵而来,此次行事见不得光。

  所以见过他们的人,需要死绝。

  习善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自己被低估无人刻意关注,甲士全体继续推进时,趴在地面假装伤重喘息的少年咬紧牙关给自己正骨,抽出埋在尸身下方的善字刀冲向距离最近的甲士。但浑身的伤口与内伤令他的动作没有之前迅捷流畅,紧急情况下,下意识地使出最为熟练的大刀刀法,内力运行却照旧用了重罡刀法中纵断的路线。

  但这一招的结果却是出人意料,出刀速度比原本招式快出数个档次,那种一往无前斩断所有障碍的气势依旧所向披靡。

  可惜这些甲士也无一不是好手,察觉危险后反手以紫铜长刀对劈,没曾想对面的刀刃“咔哧”一声直接深入自己刀身半截,差点就连带着武器削开自己脑门。

  压阵的鱼眼前一亮,暗道好刀!有些忍不住想直接出手抢夺,但还是碍于面子压下冲动。自己已经贪宝抢夺一把金刚伞了,刚才还能用急于杀敌以防多生事端维护住面子,现在都观战半天了,此时再出手傻子都能看出来自己是因为贪图宝贝?反正此二人也是插翅难逃,东西早晚属于自己,不急。

  雾竹林以外百米,作为暗哨被早早派遣盯梢的两名素女弟子终于在确定自身安全后朝天空拉响了信号,并有一人快马加鞭返回素女山。

  素女山最高的峰顶有处十二时辰弟子不断的石亭,里面有二人搭班负责观察聆听随时可能出现的本门信号。

  此时远方升起一道在白昼仍然隐约可见的紫色烟火极速升天。

  “急信,快传掌门!”

  雾竹林中的右国师在先前就已心生警兆,此时足以完全确定。四面八方而来的凶相正不断逼近,唯有东方一线生机迟迟未动。

  “劫数。”

  破开薄雾数百米外,逐步适应习善与荀天养招式的五名甲士开始慢慢占据主导,但他们手中的武器却将要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即将损坏。

  哪方赢,便要看是人先撑不住,还是武器先撑不住。

  鱼看着拼死厮杀的七人心中自有思量:那七杀星应是刚入一流不久,内力浑厚精纯源源不绝使用却毫无章法;人也是杀气饱满却混乱溢散,对敌方的威慑可有可无;招式搭配那把长长的武器还算看得过去,但终究缺少火候。没猜错的话,此人是刚遇奇遇不久,自身还未融会贯通。

  那名比他年轻一些的少年,除了修为以外各方面勉强合格,但遇到同样出色的圣兽卫甲士,也只有那把镔铁刀能令他讨得便宜。

  有自己在,此二人无论如何都没有赢的希望。

  没办法,就算是惜才,上头那位的命令确是不敢违背。

  屠尽。

  那便只能屠尽。

雾竹之争 贰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260 2019.10.31 03:17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这一流不靠谱呢?”习善将对方最后一根链接弯刀的锁链斩断,背靠荀天养吐槽道。

  “那可不,白捡的能有靠谱的吗?”荀天养的回答令人哭笑不得,但此时的氛围却不适合开玩笑。

  “那个戴面具拿伞的,都说我们是好人了,我们是游侠,来铲除邪教的,为什么对我们动手?!”习善又重复了一遍,同时在荀天养牵制住四名甲士的情况下对着余下的那人连续出招,劈头盖脸地穷追猛打将这人手中所持双锤狂野地雕琢得满是刀痕。

  爆发性的力量逼得甲士节节后退,他浑身绷紧表情坚韧,想要反抗脱离这被压制的局面,但习善并不给他机会。招招相扣的刀式连绵不断,对方只要有丝毫懈怠便会被削铁如泥的刀刃直接分成两截。

  双方此时拼的是运气时间,这口气的长短将是一方取得胜利的决定性因素。

  至少习善是这么认为的。

  “还不断,给我断!断!断!”习善每次咬牙吼出断字,双手紧握的横刀便会在对方用来防守的紫铜锤上劈砍出爆裂的金星与撕裂的声响。

  “不行了,这口气该换了。”荀天养与习善心道,转头互看一眼后不易察觉地点头。

  “搞不定,武器快废了!”五名甲士同样心中焦急,虽说他们互相配合能够腾出空分别换气,但等武器被砍断一样是会输了这场,到时候失去的不仅是功劳,性命都难保。

  正当双方各自盘算对策时,竹林外围方向自雾中摸进一个人影。此人身法与气息都十分隐蔽,在场无一人发觉,埋伏好后他从身后掏出根长约三尺的金属管对准了习善。

  “砰!”响亮的火药爆炸声把对战双方紧绷的神经差点扯断,习善应声而倒,整个后脑红白灰一片模糊,趴倒在地直接没了生息。

  那人见得手掉头便跑,脚底生风。

  “什么人!”鱼大吼,身形如风吹轻羽般追了出去:

  “你们五个杀了他!若让人逃了提头来见!”

  对圣兽卫而言,乡野小县的江湖门派想要灭其满门也是顺手捏来的小事,但现在这局势却让人越来越摸不着头脑,感觉若不能及时扼住这势头,恐怕他们自己都会被某种趋势不可抗拒地卷入其中,到时候想脱身最少都得掉层皮。

  鱼此刻的第一要务已经不是将荀天养这七杀命格之人就地斩杀了,相对于这个还为成长起来的隐患,目前保证这场行动不多出难以把控的变数更为重要,他要摸清现在有多少比自己还能隐藏的势力参与这盘局。

  那些生活在小田县城中颐养天年的武林传说,恐怕也早已将目光投放到了此地。

  只希望他们会顾及朝廷颜面不会插手此事,否则随便来上一个就能让他们这群人吃不了兜着走。

  原本与习善、荀天养交战的五名甲士眼看着对手直接少了一个,立即摆开阵型,放开了手脚。

  死亡的天平似乎要压到荀天养头上……

  【小子,你得罪的人有些多啊,还竟是些不好惹的。】莫狂看着下方习善的灵魂乐呵道。

  “刚才偷袭我的是哪个混蛋?!”习善的灵魂小人从识海中刷地坐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大声发泄着情绪。

  【八成是血雨楼的刺客,那人手里拿的是你们这边被称为火神箭的远程兵器,出处很有可能是公枢堂。不只是你,项应之不出意外也遭了袭击,对方肯定清楚他比你强不少,对付你都用了火神箭,那么对付他……只会是更狠的。】

  “随他吧,大叔你再不出手我师兄就得跟我一样躺下了啊!”习善催促道,神色焦急。

  “涪弟!涪弟!”突然有声音从后方传来。

  叫喊声快速靠近,但却夹杂着急促而整齐的多人脚步声。

  谢剩跑在最前面,后方紧追着八名面带蛇纹面具的甲士,为首之人面具银白,正持续拉近与谢剩间的距离。

  仓促间看到书生白涪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谢剩面色剧变,慌乱滑跪到其旁,边喊名字边查看白涪的伤势。

  “别叫了,马上让你去陪……”圣兽卫这名小队长正要开口嘲讽,数十步外的朦胧薄雾中突然紫金光大盛,却昙花一现地沉寂下去,甚至让人无法分清刚才如天神降世的威压是否只是精神恍惚的幻觉。

  “三二,去看看怎么回事!”

  被点到名字的人二话不说前往查看,此刻谢剩大吼一声,双目充血,毫无征兆的拔刀暴起,两把弯刀如上古凶兽的索命獠牙咬向前方带银蛇面具之人。

  莫狂主导下,双目散发出的紫金光沉寂收敛,肉身的伤势也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完全修复。

  他的脚下,五具甲士的尸体已化为齑粉,仅剩空壳轻甲在地上微微摇曳。

  莫狂解除危机后闭上双目,在唤习善做主的瞬间掐出一个手印。

  那边赶来的二三还在雾气中奔跑,身前的空气如梦幻般于万分之一瞬扭曲,一层极薄的紫金色泽闪现轰然打中其身体。

  生命凋零,神形俱灭。

  只留数块做工精美的轻甲倏然落地,翻不起半寸泥花。

  习善魂归后拉起目瞪口呆的荀天养拔腿便跑,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时候哪里安全,但留在原地绝对很容易再死一次。

  “你小子这么厉害早干嘛去了?”荀天养被扯着跑了一阵子突然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师兄你还是别问了,记得帮我保守秘密就好。”

  “好好好,不问。”荀天养被拉着却不忘转头张望四周:“你这是去哪啊?停停停,跟我走。”

  “啊?你要带我去哪?”

  “地宫。”他跺了跺脚道。

  雾竹林外围,杀死习善的刺客眼看不出多久就要逃出这片危险的竹林,却被一把从后方旋转飞来的金刚伞划中腰部,翻滚着栽入土中。

  鱼脚踏清风飘然而至,轻点地面,稳落在此人身旁。

  “你是何人?”

  刺客二话不说弹出袖刀反手刺向鱼的喉咙,却被一根手指按住刀面,而后以化劲调转刀尖方向,“噌!”地让他刺进了自己下腹。

  “刺客?”

  刺客仍是不语,转头喷出一颗婴儿指尖大小的实心钢珠,这一喷看似简单,实际却是以独门内力灌注其中,再用特殊运转路线将口腔作为出端,力道堪比强弩。

  鱼只觉得一道银芒划过,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躲闪,堪堪侧脸,面戴的黄金面具瞬间被拉出一道深刻划痕。

  血,在面具下顺着边缘滴落。

  鱼顿了顿,那双眼睛如极北冰层下的海水般透出冻彻心扉的寒意。

  由真气形成的气旋包裹围绕着鱼的右掌,下压,刹那风动!

  只一招,杀手直接变为一具体表了无伤痕,内脏尽碎的尸体,鱼伸手摸向这名杀手的怀中,一块精美小巧的银牌被掏了出来。

  上雕:

  血雨楼。

  反转:

  丙上。

雾竹之争 叁 战与刀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909 2019.11.11 19:09

  银芒晃眼,刀身折射的寒光令人无法直视。

  仍是那处战斗接二连三的焦灼地点。

  谢剩挡在白涪身前,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圆月弯刀,如同一对巨大的金属翅膀在两侧有力地摆动。这两把刀不知是何材质,与荀天养那把柔钢“潮落”相近,色泽却更加偏白。

  双刀名:月肋。刃长,背厚,外刃长有圆月一半,其刀背如水流追溯其形,使两端尖锐而中间宽厚。背部一端内镂握把,弧度与刃平行,为内手;另一端垂直铸入第二握把,用以满足招式记载的独门持刀、出招绝技,为外手。

  “老子一路跑来怕的是耽误时间,但现在不把你们这些杂碎全剁了,老子应该没法把人带回去吧?”

  银面具闭口不语,而是比了个手势,其他四名圣兽卫迅速默契站位,严阵以待。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绝路!”

  刀刃嗡鸣,谢剩一刀飞出一刀执于手臂外杀向前方。

  长有三尺的左月肋弯刀最先突入圣兽卫阵中,横向旋转下威力难当,在沉闷的呼啸声中将妄图阻挡它的第一名圣兽卫直接击飞,与之相撞的横刀在空中崩碎,残刀碎片纷飞,数颗没入原主人身体要害。

  一人,死。

  同一时间谢剩已逼至银面具近前,右弯刀月肋径直劈下。

  抽刀,将所能注入的内力达到极限,银面具托刀硬抗。

  “嘡!”

  这是一把弧度略弯的横刀,制作工艺的复杂与细节把控更上一层楼。

  谢剩左手压右手,使出全力压迫下方,银白刀锋缓缓割入对方兵刃,相交处似有气流对撞,由凝实化无形消散。

  “蓬莱郡人。”

  这种带有特殊弧度的刀被统称为“太刀”,是大呈蓬莱郡铸造世家独有的不传之秘,其他地界流传甚少。

  “想不到你这种乡野村夫也认识太刀。”银面具咬牙回应,右脚弹出猛踢谢剩下阴。

  谢剩后发先至,同样出右脚,踩踏对方膝盖,连拼数次后双方同时变招互对一拳打破僵局。

  银面具后退两步稳住身形,谢剩则仅退半步。虽同为一流,但此下内功高低清晰可比。

  此时左月肋刚好回转,谢剩右手颠倒把握,以右月肋二手朝外钩住左月肋二手,在头顶旋转一周正好扫飞余下三名甲士投来的锁链弯刀。接着双手拿回双刀冲向那三人,过程中内力灌臂再次交叉抛出。

  其中一人刚来得及丢下手中锁链,手还未摸到腰间柳叶刀刀柄,就被月肋弯刀从中间把脑袋开瓢,死不瞑目。

  第二人察觉那恐怖的巨刃朝自己飞来后迅速下跪矮下身形,眼睁睁看着寒意逼人的刃口贴着自己面具飞过,下一刻掌心、后背、额头湿渍一片。

  来不及庆幸,谢剩已经来到,右手指扣住此人喉咙。扯!一块硬物随着血液洒出,甲士,卒。他倒插在一旁的短枪都没能有机会再次拔出。

  来不及对第三人下死手,银面具已从后方来袭,谢剩转头快速扫视一眼,背对着他后退一步,同时微移躲过这一刀。接着继续后退,提肩甩肘高过头顶砸向对方面门。

  银面具也不是吃素的,不握刀的手快速护在自己面前,掌心朝外发力,尽可能抵消这招要命的“回头望月”。

  “嘭!”地声闷响,银面具身子一矮紧接着立刻稳住,冷芒乍现,太刀以收刀的姿势弹指间划伤谢剩侧腰,一道殷红蔓延开来。哪怕后者察觉危险偏移了几分,结果仍然没有改变。

  知道对方此招后无法快速衔接下一招,谢剩左右肘接连不断地数次“回首望月”,趁机前冲脱离太刀攻击范围。第三名甲士短时间内一直在寻找时机,此时落井下石,手中的朴刀照脸劈下!

  一对手掌险而又险地夹住刀面两侧,刃口离谢剩天灵盖只剩不到一指距离。见对方接住朴刀,甲士怒吼一声使出吃奶的劲,若无面具遮挡定能看到其青筋暴起的额头。可二流与一流终究有着不小的差距,谢剩哪怕姿势难以发力仍是定住了这把刀继续斩下的势头。

  甲士见拼蛮力行不通,果断后撤一步,手握刀柄的位置同时后移。高抬右脚,下一秒便要在内力加持下如重锤凿山般砸向刀背,借力斩了此贼人头颅。

  但谢剩不可能给他机会,察觉手上力道松弛的瞬间一记侧边撩阴脚破了甲士下盘,没等他摔地,回旋而归的月肋弯刀便从其前胸透出,满腔热血滋来,溅撒谢剩面庞。

  他左手探出,另一把飞回的月肋弯刀听话地落在手中,谢剩反身挥动。“咣当!”的一声正好与银面具挥来的太刀硬拼一记。

  “你的刀很快。”谢剩凶戾地凝视此人。

  “废话少说!”银面具又是一刀斩击,这次却与之前的不同,整个刀身都被薄薄的流光覆盖。

  谢剩依旧挥动弯刀对拼,但体表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覆盖了一层散乱的内力加护。

  一刀流·飞花!

  秘术·茧甲!

  两兵相交,不出意外太刀刀刃再豁一口,但瞬间上面覆盖的流光像被狂风刮起的花瓣一般朝着谢剩飞溅,密密匝匝地撞在他身上,速度与数量让人根本无法躲避。

  但随着谢剩体表那些看似散乱的内力加护在这些锋利的流光花瓣下丝丝消磨,他所受的实际伤害仅仅只有几道浅浅的、勉强破开皮肤的细小伤口。

  结果在两人意料之中,他们知道对方若不露出明显破绽自己很难迅速杀掉对方。谢剩的修为与武器高出对方,但银面具还有多少底牌谁也不知道。

  也许一决生死的时机,是谁先撑不住换气,或是谁先被对方察觉换气。

  远处。

  “想不到雾竹宫的入口竟然在这儿。”习善跟着荀天养寻到一处深井边,这里平时便作为雾竹宫弟子取水的常用地,不远处便是哨岗,但此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所有人都被谢剩召集去抵抗那些来历不明的甲士。

  “这一处入口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连雾竹宫的人都不知晓。”荀天养直接从井口一跃而下,咕咚一声落水,紧接着没了声息。

  习善没有怀疑,跟着跃下。

  当坠入水面的刹那,冰冷的井水刺激着少年全身毛孔,寒意往骨子钻,连带着人都精神了起来。向下看去,透过稀薄阳光驱散黑暗的井下别有一番洞天,与逼仄的井道相比显得宽敞了许多。一扇打开的石门横亘前方,习善看着荀天养游入一道缝隙,赶紧跟了上去。

  过石门,继续前进约五丈距离,头顶已无石壁。二人先后上浮,出水面。

  这是处小型地底湖,湖中心有环岛,岛中央立一玉台,一具长发披肩的尸体盘坐上方。

  “那是雾竹宫主,我实力大进与所得传承都是来源于这位前辈。”荀天养上浮出水面看着尸体说道,然后朝着反方向的岸边游去。

  “传承已经被我用了,咱们上岸吧。先前来不及去探索,现在头顶到处是人,反正出不去不如找点便宜。”

  “对了师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那亲爱的赵姑娘呢?”习善跟着前方的人一边游向岸边一边问道。

  “她......就是她骗我来的,我原本从井里面爬上去急着离开就是想好好问一问她。”荀天养上了岸,盘膝坐下微闭双目,开始运行内力蒸发体表与衣物上浸湿的井水。

  习善未到一流,内力不凝结,却是无法像他这样做个人形蒸干机。

  【我来吧。】说着莫狂开始以《养身经》真气为基,化作热量从毛孔缓缓散出,登时白雾蒸腾。

  “她还想着阙东门,把失去他的气撒在了我身上。”荀天养还是眯着眼,微微动嘴,声音低沉。“你说那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老惦记着他做什么?人都不知道被朱衣星带到哪里去了。”

  荀天养算是有了执念,不断地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习善在识海中翻了个白眼。讲真的他都忘了那女镖师叫什么名字了,根本没什么好惦记的,小田县大街上与赵雨晴同等长相甚至更好看的一抓一大把,更是与吕舒书差了十万八千里。

  还是我们家舒书好看,他不找实际的幻想。

  直到莫狂蒸干了衣服缩回识海,一旁的荀天养还在那跟和尚念经似的不断。

  “行了行了,你可别唠叨了,师兄你真没见过好女人吗?小田县那么山清水秀的地方,多逛逛多看看。”习善起身照他屁股踢了一脚。

  “你啊,还是不懂!男女之事岂能儿戏?我和你说……”

  “好好好,我不懂,就你懂,可劲作吧!”

  二人就这个话题各执己见地讨论,顺带掏出火折子吹亮。

  荀天养走到一处石缝前伸手进去,捞出一根火把:

  “用这个,你把火熄了吧。”

  随着指甲大小的火焰传递上火把,可视范围扩大,习善才看清不远竟有座庞大的建筑轮廓。那是一尊身披庄重神异铠甲的硕大雕像,镇守前方,背对二人,只有头部与他们此时所处的地面持平,颈部以下则在更深的地底空间。

  火把所照亮的位置都被蒙上了一层自中心向边缘逐渐黯淡的橘黄色,雕像与石壁上被拉长的阴影让此处的庄严与神秘更加凸显。

  “怎么过去?”习善张望着不远已成尽头的地底悬崖,下方的黑暗让人心里没底,未知的深渊似乎同样在凝视着二人。

  荀天养举着火把向四面八方照了照:

  “不知道。”

  没等二人抱怨,巨大雕像对面的悬崖突然传来喝问声:

  “对面的是谁!怎么过去的!”声音在空间中反复回荡,如多人同时在四面八方发声。

  “是你祖宗!”习善嚣张道,反正对面的雾竹宫喽喽也过不来,刚好可以拿这人撒撒火。

  “嘿!你吖哪来的小崽子!爷爷弄不死你!”对面火气当即上来了,也是个暴脾气。

  “你过来啊!”习善就是要给这群人找不自在,目的达到了便和荀天养沿着悬崖边寻找是否有连通其他地方的暗道。

  对面难以入耳的声音不带重复的,那人越骂越起劲,但紧接着被某人一巴掌抽在脑瓜子上。

  “干啥呢,外面打进来了不赶紧去入口守着在这骂啥呢!”

  “队长,对面,对面刚刚有人骂我!”

  “对面有人?”小队长仔细一看,果然除了自己这边的火把外,原本应该漆黑的神像背后竟然也有亮光。

  “喂,你们两个,哪进来的?竟敢闯我雾竹宫!”

  “你雾竹宫?大言不惭!”荀天养端身正立,高举火把义正严辞。

  接着无论对方再怎么挑衅辱骂两人都不再看一眼、回一句话,那游戏闲工夫跟人扯淡,让他们自己生气去吧。

  习善眼尖,贴着峭壁朝下扫了眼,竟发现下方一丈处立着一块仅容一人站立的凸出平石面。

  “师兄,在下面。”

  荀天养听后趴至悬崖边拿火把仔细观察一番,点头道:

  “应该是这里,这小石台下方连着一根锁链,应该是通向悬崖下方的一处捷径。”

  习善点了点头,与荀天养相视一笑,站在不知深几许的崖边,一跃而下……

  另一面的小队长始终紧盯着对面火把的位置,因光线稀薄的原因他无法看清二人样貌,甚至连大致体态也只能看个大概。此时见到其中一个身影竟然跳到悬崖下立住而未摔落,突然意识到了问题:这是他们都没能发现的部分遗迹!

  “你在这盯着他们,千万别跟丢了,我现在去禀报宫主。”小队长说完迅速离开,嘴里还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还腹背受敌,素女剑派的娘们哪里找来这么多帮手!”

  雾竹宫的蠢人还未意识到,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并非与那群女子有关,而是不知来自何处的狠辣角色,这场战斗似乎在开始时就已经预示了一方覆灭的结果。

  神像雕刻最为传神的是那双巨大晶体雕琢的眼睛,价值几何习善根本无法想象,在崖边喽喽手中火把的照映下,神像的目光似乎正穿透岩石与泥土,观望着地面上方的一切景象。

  雪白的道靴在土地上疾行,凌乱杂碎的野草与鞋底轻触后微微弯曲,但下一瞬这双鞋的主人却已在丈许之外。

  鱼拿着刺客的火神箭飞奔回之前离开的地方,竹林对五感的迷惑于他而言几乎不起任何作用。

  就在刚刚,他的心里突然莫名闪过一丝慌乱,便迅速拿上刺客的武器折返而回。随着距离拉近,前方传来的打斗声让他以为一切如常,但来到先前位置后,地面安静躺着的轻甲空壳让他认清了现实。这一次短暂地离开与返回,局势已然超出掌控。

  鱼转过头,看着与银面甲士拼杀的谢剩,还有比他稍前几个呼吸赶到的年轻和尚与另外几名甲士。前者仅让他目光稍停片刻,面具下的双瞳所关注的,是右国师这颗足以令世间掀起不小波澜的光头。

  似乎有所感应,年轻的右国师幻真徒手捏住一名甲士挥来的长剑,另一只手掐佛门印诀,拍向剑身。

  “咣!”

  长剑断为两截。

  紧接着一记佛门重拳砸中甲士胸口,后者连退数步,无法止住的身形被一根倒立地面的枪头穿喉而出,血液顺着刃口流下。

  面具下风华正茂的面庞,带着恐惧、迷茫与无措失去生机。

  右国师无喜无悲,似乎早已看淡了世间生死。

  “是你?”他双手合什,看向鱼的瞳孔不断扩张收缩,幻术被他玩出了花儿。

  “您还记得我。”鱼在与其目光相对的刹那如坠深渊,他感觉自己突然身处万丈高空,未等回神便骤然下坠!

  慌乱恐惧当即要将他吞没,但多年的修行还是在下一瞬令他强行稳住心神。随着真气急转与默念心决,再次看到现实景象的鱼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地半蹲了下来,冷汗在这眨眼的时间内便打湿了他的内衫。

  “您不愧是天才。”

  “是他派你们来的?”

  二人同时开口。

  “您觉得呢?”

  这次只有鱼的反问,右国师沉默了。

  “就你与蛇两个人便想杀我?”

  这种话很难想象是从一名二流武者口中说出的,尤其他的敌人还是两名非同一般的一流强者。

  但鱼没有感到惊讶,面具下的嘴角笑了笑:

  “不敢。”

  现在可只有他一个。

雾竹之争 肆 贤者遗迹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4110 2020.02.03 19:13

  谢剩与银面具都已满身伤痕,短短的时间里让衣服也渗满了红斑。

  在轻兵器中正面抗衡几乎无敌的太刀终究招架不住接二连三、足有半人高且宽大的月肋弯刀连番打击,出现了仿佛锯齿般密集的豁口。

  银面具率先产生退意,以灵敏的步伐假意逼近谢剩,却暗中朝一旁昏迷的白涪投出两只十字飞镖。

  谢剩本以为对方要殊死一搏,没想却被摆了一道。赶忙扔出右月肋阻挡飞镖,大喝一声旋转身体将筋脉可调用的全部内力注于左月肋,全力掷向银面具逃跑的背影。

  弯刀化作一轮飞盘追击,恐怖的呼啸声让前方那人头皮炸裂,他以轻功身法闪躲在身后的竹子一根根倾倒,杀意转瞬贴背!

  银面具转身出脚,想踢弯刀侧身而破其轨迹,却见这武器诡异地旋转着立了起来。

  无法收回的脚被利落地切掉一半,他危机间下意识挥刀硬劈,内力疾转千米如奔雷附着其上!

  “乓!”撞击处刺目光芒一闪即逝,太刀折断飞出,月肋弯刀也在呼啸声中偏飞出去,斩断数根竹节斜插入地面。

  银面具坐倒在地上,没有去阻止脚部的出血,而是用面具下的眼睛淡然地看着朝自己冲来的谢剩:

  “不该逃的,谁知最后还是怕了。”

  他放弃了,不再强行逼迫已经受损的丹田继续运转。

  银白的刀刃划过,轻快地取下一颗头颅。谢剩走到另一把月肋前将它从土地中拔出,见侧面竟出现了一道凹陷划痕。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这样的银面甲士还有多少?我能感觉那个人更强。”他看着消失在雾中的鱼,问向右国师幻真。

  年轻和尚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在地面昏死过去的书生白涪:

  “你不想救他?”

  战死之人逐渐冰冷的热血染红地面,渗入地下。

  地宫遗迹。

  习善与荀天养顺着锁链下滑到了悬崖底部,他们唯一的火把在这片漆黑而宽广的深渊里仿佛随时将会被黑暗所吞噬。

  “这种地方怎会无人知晓?如此浩大的工程...如此...宏伟......”习善环顾四周,尽是墨一般黑暗与胶着,却没有让人感觉压抑,反而有种清晰可察的宽敞与包容。

  荀天养没有搭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心中同样震撼。

  神像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整,坑坑洼洼遍布大小不一的碎石。二人小心翼翼地走着,打算先贴近神像瞻仰一番,若找不到出口大不了原路返回,不过前提是那群戴面具的家伙已经撤离。

  靠近神像后,荀天养持着火把挥扫一圈,没想到在神像大脚趾位置竟有一扇布满绿锈的铜门。门上雕琢美观但不明意义的外域风格花纹,唯有正中心位置是明显的机关布置,以围棋棋局作为表象思路。

  “我先坐会,师兄你看看能不能打开这门。”习善道。

  从上方悬崖至此时脚下的地面约有三十丈,仅前方神像脚趾便超过了习善的身高。靠着一根锁链下来哪怕是二流武者仍然会消耗不少体力内力,而面对铜门内未知的情况,必须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哪会下棋?根本看不懂。”荀天养贴近了观察,一手持火把一手在铜门上轻抚摩擦。

  “咦,等会。这小棋局好像地底湖岛上传我的功法中的部分内力走向。”荀天养发觉了熟悉感,开始思索其中的相似之处。

  “棋子的位置是运功时在筋脉中停留的地方,把这几部分直线换成曲线……”他边低语边用手指拨弄门上的棋子:

  “黑子是贮存内力厚积薄发的运功点……”

  “咔!”最后一颗棋子归位,门内传来机括衔接声,紧接着厚重的铜门轰隆隆缩入地面,露出更加黑暗的空间。

  当铜门完全打开的同时,后方两侧一盏盏油灯点燃亮起,有序自门口向内推进,几个呼吸便将内部照得灯火通明。

  习善唰地站起,不可思议道:

  “师兄,你的传承就只有功法吗?”

  “呃?那不然呢?”

  “这牛气的技艺就没学到一点?”

  “没有,但猜得不错的话,地宫中所有出现过的技艺应该都有所记载,而且全部保存在这片庞大的遗迹中。”

  “那肯定的,修建这座地宫的人恐怕与世间绝大部分人的追求都不一样,这人想要的不是武功多高,能不能永生,而是想把涉及各个方面的技艺传承下去。而且看如今这布置,他的每项传承都分布在了地宫各处,不想让一人独得。”习善琢磨道。

  二人边往里走边互相讨论。

  “那他这么做图什么呢?”荀天养不懂,挠了挠头。

  “我哪知道。”

  【应该是希望每个传承者能可以把他自己得到的那部分修行到极致,避免分心。】莫狂似乎说到了点子上。

  习善被点醒,当即重复了一遍:

  “应该是希望每个传承者都可以把自己的那一份修行到极致。”

  荀天养沉默,继而问道:

  “如果这地宫的建造者这么天纵奇才,他为什么不修炼成神、成仙、成佛,得了永生再慢慢钻研?”

  【宗师以下可以凭借天赋提升修为,但步入宗师之后,每一次进步与突破都需要无比的运气。】

  习善把脑海中的话梳理一番,明白了其中关键,继续复述:

  “成神不止看天赋,还得看运气。”

  “这你都知道?果然你小子身上有很大的秘密啊。”荀天养自然不傻,每次习善表现出超越平常状态的异样他都有知道,但这世上谁还没有秘密呢?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这段奇遇后能够与这位神秘的师弟不相伯仲,但此时一看好像差得更远了。

  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愣头青了,随着境界提升,才会发现真正强者的恐怖之处。仿佛知道的越多,感觉自己越弱越无知。

  习善转头看着他:

  “师兄我们是一家人,但有些事太太太过匪夷所思,知晓了反而坏事。”

  “好,我不问。”荀天养狂点头。

  神像最底层的隧道并不长,约数丈,接着便是一间石室。

  “啊~这是金钱的味道!”从小苦惯了的习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金银财宝,在灯光照耀下散发着令人无法自拔的光彩,几乎填满了整间石室,中心位置几乎堆积地高到房顶了。

  两人冲过去在黄金珠宝上撒泼般打滚,抓一把抛飞再抓一把,乐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好像根本花不完,而且也带不出去。”习善道,像一个太监坐在美人堆里,还没抖三抖呢就觉得一切索然无味了。

  “哪能啊,我老家的房产可贵了,到时候把这些钱运回去,买上个十几间房!”荀天养兴奋道。

  【怎么了,想拿就拿点呗。但人活一世勿忘初心,这地宫的主人不就死了,这么多的身外黄白之物只留在最下面,说明他需要这些,但并不看重。】

  “但我还是喜欢这些……”习善尴尬道。

  【哈哈,我也喜欢,够用就行,无欲则刚。】莫狂最后笑道,不再说话。

  两名少年各自装了些值钱的稀罕物件就从对面的楼梯走上二楼,荀天养站在第二阶石梯上回眸,但并未多做停留。

  也许是年少的他们根本不清楚这些庞大数额的钱财与所蕴含的能量,才能够压制住心中的贪念。就像农民只能想象皇帝每顿都可以吃肉一样,他们最多想到的也只是用这些钱去买房。

  跟着楼梯绕了个大圈,二楼的入口与一楼入口在不同层的对应位置。第二层是一间武器库,墙边摆着武器架,放满了精钢打造的各种近战兵器。正中心是一块圆形石台,台面上笼罩着一层透明琉璃护罩,其内部躺着数册经过处理的皮革书籍。

  【这地宫主人究竟是什么人,真空技术?】莫狂在识海中感叹道。

  【别动玻璃罩里的东西,那应该是这一层兵器的铸造工艺记载,你们要它没用,留给后人。】

  二人的兵器要比这里摆放的制式作品好上很多,粗略地看一下后便提不起兴趣,却不知道这些东西若是被朝廷兵部或者工部的人见到将会引起多大反响。

  第三层是精巧的制式护具,同样的精钢材质,却与皮革进行了契合度极高的搭配,关节简单灵活,想法与造型皆超出当前时代。与第二层相同,铸造记载同样放置在中央的密封石台上。

  俩人稀罕坏了,分别挑了合适自己的一套换上,期待的朝着第四层欢乐跑去。

  “这衣服穿着像兵啊。”习善走在楼梯上调侃。

  “披甲上沙场!冲啊!”荀天养手舞足蹈的配合。

  四楼乃是适用各种战事地形的盾牌与其制造工艺纲要记载。

  五楼存放着远程弓、弩与其制造工艺,这是习善早就想要的东西,若不是这次机缘巧合下遇到,等活着出去也会想方设法搞把大弓。

  两人各自精挑细选了一架二尺长的折叠弩与与其配套的两壶弩箭,跟宝贝似的摸了又摸,这可是军中才有的玩意儿。

  驽在手,习善脑海中浮现出鱼的那张面具,和…蛇曼妙的身姿。当然也少不了光头右国师与谢剩、书生白涪。这仇,等出去了得报啊,怎么看都觉得没一个好东西。

  六楼比下方所有的楼层都显得空旷,因为这层只有一套物品:

  放在中央石台被琉璃笼罩的纯黑鳞甲。

  四周墙壁则是对它强度、材质、铸造过程、完成时间等等的记载与介绍。

  大意为:

  甲名夜龙鳞,镔铁难伤。由少量玄铁、钛、碳、震山钢等材料,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以特殊比例、顺序熔炼为合金,再寻特殊天气日期铸造定型,每个环节都同等重要与关键。

  【钛?!】莫狂突然出声嘀咕了一句。

  习善则只当这大叔习惯性发神经。

  夜龙鳞甲与二人此时身上穿的盔甲都属于鳞甲,但外观与实际功效天差地别。

  夜龙鳞的每一片甲片只有成年人指尖大小,且片片贴合紧密,坚韧而厚度精准。关节处更是由同样材质铸造的细密锁甲连接,膝盖、手肘与护心镜为整块打磨光滑的精致一体组件。与之相比前者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师兄,我要它没用,你换上。”习善双手贴着琉璃罩,眼神完全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第一眼看到这套鳞甲的时候荀天养便怦然心动,这种感觉比遇见赵雨晴时强烈与纯粹多了。听到习善开口立刻压抑不住心中狂喜,乐呵呵的像个憨憨,当即抽刀劈向琉璃罩。

  结果令人欢喜,夜龙鳞的铸造者无疑是个天才,竟在鳞甲中安设调节机关,通过十八根穿入内部的兽筋,可将鳞甲在一定程度上根据穿戴者的身高体型进行调整。

  花费了近半炷香的时间,在习善的帮助下荀天养终于穿上了这套夜龙鳞甲。

  最后一步,他双手托起雕镂上古神龙的头盔戴上。

  这一刻,日后以冷血残忍名传大呈内外的七杀星才算诞生于江湖。

  “啊啊啊!我感觉自己刀枪不入!好轻啊,帅不帅?师弟你看我帅不帅?比那阙东门帅过好几条街吧!哈哈哈!”

  “……”习善。

  来到第七层。

  这一层的东西果然不出意料,是一把武器,但同样也出人意料......

  原本按照二人推测,铸造者所有的武器防具作品都是针对战争来准备的,简单来说,他所铸的武器防具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与江湖有染。

  但第七层楼的石台上,悬挂的竟是一把长剑。

  不是将军作战的佩剑,而是一把江湖侠客所用,由失传揉剑术铸造的三尺合金长剑。

  剑名:

  息战。

  由镔金、铝、碳、柔钢、三两玄铁分内外三层铸成。实心铁石,甩之即溃;常人所用之兵,触之即断!

  石壁记载中,有大字至于最前:

  取此剑者,需智勇双全,代吾行侠义之事。

  虽有言:侠以武乱禁,但吾以为,有能力者当行侠事!

  望,化黑暗之星光,为乱世之百姓心。

  师兄弟二人看着这段话虽然一腔热血忍不住沸腾,但心中却失落万分。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取得这把长剑。

  脉脉不得语,两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第八层。

  如出炉新剑般的息战重归孤寂。

  等待一人执。

雾竹之争 伍 交汇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430 2020.02.05 23:00

  八楼。

  熟悉的石台上放着一架做工精致厚重的乌黑折叠弩,大小与二人先前获取的制式弩一致,横竖两尺。但箭槽更深,有箭匣。材质一看便知世间稀有,造型凸显张狂,两盒配套的箭匣与便携箱摆放在一旁。

  和先前所有的物品说明一样,关于这架弓弩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刻在八方墙壁上。

  止戈:

  连弩。以龙骨木为主,取蛟筋为弦秘制三年,机括零件为镔金所铸,硬度与任性皆为极佳。弩身上方有连接其内部的握把,握把横杆中心有刻槽用于瞄准,射出弩箭后可拉动杠杆握把直接再次上弦,并自动装填箭匣中储存的弩箭于箭槽中。

  弓臂可后合折叠,同箭匣共放箱中,方便携带。

  弩身可存一箭,下方未装箭匣时可从下方单独放入箭矢,安装箭匣后每次上弦自动装填匣内箭矢。

  箭匣中所配弩箭皆为龙骨木身、镔金箭头,每匣五支,可循环使用。

  也可根据弩箱盖处篆刻的尺寸自制弩箭,大小与五楼制式弩箭相同。箭匣尺寸与制作说明刻于箱底,拿起放置层可见。

  这把止戈自然归了习善,他当即坐在地上依照墙壁的记载对这驽进行熟悉。一炷香的功夫便较为得心应手,并取出自带箭匣中的五支镔金箭放于箱底的特质槽位,装入普通箭矢。这种乱战的情况下他可不舍得用如此贵重的东西,射出去怕是没机会找回来。

  最后装回弩箱背在身后,这长二尺三寸、宽二尺、高四寸的檀木疙瘩像口小棺材似的。

  “还有第九层!”望着后方的楼梯,二人心中兴奋有宝贝继续可捡,同时也担心东西太多拿不出去。

  踏上一如既往的楼梯,第九层的布置终于不同于下方八层。宽敞的空间中心摆放着一尊沉寂百年的硕大炼丹炉,丹炉下部有呈分立之势的三个火口,对应三块放在地面的白、青、红玉蒲团,时间在它们表面留下了浓重的痕迹。

  一股阴风从楼梯口吹进,卷走了密室内的大部分灰尘,继而自头顶的几处开口卷向外界。

  原本二人以为是有敌人尾随想要趁机偷袭,但警戒了大半会发现阴风仍然持续不断,才突然醒悟这是雾竹宫建造者在神像九层密室中设计的通风结构。

  收起武器,习善走到炼丹炉边运足内力举起炉盖,扬起一阵薄尘轻烟。他侧了下脸,小心翼翼轻放在地面。

  两张年轻的脸凑到上方炉口,迫不及待的向内望去。

  “哇!果然有东西!”

  “黄金小葫芦?”

  炉底没有丹药,而是一个成人拳头高的迷你小葫芦,习善伸手抓出拿在眼前端详,发现金葫芦表面雕刻着蚂蚁大小的文字。

  九转还魂丹:生死人,肉白骨,可借一气还魂续命。

  还有所需材料与炼制方法皆录其上。

  【给你师兄吧,这东西与源炁比差远了,拿着没用。】

  最终这一葫芦黄豆大小的金丹被荀天养贴身收好。

  这里已是神像的最顶层。见没有其他出口,习善爬到上方一处通风口向下张望,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乃是神像鼻孔,开了很小一处窗口。对面悬崖上原本留守监视二人的喽喽早已没了踪影。四周除了神像由内而外各处大小不一的通风口发出光亮外,漆黑如墨。更远方似乎有微小喊杀声传来,打破这片死寂。

  “喽喽也不见了,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雾竹宫肯定撑不住,咱俩的事都没人管了。”

  “咱们要过去看看吗?”

  “那肯定的,拿这么多东西可没法原路返回了,悬崖边应该会有其他锁链。”

  雾竹宫其实共有三处出入口,除井底外的另一个是这群鸠占鹊巢之人知道的唯一一个,位于雾竹林正中心的鬼石林,被杂草、岩石与藤蔓遮挡。圣兽卫所逼问出的自然也只有这个地方。

  按理说狭长的入口向来都是易守难攻,但雾竹宫这群大部分连杂兵都不如的乌合之众遇到个体与组织性都极强的圣兽卫却是连这处重要的优势都没能好好把握。几名被活捉的小喽喽还没等严刑逼供呢,随便几下便招了入口的位置。

  书生居安思危事先准备好阻止外人强攻的盾牌与长矛算是起了作用,但也仅仅一炷香的时间,留下不足一手之数的圣兽卫尸体便宣布告破。形势逆转,圣兽卫如虎入羊群,狭长而阴暗的隧道几乎成了地狱一隅,撕心裂肺的惨叫,断臂残肢乱飞,鲜血像是装在盆子里豁出去、粉刷周遭岩壁一般无节制地挥洒。

  谢剩第二次从隧道折返,神色已有明显的慌张,他焦急地轻唤:

  “柴心,柴心!”

  他急促地走入地宫真正范围内的一方宽敞且巨大的建筑群,边走扯掉左臂被鲜血染红大片的衣袖扔掉,露出粗壮结实的手臂。颠了颠两肩各挂一只的月肋双刀,谢剩推开一座大宅子的门走入内屋。

  门内,一名气质出色与雾竹宫众人格格不入的女子正在煎药。里面的床上,白涪正昏迷着。

  女子面部线条柔和,宽松的衣物都无法遮挡她丰腴的身材。柴心,这正是那名被绑架的素女剑派女子。

  “你怎么才出去一会儿又受伤了?”柴心站起身来,差点打翻放在一旁小桌上的勺子。

  谢剩在进屋前便换了表情,此时温柔笑道:

  “帮我包扎一下吧,待会我们往里走,会有其他出口的。”说到这儿,刚毅的汉子使劲看天,笑意更浓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似乎掺进了沙子。

  柴心把小椅子放到近前,小手握大手,看着他扬起的下巴摇了摇头,然后开始淋酒包扎。

  “不要对不起,我跟着你。”

  “嗯。”谢剩忍不住低头,没能控制眼中滴落的东西。他赶忙重新把头扬上去,努力看着房顶。

  “其实最后面对的不是师父也挺好。”柴心缠完最后一圈绑了个结,俏脸依贴在谢剩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再出去一趟,带几名兄弟回来我们就走。”谢剩说完提刀快速离开,似乎不敢多待一秒,不知他是否后悔开帮立派,去承担一份不可丢弃的责任。

  女子看着被关上的屋门泪水像是开了闸般淌下,眼中的深情被打湿得模糊不堪。

  二十多里外的素女剑派,众人得知传来的消息后立刻开始商议。很多没脑子的莽夫听说有其他势力正在攻打雾竹宫,嚷嚷着要趁它病要他命,对圣兽卫的行事风格与实力当作耳旁风,只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伙不知道哪儿来的武者中有几位一流高手?”吕舒书询问前来报信的女弟子。

  “最少三名,还有两百纪律严明的甲士。”

  “都是武者?!”

  “对,而且…应该都是二流境界。”

  这名女弟子的话让正堂瞬间陷入死寂,刚才几名叫最凶的江湖客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两百名二流武者?你扯淡呢吧!整个小田县城排的上号的全来了呗?”质疑能够减少自己对事实的恐惧。

  左手第一位上,项应之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不久前他刚刚杀死一名血雨楼杀手,但对方高超的身手死前反扑直接令他身受重伤,两把匕首仅差一寸就能挖出他的双肾。幸好战斗中遇见了知战和尚才将杀手的命给留下,否则被人逃脱项应之一行人怕是吃饭走路都要提心吊胆。

  看了一眼腰腹缠了数圈的绷带,项应之更加烦躁,他侧过脸问身后的朴慕郎:

  “习善呢?”

  “没见到。”

  “我不信那臭小子悄无声息就给人杀了,没在这素女山就绝对先去了雾竹宫那边!“他对习善的行为风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想到此处项应之在堂内大声道:

  “谁怂了就给本少爷滚回老家,在座的一流二流可都不少,看把你们吓的!”

  “朴慕郎,这些人不敢去,我要你和刘琉两个到雾竹宫把人给我带回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只剩个脑袋我也得知道我项应之的门客是死是活!”

  俩男女站着没动,苦着脸皱着眉。

  等了半天见身后没反应,项应之先是愤怒,但却被他转瞬压制了下去。

  “你们很好。”他看向吕舒书,继续问道:

  “把我们这么多人从周边州郡召集而来,我现在想问,你那个师姐现在是救还是不救?”

  吕舒书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一炷香后素女剑派随我出发,各位英雄豪杰若是怕了,本掌门自然不会强求。”这女子说完竟直接在身后的香炉点上一支香,丢下堂中若干人径直离去,一改先前知书达理模样,满是巾帼英气。

  座下之人在吕舒书离开后瞬间乱作一团,大部分人都不想去趟这池子已经变浑的水。

  两百名二流武者,自己这边抱在一起扔进里面能翻出几个浪花?被围了更是想跑都难,真当跟说书先生嘴里吐出的那样一流杀一流以下跟屠鸡似的?寻常一流顶天了同时对付六七个二流武者,偷袭能杀更多,可要是往敌人堆里扎......手里没几个师门秘术、绝学跟送死没两样。

  “我们兄弟俩先告辞,家里还有老母等着哥俩的消息,可不能栽在这地方。”红鬼兄弟直接起身走到门口,抱拳告辞。

  有人开了头,于是接二连三的有人离去,每个似乎都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最终前来助拳的人仅剩三十有余,一流高手却是只走了最开始的红鬼兄弟与霍不平,其他的都闭目端坐不发一言。

  一炷香很快燃到底,吕舒书换了身紫色外袍出现在门口,身后是二十多名门下弟子。

  “时辰到了。”她说。

  项应之身后的朴慕郎探头往外看了看,心想现在眼前的众人在那群甲士一轮箭雨后还能剩下多少?不由心中戚戚。

  “值吗?”他轻声对身前的年轻人问道。

  项应之转头斜着眼审视他,面无表情:

  “值?只有做不做,哪有值不值?这次只以救人为目的,尽量避免正面交锋必须安全回来。若是寻不到习善,等我伤好了自然会亲自去一趟。”

  吕舒书在门口抱拳:

  “此行目的只为救人,各位还是以自身性命为先。小女子在此谢过!”

  即刻,众侠士一齐下山,虽谈不上浩浩荡荡,却有江湖人义薄云天之气概。

雾竹之争 陆 起势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946 2020.02.08 23:24

  九天云卷,墨色翻腾,雾竹林上空的天以极快的速度换了脸。就连原本蛰伏在林中的鸟兽蚊虫都感到压抑,直直的不敢动弹。

  惊雷炸响,如天神动怒,在一瞬间照亮天穹又刹那暗了下去。

  透过地面数丈,是晦暗中点灯的建筑群落,嘈杂刺耳的喊杀声自外围推进,伴随着的是一具具倒下的尸体与其蔓延的温热血水……

  习善与荀天养找了良久终于在石缝中拉出一道隐藏的锁链,爬上悬崖后坐在地面恢复体力,约数十个呼吸后两人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行摸去。

  “怎么听起来都是惨叫?”荀天养边跑边说。

  “好家伙,那群甲士谁顶得住啊,杀人不跟割麦子一样?”

  说着,二人离声源处也越来越近,确定继续靠近会有被发现的风险时,二人便各自寻找一处距离不远的房顶高点攀爬上去,猫在后侧房梁观察情况。

  两栋建筑外的墙侧,一名蛇脸面具甲士从脚下的尸体上拔出如蛇躯蜿蜒曲折的二尺短剑,迅捷杀缠下一个目标,如索命厉鬼。

  鱼面甲士则十八般武器尽出,各个都有独自的作战风格,江湖与边塞气息分占半数。

  雾竹宫的人此刻完全沦为待宰的羔羊,身手不错的小头目也基本抵不住对方配合默契的手段,两招之内便魂归地狱。

  这片肢体与血液横飞的修罗场中心,站着那位被称为蛇的女子与一名看皮肤便知养尊处优的尼姑。习善把前者看在眼里狠狠瞪了几下,平复心情后转移视线。事到如今他得先找到素女剑派那名女弟子,然后再寻求机会做掉先前试图杀掉自己与师兄的蛇。

  只顾着观察热闹地方的少年却忽略了后方,一名蛇面甲士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来时的方向,走路全无半点声响。

  恍惚间察觉到了一丝违和,这人蹲下身放缓呼吸,努力从脑海中发掘四周的不对劲。突然,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顶梁柱,在其表面有一层被衣物新染上去的细灰。

  抬头望了眼屋檐上被微微踩踏错位的边缘瓦片,蛇面甲士鹰隼般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开窗,闪身钻了进去,接着回手轻巧地扶住落下的窗边,缓缓放下。

  甲士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抽剑出鞘,剑身像极了扭曲出洞的毒蛇。

  习善还趴在房顶全神贯注地找人,根本不知道莫狂已经在等着看他笑话了。

  蛇剑“噌”地破顶而出,紧贴着习善裤裆穿过,少年被吓得一激灵,转头就看到一把眼熟的奇形怪剑贴着自己裤裆“唰”地收进了下方屋内。

  “有人偷袭!”傻子都知道。

  “没刺中?”蛇面甲士出剑后便察觉手感不对,刚准备再出一剑屋顶却轰然倒塌,习善举刀杀来!

  擅长追踪暗杀的蛇面甲士自然不会与他硬战,收了剑嘀咕一声破窗而出,脚底生风冲向拐角。

  此处的骚乱却引得不少空闲甲士的注意,几人二话不说提兵杀来。

  习善从房中追出后已手持止戈连弩,短暂瞄准后果断扣动扳机,弩箭却擦着那人鬓角飞过,带走了几根头发。

  察觉有寒意自脸边飞过的甲士看到了钉入前方墙壁的弩箭,心有余悸却镇定地停下身型。因为他知道,弩的第一箭与第二箭的间隔大约有二到三个呼吸,臂力不足更要借助脚蹬拉弦,非一流武者几乎不可能做到快速单手上弦。

  但止戈明显不能以常理揣度。

  此人霸气转身,一根箭却在刹那洞穿其左眼!带着血与脑浆的箭头从后脑穿出。

  骤然收缩的右瞳孔中映出习善轮廓的同时,黑暗也带走了其中的光彩。

  一道目光正盯着此处,习善转头对视,带着满满阴沉。

  是蛇。

  她身如灵光转瞬消失在原地,一步腾空,于房顶迁跃直逼习善而来。

  六七座住宅的距离被这女人飞快拉近,怀中的紫色珠子也由暗转明熠熠生辉。

  “七杀!鱼那个混蛋怎么回事?”她心中暗骂,想不到七杀星与眼前这小子都没死,而和自己负责此次行动的鱼却没了踪影。

  “臭小子!”人未到声音先至,蛇的轻功身法与手下甲士不可同日而语,习善连续两箭连她的衣角都没蹭到。

  见机不妙,少年翻身跳过围墙,朝着反方向跑去,同时不断观察四周是否有藏身之处。

  见这小子要逃,蛇迅速改变方向与他保持一致,二人一下一上,其间的距离却是不断缩短。

  胸口紫芒此时已璀璨地透出衣物,蛇眼凌厉,腰间蛇剑不知何时已被她握在手中。

  一点寒芒亮起,锋利而凝实的剑气自剑尖刺出,如弹射捕食的毒蛇一般飞向脚下!

  其实荀天养在习善暴露时就已经摸了过来,刚想下黑手没想到却让对方先发现了。

  刺目的刀光被反射而出,潮落出鞘,挟着劲力劈散那道剑气。荀天养站直身体,这身长七尺的男儿……赶忙继续舞刀格挡。

  蛇一剑之后以惊人的身法在墙壁横向游走,转眼数剑便穿过刀身的空隙刺中荀天养的身体!

  “嗯?”

  夜龙鳞甲却是完全防住了所有遗漏的攻击。

  “哈哈哈,傻了吧坏女人!”荀天养见状乐坏了,手下却没闲着,潮落横削而至。

  隔着一道墙的街上,好巧不巧,一名追击而来的甲士与习善撞了个对着。这人毫不犹豫一剑刺来,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已习惯。

  习善身子骤然压低躲过这一剑,同时扣动扳机,左手也从右上方拔刀,斩!

  如此近距离面对止戈,这名二流甲士注定结局凄惨,他甚至连躲避的反应都没时间做。

  一箭入喉!

  接着刀锋斜向切开了甲士身体,将他一分为二。

  习善踩着脑袋拔出插在这人脖子上的弩箭,在尸体上擦了几下,又从箭壶拿出两支。接着上弦后拆下箭匣,装进里面,加上弩槽中的弩箭共有六支。

  重新装好止戈,习善听着师兄的声音确定那间院子,插回善自刀双手抱弩原路跑回。

  这地宫存在的时间或许并不久远,木门保存完好闭合紧凑,从外面只能看见种种颜色从里面一闪过,无法判断两人位置。

  习善瞄了一眼便果断换地方,够到墙头翻上去。院子里剑气四溢,两名一流高手的交锋毫无保留,石桌石椅上布满了新生剑痕。

  蛇的修为与身手实则高出荀天养不少,但对方那身刀枪不入的盔甲着实让人无奈,全身只用防守面部与手指。而自己则不敢被人手上的五尺千牛刀挨上一下,不然少则丢胳膊断腿,多则直接两截了。

  可哪怕如此,荀天养仍被逼得节节败退,虎虎生风的潮落挨不到对方半点。

  蛇再次仰倒贴地后划,靠近墙边扭身调转,一蹬脚弹射而来。荀天养看准了举刀猛劈,对方身上却突然发出刮铁皮般的声响,空气微震,眨眼横移数尺后以刁钻的弧度杀来,剑尖延伸出的一尺剑气眼看着便要刺中荀天养鼻尖。

  后者紧急撤头躲闪,蛇却突然收剑,反手甩向身后!

  “叮!”

  一支弩箭被削歪了头栽倒一旁。顺着蛇剑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坐在墙头扣动扳机射出第二箭的习善。

  蛇回首,美丽的眼睛中透出绝寒的冷意。转身,反脚踹退荀天养,从容而精准地挑飞第二支弩箭,她化作一阵风袭向习善!

  “妈的不可能!”习善慌了,心中骂道,他根本不信这坏女人能如此近距离击飞自己的弩箭,太他妈变态了!

  他哆嗦地射出第三箭后直接向后倒去翻下墙头,同时迅速放回止戈,善字刀亮锋出鞘。

  习善还未摔到地面便听到弩箭被再次击飞的清脆声响,蛇的身影如追魂恐魔般出现在墙头。她向下俯视,眼中流露出对苍蝇般的厌烦。

  长腿曲弹,蛇动若流萤,瞬间贴近。手中蛇刃轻易避过善字刀,在精纯内力包裹下如热刀切牛油般破开习善身穿的鳞甲,刺入肋下。

  这绝不是一般招式,虽看似简单,但搭配其内力特性的运功方法与输出内力路线定是某一门派的高深武学。

  “咣当!”一声荀天养破门而出,却只来得及看到蛇划开习善腹部抽回蛇剑,剑身包裹的内力令它滴血不沾,只有师弟身下迅速蔓延开来的血水证实他无限接近死亡的状态。

  一招,一剑。

  这位带着蛇纹黄金面具的女人杀死习善竟只用了一剑。

  “本来还想拿他喂生血蜘蛛的,不过这苍蝇也太烦人了些。”蛇说着用另一只手从习善手中夺下善字刀,缓缓站起身看向荀天养。

  “这是镔铁刀吧,看你还能在我手中挨几下。”

  看着对面女人手里自生花纹、寒光灵动的横刀,荀天养的腿不由自主软了一下。他破口大骂道:

  “师弟你个王八犊子是来给这婆娘送武器的吧?!!”

  蛇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稍弯的眼角能看出她在嘲笑。但突然间她身体一颤,紧接着僵直,绯红瞬间爬满全身,那双一向冷酷犀利的眼睛也恍然变得如秋波般迷离。

  脚底下原本死透了的小子此时正抬高了一只手,迷糊地触碰到了她下身某处……

  【你你你往哪抓呢!《养身真气》给你暂时续命别耍流氓啊!】莫狂在识海中猛敲习善脑壳,夸张地训斥道。

  “但好像很有用唉,我都没用力她就动不了了,是不是点到什么穴位了?”习善疑惑道,但还是艰难睁开双眼,看准了之后抓紧蛇的双手,并用腿牢牢锁住她的下盘。结果对方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仍颤抖着呆立在原地。

  “师兄快跑!”习善艰难而虚弱地嘶吼,同时迷迷糊糊想刚刚究竟点到了人家什么穴位?两瓣软软的、充满弹性的东西,摸起来竟感觉还有几分可爱。不可能!这坏女人身上哪有什么可爱的东西!

  荀天养对自己师弟一会死一会活的本事放心的不得了,招呼都没打转身跑没影了。

  习善头顶终于传出迟来的尖啸,蛇爆发出一股劲气将其震开,接着飞出一脚把人从外门踢得倒飞直入,连续撞碎两道木门“砰!”地呼在正堂墙上。

  这下习善是彻底死透了,但不等尸体落地,黑红残影紧随而至,膝盖、刀尖、剑尖便同时招呼到了他身上。劲力透过腹腔使脊柱断裂,双琵琶骨被两把利器穿透,习善死状狼狈地钉在墙上。

  “我就说吧!她根本没有可爱的地方!”习善在识海中斩钉截铁地捶胸顿足道。

  ……

  高大的紫色身影跑过街角躲进一间院子,荀天养穿过院内石径推开内屋门钻进房间,没曾想两个人在里面,与他大眼瞪小眼。

  一个少年和尚,一名温婉美丽的女子。

  “有人跟着你吗?”幻真压低声音问道。

  荀天养警惕地观察着二人,攥紧了手中潮落。他将房间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用帘子隔开的内屋床上。

  “躺着的是哪个?”

  “一个书生。”

  “书生?想捉我师弟却差点死掉的那个?他倒是命大。你是哪颗鸡蛋?”

  “呵,无论我是谁,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了。”幻真笑了笑,毫不在意对方的调侃,因为他最清楚此时需要面对的最大威胁是谁。

  但那只藏在桌子底下的灵猴不乐意了,从桌布下探出脑袋对着荀天养龇牙咧嘴。

  “原来你是耍猴的啊,外面这些人不是你惹来的吧?”荀天养好像突然开窍变聪明了,指着小光头惊道。

  “无论是不是我,他们都会把人杀光,现在我们才是同一阵营。”说着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荀天养:

  “你的干系不比我小吧?”

  “还挺聪明,你谁啊?”荀天养拉了张板凳坐下问道。

  “幻真,原大呈右国师,现在……出不去便是个死人了。”

不善无善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5637 2020.02.10 21:55

  “就你,右国师?当年那个天才?”荀天养嘴都快撅上天了,明显不相信。

  幻真懒得继续回答,而是平淡地看着对方。但突然间灵光闪过,他压抑着心中惊喜问道:

  “你从哪进入地宫的?”

  荀天养翻了个白眼:

  “关你什么事?”说完就起身往里屋走去,掀开门帘,未归鞘的雪亮刀身映出躺在床上的白涪苍白而虚弱的面庞。

  柴心赶忙挡在床前,张开双臂不让荀天养继续往里走:

  “你干什么?”这个从里到外都真实善良的女人,此时都未拔剑。

  “让开。”

  柴心倔强地摇头。

  “这人想杀我师弟,我能留他?”荀天养可是看见床上这废物对习善不安好心,现在人就在眼前躺着,自然不能手软。

  “是我让他去追你师弟,但没想伤人。”幻真想不到之前引走白涪,牵制谢剩与雾竹宫其他成员的举措能引来这么个人。他隐隐有种预感,此人今后将与自己人生的轨迹密切相连。这种感觉玄而又玄,如梦中亲历又仿佛冥冥中的感应,飘渺却令人深信不疑。

  荀天养笑了,转身用刀指着幻真:

  “原来你才是这地方的老大啊,还说自己是右国师。年纪轻轻本事真不小,怎么跟我师弟过不去的?”

  “我不是雾竹宫之人,先前也只是为了让雾竹宫主与其他人投鼠忌器,时时刻刻担心这书生并以其为第一要务。这样我才能在这地宫中随意探索,不受阻拦。”

  荀天养半信半疑,潮落始终稳稳地对准幻真喉部,思量了一会儿他还是收了刀扛在肩上,刀鞘被扔在了那间与蛇战斗的院子没时间去捡。

  转过头瞄了眼柴心,荀天养坐回板凳。

  “非常时期我就信你一回,你们应该能听到那些甲士杀进来了,说难听的不怕丢人,我是被一女人追杀仓促逃进来的。现在走还来得及,再等一会怕是都得折在这儿。”

  “你当真知道其他出口?”幻真从话里听出了点意思,立即问道。

  “对,但要先找到我师弟。”荀天养说这句话时眼睛始终看着幻真,意思很明显。

  “让我帮你?”

  “不错。”

  “你来之前是你师弟、那个用镔铁刀的少年游侠在拦着蛇?”幻真问道。

  “蛇?”荀天养有些迷糊,但突然把脑海中的信息联系在了一起:

  “你说得是那个戴黄金蛇纹面具的坏女人?”

  幻真点头。

  “是她。”

  “那你师弟应该已经死了。”

  荀天养听到此话,脑海便浮现出习善临死前拼尽全力抱住蛇的凄惨模样,神色悲怆。但突然又想起更早时候,习善整个脑瓜子给人崩开,却又完好无损复活大杀四方的形象,立马表情由悲转乐。

  这下反而是幻真搞不懂了,难不成是自己打击到了眼前的大高个?和自己师门兄弟感情深没错,但这么容易受刺激可别疯了把另一处出口给忘了呀!

  “他死不了,你帮我尽快找到他就行。”荀天养拍了拍对面小光头的肩膀,咧嘴笑道。

  幻真暗中松了口气,没疯就好。

  见二人说完话要走,柴心赶忙小碎步窜到门口拦住,对幻真质问道:

  “你答应了谢郎在此处保护我们等他回来,怎么说走就走!”

  “我若知道他身为雾竹宫宫主却连自己地盘都没摸清,根本不会随他下来。”幻真说着,一向淡定的他语气中竟出现了些许火药味:

  “本想将圣兽卫灭掉少许,给那位提提醒,却被那谢剩坑得差点栽在此地。你若想出去便跟着,若想留下等死也莫拦我。”

  听完幻真一番话柴心心中自然不好受,但有万般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看了眼屋子里除她以外还能动的俩人,攥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慢慢挪开了步子。

  这反而让荀天养有些不忍,与柴心擦肩而过后停在门前,回首交代了一句:

  “找到师弟时间够的话我再回来一趟,你想走就跟着。”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幻真也背起装满《治世经》的经箧跟上,小野猪与灵猴寸步不离。

  时间向前推进数分钟,习善死亡的那间屋子。

  蛇抽出短剑与横刀,不解气地对着滑落在地的尸体连踢数脚,并削掉了两只咸猪手。接着她弯下身子摘掉习善身上的弩箱,跨在肩膀走向门口。

  拉开坏了一半吱扭作响的木门,地宫街道的烛光登时照了进来,将蛇的影子拉得很长……

  阴影下,本该死透的习善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立了起来。瞬息间,一层肉眼难见的羊脂玉色能量成经脉结构化为原本消失的手臂,紧接着习善便已完好如初。

  这一切自发生到结束的时间仅有万分之一秒,在识海习善眼中,世间一切宛若静止。当头顶那轮双色恒星掌控其身体后,时间流速才恢复正常。

  一只脚还未跨过门槛的蛇突然全身汗毛直立,毫无预兆的冷汗湿透后背!

  恐惧涌上心头,她猛然转身,惊惧的瞳孔映出习善近在咫尺的面庞。

  那双发出金玉二色光辉并透出无尽威压的眼睛,让她如苍穹压顶般瘫了下去。刚才心狠手辣、所向披靡的样子荡然无存,成了任人鱼肉的羔羊。

  刚打开的门被无形的力量重新关闭,烛光照映出门缝间反卷的灰尘……

  “噗!”是东西被扔在桌上的声音。

  “呲啦~”衣物被撕碎。

  “啊!”蛇痛苦却强行抑制住的叫声。

  【你果然很漂亮。】

  “啊~嗯…啊……”接着便是情不自禁的喘息,与桌角在固定频率下撞击摩擦地面的声响。

  【血债,你不亏。】莫狂是真的不要脸,但也算得上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屋内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战斗。

  数分钟后的现在。

  荀天养与幻真小心翼翼地贴着墙从北面街角摸来,莫狂与蛇所在的屋子在另一头南端拐角,此时恰好有一队甲士搜到此处,从院门口拐入这条街……

  “贼寇,杀!”两方对望,蛇面甲士动如脱兔,奔袭杀来。后方三名鱼面甲士皆执弓拉弦,箭矢后发先至,呼吸间已临敌方不到一尺。

  荀天养说了声:找我师弟。便以左手遮挡面门不闪不避地冲了上去,这番动静定会引来更多甲士。

  尖锐的三棱箭头撞击在夜龙鳞甲上擦起火星,接着偏离轨道跌落或弹射向别处。荀天养放下手臂,眼睛杀意颖然。潮落挥出,横向斩击,划破墙壁携灰石一往无前。

  右方甲士下意识闪避,却料定对方定有后招,只见他左手握拳指前,手腕猛的快速下压,一根暗箭“嗖!”的从护腕飞射向荀天养左眼。

  但后者招式未停,简单地低头用头盔阻挡,同时经脉内力急转千米,如大河决堤。

  迅步·游龙!

  这是地下湖心岛的传承轻功绝学,荀天养仅浅显修行已能使速度骤升数倍,施展时内力散布于体内外,背后一道几乎透明的紫色流光溢出三丈长短。

  身影交错,右方甲士自肩部朝下斜向一分为二。

  潮落再起,荀天养转身腾空,对着左侧才缓过神的甲士如飞鹰扑食,一刀贯穿其心脏!

  半空的那道由能量构成的优美曲线点点消散,荀天养将刀拔出甲士后心,甩出一道大弧。血液在路面与墙壁上留下简单而流畅的痕迹。

  换气。

  此时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稍迟些会赶来更多甲士,对荀天养而言现在是最佳时机。

  对面的三名鱼面甲士果不其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收了弓箭拿出各自武器做好防守准备,同时有一人爬上墙头大声传唤:

  “支援!”

  完成换气后的荀天养并不打算死磕,对方近两百来号人自己若是被堵绝对凶多吉少,但只要不遇到那两名金面首领,在这宽广的地宫中灵活作战还真不容易被杀死。

  正准备战术撤退,街对面紧盯自己的两名甲士左手旁的院门突然打开了。

  习善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走了出来。

  旁人看不见的堂屋的桌子上,蛇双目无神带着泪光瘫倒着,黄金蛇纹面具被扔在桌角,妩媚精致又点缀几分英气的俏脸满是潮红,浑身不着寸缕。

  “你们统领与我是旧识,答应放了我们。”此时掌控身体的是习善,他强撑着大大咧咧的样子指了指身后。

  三名甲士半信半疑,眼神互相交流,突然杀意毕露!

  “让他们走!”屋内传出蛇低沉的声音。

  差点吓软腿的习善干笑两声,拍了拍最近甲士的肩膀淡定地走向荀天养。

  “散!散!”墙上甲士发出消息。

  几分钟前的屋内……

  莫狂占据着习善的身体开始系裤带:

  【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神龙都还没发威呢!】

  他潇洒地把善字刀搁在蛇面前,而后者瞳孔失焦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莫狂走到门口准备离开,她才用一种难以自制的颤音开口问道:

  “你是使徒?它们……它们真的存在?”

  莫狂自然不会回答她,而是继续说道:

  【这刀送你了,想报仇随时都可以。】

  说完便推开屋门,并把身体交给了习善。

  “叔你怎么把刀都给人了?还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习善早就炸过毛了,但除了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无能狂怒以外没有任何作用,现在眼看善字刀又没了自然忍不住埋怨道。

  【放心,会有更好的,我自有安排。】

  北方千里之外的灵山寺后山,佛涅槃之地。已无灵魂且毫无生机的佛躯,突然消失了一截小指……

  远在天边的剑庐,一道由紫金色愿力构成的人影在无任何人察觉下出现在宗师孙冶面前,手持一节小拇指骨……

  时间回到现在,师兄弟二人边聊边返回柴心照顾白涪的那间屋子。

  “你说有个女的在那间屋子里?还有带着猪猴的和尚跟那个书生?”习善听完荀天养的讲述惊讶道。

  “对啊,我本来还想帮你报仇呢。”荀天养说着习惯性想摸刀,却突然想起自己的刀鞘还落在那间院子里。

  “喂,统领让我交给你们的。”身后传来喊声,一名甲士手里拿着刀鞘与一个小巧的玩意追赶上来。见前面二人转身,眼神奇怪的把东西交给习善后迅速离开。

  刀鞘还给荀天养,少年看着手里的小巧玉梳子不知所措。

  “哎!叔,咋整啊?”

  话音刚落习善只觉得掌心一轻,下一刻玉梳已化为粉末消散。

  气氛有些尴尬,连荀天养也不做声了,两人默默地往那间屋院走去。

  识海中的莫狂虽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懊悔,在看见蛇遣人送来的玉梳后他才幡然醒悟。当一个人不具备与自身强大力量而匹配的心性时,这对自己与她人都是场劫难。枉他还曾以为两世为人足以驾驭心中三毒七罪,现在看来还不如当初选择让那两股炁力抹除自己的人之本性。

  二人进院后竟看到幻真悠闲地坐在石凳上喝茶,这番景象却让荀天养怒火中烧,抬脚踹去。

  幻真轻飘飘地躲过,像一片雪缓缓落在屋门前,他笑着解释道:

  “我可不能单独去找你这位师弟,没有你跟着,他见到我的样子应该和你此时差不了多少。”

  “废话少说,咱俩的事我先不计较,但要再让我看见你骗人绝对抓你进官府!要是还对我不安好心,本大侠一定灭了你。”习善清楚现在其他人要想出去只能靠自己,说话不由得嚣张了些。

  幻真闭口不言,让开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推门而进,屋里却是多出好几个汉子来,仿佛知道来的不是敌人,只警惕地看着并未动手。

  柴心见到荀天养后赶忙起身,眼中有着清晰可见的感激:

  “听声音便猜到你来了。”她牵起身边人的大手:

  “谢郎,就是这位年轻侠士,他知晓其他出口。”

  谢剩现在可没时间也没资格再去质问他人为何知道自家地宫布置,说难听的自己本就是沐猴而冠,现在更算不上虎落平阳,面无表情地抱了抱拳。

  习善见柴心装束与墙边架子上的长剑,直接上前问道:

  “你是素女剑派的人?”

  柴心则显得有些惊讶,看着衣衫褴褛的少年点了点头。

  “我是吕舒书邀来救你的,但是你怎么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了?”习善不蠢,自然看出了其中不简单的关系。

  柴心听完表现得有些害羞与歉意,支支吾吾的难以启齿。

  “哎呀算了,赶紧跟我走,但我不保证能把其他人安全带出去。”习善懒得继续墨迹,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谢剩见状赶忙招呼一声,去里屋背起白涪,众人跟上。

  地宫的人似乎已经被清理干净,蛇面甲士正挨个搜寻,见到众人后第一眼便注意到习善身后的大箭箱与荀天养威猛的造型,然后便全当看到的是空气,该干嘛干嘛。

  雾竹宫众人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多问,躲闪的眼神无处安放。

  “怎么看不见鱼面甲士?”谢剩问向幻真,心中的不安始终未曾散去。

  后者却不理他,只顾自己走路。反差巨大的寂静地宫街道与周围将他们视若无物的甲士看起来是那么诡异,仿佛不久前发生在此地的屠杀仅仅是臆想出的幻觉。

  所有人顺着中央大街心怀忐忑地走,眼看着即将走出建筑群,进入通往神像的笔直大路,一道高挑而凹凸玲珑的身影从最后一排的建筑后方出现,她手持蛇剑步伐轻灵而优雅,后背一柄原本不属于她的镔铁横刀。

  “你领的人太多。”蛇的声音还残留着极浅的颤抖。

  【听她的。】莫狂突然出声道,语气不可置疑。

  “能带几个?”习善问道。

  “三个,一共三个。”

  蛇的话让雾竹宫几人瞬间炸开了锅,他们由恐惧转化的满腔怒火此时再无法继续压抑,举起兵器就想拼命:

  “臭娘们!爷爷就是死也轮不到你来挑,现在就要你的命!”

  “大哥,灭了这女人,她就一个人,为我们兄弟报仇!”

  “是啊大哥,我们没有退路了!”

  蛇对这些污言秽语毫无反应,静立原地等待那个人的答复。

  习善着急了,在识海催促莫狂:

  “叔你出来说句话,怎么办?”

  【我说了听她的。】莫狂的语气第一次显得有气无力。

  “我怎么听她的?听她的其他人就都活不了了!”

  【是你自己要来!这所有的后果难道不应该你来承担吗?!】莫狂说完直接没了声响,他是真的不准备插手。

  谢剩拼命拦住手下三人,他心中很清楚十丈外那个女人有多强,虽然都是一流,但自己在她手中怕是撑不过十招。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恐怖人物,端的敢怒不敢言。

  习善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师兄,你带着这位素女剑派的师姐先走。”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跟在后面的幻真。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以后不要再偷鸡摸狗了。”

  幻真怎么都想不到这名少年游侠竟会把最后的名额给自己,惊讶中无语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当时在历城身无分文,只是骗了几个包子吃,谁曾想被这小子当成了偷鸡摸狗的坏人。

  柴心听到习善的话搂住谢剩胳膊,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梨花带雨慌乱道:

  “我不走,我陪你,我不走……你让他们带白涪…带白涪出去吧,我…我陪你留下。”她心中发誓,这次别说师父不许,就是二人真的死在这她也不会离开这个男人。

  荀天养同样于心不忍,想说话却被习善打断:

  “师兄,你不带路他们出不去,也不用担心我。我们一起从大刀门出来,我答应会陪你走到最后的。”

  “我……你……干!行行行,干丫的气死我了!”荀天养气得半天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看着蛇的眼睛怒火中烧。

  一只手从后方推开二人,幻真挤到最前方,双手合什行了一礼。对面的蛇见状赶忙学着回了一礼。

  “我留下,让这位高个朋友带柴心施主、昏迷重伤的白涪与谢剩离去可好?”幻真的话中毫不掩饰对谢剩与白涪的反感,直呼其名。

  “可以。”蛇干脆回答道。

  这下雾竹宫喽喽们不干了,结果没等吵吵嚷嚷着反对就突然呆立不动,迷茫的向四周张望,突然跑向后方一边大喊“宫主救我!”,直到声音减淡渐行渐远。

  谢剩不忍想出言阻止,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今日看着手下兄弟一一惨死,他已临近崩溃,后悔自己当初被猪油蒙了心,异想天开的妄图凭这地宫在江湖站稳脚跟。

  “三位,大恩不言谢!”谢剩猎户出身说不出什么感恩戴德的豪言壮语,只这一句,便牵着柴心背紧了白涪向前走去。

  也许是有东西压着,正值壮年的背影却显出几分佝偻、落寞与凄凉。

  荀天养看了眼习善后快步跟上。

  四人与蛇交错而过,缓缓步入黑暗……

  待人消失不见,那孤立的女子突然高举右手,数十名鱼面甲士在四周房顶或围墙出现,皆手持弓、弩。

  蛇跃上房顶,眼中不知是何感情,能望见的只有被面具厚度遮挡光线的阴影。

  右手骤然握拳!

  “放!”

  霎时,铺天盖地的箭雨呼啸而至。

生香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262 2020.02.12 21:09

  箭雨上方是烛光斑驳又昏暗的黑色,而穿过这数丈厚的坚实岩层与土地便是阴雨绵绵、雾气稀薄的竹林。

  早些时候,雨便开始下了。

  当雨滴倒飞,时光回转……

  鱼被右国师幻真惊退,自雾中远去,腾挪的身体倒真像是一条在水中任意游曳的鱼。他的内功与武学在一流中已算顶尖,内力浑厚绵长,善化解,放而绵密粘稠,凝而坚不可摧。且身具圣兽卫鱼字军统领专修的独门秘术《方寸大河》。

  但对比灵山寺方丈亲传弟子幻真而言,这些粗糙的东西只有鱼自身内力与拼杀经验能上得了台面。

  世间武者修境界,依据内功心法引天地宇宙能量存于体内丹田,强体魄化熔炉,为核心。以自身为兵器,释内力、真气依经脉为线路,走武学招式(形与意,形为动作,是外在;意为内力运行方式与路线,是内在)所指,可成剑气、气盾、拳风;走轻功所指,可与重力相抵—轻身,可反推天地—提速。世间门派论武学招式各有千秋,所研习方向无外乎适应本身内力属性与本门行事风格。

  但普通的内功与武学招式对所修能量的释放与运用终究粗糙,丹田输出能量时每运行周天都有绝大部份被浪费消散于体内外,对能量的利用率极低。

  而绝学与秘术,则能将丹田、经脉绝大多数能量加以利用,化腐朽为神奇,妙用无穷。

  其中秘术专精一法,强大却单一。而绝学则包罗万象,类似于多篇或通篇秘术合集,涉及内功(修炼吸收与释放)、招式、轻功等,凡达到秘术水准,皆可称为绝学。

  然而强大之法必有其弊端,获取难、领悟难、修炼难,非天赋绝伦者掌单一秘术所耗时日约与初练内功直至一流几乎相当,世间大多如此。

  由此可见,人与人,拼的是天赋与努力,越到后期,天才越是天才,蠢材越是蠢材。而门派势力之间,拼的则是传承,是千万年来前辈先贤的呕心沥血。

  这两者对于幻真与鱼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感受着天上落下的小雨,鱼停下身来张开手掌,在掌心打碎的丝丝凉意让他有了几分心安。飞身直上,在竹海顶端的细密枝桠间躺下,他仿佛化作了一片叶子般没有重量,随风而动。

  那位秘密派遣他与蛇连同旗下两百甲士到此处的目的便是为了铲除贪狼星与七杀星,但实在未能想到当年西行的那位年轻大贤竟是其中之一。面对面认出了,强作镇定实则心中早已战栗恐惧。那些撑场面的话,其实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来的半路上普生庵尼姑拿着一纸手谕加入。尼姑叫静安,身上有点功夫,但放在圣兽卫中,哪怕最底层的甲士都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过面子还是要给,毕竟她身后的人惹不起。她的加入,还有几分监视的意思。

  从怀里掏出一颗与蛇手中紫色珠子除颜色外别无二致的赤红珠子,鱼看在眼中心神烦躁,连着几口喘不顺气。于是便干脆摘下面具仰面朝天,大吸一口。

  “老子成棋子了。”

  这是一张何其俊美而又刚毅的脸啊,每处线条都如春风般柔和,却在边缘转角尽显男子气概。尤其是那双眼睛,似边疆军刀中镶进了一汪春水,柔情却又能直击心房。就算没有余下的剑眉、丹唇与挺韧鼻子,鱼仍可算作这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不过此时的他心情可相当不美。

  只要眼下事未了,手中珠子还在,哪怕多少清凉小雨都消不灭眼下的燥火了。这是真正立于朝堂之上的那位国师亲手交与他的,能够感受贪狼星命格。先前与幻真照面,的确应实了对方命中注定的另一个身份。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也猜测到自己身后势力一改之前所秉持的善意,只不过碍于灵山寺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罢了。

  可是说白了,最终无论结果如何,好像鱼与蛇都不会有第二条路,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那些人都知道,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和她两个看似身份不凡的下人。

  “或许不是我想的这些呢,眼下的竹林小雨却是应该好好观赏一番?”鱼似乎不想再继续淋着了,撑开了金刚伞,却只挡住上半身。

  在他悠闲地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竹林外围逐渐清晰的马蹄与脚步声令他提起了精神。等来人靠近,鱼身下的这根竹子被压弯出一道即将折断的弧度,将他从半空带至下方。

  他同时将珠子收好,戴回面具,在影影绰绰的叶缝枝隙间坠落着望向生源处。视角由高压低,约有五六十人的队伍很快便只能看清最前一排。中间领头的,是位骑在马上的紫色身影。未看清其面貌,竹子便带他弹回了高处。

  似乎心有不甘,鱼等来人离近了后故技重施,这次,直接与那位紫衣女子四目相对,距离不超三丈。

  “什么人!”吕舒书娇喝一声从马背窜起,紫葭出鞘,剑身在雨线中穿梭,带着嗡鸣刺向面戴黄金鱼纹面具的奇怪男子。

  鱼不慌不忙地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倒着画圆,那刺来的剑尖似乎陷入了卷动的泥潭,被强行带偏。

  但那剑瞬间消失,下一刻在四面八方同时出现,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刺而来。

  面具下的瞳孔收缩,鱼借助竹竿的弹力飞身而上,看似惊险地躲过这一剑招,却在几片竹叶旋落的空气中留下一句调侃:

  “姑娘可沉鱼。”

  看着在高处调转身型飘向竹林内部的身影,吕舒书脸上竟破天荒地泛起一抹绯红,她刚刚在那人身上闻到了独有的香味,是她此生所遇之人中最为清晰的。

  而且,她似乎喜欢那股味道。

  “只有他一个,别让他跑了,被通风报信就麻烦了!”武无名见吕舒书突然发呆似的站着,催促一声后脚踩马背腾空而起,踏竹借力快速追去。

  一支铁箭从其后方掠过,没入葱葱枝叶直追鱼渐远的背影。

  塞北神箭射出一箭后在地面紧跟武无名,脚步轻捷飞快,形如狼犬。

  铁手翁从马背下来,并对着其他骑马的侠士摆了摆手:

  “都下来吧,都各自小心,不要离太远。”

  众人一一点头下马,唯有在后方的朴慕郎看向不远处几具尸体,抱剑走了过去:

  “你们先行一步,习善那小子可能没进竹林多远就栽了,我得寻着尸体挨个找。”

  有马的将马拴在竹子上,五六十口人踩着脚下泥泞的土地尽可能降低声音追赶,但被鞋底带起的泥水仍会发出不小的“啪唧”声。

  只希望他们不会像这轻易就被踩烂的泥巴,在入土前发出的声响仅能让人嫌弃。

得刀 剑庐黑蟾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5080 2020.02.14 22:15

  地宫。

  在蛇下达命令前,习善都一直以为对方在虚张声势。但当箭雨破开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音覆盖向自己二人时,他才知道那狠辣又委屈的女人是玩真的。

  光,来自后方建筑群。无论此时它有多暗淡,仍将二人背面照得橘黄。但明暗交界线的另一边,却黑得更加黏稠。

  幻真始终双手合什,微阂着双眼。

  灵猴厉叫的样子定格在他的肩膀,小野猪慌乱地缩于腿间。

  无数条浅淡透明的金红色愿力线条如抽丝剥茧般自幻真全身各处散发,紧密成面,瞬间扩散,遍布方圆一丈。由内而外构建编织出了一尊头顶大日的模糊佛陀虚影。

  法相·大日如来!

  这尊像是在水中泡得稀烂的透明佛像是幻真从懂事起便开始修炼的内功绝学,属灵山寺诞生前便存在的佛所传下的包罗万象之功法:《万佛经》中的核心基础。

  二流境界施展,便令箭雨崩坏。如一截瀑布落水撞击磐石,唯有水花四溅,却难伤法相丝毫。

  习善呆了,他终于相信面前这个周身晶莹的和尚就是六年前的右国师了。

  二流,这踏马是二流?!!

  【别光看了,准备接刀。】莫狂淡默地说道,只此一句便再无声息。

  云外,一柄黑色太刀正划破天际飞驰而来,凌厉而内敛、浑厚且精纯的能量将其填充包裹。下方如微墨浸染的云海被此刀撕开一道逐渐扩散、露出碧蓝天空的庞大绵长痕迹。

  习善被提醒后似乎有所感应,往前迈出一步,脚底微尘带起,漂浮中变得狂躁。来自后方的烛光将这些微尘穿透、反射,竟显现出不合时宜的迷蒙美感。

  震动。

  空气中能量的高频率细微共鸣。

  一道顺畅的穿透声响起,头顶厚达十数丈的石壁被一个长条状的黑色物件洞穿。继而垂直下落,带着剑指灵魂般的威压插进习善脚前的地面。

  入石三分,贴合处圆润且毫无皴裂。

  有水透过上方新出现的笔直孔洞流了下来,滴落在少年不圆润的头盔上。

  习善握住刀柄,整个人猛然散发出迫人的气势,仿佛化为了一柄出鞘的神剑。

  一道内含精神的极纯能量瞬间传遍其身体,而后以一种晦涩的方式与节奏游走经脉,线路中包含了很多他从未开发过的部分。

  这是不同于习善所修内功与招式的高深法门,剑庐不外传的秘术:《煞行八方》。

  此刻,那传说中宗师孙冶的声音在习善脑海中响起,普普通通却满含沧桑:

  “此秘术今日传你,谨记我剑炁运行之法,日后多加修炼。此道剑炁可供你施展三次《煞行八方》,每次时间约为六十秒(息,为丹田做功一轮所消耗时常,人人不同,无法作为统一计量),若三次之后还是无法参透其中奥妙,则此秘术与你无缘。”声音消失,这股剑炁此次并未被消耗,而是在经脉中回流,凝聚后竟直接钻入习善下丹田,悬于气态内力中心。

  习善强行压下心中震撼,没有多问,而是伸手拔出这把宗师孙冶曾经用过的太刀,解开卷绑在剑鞘上的一本册子塞入怀中。这是秘术《煞行八方》的秘术卷宗拓版。

  “想不到你也不简单。”幻真将一切看在眼中,微微笑道。法相中心的他庄严神圣,能量渲染下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慈悲感。

  习善扫视四面切换兵器杀来的甲士,压下心中慌乱,尽量表现的沉稳:

  “我们得回去,不然等你换气就死定了。”

  “你手中是宗师孙冶的剑,难道不会剑庐秘术?”

  “这是太刀,秘术有啊,但刚刚才有怎么可能立马学会!”

  “当年可是都叫剑的。”幻真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而是突然转身看向后方杀来的多名甲士,瞳孔收缩,并同时从衣袖撒出特制粉末借掌风推波扩散。

  粉末弥漫处的甲士慌乱停下,他们眼中景象大变,周围所有人竟全部变成了习善的模样,真假难辨。

  “杀过人吗?可别手软。”这种时候幻真竟还有心思调侃,笑着弹出一颗纱布包裹的粉末球打在习善脸上,抖出的药粉被后者吸入。

  “这是解药。”

  习善选择相信,拔刀出鞘冲了过去,银中带粉的刀刃像是从蟾蜍嘴里弹射而出的舌头,一股多年积攒温养的杀意如蛛丝般向四面八方延展扩散。

  “本大侠出村前就杀过,看不起谁呢!”话虽这么说,但习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没底。不过归功于从小打猎宰物的训练,对正常分尸的尸体没有太大反应,但要是自己亲手面对面砍死一个……还真不确定能有啥反应。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考虑这些,跟先前一样,招式比划起来就是干!

  这黑蟾的刀刃不知是何材料,应该大部分与善字刀相同,都是镔铁,但定然还掺入了其他金属与矿物。一刀劈下,仓促中回神的甲士手中长剑直接折断,习善回刀再斩却被躲过,但紧随一脚踢飞对方,抓住其不稳时机跟上,一刀透心!

  那尸体身上光滑的护心镜在黑蟾刀刃下竟跟纸糊一样。

  “跟上!”一道白影从习善身后窜出,步如莲花,眨眼就从几名甲士间的缝隙闪了过去。

  “我……我怎么跟?你慢点!”话虽如此,但挡路的甲士们仍是在幻术影响下慌了心神,习善没再动手就直接冲撞了出去。真别说,这大呈没多少人见过的幻术果然出其不意,让这群身经百战的甲士都着了道。

  待反应过来后阵形已乱,中了幻术的甲士只看到四面八方冲来无数个习善,觉得可能都是自己人,但万一不是真的呢?后面是跑了俩,那要是假的呢?

  这真真假假的邪术根本无人有应对经验,从何方向破局都未曾可知。中招的众人怕己方互相残杀而不敢出手,只敢作架势摆开了防御。

  “停!”蛇发出了第二道命令,站在屋顶目视二人跑远。

  “您为何不让银面……”站在她身边的甲士刚开口便被冷冽的目光把话逼了回去。

  “我让他们去找鱼了,你们统领没了都不知道,还有心思质疑我的决定?”

  “不敢,不敢。”

  远方街道,习善在拐角停顿,举目看向来处。但距离与昏暗让他只够看清蛇的轮廓,更别提女子眼中深藏的那抹情绪。

  “叔你看清了吗?”

  【滚——】

  快步跟上幻真不敢再皮,二人走进一处院落。

  忙了半天,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开始的模样,只是周围的人少了很多。

  “有点饿了。”习善进门直奔厨房,嘴里嘀咕:

  “希望之前有人住。”

  刚迈进厨房的少年直接贴墙靠紧,手用力握着刀柄咬紧牙关,冷汗在额头迅速凝结。他颤抖着呼出一口,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脸颊。

  “是你要杀我,我必须杀你。”话是自言自语,也是说给那名被他一刀穿心的甲士听的。调整心绪,习善很快恢复正常。

  也许是好运,偌大个地下建筑群里这一方小院还真是雾竹宫喽喽住过的。厨房的灶上放着瓷碗,满满挂尖的薄牛肉,撒了鲜艳却已经浸湿的辣椒粉与白芝麻。

  “哎,和尚,这家还挺会吃的!你吃吗?牛肉。”习善跟没事人一样对着屋外小声喊道,说着又去翻腾别的地方,柜子里抱出一筐面饼、一小坛酒,还有腌的咸菜。

  “不合时宜。”幻真在院中看着习善搬里搬外,耳听八方,却未发现有人追来。

  “真不吃啊,那我吃了。”这小子一点都不客气,能吃能喝的都给摆上了院中石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填。

  “这有点喝的。”习善说着从腰上解下水囊放在桌上。

  “还是吃点……”幻真终究没忍住,十分自然地坐到对面,用手抓着吃。

  习善瞥了他一眼:

  “你还真是右国师,能耐挺大。”

  “过奖,少侠也武功过人。”

  习善乐了,挑眼看着对面光头:

  “行了行了,我这功夫要手里没有个神兵利器怕是打外面随便一个都不能说稳赢,你少睁着俩眼说瞎话,还不如趁现在有空赶紧教我点有用的。”

  “我的你学不了。”幻真嘴上不停,牛肉、面饼不断往嘴里塞,看样子是真饿了:

  “你真的认识蛇?她为什么还会对我们出手?”

  “那个坏女人啊?谁知道呢?”习善也不光顾着说话了,赶紧吃。

  “她认识我,只是没有想到这次的任务目标中会有我这个右国师。

  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敢杀我也不能放我走,现在只能命人堵着两处出口。等鱼回来后,让别人背杀我或者放我这口黑锅。”幻真说话的语气总是很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那么老成。”

  幻真停下吃饭,咽了口中最后一点东西,直视习善双眼语气平平地开口:

  “你也应该经历过痛苦,但世上的痛苦分很多种,大部分是皮肉之苦,而有些则会让你改变。”

  “怎么可能!我永远都是我,吃再多苦都不会变!”习善瞪大了眼睛倔强道。

  幻真没有再说话,只是微笑。

  “嘿,你别不信!”

  微笑。

  “随你,说正经的,教我点能打的东西。”

  “你怀里不有本秘术吗?”

  “给你你能现在就能学会吗?”

  “好吧,那教你点简单实用的。”幻真起身走到院中,对习善招了招手:

  “我看你出招中规中矩,确实有勤加苦练。而且你臂力惊人,这在双方都没有秘术、绝学的情况下很占优势。但你与人对战的时候在我看来不像厮杀,而更像练习。”

  听到这话习善不干了,他深信自己对战斗极具天赋,当即反驳道:

  “我跟人比拼可是什么招都能使得出来,怎么可能像练习?”

  “第一,你没有把握时机。第二,过于执着于招式。”

  “第一我懂,第二怎么说?我动作不按招式来,内力运行就没法完全契合,发挥不出最大威力啊。武学招式不都得形与意合吗?师父就是这样教的。”

  “当你每一招都能选择最为正确、快速的招式时是这样,但你不做不到,最少现在做不到。”

  “我不行?那你敢不敢和我对练?”

  幻真轻踢一脚小野猪把它赶远些:

  “正有此意。”

  习善自然不会犯怂,抽出黑蟾插进地面,拿着刀鞘走到幻真对面:

  “看好了。”

  仙鹤驾云是距离稍远下最快的一招,他并未用内力,但出招速度仍然奇快无比。

  幻真也是常见的应对拳法,前跨扎马,矮身躲过同时一拳打出。

  习善果然习惯撤刀,一板一眼地使出“纵断”,想要以鞘代刀削其手臂。

  但一只手却突然间抓住他握刀的手腕反关节扭动,少年以臂力强行扭转,但下一秒幻真最初出拳未收回的手臂已化指为枪点到了他的喉头。

  “你这套拳法里没有这招?”习善扫开定在眼前的手臂问道。

  “没有。”幻真收招静立。

  “那我若运行内力,你这一指伤不到我多少。”

  “我这一指虽不在拳法中,但其他武学定有与其类似的招式,就算其形不对,但只根据其意运转内力仍能令你非死即伤。哪怕我不懂其他武学招式,只以内功心法发力伤你,但终究是要害,后面再斗我仍会占据优势。”

  “我……嗯……好像是这个理。”习善挠了挠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以最合理的方式将对方在最短的时间拿下,不要过于执着章法。”

  “有道理有道理。”

  “但要小心那些把一套甚至数套武学招式练得炉火纯青的人,他们每一招都经过滴水穿石的钻研,衔接的至快、至简。”

  “你属于这类人吗?”

  “我?差远了。时间都用在了佛学、绝学,与幻术上,哪还有空闲去钻研其他。”

  “那你肯定认识。”

  “认识。”幻真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些年死在自己手上的无数杀手与劫匪,在他们身上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若有足够的天赋与机缘,还是将心思放在大道上,莫要过于沉迷这些粗陋的小道。”

  习善继续点头,牢牢记住。

  幻真突然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不要发出声音。他则闭上双目,仔细聆听。

  三秒后幻真睁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习善:

  “圣兽卫好像撤了?”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呆呆问道:

  “啥?”

  “外面人撤了。”

  “真的?!”习善提身上房,手脚并用攀至高处张望,果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真的!”他欢喜道,不过立即机敏起来:

  “会不会是埋伏起来了?”

  幻真摇了摇头:

  “不会,否则她也太小瞧我了。况且真要不顾一切除掉我们的话,刚才包围时就不会放我们回来。”。

  走在通向出口的路上,二人始终想不明白原因。按理说就算不敢杀也得把人看住了,怎么都不能直接把人放了吧?

  直到幻真第不知多少次把目光放到被习善抱在怀里的黑蟾时,他才自嘲地笑了起来。

  明明那么明显的原因,自己却一直忽略了。

  此时此刻,小雨连绵的出口外站满了甲士。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每当夜晚来临,雾气与朦胧惨白的月光会让此地看起来恐怖万分,名为鬼石林。

  领队外出,圣兽卫一行人在蛇的带领下不多时便走出了鬼石林区域,只是一路上的气氛比天气还要冷清许多。

  统领心情的好坏,手底下的人最是敏感。蛇哪怕身材再窈窕、性感地走在前面,都没一个甲士敢吱声,甚至多看一眼。

  “列队!”蛇突然停下。

  所有人瞬间打起精神,几个呼吸便排列得整整齐齐。

  蛇颔首,前方是三名戴银面具的圣兽卫副统领,一人鱼纹,两人蛇纹,其余甲士整齐列阵后方。

  她走到第一名副统领身前,凝视对方眼睛。雨水在双方面具上各融合,顺着结构与纹路流淌,最终汇聚在下巴位置,滴落!

  将衣领浸湿。

  “我们为什么放弃这次任务!”蛇的声音铿锵有力,虽是对着副统领喊出,却传入每一名甲士耳中。

  “因为目标有人与您是旧识!”副统领刚回答完就被一巴掌扇倒在地,银面具上多出一个清晰纤长的手印。

  他不敢有丝毫怨言,而是立刻起身目视前方,站得笔直。

  “那我还要你们埋伏射杀?!”蛇看向第二名副统领:

  “我们为什么放弃这次任务!”

  对方迅速瞥了一眼被扇脸的同僚,调整站姿,鼓足勇气回答:

  “因为对方有佛宗高手,蛇统领担心手下安慰!”

  又是一巴掌,这人直接步入前者后尘。重新站好后总觉得被扇的那一边有点鼓,也不知是脸肿了还是面具给打凹顶得了。

  “圣兽卫存在的目的便是达成目标,我不会,也不允许自己因为怜悯生命而放弃任务!”

  蛇前进一步站到第三名副统领身前,这人利索地抖了一下,后面甲士终于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却被蛇的眼神扫过后瞬间冻结。

  “我们为什么放弃这次任务!”蛇再次问道。

  第三名副统领深吸一口气,结果一巴掌直接甩了上来。这次最狠,面具直接从对方脸上飞了!此人也脸垦地面滑行两尺,表情委屈地重新站好。

  “都给我听好了,放弃任务是因为对方有一人被剑庐之主、宗师孙冶亲自传刀,为影响考虑必先禀报皇帝才敢继续行事!”说完蛇以凌厉目光一一扫视全场目光: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一群蠢货,撤!我留下找鱼统领。”

归寂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4361 2020.02.16 16:49

  地宫出口,习善与幻真告别,相视一笑后便各自挑选方向离去。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甚至直到背对背走远了,二人都不能确定对方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朋友。

  在江湖,朋友这个词终归是需要慎重对待的。

  刚穿不久的盔甲已经破破烂烂,尤其是手臂前端直到手腕完全没了,是因为无意识下的手贱被蛇砍的。

  想不到从地宫出来后,外面已下了起小雨,但习善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些欣喜。因为这细细凉凉的雨滴淋在皮肤,透到心上,缓缓浇散了那份疲倦。一直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得空放松,少年只想尽快返回素女剑派,把此地发生的情况告知吕舒书。

  你师姐我已经给救出来了,想报答的话可以选择亲我一口。

  幻想着,习善心里乐开了花,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

  【蠢货。】

  “我乐意!”离开了紧张压迫的环境,习善表现得更像个孩子。

  因为下雨,竹林中原本就不大的雾气又消散了许多,可视距离增加了不少。被雨滋润过的竹子更显青翠,搭配着四周奇形怪状的大小石头,习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死了两次,再活着看到此番风景的感觉真好!

  与出口石道内满地的尸体残肢和昏暗烛光微染下的猩红血液而言,这里应该就是另一方美好的世界吧。

  少年回想起那不断冲撞自己视觉与看在眼中如乱针扎脑的景象,没有想吐,也未觉得恶心。只是,一时间忘了活着的意义。

  不过,想到她便会开心起来。

  习善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小曲儿,从箭壶抽出两支箭来,交叉着打起了节拍。

  “嘚~嘚~嘚~”

  而在雾竹林的另一个方向,却有节奏感更强却嘈杂的声响。

  素女剑派赶来的众人正保持距离散开,尽量在相同速度下行进。

  方向,是吕舒书三人追赶出去的方向。只是他们不敢再轻易分离人手,毕竟所要面对的敌人具有压倒性力量与数量。而所有人在一起,哪怕不幸遭遇也能一同突围,在对方没有全体反应过来前迅速撤退。

  “一路零零散散躺了多少尸体了,都是给人射死的,想找活人问路都问不成。”铁手翁年纪已过百岁,但一流境界的支撑仍让他身形矫健。当看到未被回收的断箭后已经开始怀疑传话人口中甲士的身份。

  见他这么说旁边一人赶紧搭话:

  “对啊,咱们人都到这了,结果活人就看见一个,连对方门派入口在哪也不知道。”

  “急什么急?你们不知道我们掌门知道,等她回来带咱们去不就得了!”一名女弟子语气里带着脾气,却是忘了眼前这群人都是拿命来帮她们救人的。

  搭话的人刚想反驳,却被铁手翁眼神制止。

  年轻人张狂惯了,说了也没用。

  鱼从始至终都未落地,一直在竹林顶端点叶飘行。武无名却没有那么高明的轻功,追赶了一会后便只能落地奔跑,时不时扔出手中精钢打造的折扇攻击对方,却都被轻描淡写地躲过。

  只有吕舒书灵动的身形紧追不舍。

  素女剑派弟子所修的都是同一内功,名为《素女心经》,运功时可身轻如燕并灵敏异常,着重速度。再加上吕舒书自幼便喜爱轻功,找师傅要了本《灵意步法》修炼,这才能在速度上占优,不断贴近与前方那人的距离。

  其实吕舒书心里是抱足了好奇心的,打从一开始就思量前方的面具人来自何门何派。她在人身上极少闻到香味,更别说如此清晰了。

  这可不是香囊、体香什么的,而是来自一个人灵魂的味道。

  他面具下是什么样子?普普通通,还是受过伤留了疤?若是长得好看些当然最好……

  哎呀我想什么呢!吕舒书赶紧摇了摇脑瓜,却见幻想的那人突然栽了下去。

  不,是主动下坠。

  鱼莫名其妙的有些喜欢被身后的女子追着,但下方两个男人却是碍眼了。

  于是他便翻身坠落,穿过层层竹叶,无形的气浪从他体内掀出,环绕而成一个透明粘稠的两丈球体。方寸间一道道翻腾流淌的劲风在球内循环往复,像极了缩小后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秘术·方寸大河!

  杀意临头,武无名看准上方人影掷出精钢扇。

  旋转如轮的扇子在内力加持下看似所向披靡,却在进入鱼方圆两丈内速度骤减,如陷深潭。

  在数道劲流穿梭阻隔下,精铁扇仅深入一尺有余便被卸了全部力道,像被大风刮过的落叶一般画了个弧,扫飞远处。

  仅片刻,武无名便体会到了被碾压的恐惧。

  上方威势盖顶,他却无时间躲避。赶忙将周身内力汇聚于双掌,一招“蛮熊憾树”全力施展打向上方!

  但那球形秘术中流淌不绝的劲力,瞬间便卸去了他手上三成力道,并冲得他底盘不稳、呼吸受限。

  鱼天降一掌,柔劲自武无名双手打入,试图延伸入他的五脏六腑进行破坏。可此人必竟也是一流境界,内力浑厚,柔劲在其经脉原本内力的阻挡下未能持续深入,在肩膀便被消磨干净。

  但经脉中的抵抗仍使他手臂表面渗出鲜血,双腿陷入地面,眼看就要站立不稳。

  “还好没受什么实际伤害。”

  武无名正庆幸着,一柄铜伞便扫中他的肩膀,受击处再次钻入一道劲力。

  “咔嚓!”,肩骨碎裂。

  武无名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跌入泥泞。

  “嗖!嗖!嗖!”三发连珠箭在同一时间突入方寸大河范围内,却未像之前的扇子那般被吹飞,而是逼得鱼腾挪闪避。

  “箭术不错。”鱼夸赞道,但脚下却突然加速冲向塞北神箭。

  后者见状转身便跑,同时扭胯,以一个极具张力的姿势反身一箭射向鱼眉心。但这次的威力与速度却大不如之前三箭,进入对方秘术范围后速度很快减缓,鱼只侧了下身便轻松躲过。

  但左右半空两箭再至,竟是塞北神箭以特殊拉弦法射出的后手。他先前三箭已是如今二流境界所能射出的最强招式,因武器占优,杀伤威力超过一流境界的武无名,但现在明显后劲不足,只能拖延时间等吕舒书破局。

  “蓬!叮叮!”铜黄的伞面撑开,鱼停下身形后撤一步,金刚伞挡下两箭,而后迅速举伞朝上。

  锋利的紫葭带着寒光连刺带削瞬出二十八剑,剑影遍布,喷薄的剑气直接将方圆两丈的方寸大河撕出一个缺口!

  原来她与习善切磋时根本未出全力。

  如针雨落盘的密集清脆声一出即收,吕舒书借力翻至鱼面前,一剑朝他面具削来!

  “想不到人美招式也很凌厉。”鱼重新凝聚方寸大河被破开的缺口,一只手画圆,同时调侃道。

  四周连绵的劲力被调动,吕舒书感觉手中长剑被卷入了漩涡,轨迹不由自主的偏移,附着其上的内力也被丝丝消磨。

  她已经猜到对方所使的定是秘术无疑,于是果断引内力再次入剑,顿时剑气暴出一尺,撕开劲风抽身疾退。

  “哼!你是谁?来此处做什么?”吕舒书气势不输,剑指对方鼻尖傲娇道。却是衣带飘飘,内力将周身一寸外的雨滴吹得无法靠近。

  但也诚实的不敢换气。

  鱼却是自信满满收了秘术,但从其表面无法看出有没有换气。这让吕舒书三人想突袭又不敢轻举妄动,再落了一层下风。

  “吕掌门,你换气,别给这人取了巧一会压着咱们打,我拼了命也能阻挡他三秒。”塞北神箭手指尖夹了四支红尾箭,已拉满弓,装着红色玻璃珠的箭头全部对准了前方带金面具的家伙。

  吕舒书没有怀疑,立刻收了内力,舒缓丹田进行换气。

  鱼看着三人却没有继续出手,目光落在吕舒书脸上,然后顺着白皙滑腻的玉颈逐渐向下……

  “你……”身为一派掌门的可爱女子脸登时红得像熟透苹果,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吐出半个字后定定站着,腮帮子鼓鼓的。

  若在平时她却根本不把这种目光当回事,全当看不见,理都懒得理。

  “我,我怎么了?倒是你们,现在全部离去我可以当作没见过。”冷血无情的鱼面统领竟然也会有心软放水的时候。

  此时武无名已经从地上爬起,默默站到吕舒书身后,眼中满是怒火。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般屈辱,他恨对方身具秘术而自己没有,甚至连带着恨上了自己的师门。

  不等吕舒书回答,自身后不远传来沉重脚步,频率极快,可以想象湿透的泥土在鞋底下激扬飞散的场景。

  “闪开,让老夫来!”铁手翁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像把头闷在酒缸里说话。

  这老头奔跑的样子像极了不会轻功的习善,都是闷头靠着蛮力硬顶,但他的速度可比习善快多了!

  吕舒书见状迅速横移两步,铁手翁精悍的身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地穿过,一只黑青的铁拳飞来,罡风四溢!

  鱼此时真的在换气,不到三秒的时间即将完成,却见一颗突如其来的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

  “咣当!”千钧一发,金刚伞挡于身前。

  但未料到这老头力气大的惊人,拳头像是全力抡出铁锤,轰击伞面竟发出了沉闷交鸣声。

  吖还真顶不住!

  这是鱼首次被压倒性地轰飞出去,哪怕他在半空重新运功调整身形,并迅速释放秘术,但铁手翁仍凭借着恐怖而迅猛的爆发力追了上来,方寸大河的气流劲力被蛮横地撕碎,第二拳!

  鱼感到不妙,内力狂涌用以融合补充方寸大河的缺口,并提升其中内力与空气的占比,让这两丈方圆内的一条条河流更加浓稠绵密。

  同时,一只追来的拳头从两只举伞的手臂中间穿了进去,鱼还未落地便被再次轰飞!

  自拳面扩散的冲击隐约形成一个半圆,雨水倒流、青草竹叶席卷的景象一闪即逝!

  但感觉像一拳打进浆糊的铁手翁却皱起眉头,定在原地看着撑伞倒飞的身影,没有再追。

  被截断刹那的雨再次落下。

  鱼则在十丈外重新双脚沾地,站稳脚跟。他一只手举伞,一只手拍了拍胸口的衣服,没有受伤。

  “外功高手?”

  铁手翁没有理他,而是微微偏头看向身后三人:

  “此人有秘术傍身,需合力才能擒他。”

  这时大后方所有人已赶到,在雨中伫立。

  鱼后方也有身影掠来,一人如蛇般飞速穿梭,另一人则比较狼狈,穿着僧袍,为了赶路而溅了满裤腿的泥。

  正是蛇与静安。

  双方隔空对峙,而落后的年轻尼姑却喊道:

  “住手,住手!”

  蛇赶到鱼身旁伫立,一只紫白大瓢虫与金色蜈蚣从她衣服里钻出,分别爬上双肩进行威慑。

  铁手翁认得那两只异虫,尤其是匍匐在那女人左肩,高频震动翅膀的“显圣雷符”,这种罕见的瓢虫及其适合对付人多势众的劣势情况。他赶紧示意身后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一会儿功夫静安也赶到了,不悦地看了蛇一眼,向对面所有人合什道:

  “此地已被我普生庵归为分教之所,里面已无本教之外的任何人。还请诸位莫要强来,以免误会。”

  “我师妹明明在里面!”吕舒书朝前一步剑指静安,却还是知道轻重,没有直接杀过去,普生尼姑庵的威名还是早有耳闻的。但她也不傻,看都没看怎么可能外人一说就信了?

  “里面无人。”静安笑着摇头,语气敷衍,显然是没把对面看似庞大的阵容放在眼里,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

  铁手翁活这么大岁数也不是白活的,武者寿命长,但能寿终正寝的没几个。

  见对方仅仅三人还敢如此嚣张,肯定不是傻子,这不由得让他考虑多了起来。他一百岁才入一流由外功转内外兼修,寿命延长四百年。哪怕绝顶无望,老头最大的愿望也是能老死。

  静安的作态却让吕舒书有些生气,撅起小嘴眉头拧得紧紧的,却不知道说什么。

  鱼见状偷偷拿胳膊肘碰了蛇一下,后者虽有些惊奇但还是明白了对方意思,开口道:

  “静安所言非虚,你可回门派等着,自会等到。”

  舒书不信,眼神由倔强变得坚定,似乎准备不要命地拼了。感受到气氛变化的侠士与素女剑派弟子们也都严阵以待起来。

  但身有门派却不够硬的主,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惹了普生庵恐怕死的不只是自己,师门说不定都会给人灭了。

  不过也有人不怂,灵山寺知战当属第一,因为他不知道对面两个狠人差点把自家方丈的亲传弟子都给用人堆死。要不是后山坐着几尊菩萨罗汉,圣兽卫上头那位会用更加直接的方式直接捏死幻真。

  蛇笑了,轻哧一声看向鱼,心道对面那小妹妹真是不知好歹,不过长相与身材倒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怪不得鱼这家伙都起了心思。

  可惜呦,敢出手自己会第一个杀了她!

  “我们撤,此二人着装应该是那群甲士的头头。刚才就一个咱们还能试试,现在俩都在这儿明显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其他人已经把咱们给围了。”铁手翁转过头对吕舒书低语道,只觉得四周竹林已经围满了人。

  后方一名女弟子听到后心里一慌,也跟着小声道:

  “掌门,我当时在竹林外看见的就是他们三个。”

  “嗯……”

  考虑所有人安危,吕舒书生着闷气将紫葭归鞘。

  至此,所有人撤离,

  素女剑派这一来一去倒也呼应了这场雨:

  雷声大,雨点小。

  目送那女子离去,鱼从腰后拿出一根管状物举到蛇面前:

  “你知道这东西是哪个门派的?”

  “火神箭?”蛇惊疑道,这可是个稀罕物件。

  鱼再拿出一块铜牌。

  “血雨楼的杀手也出现在这了。”

  “呵,这跟我要和你说的可只能算指甲盖大的小事。剑庐孙冶亲手传剑给了下面一人,我把他们放走了。”

  “嗯……你做得没错。”

  说完二人沉默,一同望向天边,如释重负。

  静安也一言不发,无所事事的跟着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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