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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路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738 2020.02.18 12:15

  习善在雨中漫步,能看出他心情释放下的开心。

  结果往外走出一段距离后竟隐隐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这让他的神经一下子又被拉紧了。

  是不是没完了啊,这地方让你们当成战场了?

  习善首先想到的,是之前退走的甲士。

  不过那群家伙能跟谁打起来呢?雾竹宫的人可都死干净了,难不成又来了不要命的?

  习善不准备凑热闹,因为他觉得这片竹林里无论是没走的,还是刚来的,他都打不过。

  换了个方向,少年也不继续悠哉悠哉地蹦蹦跳跳,而是运起内力撒丫子狂奔。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中间换了数十次气,习善终于来到了竹林外围,但前方二十米外的一具尸体引起了他的注意。

  【认识吗?】莫狂问,语气听起来不怀好意。

  “不认识,就是感觉有点奇怪,死得有点远。”

  【哦~这是在后面偷袭打死你的那个。】

  “……”

  于是习善走了过去,准备看看这个杀手长什么样。虽然过了一段时间了,但能解气的话也可以勉为其难踢上几脚。

  “杀手都长这么随便吗?”习善还是没下得去脚,只是简单的做样子踩了踩,却发现此人胸前似乎放着东西。

  蹲下身伸手去摸,将东西掏出,原来是本薄薄的羊皮册子。摸起来似乎浸油特制过,封皮用歪歪扭扭却很认真的字体写着:

  《落星》。

  大致浏览了一下后,习善发现这是一本特殊的暗器秘籍,不像绝学与秘术那样精密、灵活,但同样威力强大。

  是将直径两毫米至五毫米的钢珠存于口腔,缓慢而持续的用内力以独特方法温养并稳定融入其中。且内力融入后存在的时间很长,而温养完成后的每一次后续温养都将重新延长这个时间。

  也就是说只要珠子在完成温养的持续时间内,不需要内力注入也可激发伤敌。

  普通的精钢珠的持续时间长达十二个时辰,若是材质更好,时间将会成倍提升。

  其威力也会根据暗器珠子对各种能量的共鸣与储存性、和能量强弱来决定。不同珠子能够温养的时间上限也不同。

  “这是偷袭杀我心里过意不去了?人都死了还送点东西。”习善乐了,把秘籍装好后拍了拍踩在杀手胸口的泥巴,结果却因为下雨的原因越抹越脏。

  “对不起了您嘞,太脏了擦不干净,拜拜!”

  说完习善头也不回地离去,朝着素女剑派返程。

  赶路过程中雨势慢慢减小,直到乌云挪移、晴日当空。

  从半程山路交汇处,一直到素女剑派山下,习善都看见了密集的马蹄印。他以为这是又来了一批助拳的江湖客,倒是怎么都想不到这蹄印的主人是去而复返的吕舒书众人。

  走到练剑场,嘈杂的争论声自前殿传来,像是里面油炸了一锅鱼,混乱而喧闹。

  习善正准备走进去,恰好看见愁眉苦脸的朴慕郎跨门而出,似乎很少见稳重的他露出这种表情。后者也一眼看见了习善,毕竟此时站在门外的只有他一人。

  “你没死啊,哈哈哈,太好了!”朴慕郎立刻面露喜色,但眼神一转赶紧拉住习善朝旁边走去。

  “我劝你现在赶紧离开,项应之以为你死了。他原本逼我去雾竹林寻你的时候,我以为是他重情义,结果回来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变脸了,非要我再回去找你的镔铁刀!”朴慕郎一直拉着习善来到偏殿后才继续开口:

  “这么多年我竟然一直在看走眼,呵呵,血雨楼都找上门了还惦记着你那刀,以为只要不单独行动人家就弄不死他?

  那么危险的地方逼着我去了一次,这又要我再去一次!老子准备走了,雾竹林那地方现在可是龙潭虎穴,看样子你比我清楚,就算以后被项家敌对我也不会再去送死。”

  听了朴慕郎的话习善如遭重击,眼前景象的上方发黑发绿,这是心神受惊下供血跟不上的缘故。仿佛之前自己对项应之的信任被扔在地上使劲摔打,他不懂这是为什么!

  “朴哥,你,你可别骗我。”

  “骗你?我还没这么闲。现在他身受重伤不敢出素女剑派,况且以为你已经死了,要走赶紧走,我就不留着了。”说完朴慕郎转身就走。

  习善则愣在原地没缓过神,耳朵“嗡嗡”作响。

  【他说得是真的,不然没必要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而且你也没注意,人家见了你的黑蟾问也不问,看也只看了一眼。他知道是好东西,但没有起一点不良的念头。】

  眼看朴慕郎走下石阶的身影就剩个脑袋,习善这才回过神追了上去。直到二人并肩走在一起,少年的脸色还是震惊的有些发白。

  哪怕事实都摆在眼前,他还是不愿意去肯定项应之的心思,也不愿意相信平时对他照顾有加的二少爷,在自己陷入危险时,最先考虑的是那把镔铁刀能不能归其所有!

  不过善良与蠢在意义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习善不蠢,虽然莫狂经常说他蠢。

  “朴哥,我给你说个事。”

  “哦,你说吧。”

  “现在刘琉还在客栈吗?”

  “不在,我俩屁股没坐热就给人喊来了,项应之差点死掉。”

  “嗯,那我要回去拿我的衣服。”

  “哦对,门牌给你。”说着朴慕郎从怀里拿出一块做工精致的牌子递给习善。

  “嗯……”

  “哎呀有话你就说!”

  “雾竹林地宫里面有个神像,神像楼上有把剑,很适合你。”习善跟嘴上摸油似的一下子把话说完了。

  朴慕郎看了他一眼,笑道:

  “我这儿有剑,你忙你的去吧,别跟着我了。”

  “我也得下山。”

  “哦……是哦。算了,我帮你去拿吧,就几件衣服?”

  “嗯嗯!”习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客栈外等我。”

  一路返回小田县城内的飞来客栈,朴慕郎将习善装衣服的包裹拿出来交到他手上。道了声保重,潇洒离去。

  习善则在二里外的另一条街重新找了间房,舒舒服服地洗漱一番后换上大刀门的衣服,去一楼坐下,点了饭菜,吃着。

  来时没在飞来客栈附近看到荀天养,这师兄似乎开始喜欢神出鬼没了。

  习善不知道的是,荀天养与谢剩三人在雾竹林外分别后,便准备偷偷摸摸回去救他,可再三权衡后还是决定返回小田县,于二人事先约好的飞来客栈等待。

  可天不遂人愿,一名家中小二面黄肌瘦、口唇干裂地在客栈门口等到了他。哭喊着“少爷”便跪了上去,磕磕绊绊地说完些事情后直接昏死过去。

  原来荀天养在送赵雨晴返回镖局后,顺便回了趟家,把大刀门师父传他的镔铁刀交给家里人保管。之后重新去了安和镖局追求赵雨晴,再然后便是被对方以:

  雾竹宫里的人劫过我家的镖,把他们自称宫主的大当家捉回来见我,我就答应你可以追求我。

  为由骗来了雾竹林。

  但谁知道之前将镔铁刀放在家中反而引来了祸害,仅隔一晚,城中县尉便盯上了。第二夜带兵上门,威逼利诱不成后直接强取豪夺,杀人放火取刀离去。

  并事后在县城中散播谣言,说是荀天养偷了他家祖传宝刀,想好言讨回荀家却不肯,最终只能带兵行使正义。

  城中百姓实际心中清楚,但奈何没人敢得罪县尉,只能选择默不作声,甚至有意巴结的干脆跟着造谣起来。

  事发当晚,荀家让一名腿脚利索的家仆趁乱逃走,去荀天养说过的小田县路程上追人,结果根本追不到。

  谁能想到这坑货出城门口就直接找姓赵的小姐去了?

  追不到人的仆人心中慌乱且焦急,不敢耽搁太长时间,于是便回了趟家。结果家院已被烧成废墟,人也都不知道去哪了。他无奈之下只能一路乞讨,来小田县寻少爷。

  听闻家中出事的荀天养将昏迷过去的仆人安置在之前自己落脚的客栈房间,留下一块从地宫神像中带出的珍贵宝石与几块金银,未停片刻重返家途。

  习善自然不知道晚上要去碰头的,是个已经策马离去的可怜人。

  头顶,刚放晴的天空似乎又凝起了一片乌云。下方正对着,一骑紫黑策马奔腾。

  从中央笔直的宽广官道向城门而去……

  

煎熬与抉择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045 2020.02.19 13:09

  客栈名叫乐福,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来回回吃饭、住店的都习惯叫她老板娘。

  “都吃到天黑了,要不给你热热?”老板娘觉得眼前这孩子挺奇怪的,点了盘签子肉要了壶酒,就那么坐着。这都一个时辰了,从天黑到点上灯笼,只吃了一两口。

  “哦!”习善抬头看了一眼,收回经脉中按照《八方煞行》不断尝试运转的内力,继续道:

  “多谢老板娘,您先帮我收着,下午吃过了还不饿。这不正好饭点去见个人,带回来一起吃。”

  习善说完背箭箱腰挂刀出门,朝着飞来客栈方向走去。

  老板娘倚在门框上插着腰肢,心道这孩子早熟吧,才多大就这么高的个儿。

  二人最初约定会面的地点是飞来客栈,自然默契的会再次选择那里碰头。但差不多都是刚回来,有点事忙就可能遇不上,不过吃饭的时间肯定会刻意的选择飞来客栈。

  二里路很快走到,习善估摸着刘琉今天不可能回来了,项应之也不会让她回来。朴慕郎走了,他不能动,肯定需要人照顾,尤其是晚上。

  飞来客栈的大堂像是一汪表面光鲜实则鱼龙混杂的广阔湖水,习善从门口进入,绕着环形走廊边走边寻找。半柱香的时间才回到原点,却没有发现荀天养的身影。

  心里预感出了事情,习善重新走到大堂对面的后门,进入庭院。

  他自然是不相信荀天养会在这种天价地段上吃饭的,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找了一圈。倚栏听风处,流水假山前,清波池塘边,步步都有官家豪绅的护卫盯着。

  刻意收敛着目光走了个来回,果然不见荀天养踪迹。

  离开飞来客栈后的习善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能看到正门口的位置找地方站着,希望可以等到荀天养。

  车水马龙的街道在时间流逝下失焦,变得模糊,行人逐渐减少。有喝得烂醉如泥的中年男人被家仆扶进马车,临进门帘了却红着脸豪迈地喊声:

  “今夜饮酒醉易寐,来日再干……干……干忘悲凉!”进了马车后只仰躺着偷偷抹泪。

  也有喝酒海量的江湖好友在门口抱拳告别,话不多,之间的眼神却情真意切。

  一名娇滴滴的小娘子缩在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怀里撒着娇,本就暴露的衣物在被撕开一道口子后,却是怎么都遮不住里面的白嫩。

  世间万象,美的、丑的,都在这一方地界上演,但荀天养始终未曾出现。

  直到明月高悬,夜色已深,飞来客栈仍未打烊,也从不打烊。不过习善不准备继续等下去了,他走上大路,打算回去把傍晚剩的菜与酒吃掉,睡个好觉。

  反正荀天养玩失踪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多等几天,反正现在有钱,明天还可以偷偷去素女剑派见见吕舒书。

  或许是天意弄人,有些时候巧合就是来得那么突然。

  约走了一里路,习善远远瞧见一处大院屋顶上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眯眼望去,月光下被铺了一层冷光的黄金面具与宽松飘逸的黑白道袍坐实了此人身份。

  鱼!

  竟然是他?

  习善可不打算跑过去问问,而是准备悄悄离开。结果余光瞄见右边屋顶又有一人踩着瓦片、树枝轻灵迅捷飞来,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来不及细看,习善赶忙靠边,紧贴一家大门,让自己尽量融于黑暗。

  待人影过去后才悄悄探出脑袋望去。

  这一望,那分分秒秒相思的背影直击他心中惊喜,但猛然间似乎抓到了什么念头,整个人当即被抽空了全部力气,心里也蓦然一阵酸楚。

  是吕舒书,他们认识?

  今日早些时候,吕舒书回到山门等待柴心回来后便返回后山,结果半路一张熟悉的金色面具向她扔来。

  这毫不掩饰且无半点杀气的一招让她懒得出剑,任由面具掉落自己脚下。吕舒书认得这面具,只是内面新刻的文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今夜,小田县,飞来客栈东北一里外屋顶相见。”

  看到这些字体后吕舒书的脸蛋刷的一下红到脖子根,就像是大冬天围着暖烘烘的火炉,热得从外到里再从里到外。眼中荡漾的秋波好像要把印在里面的所有景象都融成秋水。

  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她来了。

  习善远远看着屋顶二人靠近后,面对面说了几句,吕舒书始终低着头。

  说什么都不能再怂了,莫名其妙被狠狠按在醋坛子里的少年贴着墙壁靠近,一定要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鱼望着吕舒书摘下了面具。

  而吕舒书也害羞的抬起眼帘看了过去,我见犹怜。

  騲……这龟儿子长得真好看。呸,好看也不行!

  习善正准备加速,却见二人并肩运起轻功朝自己反方向腾挪而去,都是飘逸的身法,起伏间像极了一对神仙伴侣。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习善直接加速追去,旁边的小院落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一声虚弱的哭喊:

  “救命…”

  脚步一顿,心中两股力量疯狂较劲,习善急得浑身发抖,脚也在地面使劲磨。

  他当然想去追自己已经远去的爱情,但是,但是……

  最终少年用力叹出一口气,从箭箱拿出止戈翻上院墙。

  昏暗中,隐约看见下方一蒙面男子腰夹幼童正走向院门,忽见一个身影立在墙上,当即慎重起来。

  他将手臂夹着的幼童往后挪了挪,紧紧盯着习善问道:

  “可有贵干?”

  想不到这时候竟然真的遇到了强盗!

  习善看着已经被勒得发不出声音的小小身影,箭头对准了蒙面人:

  “先把人方下,我没时间在这跟你们耗。”

  这时屋里穿出一阵摔打声,另有两名黑衣人架着一个妇人走了出来。哪怕看不真切,但习善瞬间便在妇人身上闻到了血腥味。他的鼻子可不是吃素的。

  “我让你们放人,听到没有!”习善的声音压得很低,透出一股明显的愤怒。

  “小子,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小田县南城像你这样的侠士不少,但都得按规矩办事。这家的男人赌钱输了,跑了,就得从他家!他家人!身上拿回来,懂吗?”为首的黑衣人说完,手上稍微松了松,在他腰部的小娃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却被这人再次用劲勒了一下:

  “闭嘴!再哭弄死你!”

  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强忍的抽噎。

  “多少钱?”习善问道。

  三人笑了,调侃道:

  “怎么,你想替他还啊?三十二两!”

  习善摸了摸腰后水袋,里面有二两黄金。

  “没钱就别逞英雄!”

  “我给!”习善说着便准备放下止戈去拧开盖塞,但那挟持幼童的黑衣人却突然出手,将幼童扔在脚下,杀向习善。

  此人似乎练得是手上功夫,刚猛的掌力毫不避讳地打向习善下阴,可气势明显只是刚入三流不久。

  这下流打法不知是此人站在低处方便下手,还是本来就心思恶毒。

  习善见状却并不慌张,立刻松开水囊腾身而起,在空中纵跃一丈,同时一支弩箭射出。

  “嗡!”强劲的回弦声传出,黑衣人胸前便被插入了一支弩箭,随即一透而过!

  饱满的余力带着染血的弩箭继续飞行,“噗”地插入后方土墙。

  “住手!再动老子杀了这娘……”不等余下二人威胁,习善果断落到院外,消失在众人视线。

  “哇~~”孩童压抑已久的哭声再次爆发,在这安静的街道显得极为刺耳。

  两名黑衣人慌乱地举刀架在妇人脖子上,四处张望。没等他们反应第二支弩箭便穿透其中一人头颅,接着黑暗中亮起一道微光,内力包裹的黑蟾将第三人从上到下一分为二!

  血的味道,瞬间弥漫~

  习善一只手扶住歪倒的妇人,她被打晕的头上正在渗血。

  内力收回,刀刃上发着微光的刀气也随之消失。习善将妇人靠在门边,走向孩童。

  “乖,没事了,不哭。”他温柔道。

  这是个女娃,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十分灵动,只是此时却含满了泪水。鼻涕流到嘴上,手里的土也因为揉眼框而在脸上混成了泥,脏兮兮的。

  但习善看在眼里只觉得可怜。

  女娃还在哭,少年揪了揪她绑在下面的两只小辫,假装严肃道:

  “再哭坏人来了我就不管你了。”

  “呜呜……呃…呃噶……呃噶……”

  声音赶紧被小娃娃压在喉咙里,但小小的身躯却跟着一抽一抽的,并有节奏的发出打嗝似的抽噎声。

  “我把你娘放床上,还有事就先走了,跟我进屋。”

  习善牵起女娃娃的手走向妇人,并顺路摸着黑从墙壁与尸体头颅上收回弩箭。安顿好二人后不再浪费时间,迅速翻墙离去。

  点上油灯的小屋里,还在轻轻抽噎的女娃娃愣了愣神就不见了那位大哥哥,赶忙动起两只小腿追出门外。

  但破旧的小院中除了三具尸体哪还有其他人影?小女娃立刻又觉得害怕极了,下意识仰起脏脏的脸蛋向习善刚出现时蹲的墙檐望去。

  大眼睛里满是无措与期望……

情之所终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739 2020.02.20 12:49

  月光与千门万户烛火的照耀下,习善在直线上横翻建筑与围墙,朝着二人离开的地方追去。

  他不会轻功,但凭着蛮力与身手倒也算不慢,二十多个呼吸便来到了鱼之前站立的屋顶附近。

  此时习善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处立在小湖边的凉亭。小湖四周点缀着树木,树木外才是建筑,因此给这方天然的寂静之所留出了一片清幽的空间。

  但此刻,这里显得尤为冷清,只剩随风飘摇的树枝与倒映在湖面的粼粼月光在与习善打着招呼。

  少年一阵失落,似乎随吕舒书而去的,还有她给他的、错当成人生全部意义的温柔。

  习善在这一刻才真正觉得,自己的心被无声无息地挖去了一块,在那个最重要的位置,留下了最为深渊的空洞与虚无。

  他无力地走进凉亭,在石椅上坐下,却又立刻起身颓然走出亭子,坐到了湖边的一块石头上。

  这里,抬起头便是亭顶,清晰可见吕舒书之前亭亭玉立过的地方。

  痴痴地望着,习善脑海里不断重现有关这名女子的画面。

  第一眼,那惊鸿一瞥忘三生的钟情,在他的灵魂上开出了一支叫做爱情的花朵。

  相识仅一日,情根种心间。

  习善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的影子、她的一瞥一笑,甚至每一个动作都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些原本让他心酥甜蜜的记忆,在此刻,全部都变为了深入灵魂的痛苦、寂寞与空虚。

  吕舒书就像是一朵由绚烂、明亮、温暖的火焰组成的鲜花,将习善从里到外烧成灰烬。

  【或许不该让你过早经历这些,虽然早晚都会体会这番痛苦从而成长,但又何必成熟太早,失去太早。】这是自出现起,莫狂语气中第一次透出悲伤,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安慰这个与他灵魂最近的孩子。

  【这世间很多东西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你能控制的只有你自己。

  但也许不是坏事,毕竟你们只认识了一天,或许认识都不算。

  更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只是馋人家身子呢?

  忘了她吧,如果她是你的,那么注定是你的。但她已经走了,就算回来,未来的她也不是最初的样子了。】

  “忘啊!我……我也想忘啊,但这又不是生病,难受了痛了就吃药,牙疼就把牙拔了。我现在心痛啊!我能把心挖了吗?”

  习善在心中咆哮,说完直接闭上眼睛,用袖子盖住整张脸。只剩颤抖下的身体在诉说着无法掩盖的悲伤。

  莫狂没有再说话,一些事情终归需要自己才能走出来。

  凉亭、绿树、小湖、孤影。

  一阵清风吹过,空气似乎变得更凉了些,就连远处夜生活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都开始变得静悄悄。

  月亮渐高,在升到顶端后从另一个方向慢慢下落。

  在月光洒下的某处。

  小田县城南,财路堵坊,属吴帮大当家吴谦手下众多产业之一。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平日里的客人大都是些小农小户或者穷鬼,当然也会有不少发了横财或者家里有点小钱的人进来玩几把。但终归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可这里赚的,倒正是这些人的钱。

  看场子的是一名绰号“不留毛”的秃顶男人,双眼皮、厚嘴唇、方脸,平日对谁都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但要是你在这间堵坊里欠了钱又还不上,那么就有得玩了,不留毛会让你亲身感受一下他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

  此时小楼二层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不留毛正盘腿坐在炕上,身前的矮桌上支起一炉子,上面架着火锅。

  炕前面摆放着两张桌子,碎银、铜钱还有少量官银成堆地铺在上面,两名帐房正掐着手指算数,并不断用另一只手执笔誊写于账本上。

  往门口方向又是四张桌子,两两并在一起,其中一桌围坐六人正好酒好菜地吃着,一桌则空空如也。

  “大愣子,吃得差不多了去下面把巍子他们换上来,你们去看会儿场子。”不留毛估摸了下时间,夹着一块毛肚边涮边说道。

  外面那名叫作大愣子的看场打手赶紧往嘴里多塞了几块肉,嚼吧嚼吧咽了后接话道:

  “毛爷,巍子领俩兄弟去讨帐了,下面剩仨兄弟看场,我去把他们换上来。”

  “讨账?啥时候去的?”

  “得有近俩时辰了。”

  “嗯,你带俩人先把下面的换上来吃点。”

  “好嘞!”大愣子说完便和搭伴的俩人开门走向楼梯。

  不留毛又涮了几块毛肚,觉得有点不对劲,开口问向另外还在吃的三人:

  “巍子是找谁要账去了?”

  “东边的韩家,白天又欠了咱们五两银子,一共都三十多两了。巍哥说要再还不上就把他家媳妇跟女儿绑过来,一个卖青楼,一个卖给人贩子。”这人话间的语气显得稀松平常,似乎对这些事早就习惯了。

  不留毛听完,皱着眉把毛肚咽进肚子,不是煮老了,而是隐隐预感巍子可能出事了。

  “我不记得姓韩的那货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打过交道吧?”不留毛明知故问道。

  “就他那鸟样,吃饭撒尿全靠她老婆养着,大人物能看得上他?我都瞧不上他。”

  “也没跟城里哪个武者有过交集?”

  “他哪能啊,不可能!”

  “那就奇怪了,巍子平时从没这么晚回来过。你还是带人去看看!”

  “不用了吧,毛爷,这能出啥……”

  “康子!”不留毛说着瞪了他一眼。

  “这就去这就去。”

  被唤作康子的瘦高个站起身子,给旁边还在吃东西的两人招了招手。三人抹了把嘴,又在身上蹭了蹭,接着拿起挂在墙上的铁刀出门下楼。

  “干啥去啊?”

  楼梯上遇到被换上来的打手,对方习惯性地问道。

  “没事,找巍子去。”

  与此同时。

  距离财路堵坊路程仅五百米的韩家小院中,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名刚从昏迷中醒来没多久的妇人,头上潦潦草草地缠了几圈布条,背着个包裹手牵小女娃正准备出门。

  不,更像是在逃难。

  “虹儿,这都怪你那个没用的爹……自己不知道找活干,只知道赌。结果欠了人家一屁股的钱,一声不吭就跑路了,还差点害了咱们娘俩!”妇女语气里带着怒其不争的哭腔,用力锁上门,牵起不敢吭声的女儿往巷子口快步走去。

  “幸亏遇到你说救了咱们的那位游侠,要不然咱娘俩今晚怕是……”

  名叫虹儿的小女娃身高还不到妇人腰间,被突然加快的走路速度差点拉倒。妇人一拍大腿赶紧将其抱起,暗道脑子挨了一下整个人都糊涂了。

  她打算是想先上大路,安全。只需要出门左转往南,然后在巷口右转往西,最后再往南转一次便可进入南沙街。虽说拐得弯多,但总共的路程还不到三百米。

  妇人只觉得来抓自己的坏人都被杀光了,却忘了考虑财路堵坊正在这条名为南沙街的南边,一条小巷往里百米的位置。

  正因为位置不深,刚出赌坊不久的康子三人便一边聊着天一边走出小巷,上了南沙大街。

  他们怀里抱着用布条包裹的铁刀,腿脚麻利的往东走。不一会儿,便左拐进入另一条名为尚木的小巷。

  灯火通明的南沙街与两边昏暗的小巷每到夜深之后,便会出现一道模糊的界限。若从上方俯视,便如同一条镶嵌个色宝石的橘色丝带,横放在了一条条纵向的不规则细黑布上。颜色会稍有渗出,但仅仅只有那么一丝。

  此时此刻,在这条名叫尚木的小黑布上,三个黑影从橘色的丝绸上拐了进去,拉出细长的影子。

  而巷子前方的一处十字拐口,从东面小道的黑暗中慌慌张张走出一怀抱孩童的妇人。她头上包裹着布条,并已经渗透了血迹。

  感受到即将走上大路的灯光,妇人似乎松了口气,抬起了眼帘……

  小湖边,石头上,习善睁开双眼从石头上站起。

  此刻他的眼神却与入梦前有着明显的不同,这是另一个人,一个成熟且我行我素的人——莫狂。

  【这熊孩子把我都给搞忘事了!】

不谓侠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027 2020.02.21 20:03

  三分光七分暗的巷子里,妇人抱着虹儿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她不认识眼前三人,但对方的样子与抱在胸口的东西却令她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脚下不由的一顿,妇人却知道此刻绝不能回头招人注意,便硬着头皮假装看不见的贴墙走往前走去。

  康子三人开始并没在意这个突然出现的妇道人家,不过对方头上裹布渗出的血迹却让他们不由多扫了几眼。

  呦,这长相,还是个小娇娘。

  “怎么有点面熟?”康子总觉得这样一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眼瞅着双方即将擦肩而过,妇人的脚已迈入灯光所染的橘黄边缘,心却是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只感觉四周的景象连同自己的脚步都在变慢,慢得度日如年,慢得仿佛这一步落地都遥遥无期,慢得她恨不得大声尖叫来排解这股压抑!

  “韩家媳妇?”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问询。

  “啊?”妇人下意识转身。

  但下一秒,她便如坠寒渊!

  三只大手毫不犹豫地抓来,转眼将她从昏暗的灯光边缘重新拖入黑暗。

  妇人无法抵抗地摔倒,在地面上摩擦着被拖行。她不要命地挣扎,将哇哇大哭的虹儿努力推向一步之遥的光明,却被一名打手弯腰直接提在手中。

  “老实点!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康子一巴掌扇在妇人脸上,解开刀布威胁道,唾沫横飞。

  但他低估了一位母亲的决心,妇人仿佛疯癫般对这一巴掌不闻不问,扑过去抱住手提虹儿打手的左腿,同时大喊救命。

  但呼救声仅发出一个音节便戛然而止。

  “他妈老实点!”第三名打手破口大骂,狠狠一脚踢在妇人腰上,让她当即如虾米般缩成一团,急促痛苦地呼吸着。

  “呜啊!娘……娘亲!”这是她日夜守护的声音。

  虹儿的哭闹似乎再次唤起了作为母亲的力量,妇人拼尽全力强忍痛苦将头抬起,对着怀中这只腿一口咬了下去!

  “啊!我騲!”

  打手用另一只脚猛踹过去,妇人当即满脸鲜血,但扔咬着不放。

  第二脚,打手边骂边使出全力,似乎上头了,表情十分狰狞。

  下方,两颗牙齿顺着口中的鲜血流出,妇人已视线模糊,双耳充斥着嗡鸣,但仍死不松口。

  打手见状直接扔开手中女娃,解开布条一刀砍了下去!

  “噗!”

  地面、打手与这名母亲的身上瞬间出现了泼墨般的殷红。

  妇人感觉自己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离身体,她想要继续抱着、咬着,却都无能为力。瘫软身体的余光中,巷口外的五颜六色仿佛变得更加绚烂,光源在模糊地扩大,那个小小的身影,快点爬啊……

  “你怎么把她杀了!不卖了她姓韩的欠的钱你还啊!”康子一巴掌甩在这人脸上,红着脸骂道。

  “这不还有个小的吗?”被抽了一巴掌的打手不以为意,转身朝着一边哭一边努力爬向街口的虹儿走去。

  康子啐了一口,招呼旁边那人:

  “收拾收拾扔里面,别给人瞧见了。”

  【瞧什么?】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但二人根本来不及回头,只听一声重叠的裂响,两颗脑袋被直接砸烂。

  走向虹儿的那名打手听到声音后惊慌回头,却什么都未来得及看清,瞳孔便失去了焦距……

  一颗脑袋滚落在地。

  莫狂看着白烟不断蒸腾炸裂的手掌道:

  【这就是《煞行八方》吗?】

  脚下不远的虹儿跟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外爬着,莫狂赶紧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见有人挡住自己,小女娃机械地抬起头,没有再哭,而是神情呆滞地看着莫狂,身体一抽一抽地张开小嘴,声音沙哑而毫无生气:

  “大哥哥……”

  莫狂只觉得心中一阵绞痛,赶忙将虹儿抱在怀里:

  【不是那个坏哥哥,叫叔叔。】

  良久过后,莫狂没有等到回应,于是刻意放慢速度轻轻转头看了下,发现女娃娃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妇女跟前,蹲下身子。一只手放在尸体还温热的额头,指尖羊脂白光流转。

  但最终莫狂还是收回了手:

  【既然已经经历了这般痛苦,那就借此成长吧。

  更何况我要让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第二句话明显是对某个还在梦魇中挣扎的人说的,哪怕他知道这样会很残忍。

  看了看天色,莫狂抓起妇人的尸体迅速消失在巷子……

  当一切归于安静,有马蹄与车轮声从南沙街一边快速靠近,在尚木巷子口疾驰而过;有喝醉了勾肩搭背出酒馆的侠客,慢悠悠的边扯皮边走过去,却同样什么都没注意到。

  直到两名作伴的打更人拐进胡同……

  “杀人啦!”

  清晨,乐福客栈后庭院二楼客房。

  习善迷迷糊糊的带着冷汗与湿润的眼角苏醒,他感觉一整夜都没睡熟,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直到心中那股执念掩埋得差不多了,才终于带着疲惫睁开双眼。

  “叔叔,你怎么刚躺下就又起来了啦?”奶奶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习善撑起眼皮看去,发现床上竟坐着一名小女娃,此时正一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看着自己。

  听这话……难道莫狂用自己的身体看了她一夜?

  “叔叔?小家伙,你……你是昨天晚上那个?”

  【昨天你做了什么还记得吗?在人家院里杀了仨人就走了,后面呢?】莫狂突然出声问道,语气阴沉的可怕。

  “昨天懵了,我现在就过去处理尸体,不就挖个坑埋了嘛,怎么了?多了不起?”习善因某位女子的原因,状态明显不对劲,一身找事的劲头。

  【停,别给老子在这儿耍脾气。看看你右手边,我现在把昨晚的事告诉你,你看着办吧……】接着莫狂便开始讲述昨天自己接手身体后经历的事情,说完后直接玩起了消失。

  在讲述开始没多久习善就用双手捂住脸颊,严严实实的,并用力上下搓动,最后直接用指甲在额头与脸上抓出了数道渗血的伤口。

  虹儿似乎被吓到了,但随即瞳孔扩张,神情变得呆滞,面无表情呆呆地看着前方墙壁。

  “在屋里待着不许出去,哥哥一会回来。”习善没有去看虹儿,而是假装没事人一样从地板上起身。他却不敢去看旁边被子下遮盖的尸体,直接扛在肩上推门而出。少年脸部抓伤处凝结的血滴随着动作滴落,本人却对此毫无所觉。

  此时,一夜未睡的不留毛从南城县衙走出,快步朝吴家大院方向走去。

  因为凌晨时分,几名捕快将他喊来衙门停尸房,给他看了三具尸体。按理说打手这种下流身份都会直接扔到东边义庄喊人认领,但有捕快认出康子是不留毛的人,而不留毛则是南城吴谦手底下的一条狗。既然跟吴谦吴爷有关系,那这事八成就意味着有钱拿,所以尸体当然需要扣下。

  不留毛出衙门后一路擦着虚汗走到吴府,劳人通报后站在门口等待,此时的他没有感觉到丝毫困意,取而代之的是心惊胆战的害怕。

  “吴爷说让你回去等着。”门再次被打开,一名护院撂下句话直接闭门谢客。

  不留毛不敢有丝毫不满,甚至还暗中松了口气,扭头就走。

  另一边的习善则绕小路找到了一处风景还算不错的坟圈子,这整个内海郡最不缺的恐怕就是湖泊了。

  心神恍惚地用手开挖,直到一个不小的深坑出现,习善将尸体埋入、填平,却没有立碑。

  “大娘,下辈子得找个好人嫁了。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牵连您一家老小这事儿我看不过去。”说着说着习善就跪在了地上:

  “还有后面的事儿,我对不起您,做事没考虑全面。您的仇,在我身上了!”

  说完习善狠狠地锤击地面,良久后起身走到小湖泊边把手洗干净,顺便着也淋了淋有些发干的脸。还未结痂的抓伤重新鲜艳起来。

  原路返回客栈,习善轻轻推开房门……

  “咣当!”财路堵坊紧闭的大门给人用力推开,一名身高约五尺二寸的光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门两侧站着随他而来的两名凶恶汉子,暴力开门的便是其中一个。

  光头名叫郁义奴,体格偏瘦但紧实,长脸,三角眼,鹰钩鼻,左侧嘴唇有一道贯穿疤痕到下巴。一条从后脑位置延伸出,由横线组成的纹身通过头顶直到眉心。

  这张脸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犯怵。

  他的手腕与腰带在阳光下时不时反射出零星的亮光,仔细一看原来这三处插满了柳叶飞刀。腰带拴绳,在右手自然垂落处挂着把二尺短刀,一卷牛皮裹成的圆筒背在身后。

  坐在里面老老实实等待的不留毛众人被突然间推开的大门吓得站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正对着门口,一道身影挡在前方,轮廓显得十分刺眼。

  不留毛努力适应了阳光,看清来人时一股恶寒自脊椎窜上脑门,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奴……奴哥,不,奴爷,怎么是您来了?”

波澜再起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540 2020.02.23 12:47

  “尸体呢?”郁义奴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留毛赶紧迎上前去,对这煞星毕恭毕敬地弯腰回答:

  “在衙门停尸房,小的带您去。”

  “嗯。”

  郁义奴点了点头,嘴角拉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很僵硬,很假。他此时并不想笑,只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因为谦爷说过,当眼前有人用得着时,就尽量多笑一笑。

  不留毛见状咽了口唾沫,恐惧更甚。但郁义奴似乎对他表露的恐惧毫无所觉,这个内心深处早已扭曲的人根本无法从旁人的表情中读取情绪。

  “走吧。”

  “对对对对,走走……”

  再次来到衙门,因为之前已经打点过了,所以衙役并未拦着,停尸房更是连个仵作都没有。

  两名随从照旧在门口守着,郁义奴与不留毛进入停尸房后关上房门。

  “掌灯。”郁义奴恢复了那张死人脸,声线毫无波动地说道。

  “哎!”

  掀开第一张遮尸布,郁义奴眼神中透出一抹疑惑:

  “女的?”

  “不是,咱们的人在里面……”

  察觉到搁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不留毛蓦地打了个颤,差点哭出来。赶紧带路掀开昨晚死在巷口的三名打手身上的遮尸布,老老实实站在一边,流着冷汗嘴角抽搐着微笑。

  说是微笑,但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蠢表情?

  郁义奴不再盯着他,而是将目光投到尸体上。

  三具没有头的尸体,一颗拼上的脑袋。

  “另外两颗头呢?”郁义奴贴近了两具无头尸体的脖子,审视伤口。油灯燃烧的昏黄照在他后脑,那侧下方因为兴奋几乎咧到耳根的嘴角让人不寒而栗,此时他才是真的笑了。

  “稀烂,给捕快喂狗了。”

  郁义奴听后没有回应,转过去看第三具尸体。

  “切口如此平滑……他们因为什么事死的,和我说说。”

  “谦爷没和您说……咳嗯!是去找一个名叫韩口的赌徒讨债,除了眼前这三个还有三个人失踪了。”

  “这韩口是个武者?”

  “不是,绝对不可能!这人是咱们堵坊常客,好欺负的很,一直都是个软蛋。”

  “平时可见他拿过神兵利器?”

  “没见过,他要有早就给当了。”

  郁义奴皱了皱眉,用手指在尸体切口处划过:

  “带我去他们死的地方。”

  尚木巷口。

  地面的血迹还未完全清理干净,能看出有人粗略打扫过,应该是捕快铲东西喂狗时的顺手而为。

  在血迹最浓郁处走了个来回,郁义奴喃喃自语:

  “瞬间处决三人,还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口,此人不会是无名之辈。”他闭目思索了一会儿,脑海中出现了好几个人的面孔:

  “让我猜猜是哪个不要命的?”

  不留毛暗骂了声变态,却是老老实实不敢动弹。

  “韩口是认识武者的。”郁义奴问道。

  “不,不可能啊,他那怂样……”不留毛回答道。

  “知道他家吗?”

  “不知道,大愣子知道。”

  “喊他去看看。”

  乐福客栈。

  “别看了,过来吃点东西。”习善将送来的饭菜端上桌子,对着睁大眼睛的虹儿招了招手。

  小女娃从时不时的痴呆模样中恢复过来。

  “你是叔叔还是哥哥?”她懂事的没有问自己娘亲去哪儿了,而是下意识地问了另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习善端起一碗粥蹲在虹儿面前,用勺子舀了起,吹凉了:

  “是哥哥。乖,啊~”

  “啊~~~”

  慢慢地给虹儿喂下一碗饭后,习善坐回凳子吃饭,包括昨晚剩下的都一并清了个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

  “娘叫我虹儿,但是我不想跟爹的姓了。”韩虹瘪着嘴,大眼睛里又开始噙泪。

  习善只得赶紧走过去,摸着虹儿的脑袋道:

  “那你以后姓习……”

  【姓莫!】莫狂突然吼道。

  “那你以后姓莫可不可以?昨晚带你回来的叔叔就姓莫。”

  虹儿把快要埋到胸口的小脑瓜抬起,仰视着习善的眼睛。

  这一刻,少年眼神切换,慈祥且怜惜的与小女娃对视。

  “那我以后就叫莫虹啦?”

  【嗯。】

  一问一答带着无形的承诺飞出窗口,传出好远,飘啊飘,直到原先的家门前……

  “咣当!”一柄铜锤砸开了门锁,两名随从靠墙持锤而立,郁义奴抬脚进门。

  两具加两半尸体带着成片干涸的血迹爬满了院内部分土地,除此之外还有中间小石板路上交错的大小红色脚印,有的在屋门前减淡,也有的朝着院门逐渐消失。

  郁义奴走向第一具尸体,看向其胸口箭孔与后方墙壁上的窄洞,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看完类似伤口的第二具尸体,当他蹲在那两半尸体前看着上下一刀切成的顺滑骨骼切面时。直接起身掐住不留毛的脖子将他举起,用低沉压抑的声音质疑道:

  “你还跟我说韩口不认识武者?!”说着手上的力道开始加重,不留毛则扣住郁义奴的手不断挣扎,整张脸泛起一股窒息的潮红。

  “我能不能从你嘴里得到点有用的信息?!”郁义奴的愤怒从表情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手下却不会留情。

  不留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真的吗?”这三个字仿佛是从梦中传来,不留毛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但他还是拼了老命点了点头。

  郁义奴松手的瞬间,不留毛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个来回,一屁股瘫倒在地上,下意识地使劲喘息,虚弱而努力说着:

  “谢…奴…爷…饶…命,谢…奴爷…饶命!”

  “你去带人找韩口。

  李重、李器,你们两个去给我挨个问南城排得上号的武者,看看哪个昨天晚上出去过。

  一流的那几个态度放恭敬,说是有人犯了谦爷的规矩。”

  待三人离去,郁义奴走出院子坐在门口自言自语道:

  “别是个外来的愣头青……”

  顺着他的视线一路望去,穿过层层墙壁,是习善所在的那间房。

  这时候习善正将装着止戈的弩箱放在腿上,认真地看着虹儿:

  “我从来不信江湖上那些大侠不让自己儿女学习武功的事,说是能够远离江湖,太假。

  虹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眼前的小女娃红着鼻子点了点头,发出两声:

  “嗯!嗯!”

  “在这个世界只有习武修行才能保护自己。”

  “嗯!嗯!”

  “你叔叔不想让我们过多依赖他,所以这几日你先试着熟悉一下这把连弩,哥哥尽快找一套适合你的内功,好不好?”

  “嗯!嗯!”

  “这可不是玩具,一定要注意箭头不许对着自己!”

  “嗯!”

  最后摸了一下虹儿的脑袋,习善把弩箱放在床上再次走出客栈。

  “叔,你真不打算给虹儿搞本内功?”

  【哎,实话和你说吧,宇宙间任何一种能量都是有限的,越强大便稀少,对应内功越高深便也是越难修炼。因为一种功法多人修炼,等于这么多的人在争抢同一种能量,日积月累此方天地的那种能量便匮乏了,而宇宙各处缓缓填补的时间是跟不上的。所以我想让你们凭借自己,尽量走出一条前人没有的路,否则一流之后的每一步都是杀机四伏。】莫狂说到此处便不再过多透露,像往常一样沉寂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

  没有回应。

  “对了,素女剑派的《素女心经》,我可以找柴心!”想到此处习善便准备调转方向去素女剑派,但一想到可能会碰到那人,就直接放弃了。

  “我就不信偌大个小田县找不到一本适合女子练的内功,不过现在有其他更要紧的事得做。”

  少年说完便向记忆中虹儿家的方向走去。

来者不善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088 2020.02.24 13:59

  现实与习善预想中一样,从巷口转弯,七十步外的门口果然坐着一个人。

  小田县这种风景独绝天下的地方必定会吸引天下能人聚集,因此哪怕仅是一个小小县城也藏龙卧虎。

  城墙范围内,任何一处不起眼的产业,暗处也少不了盘根错节的复杂利益关系与建立在这些关系之上的不成文的规矩。就像是参天大树上一片无足轻重的叶子,但终究属于这颗大树。

  习善破了规矩,杀了人,那么必然会有人负责找回场子,以确保规矩还能算作规矩。

  门口坐着的那人便是了。

  郁义奴一身墨绿劲装,外套黑绸缎大褂,最显眼的,是其不善的面相与光秃头顶上纹的细长横条纹身。

  此人绝不容易对付,这是习善见到郁义奴的第一感觉。有一股隐忍的嗜血潜伏在此人体内,像极了龇牙咧嘴却不叫,而随时准备咬人的狗。

  左手搭上黑蟾刀柄,习善装成过路人往里走去。

  这种穷人家聚集的巷子里,一般住户早早的就出门做工,留在家里的也都紧闭院门做自己的事,因此从里到外都略显空荡与萧瑟。

  似乎察觉到有脚步走来,郁义奴偏了下头,余光看向来人。

  没有四目相对,二人也都默契地仅凭余光去观察。

  但这样,却更加证实了双方心中的推测。

  是我要找的人!

  年轻的生面孔,沉稳的呼吸,还有腰间那把仅外观便令人感觉不凡的蓬莱太刀。

  习善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契合了郁义奴对那名不守规矩侠客的构想,哦,官府把这叫侧写。

  郁义奴将脸扭回正对地面,脸上不由自主的再度浮现出与停尸房一样的夸张变态笑容。

  以他身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势扩散开来。

  即将靠近院门的习善突然心神一紧,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难以言表的不适,很轻微,却令人心焦神燥。

  杀意,这是他始终未曾领悟的杀意。

  郁义奴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自己,他猜到了这名少年出现在此地的目的,所以理所应当的摆明态度,敞开了迎敌。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心中如是想道。

  习善稳住心神将不适压下,这种程度的杀意在昨日的雾竹林中几乎时刻弥漫,才过了一夜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吓唬吓唬初入江湖的菜鸟还行,对付自己还是得老老实实使出真本事。

  黑蟾出鞘一寸,银粉色的刀身似乎已饥渴难耐。习善右手握刀,脚下提速。

  二人距离仅余两丈。

  时刻紧盯着郁义奴一举一动的习善见其肩膀稍有异动,瞬间横移一步!

  一道银光穿过他刚才的位置,眨眼间便“咄!”的一声侧钉入后方墙壁。

  电光火石之间,习善拔刀出鞘,以此姿势将刀身立挡在胸前。

  “叮!”第二把柳叶飞刀几乎在同一刹那击中刀身,随即弹飞。

  前两刀习善早有预测,但第三刀他没把握躲掉。于是周身内力礴发,以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施展仙鹤驾云,直刺郁义奴太阳穴!

  后者仿佛早就料到自己前两刀无法直接解决习善,身形一撤便闪入门内,躲过刺来一刀的同时两把飞刀脱手而出,以堪比弩箭的劲力与速度提前射向门外。

  习善的身子才刚刚出现在门框内,神经就被两道银光刺得隐隐作痛,如此近距离根本无暇躲避!

  也许是郁义奴未见目标而发出的预判并不精准,也许是运气使然,第一把飞刀贴着习善眼前半寸飞过,恍惚间甚至能够看清上面极速消弥于无形的松散内力。

  这是不同于唐门暗器的施展手法,以内力运用来说毫无技巧可言,而是以独特的内功属性直接附着其上来达到提升速度与力量的目的。缺点很明显,以这种速度溢散内力的飞刀很难保持其威力,七丈后便后劲难续。

  “咄!”

  “嘶咄!”

  掠过习善眼前的第一把飞刀照旧钉入墙壁,石灰激扬。少年摸了摸了肩膀,指尖传来一丝粘滑,原来是第二把飞刀划伤了他的右肩,不过幸好仅仅只是皮外伤。

  习善瞬间撤回身形,仅露出一只眼睛和三分之一个身体与郁义奴隔门而望。目光在半空针锋相对,二人却都没有轻举妄动。

  “你还剩几把飞刀?”习善询问的语气中带着威胁,同时不断寻找对方破绽。

  “杀你已经够了。”郁义奴面无表情,似乎在陈述事实。

  习善有些后悔没有将止戈带出来,但他没有抱怨,反而更加冷静。门内的那人飞刀有限,只要不命中自己要害,那么等他飞刀用完后,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本事的话,就任凭自己宰割了。不过看他身背的牛皮卷应该会留有后手,所以若能寻到机会还是尽快将此人斩杀。

  可惜《煞行八方》修炼困难,《落星》更是连修炼时间都没有,否则绝不会如此被动。

  柳叶飞刀在郁义奴指缝间不断跳动游走,像是被赋予了灵魂般灵动。习善寻不到机会,缓缓移开身子,消失在院墙后。

  在外侧的他突然将黑蟾高举过院墙,一把柳叶飞刀瞬间从院内飞出击中刀身!

  刀身收回,习善继续在墙外走动,时不时出刀吸引消耗对方的飞刀。这处小院一时间竟开始扬起独特的音乐,致命凶兵为起跳音符,交织出一曲象征死亡的乐章。

  演奏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很快,院内的人便不再出刀了。

  呼吸放缓,习善仔细聆听院内动静,却始终听不到任何异样。

  走了?还是始终未离原地?

  似乎被动又传到了习善手中。

  心中带着紧张与疑问,少年走路无声地返回门口,他要确定对方位置。

  于是,悄悄探头望去……

  院内景象都未来得及看清,习善瞬间撤回脑袋,一把飞刀以毫秒之差贴着他眼角掠过,若不是习善早有准备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见又未射中,郁义奴心中恼怒,但习善的再次撤回也令他松了口气。知道不能与院外的少年硬拼,此时要做的便是与其保持距离,等对方的耐心被逐渐消磨总能找到时机一击得手。哪怕对方放弃了,他的样貌自己已经记住,以后的局面只会对自己更加有利,主动权也将握在自己手中。至于到时是直接将他杀死还是慢慢折磨,都将是手到擒来。

  思想的火花总是在刹那绽放,时间短暂的只有弹指一瞬。

  郁义奴心中正打着好算盘,谁知脚步骤起,一秒的前半截才闪避躲走的习善竟在下半截重新出现,以所能达到的极致速度杀回门内!

  拖着残影的刀刃携寒光横扫而来,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纯粹的杀意与之相伴!

  郁义奴仓促间拔出短刀,却在黑蟾下一分为二。

  刀势未停,锋不止,银粉色光芒从他右脸没入,带着血液与牙齿从左脸顺畅而出。

  “啊啊啊啊!”郁义奴疯狂嚎叫着仓皇退步,左手甩出两把飞刀打向习善,右手则用力捂住嘴部。

  止不住的血液参杂着口水从指缝流出,眨眼便湿透了他的袖口与胸前。

  迸飞的牙齿还停留在空中,这极短的时间内,习善再次以横移躲过两把准头其差的飞刀,纵刀劈下!

  “噗!”一只胳膊开始自由落体,因为刀太快,以至于镜面般整齐的切口在掉落地面后才开始喷洒血液。

  郁义奴狂退两步,在空中的牙齿也掉落石板,弹起,再次掉落……

  他却突然止步不敢再退,因为黑蟾已架在了脖子上。

  习善一巴掌扇在此人头顶,问道:

  “不说杀我吗?你动一下手指试试。”

  “好锋利的刀!”

  郁义奴放下捂着嘴部的右手,从耷拉下去并不断往外冒血的口腔中模糊地吐出几个字,样子恐怖而恶心。

  他看向习善的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兴奋与狂热绝不是一个正常人在此时应该出现的情绪。

  “是谁下令要杀这一家?你来这里是想找我吧?又是哪个人下的命令?”习善没有在意他说什么,而是提出自己的问题。

  “你猜啊,猜一猜,看看能不能猜中!”郁义奴的脸色开始泛白,失血过多,但仍透出一股疯癫。

  习善直接掐中他的脖子,吼道:

  “我在问你话,快说!不然现在就死!”

  “我死,你不久也会死,不看看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哈哈哈哈哈哈!”

  “他妈……”

  腹部突然一阵刺痛,习善低头看去,竟是郁义奴不知何时从牛皮卷抽出一根带柄的铁签插入了自己腹部。

  习善暗骂一声上头了,恼怒地准备直接削去对方项上人头。哪怕之后找人毫无头绪,也不能在此处阴沟里翻船。

  “给我留个全尸。”郁义奴突然把字吐得清晰了很多。

  “你刚才就不是全尸了。”习善从对方手中夺过铁签,从同样的位置插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是最后一个要求。”郁义奴眼神中带着祈求。

  习善看着他的双眼,刀光一闪,黑蟾自其左胸穿透后瞬间拔出。

  收刀归鞘,少年窜上屋顶翻身离去。

  尸体仰面倒地,生命的流逝让他虚弱地闭上双眼,但下方完全撕裂的口腔却仿佛勾勒出一个恐怖而夸张的笑容……

暗涛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564 2020.02.25 20:10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院门外的巷子才传来急促的脚步,不留毛身后跟着数名打手重返这间小院。

  他本来是害怕自己再出差错,想问问郁义奴能否在寻找韩口这件事上提供一些人手与情报。但看到院内躺着的极惨之人后慌忙扑了上去,耳朵贴上胸口仔细聆听。

  伤口的血瞬间沾湿了不留毛的半张脸,但他毫无所觉,甚至闭起眼睛放缓呼吸,来寻求那侥幸的一丝可能。

  他听得是左胸,敲打鼓膜的微弱心跳声让不留毛察觉到一丝异常。疑惑下他跟着声音的方向移动脑袋,慢慢地转移到了郁义奴的右侧胸腔。

  心跳愈强。

  “快快快,搭把手!”

  深夜,南城吴府,门客居。

  一张干净的床上,郁义奴自鼻梁以下至胸口缠满了纱布,腹部也被仔细包扎,就连原本被斩断的左臂似乎也被人以非常手段重续,涂满了绿色粘稠物质。

  床边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粗布衣的老汉,年约花甲,正翘着二郎腿慢慢品茶。光,是从他身后的客厅中照来,因过于明亮以至于老汉正面都在折射下清楚可见。但唯有那双眼睛始终处于黑暗阴影中,无法揣摩。

  烛光摇曳,照得正堂透亮,原来外面还有两人围坐在桌边:

  一年轻少侠怀抱长剑闭目养神,剑柄镶嵌三颗深蓝宝石,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剑,无法观其锋利深浅。

  一江湖术士打扮的瘦条汉子摇头晃脑,似乎脑海中正演奏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戏曲。他一只手轻捻八字胡,鼠目中精光闪闪,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紧闭的屋门外跪着不留毛一众,在财路赌坊附近几条街巷威风八面的他们,此时此刻无一人敢起身,无一人敢出声,更无一人敢表露丝毫不满。

  屋内外的人都没有等太久,远方天空还未来得及泛起鱼肚白,郁义奴的眼皮便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见到那人了?”老汉问道,语气从容而悠闲,像是在饭桌上聊家常。

  “他是我的,留给我!”郁义奴则情绪激动,尽可能的让吐字清晰。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导致口腔伤口撕裂出血,一团嫣红在纱布底部浮现。

  老汉点点头却不看他,而是将自己续了不知多少次的茶水慢慢饮尽。

  “嗯~随你。”

  也不知这声“嗯”是觉得早已无味的茶水还能品出些味道,还是信任床上这半生不死的人真能护住规矩。

  不知不觉中,一月时间逝去不返。习善最终还是找柴心偷偷要了《素女心经》给虹儿修炼,但关于一个月前杀死那人的身份与其身后之人是谁,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确切信息,仿佛对这些有丝毫了解的人,在自己问到后都统一选择了避而不答。

  他就像是在一片浓雾中与人玩捉迷藏,而他所问询的每一个人都是浓雾的一部分,都是帮凶。

  尤其最近习善总觉得不自在,隐隐中感觉自己时刻都在被人监视。腹部的伤已经痊愈了有些时日,他准备在今天带着虹儿离开县城,因为有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盘旋,并随着时间层层递进。

  “虹儿,止戈用得怎么样了?”习善从盘膝打坐中睁开双眼,对正举着跟自己差不多一样大的止戈瞄向窗外的小女娃问道。

  “虹儿射得可准啦!再有坏人我可不会怕了呦!”小女娃精神满满地回答道,却是头也不回。

  这段时间她头后扎的两只小辫又长了少许,也没有出现那种时不时呆滞的状态,令习善放心不少。

  没有再打扰虹儿玩耍,习善开始熟悉这月苦练完成的部分《煞行八方》运气方式。

  内力自丹田而出,从经脉流向右臂,期间经多次加速、囤积、减速、部分经脉循环、压缩、疏减等等技巧,终于成功在其体表生成变化。

  内力在预期下崩溃,释放出超越本身数倍的能量,化为一种纯黑色如火焰般却时刻爆破的煞气。

  此阶段性成功少不了莫狂养身真气的帮助,更少不了习善苦研秘术手札还差点废掉一只手臂的拼命努力。但这也仅是掌握了右臂范围的施展,想要全身都能够将《煞行八方》融会贯通真不知还需要耗费多少时日。

  窗边的虹儿似乎玩腻了,奶声奶气地说要吃饭。习善听后开始收拾东西,最后将箭箱挂在她小小的身子上。

  “我们先出城,路上给你买零食。”

  “好哦,吃零食喽!”

  小田县的势力划分其实并不复杂,城内人实际认可的只有南城与东城,二者范围约各占县城一半。

  若在地图上划分,前者所包含的范围是飞来客栈门口往东南斜画一条线,直到城墙东南角。这条线左边的所有地界,都称为南城。

  而南城吴谦所掌控的地界,是从飞来客栈为界限,靠着西城墙往下三公里的一片庞大三角区域,囊括西城门。

  这处地界中自然包含了吴府,而此刻,一名城中的眼线敲开了吴府大门。

  此人本想向吴谦汇报,却在第一道院门就被护卫拦下。一名管事刚好从里面走出,看着眼线有些不耐烦道:

  “不是说了那坏规矩小子的事直接报给郁门客吗?”

  “是是是。”

  这人慌张答应,告退后一溜烟朝其他方向跑了。

  这个月总有人想在习善这件事上捞点好处,但吴谦自救过郁义奴之后便再没理会过此事,而是要求所有三教九流的眼线都统一把消息送入吴府偏院的门客居,只要消息准确且与之前的不同,便可换取奖赏。

  不同于养精蓄锐等待痊愈的郁义奴,习善却是另一种对待方式。

  出了城门不见寒酸,习善与虹儿眼前是不同于城墙内的另一番热闹景象。

  成排支起的摊子上买卖着各种物品,有水果、蔬菜、兽皮,也有简易的茶摊酒摊,甚至不远处的一汪小湖里好几个瓜娃子正在游泳嬉戏。

  内海郡简直就是个处处可下水的旅游胜地,令人一眼难忘。但这更让习善内心矛盾,若非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仙境般的小田县也会有黑暗的一面。

  虹儿一只手拿着糖人,一只手抓着习善裤腿,身后横背的大大弩箱让她看起来可爱又憨憨。

  虽然离城但习善并不是要走,他不会轻易放弃杀死虹儿母亲的罪魁祸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预感到了危险,需要增加自己有利的因素罢了。

  继续往西走了两里路,习善在一条小路边看到了一处篱笆围起的农家小院,微微一笑便走上前去。

  “大哥,您这院子挺不错。”习善站在篱笆外对着正在院中晒鱼的农家汉子搭讪道。

  对方听到声音转过头,对少年笑了笑道:

  “是不错,不过可没城里好,靠水吃水!”

  将早早取出的二两金子拿出一两,习善在农家汉子的注视下晃了晃。

  “您这院子这个价买吗?”

  “小兄弟你怕不是和我开玩笑吧,如今整个内海郡只要是离县城不太远的地儿都不准私自盖房了,地皮归官府。我这还是爷爷辈的传下来的,就你这一两金子,还是差了不少。”农家汉子摇了摇头,继续干活。

  习善想了想,直接将从赵元山那里捡来的银两、铜钱与二两金子装在一起,推开篱笆门走到汉子跟前。

  “这些肯定够了,我也只有这些了。”

  “够是够了,不过小兄弟你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吗?”

  汉子明显被金钱打动,只是事发突然,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中午前把东西搬走,留着家具就行。”习善说完将钱抛给对方,伸手要地契。

  “得!”

田野小筑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241 2020.02.26 20:10

  当太阳慢慢攀升到最高点,这一家终于收拾完行李走上了离开的小路。

  那晒鱼汉子倒是满心欢喜,推车的样子充满了干劲。他内人则对着处篱笆小院充满了不舍,已经走出老远了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观望。

  直到二人消失在远方小路,习善牵着虹儿走入正屋将各自行李分别扔在床上。

  “你先在院子里玩玩,哥哥去买点东西。”

  “嗯嗯!”虹儿听话的点点头,下一刻就欢快地跑出门去。在等人搬家时她就时不时瞅瞅坡下稻田中悠闲散步的水牛,小脸上写满了期待。此刻就像是被允许放风的小狗,撒得比谁都欢。

  看着小家伙的背影习善宠溺地笑了笑,从行李中摸出一块地宫神像内带回的宝石,婴儿拳头大,纯净无暇且在日光下通体流萤、璀璨夺目。

  时间不可耽误,少年打定主意便立即重返城内。

  小田县东城,天和当铺。

  一颗罕见的宝石被放上柜台,习善紧紧地盯着掌柜双眼,生怕对方坑自己:

  “能当多少钱?死当。”

  掌柜鼻子里猛抽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顶死,但表面仍是强行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尽量随意道:

  “从~哪捡的假玩意儿,西域的琉璃球?五两银子吧。”

  “琉璃球是吧,行。”习善说完收回宝石转身就走,柜台后的掌柜脸色骤变,滴溜溜地绕出柜台挡住习善,一脸尴尬古怪地谗笑道:

  “少侠少侠,您识货呀,嘿嘿嘿嘿~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见谅,见谅!”

  “呵,一句话,到底多少。”

  “两……三千两黄金?”

  “我……?!!”

  “三千二百两,真的只能这么多了,您看……”

  “好,就这个价。”

  “哎!您稍等,我得差人去其他店取金锭,耽误您时间了。”

  “好,尽量快点。”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的习善走出当铺,身后多了个大木匣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只觉得真是够重。

  当少年走出一段距离,恭恭敬敬送走习善的掌柜没有回到柜台,而是倚在门口勾了勾手指,在当铺周边摆摊的一名小贩径直走来。此刻二人的神情与气质同刚才相比,判若两人。

  “看看那小子住哪儿,能动的话过几天就把人做了,东西拿回来。”

  “嗯。”小贩应下后快步跟上,迅速消失于人群。

  阳光普照下的县城一片祥和,气候温和宜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光芒的颜色开始向绯红渐变。直到天边出现了清晰的绯红色,习善才推着一辆堆得高高的、用粗布遮盖严实的推车回到茅庐。

  从小路过来老远就望见虹儿跑到了人家的稻田里,围着水牛蹦蹦跳跳,浑身都是泥巴,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褐色。

  没有立即把小家伙喊回来,难得她那么开心,习善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开始在茅庐中自顾自地鼓捣东西。

  肉眼可见推车上的物品不断减少,院内的土地也被挖了再填。直到夕阳西下,天际交界处形成了浓浓的火烧云,习善终于完工,擦着额头滑落的汗水七扭八拐地走出篱笆院,来到下方稻田。

  “虹儿,回家喽!”习善站在稻田外一边高举挥手,一边大声呼唤。

  围着水牛傻乐了一下午的小丫头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自己名字,赶忙对眼前的大家伙说了声拜拜,转身“啪啦啪啦”地踩着水跑了过来。也不顾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淤泥,直接扑进了习善怀里。

  “回新家喽!”

  习善无奈地笑了,心中却是满满的温馨,他哈哈一乐,将小丫头举过头顶放在脖子上,就这么让她骑着自己回到篱笆外。

  “虹儿,院子里刚放好许多陷阱,你看清哥哥落脚的位置,如果自己出来一定不可以走错。”

  “我记不住!”虹儿听后立马就有意见了,揪着习善的头发埋怨道。

  “尽量记,能记多少记多少。记不住的话可以先从屋子后面的小路出去玩,好不好?”

  “嗯嗯!”

  “记住一定不可以走错,否则就是一只老虎也活不成。”

  “放心喽!”

  带着虹儿在陷阱间隙的道路走了几个来回,当太阳收敛光芒温柔地坐在极远处水天一线上时,习善将虹儿放下督促其练功,自己则走进厨房,准备亲自下厨做点东西。

  茅庐中共包含四间茅草顶竹屋,作为篱笆出口的院门正对着一条小土路,原本路两边是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晒鱼架子,但那家离开时全部带走了。现在被习善将土翻了一遍,撒上了野草。

  二三十步便走到尽头的小土路正对着主屋,里面对门放着一张圆桌与四把竹子扎成的椅子。两边则为卧室,尽头摆放床榻。

  主屋右侧,也就是靠近下坡的一边,是简易却物件齐全的厨房。灶上面的那口大锅,做出的饭绝对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左侧是空出来的一间房,里面有张床,也有桌子凳子,只是应该很久没人住过了,原主人走时进都没进去收拾。

  这间屋子后方是一排茅厕,三个蹲坑,各有遮拦用的竹排。

  “呼哧~呼哧~”的拉风箱声响起,厨房上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习善吃够了野味,这次准备尝试做一下回来路上买的新鲜螃蟹。

  照着那卖螃蟹的老农教给自己的方法,习善谨遵步骤进行。此时的季节虽不是吃蟹的最好时间,但炎炎夏日仍不可辜负大自然的馈赠。经过处理的螃蟹放入蒸笼,让它们在蒸汽滋润下渐渐由青转红,似乎便是回报这方天地的最好方式。

  院中的虹儿顽皮地将桌子搬出,盘膝在上面打坐修炼,任谁看见恐怕都会忍俊不禁地露出笑意。

  红云尽染,

  城外稻绿水悠然,

  小筑袅袅轻烟。

  隐月高悬,

  坡下青牛忙返还,

  女童端坐桌面。

  烟囱冒出的白烟变淡,做完晚饭端出厨房的少年看到正屋前的滑稽场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吆喝了声:

  “虹儿吃饭喽!”

  女娃赶紧睁开大眼睛跳到竹椅上,用自己脏脏的衣服擦起了桌面。

  “不用擦了不用擦了,去水缸里舀瓢水洗洗手,吃完螃蟹去洗澡换身新衣服。”

  习善说着将蒸笼放上桌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了口气。

  坐在这如画般的小筑中,眺望可见恢弘,近观可视清雅,能买下这地方实在是意外之喜。

  习善对这里的喜欢几乎都要堕落为沉迷,甚至今天短短的时间里,脑海中不止一次出现想要隐居此地的念头,但却都被理性坚定地压了下去。

  他只希望接下来若真的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自己处理得能够快些,打扫得可以干净些。

浑球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123 2020.02.28 19:30

  桌子底下一会儿便积累了两小堆螃蟹壳,并且高度还在不断增高,一大一小俩身影坐在桌边发出的“吧唧”与“吸溜”声从开始就没停过。

  天色已黑,唯有最西方水天相交之处留有一丝透底的紫红,像极了窑中回炉的瓷器。

  习善拍了拍手,起身从放在厨房后的推车上拿出俩大灯笼与一盒包装精美的蜡烛。

  这是从内海中捕获一种名为“琼鲲”的鱼类,自其体内提炼出的油脂所制作的蜡烛。放眼大呈,只小田县东城明记一家有售,其祖传工艺秘方已延续千年,到如今都无旁家可比。

  琼鲲烛外型有很多种,习善所购的为达官贵人中最为普及的球型,其硬如钢铁、质如软玉,由两根金线从内部贯穿露于表面。不同寻常蜡烛的点燃方式,琼鲲烛则是要以火轻触两根金线之间的空隙,其球状油脂便会顺金线自下而上融化逆流,在空隙间释放远超蜡烛的柔和白光。

  且此琼鲲烛使用时间极长,仅仅直径三厘米的球型款式,哪怕十二时辰不间断消耗,也可用满一整月。但缺点是价格奇贵无比,一盒十二个,五盒足足花了习善一百两黄金。

  哪怕如此还要感谢明记的售卖规则,似乎其身后有股足以威慑小田县所有家族的势力才让这个规则一直确保延续:

  仅小田县城内与城外方圆十里内的本地人可买,且每个家族无论大小,一年仅可购买三次,每次不得超过千金。

  本来习善购买物资时根本没想过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但这新鲜玩意不止没压住自己的好奇心,连莫狂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最终只得买了五盒回来。

  “虹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习善拿出一颗琼鲲烛放在虹儿面前,并把火折子递了过去,满脸宠溺讨好的笑意。

  小丫头听后放下手中的螃蟹,将琼鲲烛捧在手心,睁着大眼睛认认真真地打量道:

  “这是啥呀?”

  “算是蜡烛吧,来,点一个看看,两根金线中间用火碰一下就行。”

  虹儿小心翼翼的将琼鲲烛放回桌面,拿起火折子吹着了,往前一递。

  顿时,比昼时天光还要柔和的暖白便填满了院子,甚至篱笆外十丈方圆都被驱散了原有的黑暗。虽明亮程度随着距离逐渐消弱,但着实比蜡烛或者油灯强了太多。

  “哇哦哦哦~哥哥快,快放灯笼里挂起来!”虹儿的双眼都在闪光,小手扒拉着催促习善快把灯笼挂上正屋门檐。

  将琼鲲烛放入吊灯,纱罩上描绘的小动物恍惚间变得更加生动。站在椅子上把灯笼挂上房檐,习善下意识低头看去。

  烛光洒在虹儿稚嫩的面庞,那纯真无邪的笑容与璀璨明眸中发自灵魂的烂漫,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纯粹。

  上方背对光明的少年这一刻如梦初醒,朦胧中似乎抓到了一抹久违的感动。

  他觉得这时看到的,才是江湖应有的模样。除了种种纷乱杂糅的负面与激进,还应保留一丝丝的纯真与感动。

  江湖不该只是打打杀杀、争名夺利、与人情世故中不择手段的传承延续,而应该保持不变那颗初入江湖的侠义心,与心中固守的那块净土。

  “亮吧,好不好看?”习善轻轻跳下椅子,不动声色的将靠在一旁的黑蟾拿远了些。

  虹儿扬着花一样的小脸点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吃螃蟹,只是眼睛时不时会看上几眼灯笼,笑意浓,满心幸福。

  看小丫头这样子习善也不舍得继续吃了,将剩下的两只螃蟹放到虹儿面前,而后开始把推车上买的日常用品放进自己一边的卧室。

  等收拾完毕后他手拿着另一个灯笼走了出来,指间还夹着一支普通蜡烛。因为琼鲲烛实在是太亮了,但正屋阻挡下烛光却照不进茅厕,所以习善准备在左侧的偏屋门口再挂一盏灯笼,正好可以照到后方茅厕。

  刚刚挂好,小田县反方向的路边小树林里突然钻出个人影,扑倒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拖拉着布条状衣服仓促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流浪狗。

  或许是田野小筑的灯光太亮,吸引着那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一步磕仨头地奔来。

  习善心生警惕,让虹儿拿着螃蟹去屋里吃,自己则提起黑蟾绕过地面布置的陷阱堵在院门前。

  “有钱人啊……有钱人…给点吃的吧……”人影发出虚弱的声音,摇摇晃晃地朝着习善靠近。

  习善没有感到杀意,但仍不敢放松警惕。他左脚前踏半步,压低身形,左手握鞘,右手持刀,摆出迎敌姿势。

  “我不管你是谁,如果靠近小筑三丈内,别怪刀不长眼睛!”

  那人听到后吓得赶紧蹲在地上,哆哆嗦嗦道:

  “我不动我不动,我只想求大侠给点吃的,真饿了好几天了。”

  “这么多湖你不会自己捕鱼?”

  “捕鱼太难了,我不会,再说不小心淹死了咋办,家里还有个漂亮媳妇等着我呢!”

  习善觉得这人有病,正准备出声直接把人赶走,只听那人继续说道:

  “大侠我花钱买,我家里有钱,当初祖上可是留下了好几间院子还有良田!只要您给点吃的,我明天就把钱给送来!”

  听到这话习善笑了,真不知眼前这人是把他当蠢货还是把自己当白痴。

  “你既然有钱还用得着找我要吃的?自己去买吧,县城离这儿不远,往东二里。”

  白痴见前面的年轻游侠揭穿自己,慌张地往前爬了几步,却被习善一声怒哼惊退。

  “我我我我我真的有钱,等回城把房子卖了,就真的有钱了!还能去赌坊回本,过不了几天,之前输光的也能全回来!”

  听到这番话习善发觉到一丝不对,心道:难不成真有这么巧的事?

  “你叫什么?”

  白痴因为习善背对光源而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觉得对方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像是入秋的第一道寒风。

  “我我我……我…我不要了,我不要了!”白痴说完就想跑,却听见那手未离开过刀柄的游侠又冷冷地抛出一句:

  “不说就死。”

  “韩!韩口!我我叫…叫叫韩口!”

  “呦,真踏马巧了。”

  习善说完朝着韩口走去,那还未能熟练掌握的淡泊杀意时隐时现,却几乎将前方的白痴赌鬼父亲吓得肝胆欲裂。

讨命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3485 2020.03.01 14:10

  从始至终习善都没让韩口靠近小筑三丈内,屋里的虹儿也十分听话,没有出声也没有跑出屋子,更没好奇的想知道门口那个像乞丐一样的人是谁。

  “你还想赌?”

  习善站在韩口面前,俯视着他慌乱躲闪的双目。

  “想啊,肯定要赌,不赌怎么回本?我家人还等着我养呢!”这人狗难辨的男人声音从唯唯诺诺变得慷慨激昂,自己都相信了嘴里放出的臭屁,一副理所当然的猥琐模样。

  “这是五十两纹银,带我去你平时去的赌坊,钱,就是你的。”习善蹲下身与韩口目光持平,眼神阴冷却浮现出一抹微笑,他压抑着心中狂怒用无比虚假的柔和声音说道。

  若不是虹儿在身后的竹屋,且习善始终对其母亲的死带有无法抹除的愧疚,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对眼前这个浑球做出什么事。

  韩口在见到银锭的瞬间便将所有的危险抛在脑后,直勾勾地盯着习善手中的银元宝:

  “去!这就去!等回本了我钱一定还您,绝对不会占您便宜的!”

  见他渴望与痴迷地盯着银元宝,手指扣地却不敢抢夺,习善直接扔在韩口脸上。

  “不用还,走吧!”他说。

  【我会时刻注意虹儿,你放心做事。】莫狂终于再度出声。

  没有回主屋打招呼,怕虹儿与韩口认出对方,习善直接领着韩口从旁边小路走去小田县西城门方向。

  等两道人影跨过模糊的黑白界限,完全步入黑暗,虹儿迈着两只小短腿跑去厨房墙边的水缸舀水洗手,之后便像个小大人一样自己倒水烧水,准备把自己洗白白。

  小田县自整体意义上来说,从来都不会有万籁俱寂。

  东城,天和当铺。

  “掌柜的,下午跟踪的那名少侠怕是有点来头。”习善离开当铺时被派遣盯梢的商贩此时对面前的当铺掌柜回复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怎么说?”当铺掌柜一手拿着宝石细细观赏,却是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那把刀我觉得不简单,傍晚回来便先回家问了我爷爷,他听完描述说…说……”商贩神情有些踌躇,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我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就是说话说一半的人。”

  “……”

  “看我干什么,接着说啊!”

  “您还没说第二种呢?”

  “老子就是第一种,但你可不是我。”

  “这……嗯,他说他祖爷爷曾告诉过他,那是孙冶入宗师前用的刀。”

  “剑庐宗师?”

  “对……”

  “我去,老子吓大的,还有呢?”

  “那少侠下午回去后在自家院子里设了很多陷阱,我猜…我猜他八成是来杀人的。”商贩把心中的猜测尽数说出后显得轻松了不少,缓缓呼出一口气。

  “哦~那就算了,你回去吧。”掌柜坐在板凳上,眼睛翻了对方一眼,语气很随意。

  小贩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后,铺掌柜仍举着手中宝石,聚精会神的细细观赏。

  在同样是琼鲲烛的光亮下,这颗中午时分得到的宝石,比天上之月更加动人。

  今夜的月亮有些昏暗,月光稀薄,但仍然毫不吝啬地洒在下界的每一处,南城财路赌坊自然也在其中。

  “大侠,就是这儿啦!嘿嘿……”当韩口再次看到那块写着大大“赌”字的牌子,浑身的邋遢与落魄似乎在瞬间一扫而空,展现出精神抖擞的狂热。

  “嗯,就这儿。”

  习善说着眼神完全冰冷下来,一记手刀将韩口打晕,接着狂奔而起,那仅凭蛮力维持的速度带着沉重而一往无前的气势。

  身起,步收,提膝。

  耳边的气流声在此时犹如狂风席卷,一颗人形炮弹掠过,习善飞膝轰然撞碎赌坊一寸厚的门板!

  里面聚集的人群只听得一声干脆刺耳的爆响,用来遮挡他们隐私的门板竟直接朝里破碎开来,顺着结构碎裂的木块与木渣猝不及防地射在众赌徒与打手脸上……

  一地狼藉。

  人群开始时是呆滞的,惊吓过后仅是短暂的迟疑,眼看着要输钱的赌徒咬牙朝桌上抓了一把,闷头贴着门边就往外跑。

  见门口的人没有阻拦,其他人有样学样,顿时整个赌坊乱成一团。

  浑浊的空气中,灯光下漂浮的灰尘清晰可见。此时此刻,在这肮脏密闭的环境中,一场人性的贪婪表演正在上演。

  只会摇骰子的手握成了拳头,凶狠且不顾后果地挥舞着。刚才还在嘶吼大与小的嘴巴,在拳头下受力变形,顺便飞溅出一溜包裹着韭菜的口水……

  导致这一切的铜钱与银两,在半空挥洒,所有赌徒的目光都随之而动。

  一只只尽全力伸出的爪子,比妄图逃离地狱的魔鬼还要疯狂。

  “你他……”

  一名打手撸起袖子骂骂咧咧走向习善,却连出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后者以雷霆之势抓住脸部,狠狠砸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打手被一招撞致昏迷。

  功成即收,却见残影再起,习善以普通人无法看清的速度瞬间再出一记手刀!

  侧方,第二名打手正举着铁刀恶狠狠地砍来。结果一道残影伸至其颈下,此人两眼一黑便如面条般无力倒地。

  “你,带我去见不留毛。”习善指向第三名打手,披靡的气势竟吓得对方直接丢掉手中兵器,两腿发软,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一巴掌扇倒一名不小心撞向自己的赌徒,习善在此人带领下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口。

  “这里?”

  “对对对对,就就就就……”

  “砰!”

  一只拳头自其侧脸冲来,打手的头带着身体横飞了出去。

  门,没有被推开,习善先下楼几个巴掌打醒韩口,在他满脸错乱与茫然下拖来,然后才慢慢推开了门。

  随着两扇门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屋内手拿铁刀严阵以待的打手也逐渐显露。

  恍惚间一道清粉色流光划过,最前方二人持在身前的铁刀一分为二,“叮叮当当”地落地。

  “我想杀的只有一个,别找死!”

  说完习善便一把将抖成筛子的韩口推进了门,对方却脚下一软摔了个明明白白的狗吃屎。

  重新将其拽起,习善丝毫不在意众打手的目光,径直往里屋走去。

  但韩口却不住地朝两边赔着懦弱的笑脸,说着:

  “各位爷这不关我事啊,真不关我事,你们都看着呢,我我我也是被逼的……”

  进到里屋,习善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名单独坐在炕上的秃顶男人,心想这肯定是不留毛了。

  “你就是不留毛?”习善明知故问,同时将床炕对面桌子上堆满的银、钱挥臂全部扫落在地,坐了上去。

  旁边两名账房怂着肩紧贴墙壁,浑身直哆嗦,恨不得找个墙缝藏进去,生怕这不要命的少年侠客一刀剁了他们。

  南城吴爷手底下的场子都敢砸,明摆着是个不怕死的狠角色。

  不留毛仍然表面镇定地坐着,甚至筷子上还夹着爱吃的毛肚,只是两三下就将其抖落桌面的表现显明了他内心真实的感受。

  哪怕不看韩口,不留毛仍然闭着眼都能猜出眼前这名年轻侠客的身份。

  郁义奴之前在那间院子里的惨状他可是第一个看见的,记忆犹新。那罪魁祸首此时正大刺刺地坐在自己面前,他心中跟打鼓似的狂跳,手指与筷子都跟着节奏颤动。

  “这人你比我熟吧。”习善将韩口拽倒在地,看着不留毛说道。

  “认识,不熟。”不留毛用大拇指搓了搓鼻子,眨巴着眼回复道。

  “他之前家中状况你应该清楚。”

  “清楚。”

  “你觉得自己该死吗?”

  “少侠,我怎么突然就该死了?这话您可说得不明不白。”不留毛见过不少场面,几句话的时间便强行压下恐惧,镇定下来。

  习善的眼睛眯了起来,锐利的光泽隐没其中,他说道:

  “一月前的晚上是你让人去他家收债的,没错吧。”

  “有错,我不知道那事。但那事儿没错,按规矩就该如此。”

  “规矩,又是规矩!谁定的规矩?欠了钱拿人家里人命还吗!”习善怒火中烧,手重新握上刀柄。

  “我再问你一遍,若不是这件赌坊,他会输光家产变成这副样子?他妻子会那么死在巷子里?

  怎么,敢做不敢认了?”

  此话一出,原本蹲缩在桌边的韩口脸色惨白,双目无神。

  习善早已下定杀死不留毛的决心,但更重要的,是要对方死前亲口认错!

  “您手里拿着刀,我敢说不吗?您他娘的拿自己的理说事,就是下决心要杀我呗!”不留毛破罐子破摔光棍道,这个月都是提心吊胆过来的,现在正主找上门来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但临最后怎么都得硬气一回。

  “你们当着一名四岁女童的面杀了她母亲,还有什么好说的?”习善话虽如此,却想听眼前这人能说出什么道理。

  “我承认杀那妇人是手底下的问题,但您可是收了六条人命。您杀人合情合理,我们就不行了?

  您要是真论道理,就别比谁拳头硬。

  更何况这事从开始就是韩口不守规矩!要不是这窝囊废欠钱跑路,会连累到他家里人?!我们也有规矩,上面盯着呢,人不跑就不能动家人!!”不留毛从床上弹起,恨不得把手指戳在韩口脸上,同时声嘶力竭的与习善争辩,全然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无畏疯狂模样。

  习善听他说完总觉得对方言语中尽是漏洞,却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只得同样指向韩口道:

  “他,也是你们害的。”

  “我们害的?是他自己要赌,没人逼他,我有逼他吗?你问问我有没有逼他!要怪就怪他自己!

  我也是给人打工的,我也需要钱才能活着,更何况我住在赌坊里面,但我怎么不赌?嗯?我怎么不赌!你说啊!!”

  不留毛发疯了一样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在地上,飞快弹了几下便不知踪迹。他红着眼睛与习善对视,里面除了怒火还有倔强与不屈。

  既然要说理,你有你的理,我也有我的。

  屋内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但原本就如此清幽雅致的吴府,却被一道急匆匆的身影打破。

  之前曾坐在郁义奴床边的老汉对着汇报完情况的眼线摆了摆手指:

  “既然送上门了就不一直等阿奴了,派几个人去。”

  管家心领神会,送走了眼线后朝着门客居快步跑去。

煞行八方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879 2020.03.02 19:30

  不留毛激动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没有人想到平时面对上位者一向唯唯诺诺的秃顶男人,竟真有胆量在生死之间抉择时如此刚烈冲动。

  或许正是之前人生路上种种的压抑与卑躬屈膝,才让他在面对必死局面时爆发出不畏生死的勇气。

  似乎就算是如此死了也不留遗憾,起码他曾在最后反抗过,而并非从一而终的沉默。

  习善的杀心动摇了,其实在将虹儿的母亲埋葬后,他便潜意识地忽略自己因情感与大意而犯下的失误,甚至将这一切归咎于赌坊,或者说赌坊管事。

  而见到韩口知道其身份的瞬间,等同于又一个发泄口抛到了自己面前。但韩口终究与不留毛不同,他是虹儿的父亲,哪怕习善心中怒火烧得再旺盛,也都无法对他下手。

  不过当不留毛将这一切最初的样子喊出,一丝不挂地摊开在习善面前,该面对的,始终都需要面对了。

  “韩口抛妻弃女,沉迷陋习,但我今日来此的目的不为他。”习善不去看已经痴傻坐地以泪洗面的韩口,而是刀出一寸,任寒意弥漫。

  “你既然承认了杀虹儿母亲有错,你的命我便收下了。至于我自己的过失,由不得他人来问。”

  蟾蜍捕虫时,弹舌速度惊人,而黑蟾此次出刀,比之更快!

  清粉色寒光再现,在空气中勾勒曲线。待其收敛,不留毛颈部出现了一条细线。

  随着上方头颅茫然疑惑地眨了下眼,细线便上下分离,血液自错位处朝八方喷溅。不留毛的瞳孔随之失去光彩,头颅跌落,红流蔓延。

  “我劝你们别动。”习善默默吐出一句话,威慑众打手,他将韩口抛下转身离开。入夜前美好的心情不可避免被搞得一团糟。

  从凌乱且归于寂静的赌坊走出,习善于灯光下伫足,而左右两边逐渐昏暗的小巷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左前方一间商铺门前立着的旗杆旁,背靠一人。

  其样貌难现,只能从稀薄的烛光下观察轮廓。应是上穿马甲薄衫,下穿一条宽松的裤子。

  此人手中一块圆形金属正有节奏的上下跳动,与其指甲的碰撞摩擦下发出奇特的脆响。

  烛光在圆形金属达到一定高度后被反射出极富质感的金光,习善凝神看去,猜测应是大呈国土外的他国金币。

  “啪!”金币被利落地握在掌心,那人将其放入腰带后立直身子,朝着习善转身走来。

  一步出,气势如虹!

  习善也默契相对,迈动脚步,杀意再现!

  “阿莱克尔,前来取君性命!啊——!”此人带着生涩的发音徒然爆冲数米,右脚似蕴含千钧之力踢向习善头部,破空声前所未有的清晰。

  脚未至,风已临,习善被动起舞的发丝在诚实地倾诉这一脚的威力。

  少年右手拔刀,左臂迅速曲起挡在侧脸,心中却暗骂不好。

  “嘭!”

  这是肉身与力量的互撞,习善只觉巨力先至,平衡感随后被轰出脑袋!

  刀都未能拔出便被一脚踢得右退三步,尽全力才稳住身形。

  他想再次拔刀,但风声再起,一只包裹着浅光的拳头砸脸而来!

  竟是阿莱克尔腾身起跳,借收脚之力提速,以躬身之姿由上而下全力轰出一拳。

  习善只能再挡,同时内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尽全力强化体魄。但终究还是单纯的内功运转方法,与阿莱克尔全力进攻下的武学招式相比,差了太多。

  阿莱克尔这一拳中的内力生发效果注重击退,习善只觉的右前臂仿佛是被一只铁锤砸中,力道透过手臂作用于脸上,甚至整个上半身,然后带动他整个身体歪倒下去。

  习善的眩晕感再次加深。

  就连视线中都开始出现微小而模糊的光点,左耳嗡鸣。

  他右臂不自觉地以撑地动作保持平衡,右脚也随之横挪半步强撑身体不至于摔倒。

  阿莱克尔对自己的拳脚向来充满自信,每招每式皆有击倒一切的信念。在他看来,武器只会令人迟钝。面前被完全压制的习善根本是手无寸铁无疑,因为只有意志才是真正的武器。

  见对方即将被击倒,他迅速调整肢体,以右脚为轴带动全身,甩动钢鞭般的左腿由下至上夹击习善歪斜的身体。

  劲风呼啸!

  这名外域男子存有一种特殊的杀心,那是从道德责任转移为服从责任的表现,无仇无恨,但受命后将人致死的心极端纯粹。

  习善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压制下去了,哪怕硬挨一击都不能继续如此挨打,否则怕是连刀都没有机会拔出。

  少年体内经脉的内力开始轰鸣,在千锤百炼的路线与方式下咆哮着,一股危险气息油然而生。如同沉睡中的凶兽毫无预兆地苏醒,獠牙与利爪毕露!

  一缕黑烟在习善体表冒出了苗头,像是火焰燃烧前用来引燃的火花。

  阿莱克尔心生警兆,身形爆退,直接拉开两丈距离后背贴墙壁。

  为了最快速地撤离,最后一脚让他泄去不少力道,虽未受伤,心中却是阵阵憋屈。

  目光中心,刚才被他几乎完虐的少年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此刻整个右臂都包裹蒸腾着一股并不浓郁的黑色煞气。

  但阿莱克尔从其中所感知到的危险气息极为致命,他生平从未在任何一名二流武者身上有如此过感受,仅是靠近都仿佛有刺痛传来。

  “不打得挺起劲吗?”习善抬起了头,不再保持防御姿势,这一刻的声音掷地有声。

  “以内力为柴薪的煞气之火,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用于战斗。”少年说着拔出一寸刀刃,而后瞬间朝着某一方向抽刀斩击!

  “见证这《煞行八方》的力量!”

  一道黑气自刀刃脱锋而出,化为暗淡的匹练飞向右侧巷口的阴影中。

  此剑庐秘术注重的只有破坏与切割,一声磨牙般的声响后紧随着急促而密集的金属落地声,一名身穿青袍的女子抖弄着一身媚骨扭了出来,几乎完全暴露在高叉裙外的笔直长腿在黑暗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油腻金黄。她手中拿着柄光秃秃的把手,似乎在刚刚还是一把软钢鞭。

  “少侠好功夫,怪不得敢在南城跟吴爷作对。”真是千娇百媚的声音,习善听时像有一条条小虫往心里钻,但里面却压抑着微微颤音,那是无法完全掩饰的恐惧。

  “哪来那么多废话!”

  生死关头习善可不会怜香惜玉,更别提一个骚骨头,再次斩出一道煞气直逼那女子,习善则箭步冲向前方的阿莱克尔。

  黑蟾银粉的刀身完全被包裹了一层朝八方逸散的煞气,对周边空气尽情地推搡扭曲,像极了篝火上方气流曲折波动的样子。

  阿莱克尔在极短的时间内稳定心神,此时神色中更多的是谨慎与防备。只见他腾身而起,于半空横展,区起的双腿猛然舒张!

  “嘭!”地一声闷响,墙壁多出一对龟裂的脚印,阿莱克尔像离弦之箭般射向习善。

  好快!

  习善对此人的印象唯有三字:

  快、准、狠。

  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快。

  包裹黑色煞气的刀刃刚刚挥至一半,未曾想阿莱克尔竟在途中纵向转身,直接延长了半个身子的距离一脚蹬在黑蟾刀柄,让其无法继续挥下。同时右脚扫来,以短距崩劲直踢习善太阳穴!

  可习善早有准备,在对方劲力未完全延伸爆发时一把将对方右腿圈入左臂,使其无法逃脱。

  继而右脚离地猛踢阿莱克尔后脑!

  又是一声闷响,阿莱克尔只觉得脑子里从后往前被空白吞没,嘴里出现一种特殊的味道,两眼发黑直冒金星。四肢顿感无力,却又无能为力。

  “完了。”这是他疼痛欲裂下的脑海中最后浮现的二字。

  敢到对方已无后劲,习善轻易地继续挥刀,将阿莱克尔拦腰斩断。但刀势未收,侧迈一步后双手握刀,刀尖向下,对着坠落的残躯施行最后的制裁。

  当遍布煞气的黑蟾进入肉体,与其接触的一切都在被疯狂搅毁,黑色的狂躁能量在微观下不断摧残着所接触到的每个细胞。

  “咚——”

  没有多看一眼几乎同时落地的两截残肢,习善如水中抽刀一般拔回黑蟾。在煞行八法作用下,刀刃前所未有的锋利。

  血液都在逃避,无一丝胆敢沾染。

  此时此刻,少年的背影如同冥府现身的恶鬼。

  身后那名被煞气撕破半条裙子,差点被一招打成重伤的女子转头就跑,直接窜入刚才藏身的那条小巷消失于黑暗。

  煞气消散,习善转头看了一眼,收刀急追。

命易朽,花易折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196 2020.03.03 19:30

  换气,习善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胭脂香味在未主动运功状态下全力追赶。

  进入那段小巷后遥遥望去,尽头恰有一道纤细身影跃过墙头……

  萧梦是个妩媚到骨子里的女人,从底层出生的她在十二岁时便清楚认知到了自己的价值,能够使她翻身的价值。

  自愿的如愿以偿进入烟柳巷后,她埋藏在骨子里的妩媚从做丫鬟起开始激发,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花朵娇艳欲滴完全开放,那股劲儿便自然而然达到了顶峰。

  对于某些人来说,年轻的身体是得心应手的工具,萧梦则算得上是这方面自学成才的大家。

  当她坐在各种各样的肚皮上扭动腰肢时,能收获的不仅是金钱与对战之人的祖传积蓄,还有他们的性命与携带的功法。

  在无数替死鬼被寻仇而来的人送入地狱后,萧梦终于达成了人生中的一个小目标:

  上了吴府大少爷的床,进了门客记录的榜。

  但不能露底的关系户终究还得干活,原本以为今夜跟着那蛮人可以随手捡个便宜,谁知道巷中搏杀的凶险竟比真枪实弹高如此之多。

  她练得是最为普通的功法,普通到汲取的能量杂乱平常的就像随处可见的空气。若不是任何内功或多或少都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萧梦早就把精力全部用在利用本色努力上位了。吴府的环境下,身体可比实力好用、快速的多。

  虽说萧梦实力孱弱,但也仅属于武者中的孱弱,怎么说都是二流境界,放倒几个普通壮汉自然轻而易举。但当她被那道外放十丈的脱刀煞气崩碎手中软钢鞭时,难以控制的双腿夹紧,心中彻底怂了。可在印象中能打能干的阿莱克尔冲锋在前,并在开始就取得极大优势的样子又令她侥幸的安心。

  可惜,现实总是无情且瞬息万变,几个呼吸后阿莱克尔死得干脆彻底,这骚骨头便吓得转身逃窜。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习善从没见过逃命还跑这么慢的人,真是可惜了那双大长腿。于是在某处宵禁无人的集市内提前赶到对面出口,将其堵住。

  萧梦一路只觉得身后有吃人不眨眼的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时刻准备吞掉自己,却连转头瞥一眼的胆量都没有,揣着“扑通”直跳的心脏慌不择路地逃命,甚至不知不觉中跑进了只有两个出入口的集市。

  在幽暗的直路上不顾一切地奔跑,眼看带着光明的出口近在咫尺,那恶魔般的身影却蓦然转出,将其堵死。

  萧梦惊慌失措的水润美眸突然睁大,恐慌的神色显露无疑,她不顾脚底摩擦的疼痛拼命减速,终于在撞上那道身影前停下脚步。

  不知何时她的鞋就已经跑没了。

  “你别过来!”萧梦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脆弱,面对缓缓朝自己走来的高大轮廓,带着哭腔色厉内荏地警告道。

  她的脚步随着黑暗中的身影前进的节奏后退,冰冷的地面似乎从脚底开始传递冻结生的希望。

  “我与那个外域男人不是一伙的。”萧梦咽了口唾沫,让声音尽量平稳。

  “你们明显是一伙的。”习善清楚记得这女子在财路赌坊前说了什么,自然不会相信她此时的辩解,甚至逼近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萧梦慌了,赶忙加速后退,却身子一矮差点扭到脚踝。

  “你别杀我,你想怎样都行就是别杀我!”似乎紧张过度,她的语气中少了几分乞求,多了几分完全不合时宜的命令。

  习善继续往前,手已握上刀柄。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从后方入口吹来,自走道纵贯集市。

  这猝然的冷意让她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眼中的惶恐在一次眨眼后瞬间被浓浓的媚意替代。

  萧梦左手伸在腰后轻轻一扯,原本不剩多少的衣物便被释放开来,让这股冷风鼓吹着盖向习善。

  刀起,寒光上挑!

  单薄的衣物被瞬间一分为二,从习善两侧随风吹远。

  后方,竟是以极致媚姿展示的妖娆身体,一丝不挂。它在黑暗中反射出的每一缕滑腻光泽,都是以床榻为战场立下的赫赫战功。

  若把吕舒书比作清洁淡雅、平易近人却只倾心一人的水仙;把蛇比作娇艳欲滴、媚骨天成却带刺使外人难近的玫瑰。那萧梦,就是路边争相绽放的花朵中较为美丽惹眼的一支,奈何身处红尘,无气无骨,路过皆可亵玩。

  人生的无奈就在于,后悔当初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若当初没有选择作为路边野花而拼命绽放,此时的自己恐怕早已化作了一摊春泥。

  “饶了我,怎样都可以。”

  习善真怀疑这骚骨头的声音里都混了十香软筋散,除了之前被莫狂强行安排了一场电影,他哪见过这种场面?

  冷风在此时此刻起不到丝毫醒神作用,甚至还适得其反的跟着声音抚开了他全身毛孔,酥麻如过电,由内到外的舒坦。

  “我……次……奥…………”习善心中哆嗦,却深知莫狂那怪大叔在看自己笑话。

  “我对你的身体没有兴趣,而且我脸盲,你不用这般作态,老子根本分不清你骚不骚!”习善端的是一身正气大义凛然道,甚至激动的刀都给直接抽了出来。

  “噌!”

  萧梦本以为这一手效果卓著,结果这一声刀鸣又给她吓回了原样,只是神态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你今晚想在外面过夜?】莫狂突然开口,调侃的语气十分明显。

  “什么过夜?一会就回去了啊。”

  【那你支得哪门子帐篷?】莫狂说完哈哈大笑,继续看戏。

  似乎没听懂话里的内涵,习善强迫自己的眼睛不去乱扫,艰难地盯着萧梦的双眼。这恶狠狠的表情反而令萧梦觉得自己弄巧成拙了。

  “谁让你们来的?”

  “吴爷,吴谦。”

  “不留毛背后的人就是这吴爷?为什么这一个月我都问不出他的名字?”

  “你,你这外乡人在南城肯定问不到,没人敢给吴爷添麻烦。”

  “这位吴爷是非杀我不成?”

  “其实一个月前你就应该死了。”

  “你真敢说,不怕我杀了你?”

  “我我我说得是事实,但求求你不要杀我。”

  萧梦说着抖了下身子,柔软上的樱红也跟着挑逗,这番委曲求全的姿态让习善狠狠翻了个白眼,丹田下那股业火差点又烧了起来。

  “怎样都可以?如果让你帮我杀了吴爷呢?”

  “吴……吴爷?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萧梦的语气持续低落,声线中不是畏惧,而是理所应当的陈述。

老矣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307 2020.03.04 19:30

  刀背轻轻贴上萧梦的下巴,传递的冰冷让她不由自主闭紧了嘴巴,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

  “你很懂这位吴老爷?”习善紧盯着对方双眼问道,严肃的神情令对方不敢撒谎。

  萧梦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刚微微开口就被黑蟾划破了下巴,疼得她眉头紧蹙只敢用喉咙发声:

  “比旁人多知道一些。”

  “你凭什么觉得他想杀我一个月前我就会死?”

  “吴谦一直没有派人找你,是因为他侄子要亲自动手。”

  习善听后满脑子疑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个侄子。

  “他侄子?”

  “郁义奴啊,头顶有纹身的那个。”

  “我早就把他……”

  “他没死。”

  习善仔细审视起女子可怜兮兮的双眼,确认她没有撒谎后沉默了,也终于知道了这段时间隐而不发的不安来自哪里。

  “说下去。”

  “吴爷原本的意思是先暗中盯着你,等郁义奴修养好了再让他亲手报仇。因为在他眼里……不,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但你今天主动找上门来砸他的场子,所以……”

  “呵呵,怪不得。”

  习善的笑声中带着自嘲,带着些苦涩。他打断对方,并收刀说道:

  “今天暂且饶你一命。”

  萧梦听后如获大赦,刚想出言感谢,却被一记突如其来的手刀打晕过去。

  “但还是不能放你走。”

  托住这具软绵滑腻的身体,习善狠狠咽了口唾沫,目光始终看向别处。他在一旁的摊位中翻出一个大麻袋,套住萧梦装了进去,打结后扛起离开。

  时间回溯,吴府管家于门客居遣人的时刻。

  那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汉便是吴谦,他在吩咐完毕后来到前院待客厅。此时的旁坐上已有二人品茶等候,突见主人现身,便赶忙起身行礼:

  “吴爷!”

  “吴爷!”

  吴谦笑着点头,压了压手示意二人落座,自己也落座主位。

  “一个月前的事二位也应该听说了,阿奴技不如人差点身死,我虽纵容他睚眦必报的本性,但今夜那少年游侠再入我地面挑衅,总不收拾却也挺落面子。”

  他说到此处眼神怀旧,似在回想当年,含笑摇了摇头,带着几许心酸。

  座下二人从未见过这位老者此番作态,默契地移开眼神,只赞同地点头。

  吴谦继续道:

  “阿莱克尔那小伙子是我在外域经商时捡来的,什么都好,却一根筋。总觉得做事要讲公平,我曾与他一样,看着他长大,但如今我们玩得却根本不是一个游戏。

  现在门客居众人几乎都被派出做事,吴府只剩四人,两名需看守府上,还有两名便是阿莱克尔,和一个老大领回来充人数的玩具。

  他们办事,我不放心。”

  或许是感觉自己老了,又不能像武者那般延年益寿。回想起曾经年轻时抛头颅洒热血,直到中年失去几乎所有珍惜的东西才建立起来的秩序,被一名外来游侠践踏,他心中冒出了不安的苗头。但又何曾不怀念当年的自己与那捣蛋的小子是多么相似,只是对方比那时的自己强多了。

  “吴爷是想?”二人问道,将自己的态度放得极低,他们都受这位老汉萌阴良多,打心底尊重。

  “或许年轻人是对的,但任意妄为只会有更多的悲剧发生。我当年以暗中的鲜血为柴薪燃起火焰铸造了南城部分的规矩与秩序,总不能就这么放任外人破坏下去。你们带上帮里所有人,去我给的地址把一个小丫头抓来。”

  老汉的语气带着疲惫与落寞,但仍气势不减,说完后直接挥手送客。

  从如同山水之间的吴府走出,推开那扇大门步入府外万丈红尘。

  “你有没有觉得吴爷多愁善感了?”

  被问的人顿了一下,转过脸笑道:

  “扛不住岁月,我们伴好他老人家这一程。”

  独自一人回到后院住处的吴谦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对着墙上时间积淀下色彩浓重而又仿佛随时可随风而动画像露出微笑。

  这一刻他仿佛重归年少,眉眼与笑容都和画像上碧玉年华的女子一样,真挚而柔情。

  “想你了。”

  他沙哑开口,眼角的皱纹在敞亮的烛光下显得更加入木三分。

  此时此刻,背着麻袋的习善在县城内的阴暗角落疾驰,朝着西门赶去。

  【莫急,注意天上。】莫狂神出鬼没地冒了个泡。

  “天上?天上有什么?”习善脚下速度不减,心中问道,抬头望向天空却除了星辰与黯淡圆月什么都没看见。

  【绝顶真正意义上的出手,好好看,好好学,这种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生物有多恐怖。】虽然话里的描述有点吓人,但莫狂的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轻飘飘。

  “我去!”习善惊道,立马就猜到莫狂所说的绝顶高手要去哪,脚下反而跑得更快。

  田野小筑,仍作为黑暗中的灯塔照亮四周。虹儿刚把自己洗干净,正身穿习善给她新买的粉衣服运着稀少的内力依靠单薄的身子将大木桶推去厨房外。

  小丫头不敢推太快,怕翻。

  原本只有桶底与土地的摩擦声在小范围“吭哧吭哧”作响,突然间,四周传来细微而紧密的脚步声。

  虹儿赶紧停下身来探着小脑瓜张望,果然在光芒笼罩的暗淡边缘瞅见了数个人影。她便立刻窜到主屋前爬上桌子去够灯笼,发现够不着后机灵地跳了下去,运足内力将椅子搬上桌,高上加高后终于用小手从灯笼下方掏出了琼鲲烛。

  再次跳下后进屋,“嘎吱”关上房门,虹儿小嘴一撅将琼鲲烛吹灭。

  “呼~~”

  顿时,四周的能见度急剧降低,仅剩偏屋上最后一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亮。

  虹儿闭上眼睛再睁开,让自己适应黑暗,然后驾轻就熟地找出弩箱,取出止戈。

  屋子里的小身影偷偷摸到窗边,垫着脚丫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窟窿,却发现个儿不够,没法往外看......

  “哼!”小丫头有些生气,但还是赶紧搬来一把凳子垫在脚下。

  外面的黑影随着紧促的脚步声靠近,人数众多,围成的圈子完全能够将小筑包围。

  这百鬼夜行的样子让虹儿害怕极了,虽然习善有空就教她遇到危险该怎么做,但真正遇到了还是没法儿强迫年仅四岁的小娃娃去勇敢面对。

  怂归怂,虹儿还是训练有素的将止戈瞄准了最近的一道黑影,扣动扳机。

  “嗖!”弩箭于窗纸后破出,直直捅进那人肚子,而后瞬间自其后腰穿出,拖着看不清颜色的体液继续前行.....

  “噗!”的一声又插进第二人的手臂,前后贯穿各露一半。

  “呃啊~有埋伏!”

  “有埋伏!”

  受伤的二人先后喊道,被身边同伴迅速掩护拖至人群后尾。

  屋里的虹儿出气地挥了下小拳头,奶声奶气的威胁道:

  “别跑呀!看你们还敢不敢过来!哼!”

绝顶临

两个人的游侠 想要好好画 2771 2020.03.05 19:30

  “那小丫头在里边!”有人听到声音后立即汇报,但自己却默默后退一步,藏在队友身后。

  “都别怕,那年轻游侠现在在城里,这里没人,给老子上!”领头人挥动手臂鼓舞道,结果却没一人敢超过他所在站的那条线,反而齐齐后退一步把他给晾在了最前面。

  屋内的虹儿正好拉动机括上了弩弦,对准了鹤立鸡群的领头人就是一箭。

  冷意袭面,领头人根本毫无反应机会就被一箭贯入颧骨,箭头自斜上方透出脑后!

  戛然而止的寂静来得这般突然,所有人看着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直挺挺地倒下。

  “啪!”

  “先躲一下,先躲一下!”怂的人产生了退意,招呼着后撤寻找掩体,而有勇无谋的人却已经赶在送死的路上。

  一名长相歪瓜裂枣,看着就犯蠢的打手从大部队冲出,一马当先,脚下蛇皮走位撒丫子奔向已距离不远的篱笆。

  打手中一名见多识广的中年人始终龟缩在后方,背靠着一颗树坐在地上,对身边的年轻打手说道:

  “二愣子那蠢货又不动脑子,看这箭的势头就知道不是那屋里有使弓高手就是军用弩,要是后者,按照刚才那两箭的频率最少有两人。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咱们这三百多个兄弟肯定是能将他们拿下,可谁都不想先去送死,除了二愣子。”

  “没事,那货命大,正好也让他试试水。”似乎早就见惯了冲锋那人的鲁莽,年轻的打手学着经验丰富的中年人躲在旁边一棵树后说道。

  这边话音刚落,窗口又飞出一箭!

  应是虹儿第一次见如此跑路的人,这次却不可避免地射歪了,箭头擦着二愣子腰间掠过,钉入其身后不远的树干,尾羽颤动。

  这人察觉箭矢射空,不管三七二十一脚下瞬间改为直线,也不怕屋里有第二人再补上一箭,而是咬牙带着一股子愣劲用尽全力飙向篱笆。

  在窗口时刻注意外围情况的虹儿慌了,赶紧跳下凳子,小手哆哆嗦嗦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动机括。弩箭入膛后重新站高,小丫头慌里慌张睁着大眼睛贴上窗纸的小孔,寻找生死时速的那人位置。

  这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二愣子竟贴近了院外,此刻已高高跳起,正以跨栏姿势飞越前方不高的篱笆。

  小筑后方所有能看到他的同伙们都瞪大了眼睛,窝在掩体后祈祷着二愣子能够勇往直前,突破箭矢的封锁。就像是吃瓜群众在赌场里看王八赛跑,情绪调动得莫名其妙,却奇葩的兴奋异常。

  二愣子越过了裆下的篱笆,他要落地了!他的左脚即将踏上地面,他落地了!

  后方树林里传来了对胜利者的欢呼,打手们被飞越篱笆的勇士激励,一时间所有人热血沸腾,从掩体稍稍挪出,躬身而起准备一齐冲锋!

  “噌!咔!”

  “啊啊啊啊~~~~”

  二愣子的脚刚踩中地面,四周泥土飞扬,锯齿状的钢夹瞬间收拢,将他的整条小腿夹断。血肉淋漓下,是仅剩少许皮肉相连的凄惨模样。谁都没想到篱笆内翻松的土地里竟藏了一个巨大的老虎夹子,比脸盆还要大了一圈。

  打手们全体噤声,整齐划一的瞬间恢复躲藏,这次是连露头看一眼都不敢看。

  “啊啊啊~~哦哦~~呜~~~嚎嚎嚎~~~”二愣子本能发出的语无伦次的嚎叫让所有人都仿佛感同身受,似乎在与他共同承受着这无语言表的痛苦与精神冲击。

  凄厉的哀嚎点燃了寂静,随着瞬间爆发的精力耗尽,二愣子两眼一翻昏迷,身子无意识地倒下。

  “噌!咔!”又是一声利落干脆的捕兽夹触发与骨头崩碎的声响,二愣子在倒地的瞬间再次触发了陷阱,脖子被瞬间夹断。

  “嘶~~~”

  后方树林齐齐地吸气声,让莫狂以为回到了前世影院。

  不久前还夸二愣子命大的年轻打手在黑夜中扭头,看着旁边的中年人表情惊恐地咽下一口唾沫。

  二人默契地转正脑袋,满脸后怕道:

  “我騲......”

  小筑后方是此番景象,但院门方向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院前大批打手趁虹儿注意力放在他处时已经围了上来,黑压压一片。

  “院内有陷阱!”隔着小筑的后方传来提醒,看来还是有不那么白痴的人。

  “小心,找东西扔进院子,砸出一条路出来!”

  前方打手的领头人一只脚刚迈进院门,听到提醒后吓得赶紧收回,后退两步即刻命令道。

  所有人听令开始寻找土块、石头,纷纷往连着院门的小路扔去。

  一时间捕兽夹收拢的厉响不绝于耳,土块石块触发后被瞬间夹得四分五裂,烟尘四起;更有一处直径半丈的深坑被砸破封口露了出来,里面插了数条锋利的长铁钉;几排被削尖的竹排弹射而起,力道甚至将触发物拍飞了一丈远。

  如此阵仗着实把这群打手吓到了,要都像那二愣子一样直接跑进去,不死伤三四十个兄弟怕是挨不到里面屋门。

  听着院里种种机关触发的怪响,正屋里的虹儿则慌了神,赶紧搬着小板凳换去前面的窗户,肉嘟嘟的小手举着止戈也不知道该射哪个。视线内,昏黄中影影绰绰的身影让她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几近漆黑的屋内凝出一点光亮,而后以这一点清白色为中心,周围的空气恍然扭曲扩张,勾勒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虹儿,别怕,叔叔在这儿。】熟悉的声音在小丫头耳边突然响起,完全由养身真气组成的半透莫狂凭空出现在虹儿身侧,一道道如烟似雾的能量在其表面不断拉丝溢散,消于无形后又自内而外不断涌出补充,像极了神话描述的仙人。

  “莫......莫叔叔?”虹儿听到声音马上转身,见到这一切后却没有害怕,而是瞪圆了满含惊异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安心、惊喜与欢乐。

  【是我呀,这是叔叔前几天刚学会的技巧,厉不厉害呀?还会冒烟呢。】莫狂每次出现总喜欢逗逗这个小丫头,眼神里蕴着满满的宠溺。

  “厉害!”虹儿伸出小手摸了摸莫狂由养身真气组成的身躯,触感如烟云缭绕、雾气翻腾的水膜,端的是无比奇异。

  【乖,不怕外面那些坏蛋,我们看天空即将绽放的烟花。】莫狂笑着摸了摸小可爱的脑袋,毫不避讳地打开窗户,指向高空如墨的漆黑。

  清出一条道路的打手们已步步逼近,突然见窗户敞开还以为有诈。但未等反应,骤听天空一声炸响!

  “轰嗡~”

  这声音绝非天气所致,只因其音色与打雷有着明显差异,更加刺耳与吭长。

  异响天降,所有打手心口如压重石,天灾般的危机感令他们忘了该做什么,只下意识恐慌地抬头举目眺望。

  一整片狂猎的飓风自空中猛地垂直压下,人连同周边草木像被一只巨大无形的手掌压制,瞬间矮了半截,屈服地弯腰趴地。每一块衣角、每一片树叶都在战栗,瑟瑟发抖。

  打手感觉有无数细小的鞭子在抽打他们的眼睛,想仰望天空看清究竟是何情况,却发现连睁眼都已成奢侈。

  田野小筑被一层清白的浅光笼罩,在莫狂保护下,虹儿震撼地看着天空。

  黯月星河下,黑夜亮起一点醒目的粉红,下一刻,粉红更璨三分,其外围一层球形气罩轰然撑起!

  “嘭嗯——”随着一声狂烈而持续的闷响,气罩瞬间被摩擦的高温点燃,表面充斥起一种瑰丽的橘黄。肉眼可见的汹涌气流在气罩下方翻腾扩散,像一道道波纹延展轰击着周围的空气,状若流星!

  地面,风压徒增一倍!

  “咔!”正下方中心一颗稍细几分的树木在传出特有的声响后瞬间折断,上半截被狠狠地排在地上,但扎眼间又被凌空刮走。

  未入流的打手再也无法坚持,一一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这......这是咋回事啊!”有人艰难喊道,下一刻却被飞来石子打碎了下巴。

  篱笆外后方的林子边缘,那名背靠树干的中年打手周身包裹着一层暗淡光泽,凭三流内力撑着,以手遮掩面望天空,艰难睁眼后便面无血色,痴痴地念叨了一句:

  “绝......绝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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