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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流云散,换了人间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689 2019.05.12 18:55

  云舒姓周,与那道家先贤庄子算是本家。虽梳了道髻,穿了道袍,但实际上,还是个假道士。

  之所以说是假道士,乃是因为他没有道士证——没有国家认证,自是更不可能在什么宗教管理局备案什么的了。

  云舒的师父同样是个假道士,在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上的破落小道观里,一窝就是好几十年,看惯人间岁月变迁、地覆天翻,却愣是不舍得动弹地方,就在那天晴漏光天阴下雨的茅草屋里窝着。

  老道士自己有个道号,叫做知非子。说起来也算是云舒命大,得遇知非子老道士——那一年冬天,风大,雪更野!一个不足月的婴儿,被冻得发僵发紫,掩埋在皑皑雪中。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家伙干出来的事儿!亏得老道士有些异于常人的能耐,愣是察觉到了雪中那一缕微弱气机,找到了当时差一口气没咽下去的可怜婴儿。

  老道士毕竟是老修行,仁慈恻隐却是有的,自然不忍这么个小生命就这么消亡。也不知他使了什么神奇的手段,这个雪地里冻僵了,眼看就活不成了的婴儿,竟是被他救了回来,还能顺顺利利长大!

  知非子膝下无儿无女,作为一个“假道士”,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门人弟子。闲云一朵,野鹤一只。他收养了周云舒之后,也算聊遣寂寞,也就顺理成章的也将之收做了徒弟,赐下了周云舒这么个名讳。

  师徒俩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贫,却也算不得苦。靠山居住过的农家人都知道,如今清平盛世,只要不是懒惰,那就决计饿不死!何况老道士会的把戏不少,更有渊深莫测的智慧知见,一边教导周云舒经史子集,三千道藏,一边还能支持他顺利挤过独木桥,拿了个学士学位。

  前面说了,知非子老道士的道观虽小,而且破旧,不遮风不挡雨的,自然没什么藏书典籍。偏偏学识渊博的不可思议,经史子集,三千道藏俱在其脑中装着。周云舒自幼便跟着老道士把那些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背了个通透!只是其中微言大义,却不是一个二十年生涯的年轻人所能参透,哪怕有明师指点,却也不求甚解,也算人间憾事一桩。

  间或也要练习道门养生功法——当然没有培养出什么力能扛鼎飞檐走壁之类的神奇技巧,但周云舒却是自觉自己身体有着奇妙的变化,只是碍于某种束缚,不显于外罢了。看了不少网络小说,再加上老道士知非子渊深莫测的样子,周云舒心中难免也会颇多遐想。

  可能天生近道吧,再加上周云舒心中的某些遐想,他并不觉得道门经典晦涩枯燥,也不觉得每日子午二时打坐练功乏味,反倒是觉着颇为有趣,颇有些沉迷其中的意思。

  常言道:“聚少离多区圜事,风流雨散世间情。”老道士本就年岁不低,垂垂老矣,好日子自是不多。别的不说,那咳嗽的毛病却是一天比一天厉害,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也似的。

  生离死别,素来是人间最为凄恻的场景,然则这却从来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在周云舒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这一天便猝然来临。

  这一天,恰是岁尾,腊月三十!老道士令周云舒静心凝神打坐,他却忽的将手一指,点在了周云舒眉心。周云舒来不及反应,便有无量讯息冲入脑海,一时间光怪陆离,旋即失去了意识。

  敢情老道士知非子这是借心灯传法的法门,将无穷讯息烙印在周云舒心灵。这法门妙就妙在以心印心,那些周云舒道行不够接受不了的,自然会沉浸心灵深处,他日能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老道士知非子当然不会是普普通通的衰朽假道士!他传道完毕,手一拉,虚空中便破开一道口子,隐约可见一方大千宇宙,无数星辰。知非子咯了口淤紫的血块,道了声:“能不能成,就看造化了!”一道青色流光,没入周云舒胸口,随即知非子手一扬,就将周云舒抛入了那道虚空裂缝之中。

  做完这一切,老道士连声呛咳,口中咯血,却喃喃自语道:“最后一个心愿了了。青璇,我该来陪你了。”他侧身北望,整个身躯却在慢慢消散,道化。最终一道虹光划破天际,勾连宇宙最深处,消失的再无痕迹。俄顷,大雨三日,绵绵不绝。

  自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周云舒犹自混混沌沌,脑海中像是要炸了一般生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忆起了师父知非子给自己心灯传法的那一段儿。只是此刻他却浑然没有兴奋欢喜。

  唤了几声“师父!”,才自发现已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左右打量半天,只见得青山隐隐,绿水迢迢,目之极处,浑不见半点儿人烟。再看看头顶蓝天白云,绝非二十一世纪的地星所能见到的,一种预感告诉他,自己多半已经不在地星了。

  念及此处,未免有些惶惑不安。周云舒颓然无神地躺在地上,不想动弹。这番变故来得毫无心理准备,纵然周云舒跟着知非子十余年,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子“道气儿”,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惊慌失措。从未如此清晰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却丝毫不能给他“美”的感动。

  周云舒也尝试着呼唤师父知非子,只可惜总是没有回音,无奈之下,也只好作罢了。这么一番折腾之后,周云舒也就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本来就是个天生的修道种子。所谓“随遇而安”,既然到了这个地方,那还是且先放下心中疑窦,安定下来,再做打算。

  静下心来之后,周云舒开始梳理查找知非子以心印心传给他的讯息,希望能有些线索。诚然,知非子留给他的信息堪称无量,只是念在他周云舒此时根本无能承受,九成九的都已封印,唯有极少的一些信息留给了他。偏偏这些讯息里面,几乎都是一些有关修行的东西。至于别的,近乎没有。无奈的叹了口气,周云舒整理心情,看看天色尚早,不如先出得这里,找个有人烟的地方,先了解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再说吧。

  唔,倒是有那么一句话,是师父嘱咐的:“身正道直,与世而移,和光同尘。”周云舒苦笑一声:“师父,弟子知您神通广大,只是您就不能先招呼一声么?这会子,我又该何去何从?”

  主意既定,周云舒手搭凉棚,只是四下里山峦起伏,浑不知东西南北。他也就随意找了个方向,一步迈出,周云舒忽的心中一动,似乎这方天地别有不同,那一套道门养生术似乎脱去了那种冥冥之中的束缚。

  心念起处,周云舒盘腿而坐,将那道门养生术心法运转周天,蓦然间便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气机自天地乾坤侵入自己身体四肢百骸,在经脉中游走一番之后汇聚丹田。在这股气机浸润下,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极了——这种感觉,像极了武侠小说中所谓的“内功”。

  “莫非师父所传的真是神功妙法?只是在地星之上,却又怎的不见神效?罢了,回头有机会的话,再问问师父吧。”气机牵引之下,像是一瞬,又像是百年光阴。直到周云舒只感觉丹田气海无处不填满了那种沛然气机才算罢休。再度睁开眼,只觉得天地又自不同,分外明晰。又试着运转几次周天,那种充盈气机增长却是微乎其微,若不留心,几乎不能感应。

  “到底是我贪心了。想来之前元气贯体,应是得益于在地星上的十年苦功吧?再要精进,还得苦练才是。只是这一片天地显然不同于地星,别有玄妙之处,那么我这一身功夫,在这个世界上算的什么层次呢?万幸也曾苦学过剑术,想来配合着这刚练出来的,唔,姑且叫做真气吧,自保应是无虞吧……低调点儿的话,大概……能吧?”周云舒不自信的想着。

第二章、随遇不安,月下有剑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760 2019.05.13 19:57

  随遇而安,随俗浮沉,某种意义上来说,本是一种自在从容的姿态,但对于此刻的周云舒来说,其实是一种迫不得已的选择。毕竟任是谁在这茫茫无际的山林里转悠了半月有余却依旧找不到人迹,都免不了泄气,随后升起先安定下来再做打算的念头。

  没了初到异界时的惶惑不安,二十年的修持,使得周云舒的心态终究是异于常人。半个多月的功夫,足以使他沉心静气,坦然面对一切光怪陆离,又遑论这一片不见人烟的原始山林?在结合所学确证了这里的确是另一片天地之后,周云舒唯一还牵挂在心的,大约也就是自家师父了。不过,想想师父把自己送往异界的能为,说是仙人也是少的,自然也用不着自己来担心他老人家,还是融入这方世界才是正经。

  道门讲究出世修行,受知非子老道士调教出来的周云舒自然深受影响。在经历了这一场“穿越”,再加上师父知非子给与的讯息,若说周云舒还不曾道心萌发,那也未免有些不切实际。

  只是所谓修行,不曾入世,谈何出世?真以为寻个深山老林一钻就能修炼成仙,举霞飞升?呵,着实想多了!明了此处,也就无怪乎周云舒想要融入这方世界。只是眼下看来,却似乎并非短期可能实现——最可怕的是,若这方世界真个还在蛮荒时代,甚至根本不存在文明萌芽,那可就悲剧了。唔,若是那样,做个道祖混混也是蛮不错的。

  周云舒心中念头转动,漫不着边际地天马行空,一边肤拨开挡路的枝叶藤蔓,脚下却是丝毫也不曾慢下来。目光四下流转不休,却是在寻摸着找一处景致不错的所在,暂且栖身,再做打算。

  绕过山坳,眼前一亮,却是峰回路转,别是一番新天地!

  那是一蓬盈盈翠竹!些许才脱离了竹笋形态的嫩竹还不曾学会低头,直挺挺地刺向苍穹;碧草青青,芳菲盈野,景致倒也颇有那么几分味道。最妙的是一泓清浅溪流,宛若玉带也似的淙淙流淌……若是要寻个落脚的地方,这里显然是个十分不错的地界儿。

  既是主意已定,眼下又有这么一个好所在,周云舒也就不再挑剔,打定主意先在这里安一个家,再慢慢了解此处,定下下一步章程。

  仗着一身功力,伐竹盖屋自是易如反掌!不过半日功夫,便在他沿着走了好几天却也看不到人迹的清浅溪流边上搭了两间竹舍。因为不喜吃鱼,凭他自己的能耐,在这里可没那本事祛除鱼肉中的那股子腥味,周云舒索性也就不去祸害溪水中的游鱼,只选那那才冒出头的笋子对付对付。

  “味道涩了点。”周云舒叹道:“而且这里可没有盐,若是久了不吃盐,我这身板儿可吃受不住。唔,这个倒也不难,那些丛林中的动物同样离不开盐,跟着他们,总能解决的。”对于生存问题,周云舒并不担心,反倒是琢磨着怎生找到人烟——他可不信,师父会把他扔到一个荒芜的世界一个人地老天荒。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沉……自然直。”当心态沉稳下来的时候,周云舒甚至隐隐有种念头,便是在一直窝在这个风景秀丽、灵气充裕的地方修行也是不错——当自己参透了世间法之后修行出世间法的时候。现在么,也就一暂时栖身之所罢了。

  草草填了肚子,周云舒把方圆数十里都走了一遭,不为别的,只是不肯放过一线希望,万一就瞧见了人烟了呢?师父把自己扔到这个世界,定然有其思量,若是一辈子猫在深山老林,那可就真个是辜负师父厚意了。接下来的日子,大约就是以新盖的住所为中心,继续搜索可能存在的人烟,亦或者文明的痕迹。

  岁暮将晚,周云舒四下里搜索了一圈,虽不曾见到人烟所在,却有了意外的发现!微微一笑,周云舒道了句:“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算见着人迹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足印,周云舒若不是仔细打量,多半也会忽略过去。这个发现,对周云舒来说,不啻为意外惊喜!足印清浅,显然是位轻身功夫极为不俗的人物,更多的情况,在没有发现新的线索的情况下,却是无从判断了。

  只是很可惜,除了这个脚印,再无其他发现。不过对于周云舒来说,却是足够了。诚然,这位不明身份的人物,多半便是这方世界的隐士,若是能够找到此人,那么自然就能够从他身上得到不少消息,对于自己认知这个世界,显然有着莫大帮助。那么再往后的计划安排,便也有了依据。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可不就是周云舒这种情况么?

  当天光掩去,暮色四合,点点月光透过竹稍洒落下来,斑斑驳驳影影绰绰,煞是幽寂!无灯无烛,自然少了诸般消遣。周云舒索性在竹舍里静坐,黙运玄功,搬运周天。以他如今的功力修为,已经完全可以以静坐代替睡眠,甚至比一夜好梦更养精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云舒物我两忘,气转河车。忽的耳朵一颤,旋即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浊气,屏气凝神,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在等待着什么。

  一声轻微的细响,像是叶子被微风吹拂一般。在这夜风习习山林中,本应该无比细微,湮没在婆娑的叶子摆动的声音里,压根儿就分辨不出!只是这细微异响,落在周云舒这样有着一定道家功夫的人身上,那却是如同惊雷炸响。

  一个陌生的世界,周云舒自是保留着一份警惕,此刻察觉异常,便刹那间惊觉起来,屏气凝神,以待彼来!

  山风习习,月影婆娑,勾勒出曲曲折折漫无边际的涂鸦,偏生在流霜也似的月华映衬中,平生了无穷意蕴。所谓的“诗情画意”,大约便是月下竹林最好的注解了。

  朦朦月色下,一道颀长的影子伫立竹屋外,流霜也似的月华下,更添几分孤寂清冷,茕茕孑立。周云舒心中一动,想起白日里所见到的那个浅浅足印,心中一动,便有所猜测。客人到访,他这位主人自然不好再沉默下去。

  “贵客远来,寒居逼仄,不便待客……”说着这话,门扉“吱呀”一声开了,旋即周云舒青衫映月,已自来到了屋外:“贵客何来?”

  借着莹莹月光,周云舒打量着这位不期而至的不速之客,对方也恰在此际转过身来,正面朝着周云舒——本是二十许的模样,偏偏青丝半白,像是遭逢了人世沧桑。道髻木簪,这竟是位坤道女冠!只是这位坤道一身气息,却着实谈不上清静自然,反倒是孤高清寂,却又愤懑悲凉——很奇怪的一种特质,似乎与道门气质格格不入。周云舒乍见之下,亦是大为诧异。

  “你不该来!”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伴着沙哑枯涩的嗓音,呕哑嘲哳,甚是难听。话中意味更是令周云舒摸不着头脑,一时间只觉得怪异至极。

  “这却从何说起?”周云舒笑道:“天高地阔,此地莫非是你家的不成?”见微知著,周云舒自然能判断出对方并无善意,话里也就少了两份客气。只是彼此本是素昧平生,这份隐隐恶意却又从何而来?

  坤道嗓音依旧干涩:“我也不与你多费唇舌……此地非你应来之地,但你毕竟还是闯进来了。”

  “那倒的确是周某冒犯了。”周云舒抱拳道:“周某误入山林,迷了方向,一时不知如何出去。见此处山水清秀、修竹绵绵,不由多了些许喜爱,顾搭竹舍一间,暂为休憩。冒昧之处,道长恕罪则个。”

  平心而论,周云舒所说的句句属实,奈何有的时候,真话往往也会显得荒谬,漏洞百出!更何况这位女冠显然别有秘密须守,更是把周云舒当做了别有用心之人!

  “巧言令色,果然别有用心!”女冠的嗓音干涩,更是冰冷!点点杀机酝酿,骤然间扬手,一口秋水长剑,迎以月色,一片银光亮起。像是银瓶乍破,凛冽杀机,简直令人如坠冰窟!

第三章、天女落尘,无垠杀机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356 2019.05.14 20:57

  月下有剑,凛然寒霜!猝然间,好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这位坤道女冠其实大有来历!她本是大明王朝天启皇帝朱由校的长女朱淑娥。世人皆道这位可怜的公主早夭,当时年仅两岁。却不知其中另有原由,早夭的乃是民间的一个弃婴,而她却从此住进了皇家道观,由一位道门女真人抚养。

  其中诸般秘辛,说来匪夷所思,却也不过是皇权与文人争斗的一角缩影罢了。只要想想明朝后期,有几个皇帝不是意外亡故?区区公主又算得什么,也就不费笔墨赘言了。

  而后天启陨落,崇祯继位,十七年江山板荡,耗尽了大明最后一缕元气。李自成乱军破城之际,朱淑娥仗着跟随那位女真人所学到的非凡身手,本意带走崇祯,留大明江山卷土重来的一线生机。奈何崇祯皇帝决然不从,言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今外有建奴寇边,外有乱贼围城。江山至此,朕何颜面苟且?当与山河俱碎!你自去吧。”

  朱淑娥无奈,加之自己一人着实力有未逮,她自幼学艺,却并无争斗经验。当下只得带了崇祯皇帝幼子朱慈照夤夜出城,逃到此处。名为隐居,何尝不是躲藏外面那些野心勃勃之辈?须知道,崇祯皇帝的幼子,在某些人眼中,可是重要的紧呐!

  然而朱淑娥一介女子,纵然有些本领,加上遭逢大变,多少有些偏激。然而其本人的心性却是软弱得很,自然也没有培养朱慈照收拾山河,重振社稷的打算。在她心里,只要这位堂弟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延续皇室血脉就好。

  深山不知甲子,一躲就是两年光阴。毕竟深山老林没人涉足,从一开始的惶然到慢慢安定下来,也就习惯了这样的山居日子——她原本在皇室道观中的生活与此相比,除了少了份安定外,也差不了太多。

  只是周云舒的骤然出现,却是触动了朱淑娥敏感警惕的心灵!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被有心人寻上门来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的触角。白天要照顾此时尚不足八岁的朱慈照,自然不敢与周云舒接近。直到夜了,朱慈照睡着之后,她才带上宝剑,要来除去姐弟俩生存的隐患。

  哪知周云舒看上这里风景秀丽,竟是在这里搭了间竹屋,住了下来!看这竹屋精致典雅,自有一种气质,这样的人物大概做不出来那般小人行径吧?大明朝后期士大夫地位尊崇,朱慈娥自然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见了这般风雅居室,下意识的便认为这是一位书生士子,心中难免有了亲近之意,对方未必就是别有用心的歹人。

  怀着这么个念头,朱淑娥就难免有些迟疑,竟是没有第一时间掩藏气息,扑杀进去,为自己姐弟的安全而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可疑人一剑了账!

  以小见大,由此可知,这位朱淑娥的心性确实不怎么样,阅历更是不值一提——或许便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怎么也飞不高是一样的道理吧?

  也真难为朱淑娥她当年是怎么把朱慈照带出那个混乱的京城,还一路平安无事,躲进深山老林,安稳两年光景?或许也只能叹一句老天有眼,朱家气数未尽,真个运气十足!

  言归正传,却说朱淑娥本来心中犹疑,奈何周云舒一番听起来十足荒谬的“大实话”,却是让她再次坚定了决心!须知道,为了躲避可能的仇家、敌人,她与朱慈照所住的地方方圆百里绝无人烟,周云舒再怎么迷路,又如何能转悠到这里来?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哼哼,那才是见了鬼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认知,朱淑娥再无犹豫,要想自己姐弟平安,说不得便只有狠下杀手了。

  有了这个认知,朱淑娥当下手腕一震,长剑在握,划出匹练般寒光一片,笼罩周云舒周身上下。寒光凛冽,森寒透骨!只凭着这一剑,就足以证明,朱淑娥别的方面或可厚非一二,但在剑术造诣上,却着实已然登堂入室,窥了门径!

  只是周云舒却同样并非是易与之辈!虽然尚不明白这位女冠何以来意不善,现在更是骤然出剑,一副生死搏命的模样。但他毕竟也是精修道门玄功,眼力自是不缺。

  身子一摇三晃好似扶柳,飘摇不已。这么个本是女性化十足的动作,周云舒用来却是飘摇潇洒,道气十足。无巧不巧,堪堪让过了朱淑娥剑刃!饶是如此,却也让周云舒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自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一剑走空,朱淑娥叱了一声,掌中剑再折,恍若天坤倒悬,银河翻卷,怒龙也似的往周云舒身上缠来!

  “还来!”周云舒顺手一捞,摸起半截竹竿,当胸一横,撞在朱淑娥掌中长剑侧面,身子斜斜往后退开半步。被师父知非子扔到这方世界的时候,周云舒除了随身一件青色道袍,却是再无其他。此时不得已,只能以竹竿应敌,多少能争取片刻喘息!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周云舒话没说完,手中竹竿便已经被朱淑娥剑光寸寸搅碎,余势不减,继续向着周云舒杀了过来!

  悻悻地将手中握着的竹节当暗器往朱淑娥脸上一掷,周云舒脚踏七星步,闪身躲进竹屋。却在朱淑娥剑光绞碎那点儿“暗器”,追进竹屋的当儿,周云舒一个“旱地拔葱”,合身撞破竹屋屋顶,冲出了竹屋之外。

  反倒是追进竹屋的朱淑娥,才一进屋,便有乱竹自头顶砸落下来——原来周云舒一日功夫起的竹屋不够结实,吃他一撞,便自倒塌!乱竹纷纷,劈头盖脸,让朱淑娥十分狼狈。

  周云舒此际也是郁闷万分!没来由的招谁惹谁了?就被扔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界,这也罢了,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乍一遇上个人,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要追着他砍,简直……不说也罢!

  要说周云舒的能为,其实自然不会是这般不堪,只能被朱淑娥追着砍杀。只是他虽然练过剑术,一身道家心法也确实堪称玄妙无方,奈何生平还从未有过与人打斗的经历,技击搏杀的经验自然丝毫未有。猝然面临朱淑娥剑剑夺命的招数,一时间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子心慌,全凭本能应对,那些学过的剑术什么的,此时却是一时用之不上。

  借着竹屋暂时摆脱了朱淑娥长剑威胁,周云舒吸了口气,一下子气定心定,伸手一抓,拿起一根二指粗的竹条——那本是周云舒搭建竹屋的边角料,此刻却是有着别的用途了。

  “哗啦”声响里,银光乍现,却是朱淑娥削开乱竹。发髻微微散乱,目光灼灼,死死的盯着周云舒胸前要害。

  大凡性格软弱的人,在遇到了触犯自己底线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常人难以想象出的坚韧狠辣,不止对别人,对自己亦复如是!周云舒虽不知朱淑娥性情,但所谓“神现于一线天窗”,一个人的眼睛,往往能彰显出心灵最深处的想法!对周云舒这等自幼修道,道心纯澈的人来说,更是明察秋毫。

  从对方女冠那一双灿灿眸子里,周云舒体会到的却是不死不休的执念,那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自己斩于剑下的决绝!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何况周云舒此情此境?修道又不是学某些忍者神龟,一味退让。

  周云舒垂下眸子,手中竹条在真气的灌注下,散发着微微青光,嗡嗡作响。

  恰在此时,朱淑娥却是率先动了!

  两点微光,却是朱淑娥剑上光华尽敛,却又绽出两点寒星,绵逸清隽,却又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刺向周云舒双眼。

第四章、晦明生死,各争一线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340 2019.05.15 21:40

  无独有偶,在朱淑娥出剑之际,周云舒掌中竹条滴溜溜地转了个圈,斜斜划出。比起朱淑娥的雷霆万钧之势,周云舒反倒是颇有些水波不进的架势——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自有一种力场散发,颇有些太极拳剑“两仪”流转的味道,只是内中别有乾坤,不可一概而论。

  朱淑娥剑气内蕴,三尺青锋却在临近周云舒眉间之际,突然一滞,掌中剑像是陷入了泥沼中一般,紧接着便被周云舒以四尺竹条搭在剑上,一拨一带,剑刃就偏了方向,隔着周云舒耳畔三寸距离刺过。

  然而朱淑娥一剑落空,紧接着便是一掌递出。借着长剑前冲的势头,运足真力,拍向周云舒小腹丹田!这一下要是落到了实处,周云舒不死也要功力尽散!

  只见周云舒半转身子,仓促下举掌迎上,只听得“叭”的一声轻响,两只手掌一触即分。紧接着,周云舒顺势左旋,蓦地矮下身子,旋即便闻得头上恶风响起,却是朱淑娥借力右旋之际,掌中剑回头望月,又自削了回来!

  虽是一个回合的交手,个中惊险却是唯有当事人自己能够体会!

  像是劳燕分飞!彼此借着旋身的势子,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原是武当门下!哼哼,我却不知,何时连你们也起了异心!国朝赐予武当三百年尊荣,便是这般回报我大明的么……”朱淑娥越想越是愤恨,周云舒先前的那一手卸力手法,令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精擅“四两拨千斤”的武当派,一顶帽子便随即扣了上去。说着这话,朱淑娥眼睛发红,那一身杀机却是更见浓郁了。

  须知道,大凡女子,多是感性居多,尤其是没有太多历练的,更是如此。一旦认定某个事实,便会往偏执的方向越走越远——至于周云舒与她所猜测的全然不是一回事儿,甚至诸多细节都隐隐有所证明——比如说真是心怀恶意,便不会再一开始退让三分,不声不响匿迹潜踪,暗中行事岂不更好,毕竟朱淑娥如今并没有什么重要价值,要紧的乃是崇祯皇帝幼子,不是么?

  周云舒冷冷一笑,却是对这位喊打喊杀的蛮横道姑隐隐有所猜测,这多半是隐居在此躲避仇人之类的狗血戏码,更把自己认作了穷追不舍的仇人。

  只是他却并没有分辩自己,也无需分辩——瞧这位的眼神,也不像能听自己说话的样子!再说了,纵然猜测出这位必有隐情,却并不是对自己上来就刀剑相向的理由!孔子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周云舒可也不是烂好人一个!

  只是如今自己并无兵器,一根竹条显然不足以与对方的利剑正面交手,他可还没有到得“真气所致,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层次,尤其是面对一个功力并不比自己逊色多少的对手!周云舒思及此处,无奈打消了主动出击的念头,右臂平指,掌中竹条却是竖直向下——这师父知非子曾传自己的一招剑术,唤做“七巧风铃”,最是奇诡莫测,只待对方攻来,接下来便是剑势迂回,仿若风铃骤响,便能抹向敌人咽喉!

  只是这“七巧风铃”却是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只有对手攻来之时,方能收到奇效。记得当时师父就曾说过,此等诡谲招数,不过自娱自乐,若是沉湎其中,便失了方正,背离了大道。

  也正因此,周云舒对这一式剑术并未深研,但如今这个时候用来,却是再好不过了!只要对面道姑攻来,他自然能够给对方一个深刻教训!杀人虽不至于,却也不能教对方好过!

  这一刻的彼此,俱都是全神贯注,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对方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月色下一个瘦小孩童,正自高一脚底一脚往这边跑了过来。

  这边说来话长,但就彼此敌对的两人来说,其实不过弹指一瞬!那朱淑娥一言未毕,便要再施精妙剑术,杀向周云舒,只是才起了个势子,便见着周云舒摆出个奇怪动作,偏偏又透着莫测高深,令她一时观之不透!直觉告随她若是就这么一剑杀上前去,定然会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徒劳无功,反置自身与险地!

  朱淑娥她诚然要不惜代价诛杀周云舒这个“别有用心的险恶之徒”,却并不意味着就此昏了头脑。心念一动,便自计上心来,当下势子不减,却足下用力,扬起一大片尘沙,兜头盖脸,往周云舒面前扑来。

  周云舒若是要维持“七巧风铃”的剑势,那便势必躲不开这一记“黄沙覆面”,须知道,朱淑娥在这一片尘沙中也是附着了些许内家真力,兜头盖脸来上这么一下,那还有的好?

  无奈之下,周云舒只得应变!只见他长身而起,纵起三丈来高,旋即借着下坠的势子,带起“噗噜噜”的大片狂风,苍鹰也似的往朱淑娥扑去。朱淑娥冷哼一声,丝毫不惧,掌中剑清辉漫卷,月色下真如一头闹海银龙,张牙舞爪,迎了上去!

  在那瞬间,周云舒掌中竹条与朱淑娥的长剑像是发生了千万次的交击。在这方寸之地,点亮了千千万万颗或是银色、或是青色的星星一般!但实际上,唯有两位当事人才知道,彼此并无一次击在了实处!

  周云舒每每要错开朱淑娥剑刃锋芒,寻隙而入,偏生朱淑娥剑术同样不弱,纵然招数不如周云舒精妙,但仗着掌中宝剑犀利,却也足堪抵挡,每每还手,便能逼退周云舒竹条……

  说来话长,实则不过一瞬!瞬息间两人错身而过,一绺头发自周云舒掌中竹条上滑落,朱淑娥的长剑也开出了一朵血花!漫天剑气催发,好似一天飞铲,卷起片片尘土,纷纷扬扬,簌簌而下!

  尘埃渐落,月色下两人相对而立,周云舒肋下一片殷红,却是神色如常。显然在方才交手中,虽然肋下中剑,却也不曾伤及要害。反观朱淑娥,发髻已散,面色更是惨白!

  何以至此?却是方才周云舒借着下坠之势,与朱淑娥短兵相接。却在错身而过的当儿,周云舒竹条斩向朱淑娥头颅,后者却是一剑刺向周云舒腰腹!彼时双方都是招式用老,闪避不及,一个乱了发髻,一个肋下见血。偏生就在中剑的当儿,周云舒蓦然反掌向后,打出劈空掌力,正中朱淑娥后心!

  此时,周云舒并指如飞,把伤口附近穴位点住以止血,一边犹自带着从容之色望向对面。那朱淑娥中了周云舒劈空掌力,只觉得一下子五内如焚,真气瞬间消散,提聚不起。喉头一阵腥咸,却又强自忍住——敢情已是受了了不得的内伤,几乎再无动手能力!

  然而周云舒毕竟没甚经验,自然难以判断出朱淑娥此时究竟是怎样情况。微微定神,掌中竹条便再次刺出,绽出三点光影,乃是取咽喉,挂两肩。在他想来,这一记虚指,更有无穷变化紧随其后。这一番打斗中第一次主动出击,总要讨些好处才是!

第五章、凌厉狠辣,跌宕不休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619 2019.05.16 21:34

  朱淑娥惨然一笑,这一刻她不在意自身安危,在她认知里,自己既然落败,自是再无幸理。却在乎那个尚未知事的小堂弟,没有自己照顾,万一落在一干狼子野心的险恶之人手中,不知会遭多大的罪!

  勉强提了口气,朱淑娥长剑骤亮,正要殊死一搏,哪知怕什么来什么,突然听得一声:“不要打我姐姐!”的清稚童音。朱淑娥骤听见这声音,一下子面色大变!

  却说周云舒正自攻向朱慈娥,接着却听耳后风声响起,他想也不想,本能的衣袖一挥,像是击中了什么东西。然后“噗”地一声,清稚的童声“啊呀”一声痛呼,旋即又是一声闷响。对面的朱淑娥面色惨白,猛可里一剑挥出,直似彗星袭月,白虹贯日!清越的剑鸣声里,带着朱淑娥无尽仇恨、怨愤,照着周云舒当胸刺来!却是对周云舒的攻势视若无睹,无畏无惧地撞了上去!

  这一下变故来的着实突然!那个发出清稚童音的不是别个,正是朱淑娥一直保护着的,为之不惜与周云舒性命相搏的崇祯皇帝幼子,朱慈照!这小家伙不过七八岁的年月,正是少不知事活泼好动的年纪。一觉醒来,却正好见着自家亦姐亦母的堂姐提剑外出。

  虽是遭逢大变,但小孩子的记性最是神奇,往往不大能记住那些悲惨的过往。两年的时光,自已让曾经的噩梦在堂姐无微不至的呵护中悄然散去,属于孩童的顽皮淘气的“熊”天性,却是慢慢激发出来了。无疑的,在小小心灵中,自家姐姐一身本领出神入化,无疑堪比仙人,自然会有无限的向往、憧憬自内心深处萌芽!

  也正因为此,见姐姐突然外出,直觉便认定是有什么秘密是要瞒着自己的,好奇心驱使着朱慈照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认真来说,凭朱慈照这般熊孩子,是绝对不可能无声无息跟踪朱淑娥的。只怕一两步就会被发现,然后揪着耳朵笑骂两声,赶回被窝躺着才是常情。

  然而事无绝对,机缘巧合,却是凡事皆有可能。白天的时候,朱慈娥便无意中发现周云舒踪迹,悄悄观察一二,从周云舒举止之间窥出了不少东西,判断出这是一位不输自己多少的高手,自然不敢怠慢。鲜少江湖历练的朱淑娥却是因此将所有心神都放在思量周云舒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身上:他是什么人?他有什么目的?我又该怎么处理?要不要杀了他……

  尽在思量着这些有的没的,少了阅历的朱淑娥之优柔寡断,由此可见一斑!错非周云舒开口的陈言听来实在不可信,朱淑娥能否狠下心来痛下杀手,还真是个未知之数!以此观之,当初能把朱慈照带出京城,无惊无险,着实是祖宗保佑,上天垂怜了!

  再说朱淑娥心神不属,本是练武之人的大忌,但朱淑娥却又哪里知道?就连这一身本领,那也半是天分,半是各种珍贵药材补益起来。由此,不曾发现小不点儿朱慈照尾随其后那也正常!事实上,做未成年人的朱慈娥,速度上自然比那小不点儿朱慈照快得多了,直到这边儿同周云舒几乎见了生死,那朱慈照这才赶到,猫在几根翠竹后面,借着月光偷偷观看!

  也就是在这时候,周云舒竹条刺出,封咽喉,挂两肩。朱慈照也曾跟姐姐练过些基础拳脚,纵然看不出周云舒招数精妙所在,却也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不要打我姐姐!”与此同时,几乎不假思索,捡起一块小石子,直接朝着周云舒扔了过去。

  也不得不说无巧不成书,毛孩子朱慈照一石头掷出,情切之下哪里顾得上准头,又哪里有什么准头?偏偏那石头却是认着周云舒后脑勺,丝毫不偏的打了过去。

  前面已经说了,周云舒的本领随强,却也不能掌控随意。地星之上因为某些因素限制,并未修出什么真气,便是剑术武功,理论倒是挺多,练的也算勤快,但毕竟不曾实战,自然算不得厉害——否则也不会在最开始被同样算是菜鸟的朱慈娥逼得险象环生了。

  即便是这一身如今算得上浑厚的真气,也更多的是因为在地星之上勤练功法,打通了某些关窍,到了这个世界才一下子天地元气灌体而来——距离武林中人最基本的素质要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差得远呢!

  也正因为此,听的脑后风声,本能的衣袖拂去,出手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却那里还来得及?那石头来的快,去得更快。无巧不巧,也碰在了朱慈照的额头,后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自栽倒在地!虽说并未昏迷,但小孩子吃这一吓,哪里承受得住,一时间竟是为之失声!

  那边儿朱淑娥听见朱慈照的声音便知不好:这小祖宗哟,你哪知道这是恶人临门,不好生躲着,还来这里添乱!可惜姐姐不济,也不知还能不能在救你一次……目光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到弟弟扔出的石头被周云舒衣袖一拂,给弹了回去!眼见得朱慈照一声痛呼,旋即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朱淑娥心中一痛,只道是周云舒下手狠辣,自家弟弟就这么一下,便已糟了眼前恶人的毒手!当下怒气上涌,也不知从哪里压榨出来的一股真气,运转剑上。顿时凛冽森然,杀机无限,朱慈娥榨干每一分气力,施展出了这无双无对,沛然莫御的一剑!

  “弟弟死了,那么你便也陪葬吧!”朱淑娥的眼睛通红,满面狰狞,直如恶鬼一般!

  瞧着朱淑娥那种恨入骨髓的狞恶眼神,周云舒没来由的心中悸动,隐隐有些惧意。只是迎着朱淑娥同归于尽的必杀一剑,周云舒却是根本无暇思量。当下掌中竹条汇成一团清辉,拦在面前。只是面对朱淑娥的舍命一击,显然有些不够看!

  只听得“嗤嗤”声响起,周云舒掌中竹条被朱淑娥剑势搅成粉末,簌簌落下。而这,也仅仅使得朱淑娥剑势微微消减了一分。

  常言道:“高手相争,死生一线!”就是因为慢了这一分,周云舒就已经脱离了必死的危局!只见得周云舒足尖轻点,先前还是以极快的速度袭向朱淑娥,如今却是去得快,退得更快!便是先前肋下止住血了的伤口,此时全力运转真气,也都一一冲开,血流如注!

  一个飞速后退,一个仗剑直刺。剑尖已经抵临周云舒心口,只消他慢了一步,亦或者朱淑娥快了一寸,结局都将注定。万幸朱淑娥剑势慢了一分,随着两人一个退一个追,瞬息之间,便已腾挪足足三丈。也是巧了,这正是朱慈照躺下的地方。

  便在这时,朱淑娥气力已竭,不甘心的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敌人,终究后继无力,不甘心的就这么软绵绵的扑倒在地!

  “啊!”一声尖叫,出自终于回过神的朱慈照之口“你杀了我姐姐!你这恶棍!”

  “噗”的一声,正是利刃穿过肉体的声音。却原来周云舒见朱淑娥力竭倒下,心中大为触动,一时怔了怔却是又犯了江湖雏儿的大错!

  却是那朱慈照,乍受刺激之下,猛地捡起姐姐掉落的长剑,一下子捅在了正在怔神的周云舒身上。好狠的小子!,若不是刺在了骨头上,只怕真能把周云舒开一个透明窟窿!只是对于周云舒来说,这样却是无疑使他更为遭罪……

  这且不提。那周云舒挨了这么一剑,自然回神,疼的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本能的便要一掌拍出,临了却又心头一软。彼时,朱慈照却是因为一时间受的刺激太过,在捅了周云舒一剑之后,便自已经晕了过去,人事不省。

第六章、前人洞府,浮萍归海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26 2019.05.17 21:01

  鸟鸣啾啾。

  正是三月,天青,天晴。

  早晨的阳光透过叶子参差、略显稀疏的乔木,点点光斑便如河床上的碎石一般,透着欢快的气息。

  一块四五尺大小的不规则山石,于百年千年的光阴,让自己被苔藓染成了青灰的色泽。只可惜碰上了焚琴煮鹤的周云舒,被一口利剑削成了方方正正的模样。

  周云舒此时便是盘膝坐在修整过的山石上面,面朝着朝阳,呼吸吐纳,做着每一天的早课。周云舒的侧后方,则是一块竖立起来的山崖,崖高五六丈,上面尽是岁月侵蚀的痕迹。错非有人告知,有谁又能够知道这一块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山崖,竟是别有洞天?

  只是君子自有所持,那别有洞天却是妇孺栖身之所,周云舒无端自不入内。是以这几日来,这块山石便是他落脚栖身之地了。倒不是不想再起一间屋子,只是思量着自己已然从某个小孩子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在这里等不了几天便会离开,也就懒得折腾——话说这种餐风宿露,与朝霞夜月相伴,也是别有一番乐趣——只是这种乐子,一般人却是无福消受了。

  原来这处所在,本是前朝一位道士隐居之所,那山崖之内,便是那道士开辟出来的洞府,也不知后来是真个羽化飞升了,亦或者弃之而去,却被当年“流亡”至此的朱淑娥意外发现。在确定洞府的隐秘之后,她也就鸠占鹊巢,亦或者说是承前人遗泽,就这么住了下来。

  前天夜里的惊心动魄的一战,周云舒固然不好受,但朱淑娥与小屁孩儿朱慈照却直接昏迷过去,不省人事。周云舒虽恼朱淑娥自作自受,但他毕竟学道多年,终究不忍把这一双姐弟抛在此地任其自生自灭。

  费了一番功夫,唤醒了朱慈照,又好不容易才赢得信任,一大一小把个近乎奄奄一息的朱淑娥带到了这座前人洞府,一番施救,算是保住了朱淑娥的命,至于更多的,却并非周云舒当下所力所能及了。

  在自我疗伤与治疗那个与自己打的你死我活的“疯女人”的这几天——没错,周云舒心里对朱慈娥的定义,就是一个“疯女人”。当然了,这也是偶尔心中腹诽罢了,他还不至于宣之于口,嚼人舌根。

  诚然,哪怕如今已经大概知晓了内中缘由,对朱慈娥也多了几分同情的周云舒,依旧很是不喜朱淑娥那种鲁莽行径,终究害人害己。想到这里,周云舒自嘲一笑,自己又何尝不是?若是一走了之,不与纠缠,又何来后面这般多事?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半斤八两,终究还是没什么不同。

  暖洋洋的晨光直教人心旷神怡。感知着体内的剑伤在自身真气的温养下,如今只还有些隐痛,不由微微一笑。耳后传来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背后那山崖竟是慢慢开出了一扇门户,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钻了出来,手里还捧着只碗。

  把碗放在地上,朱慈照使劲儿往山崖的某个地方踹了两脚,旋即又是一阵摩擦之声,那扇洞开的门扉慢慢合上。妙就妙在,合上门户之后,山崖上竟是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古人之智慧通天,以小见大,可知一斑。

  且言归正传。却说朱慈照捧着个碗,三步两步跳到周云舒面前,迎着周云舒温和的眼神,把那装着大半碗绿油油的汤汁递了上去,叫道:“周叔叔,你的药!”

  周运输微笑谢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唇齿间泛着比黄连还苦的味道,周云舒却是只皱皱眉头罢了。说来这药还是周云舒自己调配的,用以辅助恢复自己的伤势。那朱慈照感恩他救治姐姐,便主动接过帮忙熬药的事情,周云舒也不推辞,乐得轻松。

  朱慈照接过空碗,心里却在暗道:“这周叔叔真是怪人,那么苦的玩意儿,他一口就干了,真真厉害!”却是少年好奇心强,朱慈照免不了偷偷尝了一点点,给苦的眼泪都掉了出来!见周云舒如此,之然免不了心中有些崇拜的味道。

  少年心性,最是率真,却也最难捉摸。朱慈照看了看周云舒,不无担忧地问道:“周叔叔,我姐姐她……”

  “安心吧。”周云舒对这个刺了自己一剑的小孩子却并没有什么不喜,反倒是这几日的相处,他对这个孩子的聪明乖巧、活泼勤快很是欣赏,当下便出声安慰道:“我不是说过吗,你姐姐的身子正在好转……”周云舒想了想,又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今儿中午,你姐姐大约就要醒过来了……”

  “真的?”朱慈照大是开心,禁不住欢呼了起来!在这里两年时光的朝夕陪伴,朱淑娥在小小少年心中,早已经取代了父亲母亲,成为了自己最为重要,也是唯一的亲人了。这几日来,虽然姐姐的面色似乎看起来已经不再苍白,脉搏也慢慢有力,但始终不曾醒转,小小少年纵然不知愁滋味,却也难免心中忐忑,不能心安。此刻听到周云舒给出了苏醒的时间,就在今日午后,朱慈照如何能够不开心忘形?只恨不能立刻便是午后,好让自己见到姐姐睁眼,用她那沙哑的嗓子骂自己一句“皮猴儿”。

  周云舒自是也能体会朱慈照的心思,含笑点头道:“我自不会骗你。不过你姐姐醒来后还需要一段时日调养,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你可记得住?”

  “我记得住。”朱慈照一脸认真地点点头,情绪却又稍稍低落了:“周叔叔,你一定要走么?”

  摸了摸毛孩子脑袋,周云舒微微一笑,刺了他一句:“怎么,不舍得?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没有我就照顾不了姐姐?”

  “哼!”朱慈照一扭头,说道:“才不是呢!我只是,我……”

  周云舒笑道:“好了,不闹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正所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本是萍水相逢,焉知他年再见,又是一段缘分?”

  朱慈照似懂非懂,点点头也不说话,眼神追逐着清晨并不刺眼的太阳,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地回了前人洞府照顾犹自昏迷未醒的姐姐。

  半个时辰之后,朱慈照再度出来,周云舒却是人踪杳杳,无处可寻了。

第七章、千里萧条,落脚华阴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317 2019.05.18 20:51

  芜草青青,满目芳菲,好一派春光明媚的画卷。只是掩藏在这一片明媚中的废宅荒村,却是怎么也叫人欣赏不来。阡陌良田,横生野草,怎一个萧条凄清了得?

  倒也并非全是凄清一片,时不时有三两条野狗围猎肥硕的灰毛野兔,见了周云舒路过,立时便把凶恶的眼睛警惕的看了过来,口中“呜呜”有声地警告着,作势欲扑,像是在威胁着莫要来抢夺它们的猎物……

  周云舒走了老半天路,本就有些饿了,索性就一纵一抓,只一下就把那被野狗包围着无路可逃的可怜兔子抓在了手上,提着两只尖尖耳朵,估摸了下,怕不得有三五斤重,倒是有口福了!

  周云舒一动,那几只野狗本能的后退,旋即恶狠狠地往周云舒扑了过来!也是,野性难驯,更何况周云舒还夺了它们的猎物?这野狗恁的凶恶,一条往脚踝下口,一条直取咽喉,只是最后一条却是终究有些胆怯,或许是野性还未完全养成吧,只敢汪汪大叫,却是不敢扑将过来。

  周云舒何许人也?如何会将这几条野狗放在眼里?只见他身子微微一晃,便自令两条扑上来的恶狗扑了个空,紧接着没有拎着兔子的左手轻轻一拍,右脚微微一抬,两条野狗“嗷呜”一声惨叫,“嗯呜”有声的远远跑开。剩下那只还在“汪汪”不休的,见此也不敢再叫,跟着一溜烟跑开了。

  周云舒自失一笑,曾几何时,自己竟是会迁怒几条畜生了?不过是因着这荒村废宅触动了心中感伤。不曾切身体会,着实难以想象,兵凶战危之下,所谓的“千里无鸡鸣”到底是怎么个荒凉场景!

  也不知是不是周云舒运气不好,一路走来,至少经过了七八个村庄,却愣是没有见着一户人家!也不知是遭了山贼,还是流亡别处,最常见的活物除了几条野狗,便只剩下时不时地老鸹盘旋,流连不去——那是有人死了无人收敛,吸引着这些食腐的羽类。

  周云舒既然见了,自是不能不理,驱赶老鸹,掘了坑,将这些尸体一一掩埋。虽然弄得满身泥土,更有一身浓郁的腐臭味道,周云舒却是依旧如故。末了又颂了《度人经》、《后土渡亡经》各一遍,才算结束。

  一路走来,掩埋的尸首不多,却也决计不少。待到日暮时分,才有零星的村庄分布着,可见着些许人烟气息,倒是令周云舒因一路所见而沉重的心情略微释怀。见前方有一条澄澈的小河,思及自己衣服上沾着的尸臭味,多少有些不自在,况且前面人烟聚集总不好还维持着自己这一身尸臭怪味,索性便跳到河里,好一番搓洗,待到自觉差不多干净了,这才爬上岸来。真气运转周身,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上来,不多时便见得衣服上白雾升腾,很快就恢复了干爽。

  也不在沿途的村庄驻留,周云舒施展轻身功夫,一路疾奔,到晚霞消散之际才远远看见有一座城墙。他精神一振,略略欢喜,继续施展轻身功夫赶了过去。

  所谓的“望山跑死马”,分明傍晚时分就见到一座城墙遥遥在望,然而哪怕周云舒施展轻功,一步数丈,却也是月上中天,群星璀璨的时候,才真个到了城墙之下。

  借着流霜般的月色,周云舒能够看到还算高大巍峨的古城墙斑驳不已,处处是战火的痕迹。城门上刻着硕大的三个字:华阴县!周云舒自语道:“可算是知道在哪个地界儿了。华阴县,岂不就是在华山附近?也不知是不是有个华山派什么的,有机会倒要去看看。”

  此时夜色深沉,华阴县城自是早就关闭了城门。彼时天下并不太平,可能正是因此,城墙上守备森严,不敢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却也差不了多少。周云舒瞧着暗暗点头,以小见大,可见华阴县主管并非是个庸主。

  周云舒自然不会犯傻去叫开城门,平白的自寻烦恼,却也不愿在城外再陪一宿明月。当下悄无声息的寻了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运起双足,只轻轻一跃,便纵起七八长高,月色下好似青烟一缕,不曾惊动一个守卫,便自悠悠飘入城墙之内。

  七转八转,纵然不熟路径,周云舒却仍是轻易找到了家客店,看在银子的份上,客店老板并不计较周云舒搅了他的清梦,痛痛快快的安排了一间上房,殷勤伺候。

  要说周云舒两袖清风被扔在这个世界,从哪里来的银子?说来却是有些惭愧,却是他收敛的尸身之中,有两具大约是所谓的武林豪客,不知怎的横死郊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两锭银子半漏出衣服外面,只可惜并没有行人经过,倒是便宜了周云舒。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命便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这一点上,所谓的武林中人与那升斗小民,着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云舒又不迂腐,也没那么多忌讳,除了拾起两锭银子,外带着还捡了一口青钢长剑,虽然谈不上什么神兵利器,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口剑器,对周云舒来说,却是完全足够了。

  言归正传,周云舒草草用了些馒头咸菜便自开始静坐——这年月,可莫要指望客栈里常备肉食,有馒头咸菜已是不错了。自与朱淑娥打了一架之后,周云舒便意识到了自己一身能为,在这个世界上还远远不能自保。这一点,不仅仅是功力积蓄,也在于临敌机变。

  这个年代,可是与地星之上的和平年月迥异,谁知道哪天就着了人家的道儿呢?正因为有这个认识,周云舒练功却是更勤了。只是交手经验这个短板,却并非是自己修炼便能提升,只能待以后慢慢磨练才是。

  才自盘膝坐下,耳朵一动,分明便听到有夜行人踩过屋顶的声音。周云舒摇摇头,叹道:“果然不太平!”也没有好奇地追出去凑热闹,心中却想着暂且就在这华阴县住下,慢慢探听这个世界的消息。至于何以维持生计,周云舒倒是并不担心。他随知非子也曾学过艺医术,不敢称名医国手,小伤小患却还不在话下。

  毕竟不同于地星正史上关于明末清初的情况,这里和尚道士白莲教纷纷扰扰也就罢了,可周云舒分明还从朱慈照拿小屁孩口中听到还有什么十字教、傲什么皮死山神明,什么鸭点蜡之类的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周云舒自然知道那应该是“奥林匹斯神山”、“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之类的,不过小孩子哪里清楚,能把这几个名字大概说出来就不错了。

  周云舒想要问清楚,希望知道更多,偏偏小孩子记性本就不怎么牢靠,周云舒无奈之下也只得作罢。心中隐隐有所明悟,却还要等自己进一步去证实。

第八章、天下之事,麻子“大姐”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553 2019.05.19 16:36

  算算时间,暂居华阴县差不多有大半个月了!只是周云舒的行医计划着实谈不上成功,当然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不得失败——一间逼仄的屋子,算是门面;再搭一张桌子,铺上招牌,就是如今周云舒的“医馆”了。

  虽然没什么生意,但好歹有了立足之地,也大约可以算是一个好的开端吧。

  就这么间屋子,还是那客店老板半租半送,才叫周云舒有了这么个立锥之地。招牌简陋到堪称寒酸的程度,人又是那么年轻,若不是没得选择,哪个敢来叫他看病?是以这些日子,周云舒的收入,却也着实心酸,不提也罢!好在周云舒一身本领,并不局限于这一方面,吃饭倒是无虞——人烟寥落,可不就野味泛滥么?

  且说周云舒行医惨淡,另一方面倒是收获不小。许多消息不断传入耳中:比如说什么后金已经占据北方半壁江山,不日就要十万大军攻略陕西,随后一统天下啦;又比如说李自成兵败湖北九宫山,张献忠自刎凤凰山之类的,真真假假,令人难以分辩。但无一例外的,却是使得华阴县群情激奋。

  比如说周云舒就曾听见两个老秀才醉酒之后怒骂东林党人媚上欺下,毫无气节,如今竟背弃祖宗云云,也有年轻士子疾呼:“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江阴人浩气凛然,我华阴何尝弱于江阴?自当慷慨悲歌,效文山公故事……”

  如是种种,便连周云舒一时间也免不了为之鼓舞,热血沸腾、壮怀激烈。要说幕后没有这华阴县主官推动,周云舒却是万万不信。

  热血之余,周云舒却又是摇摇头,与其在这里怒发冲冠消遣,不如届时持剑临阵杀敌。再说了,忠烈者如江阴十万人的,遍数整个中原,又有几个文人出身?要说操守,可真不能指望大明朝的文人——唔,大明已经陨落,该说这个时代的文人才对。

  想来这位华阴县的主官,大约也并非指望文人义愤,更多的还是激发民众。当然,这也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只看那些还算青状的汉子们一个个踊跃参军,城西校场喊杀声终日不绝,便可知一般了。

  忘了说了,此地华阴县的主官唤做张煌言。本为一介书生,却在大明倾覆之际弃笔从戎,高举义旗,聚众数万,两次率兵北伐,可惜无力回天,只得转战陕西,半年前接管了这华阴县,秣兵厉马,枕戈待旦,矢志不忘北伐。

  这位周云舒还是有那么些印象,明末十大抗清英雄。虽说结局似乎并不怎么好,但其人的能耐却是毋庸置疑。暂时抛开对这位张将军的关注,比较起来,反倒是另外几则消息,让周云舒颇为在意。

  一是据说江南郑芝龙之子郑成功,与家族决裂,聚众抗清,纵横东南,数败清军,南京之战打的清军闻风丧胆,,更是泛舟大海,东渡夷州,驱逐荷兰十字教徒,自领大明国公,永不朝清;

  二是北方传来消息,说是多尔衮以“冒充明朝太皇子”为由,斩了一名自称朱慈烺的年轻人,周云舒心知这就是所谓的“北太子案”了,只是周云舒几乎可以认定,这不过是满清打击民间反清的手段罢了,不足为信;

  至于第三则消息,则是在“北太子案”之后,崇祯帝三皇子朱慈炯于巴蜀招募义士,又有秦家白杆兵与云南沐国公相助,势要靖平宇内,恢复中华,如今已操练精兵数万,明年或许便要向北用兵——据说华阴县张煌言张将军已经上表称臣……

  这些消息,对周云舒来说,已经足够他把握住时代的大体脉络了。虽然有些事情与他所知道的地星上的明末清初有些出入,但也算不得什么。周云舒最想知道的,其实更多的还是关于那些奇人异士的消息,毕竟这是一个与地星截然不同的世界,天知道有没有什么玄门法术什么的存在——毕竟连奥林匹斯山的希腊诸神的名号都有人打出来了。

  只是多想无益,现在周云舒自觉还不是满世界到处晃悠的时候——他可没自信真个遇上了乱军,自己还能从容来去。反倒是这华阴县城,在张煌言手中,至少暂时还算安稳。周云舒隐约有种想法,或许这华阴县,便是自己试剑的起点?

  看看天色,已经快到了酉时了,看来今天是没有客人了。周云舒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就打算关门打烊,然后乘着还有段时间才会封闭城门,正好出去“觅食”,抓点野兔野鸡什么的,寻那客店老板开开荤。以周云舒如今的身手,自然手到擒来,并不费事。

  便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擦着周云舒鼻子边儿,落在他的那张木桌上,“咕噜噜”打了个滚儿,竟是一锭成色十足的雪花银子,怕不得有十两之重!因为提前预判对方并没有往自己脸上砸来的意图,周云舒并没有刻意闪躲,只是放下了关门的动作,回过头来,微皱着眉头,问了句:“有事?”

  来人是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一个是脸色蜡黄,头发也是枯黄着,瞧上去不过十二三岁,脸上带着点怯怯神情的小丫头,另一个却是满脸麻子,瞧上去怕不得有三十来岁,着实不能以“姑娘”来称呼,偏偏他又梳着闺阁少女的发式,这就很是奇怪了。这位三十来岁的“大姑娘”此刻亦是微皱着眉头,低声自语道:“奇怪,难道本姑娘看错了?”一时间竟是没有回应周云舒。

  周云舒瞧这架势,心中笑了:“得了,这不就是话本小说里的套路一般吗,唔,不曾女扮男装,差评!不过难得的给自己画了个丑妆,也还算敬业。只是这个世界上,三十来岁还梳着女儿妆,显然有问题嘛!”

  周云舒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位“中年少女”的伪装,心中好笑之余,也不免猜测这到底是哪家千金,莫非便是这华阴县某位官员家的姑娘?不对,这一身风尘,显然是长途跋涉所致,不应是本地人。

  倒不是周云舒没事儿就爱瞎捉摸,实在是从这位抛银子的手法角度,分明是在试探什么——倘若周云舒身怀武功,自会有所应对,即便不会,也不会真个伤着。而后面的小声自语,周云舒听得清清楚楚,也就更确定自己的判断了,只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着实没有多少交集,对方找上自己却又为了什么?

  正思量着,却听对面那位“中年少女”说话了:“你是大夫?”

  声音算不得珠圆玉润,透着点沙哑,周云舒一听就知这是故意粗着嗓子说话的效果,也不在意。他此刻正是囊中羞涩,虽说不怎么在意财物,但多少得有些日常用度。看在钱的份儿上,暂时也就不计较对方姑娘的无礼了。

  “大姐是要看病么?”周云舒麻溜的把那锭银子揣进怀里:“没问题,在下自信岐黄之术还说得过去,不知姑娘是瞧什么病?实不相瞒,在下最擅长的便是给人治脸。我观大姐面相,向来是小时候出过天花,虽侥幸保住性命,却是留下了这许多斑点,请放心,在下药到病除,只消一方,便可……”

  周云舒乱七八糟地措辞着,拿捏分寸故意刺这位姑娘。他的目的,也不外乎试探这位姑娘,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或许是自己踏入另一个圈子的契机也说不定呢——才怪!不过是小心眼儿的某人回敬对方的冒昧罢了。

第九章、口中失德,莫名结怨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55 2019.05.20 19:25

  果然,周云舒开口闭口“大姐”称呼,这位“麻子姑娘”便有几分恼意攀上眉头,待到周云舒换着方儿说她满脸麻子,那个怯怯的十二三岁小姑娘便已经捂着嘴笑了出来,至于那位“麻子姑娘”,则是瞪圆了眼睛,怒气上涌,喝道:“够了,敢戏弄姑奶奶,你是想死还是怎的?”

  这会子大约是被周云舒给气着了,也顾不得再粗着嗓子说话。这一声娇喝,虽不比黄莺出谷,却也悦耳好听。也不怪她如此生气,哪个姑娘家家的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纵然自己为了行走江湖方便才涂了一脸麻子,拌成中年女人,但本质上却还是个清丽的少女。对方一口一个大姐,居然还讽刺自己满脸麻子,教她如何能忍?本就就不算什么温婉的性子,能压抑着没有爆发揍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周云舒见她虽是一副凶恶的语气,却不曾真个拔刀动剑,便知这并不是位狠辣的主儿。微微一笑,周云舒道:“岂敢,医者父母心,自是为病人着想,岂敢戏弄?在下虽不敢以大姐父母自居,但医者仁心,却是赤忱……”何谓“得寸进尺?”又或者是周云舒暂时还没有什么“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意识,反倒自以为有些得计。

  “呸!你!你敢消遣你姑奶奶……你算什么……也配跟我父母并举?哼,难不成当真不怕死?”像是气急了,这位“麻子姑娘”说着,她便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口流苏长剑,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却忘了自己是先找上门来的。此刻怒极,却是忘了初衷。

  倒也不怪她急躁易怒,实在周云舒太气人了。话里话外,都在拐着弯儿占便宜,偏生还一副真诚模样,如何令她不怒?

  最近后金方面正自调兵遣将,准备攻略陕西,据说另有一支偏师,据说是要率先拿下华阴,似乎是要寻找某种重要东西。在通过某些蛛丝马迹判断出此种传言并非虚妄之后,自有无数义士自发汇聚华阴。当然,敌方细作暗探的,也决计少不了,一时间龙蛇混杂,把个华阴城搅和的甚是混乱。

  只是这等军国大事,如何能够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却是大有玩味之处。只是这些江湖群英们热血固然不少,但正所谓“江湖草莽”,却是无人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此地的张煌言将军似乎并没有多余动作,依旧每日练兵,一如往常。不知是不动如山,亦或者另有考量?

  这位“麻子姑娘”便是听闻消息过后前来助拳的武林高手之一,虽然就身份而言,她并不只是一位武林人士,但拳拳之心,却是一般无二,一身高明武功,更是毋庸赘言。也正因为此,对那满大街的“义士”的身手并不怎么看得上眼,也不大愿意结交。反倒是路过周云舒的“医馆”,目光无意间一瞥,却自周云舒的动作中以小见大,认定这是一位高手,便想过来认识一下,如是而已。那锭银子,也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只是她浑然不觉自己这所谓的“投石问路”,却是犯了大忌。易地而处,她自己也未尝不会翻脸,也就无怪于周云舒阴阳怪气,言辞轻薄了。

  “不敢,不敢。”周云舒大约已经摸出了对面这位“麻子姑娘”的底细,多半是某个门派或者家族的女公子什么的,一种话本故事中少年侠女初出江湖偶遇少侠,一番欢喜冤家的闹剧之后恩恩爱爱携手江湖的狗血情节便自在心头升起,顿时心中一阵发毛,马上把这种无稽的念头抛开。

  可怜的姑娘!周云舒同样没有多少江湖阅历,却在三言两语间就把这位“麻子姑娘”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便在这时,那位掩着嘴角偷笑的黄头发小女孩拉了拉“麻子姑娘”衣袖,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扬扬眉毛,一双会说话的点漆瞳子,骨碌碌转着。

  “麻子姑娘”跟小女孩儿本就是有一种极为亲密的联系,此刻无需言语,便已经知道自己这位妹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说也奇怪,本来瞧上去怒意勃发,简直要冲宵而起的“麻子姑娘”当下深吸了一口气,竟是强自把胸中的那股子邪火压了下来,双手抱拳:“足下好利的嘴皮子,朱某今儿个领教了!哼哼,相信咱们必有再见之日,届时,哼哼……告辞!”

  说走就走,这位“麻子姑娘”当真拿得起放得下。说完这段也不知是威胁抑或是警告的话,带着那小女孩儿转身就走。

  这回倒是周云舒纳闷儿:这位这是什么意思,他却是一时闹不明白了。不过,许是修养还未到家,周云舒道了声:“慢走不送,只是下回再见,大姐会否会注意下头发呢……”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麻子姑娘”气哼哼的道了声:“希望你的本事和你的嘴皮子一样厉害,否则,哼哼……”

  “等一下。”周云舒扬扬眉毛:“姑娘,周某不白收你银子,你的脸只消一盆清水,梳洗过后自然清丽,保证见效……”

  一言出口,周云舒忽的怔了一下:自己今天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口出恶言?旋即自失一笑,想想却又觉得太过小题大做。只是往后还需注意一二,口中积德,没必要平白得罪于人。修行修心,多少要注意一点。不过眼下么,还是赶紧的收拾好,乘着还早,寻摸两只野味才是正经。

  一边儿往城门口走去,周云舒心中同样在想着事情。如今华阴县越发热闹了,常有三三两两的背着宝刀宝剑的江湖豪客、武林侠士出没,周云舒所听到的那些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不少也是从此而来。“看来是真个有大事要发生了。”周云舒看着城门口陆陆续续进城的江湖人士,那个最近才听到的消息似乎可以确信无疑了。

  “只是,后金是吃饱了撑的么?怎的会先攻华阴?”周云舒心中思忖着,颇有些疑惑“除非这华阴县有什么满清必得的东西,只是到底是什么,却又不得而知了。”虽是如此,周云舒却还是莫名的想到了朱淑娥与朱慈照,略略有些担心。他却不知道华阴县与那长安洛阳,实则也没多少距离,后金纵然先攻略华阴,战略上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第十章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981 2019.05.21 22:40

  优哉游哉,周云舒负手前行。那得自于某位武林同道尸身的青钢剑自然是留在“医馆”之中,多日不曾随身携带了——一个大夫身负利刃,画面未免也太过清奇有趣了些,这等事情,周云舒自是不肯干的。

  说来也是有趣,一方面比较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这一身能为本事,并不足以自在来去;另一方面,却又不肯把利剑随身,只因觉得不合适——现代人的矫情,纵然是穿越过后,终究也还有那么些子残余。

  闲话少说,周云舒真气浑厚,自有神异之处,不难发现其实一直有人在留意着自己。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打自己在华阴县出现的第三天,“医馆”才自开张不久,这种注意便已来临。周云舒对此心知肚明,只需稍稍留意,注意自己的那人一身军伍气息简直掩藏不住,便知道是这里的华阴主将张煌言张将军麾下人马。

  周云舒对此也不意外。虽然这种关注某种意义上来说与监视并无多少分别,但君子坦荡,值此风云涌动的浮沉乱世,周云舒却是分外理解这一点。自己的怪异之处,只要有心人,自是能够一看便知。若是张煌言没有这份敏锐,那也枉称一代名将了——当然了,也是因为张煌言的立场与自己几近一致。倘若是在吴三桂治下,吴某人这般监视,你看周云舒翻不翻脸?

  只是这一次似乎并不只是简单关注,周云舒分明感应到有人笔直的往自己这边儿走过来,气息正式这些天彼此留意却并未照过面的那位。心念一动,周云舒便自停下脚步,转过身,似是好整以暇得迎接对方到来。

  那是一个并不壮硕的中年汉子,一身短打,却显出精悍的气质。他大步往周云舒这边走来,两手抱拳,道:“周大夫,有礼了!”举止谈不上文雅,却是落落大方,干净利落,果然是军伍中的好汉子!周云舒微微一笑,道:“与足下也算是有十来天的默契,何用多礼?”说着这话,手上却也不含糊,跟着报了一拳,同样的干净利落,爽快地紧。

  周云舒的话中之意,无非便是点破了这段时间彼此的默契,左右对方既然现身,那自然是不用再打什么哑谜,弄那些弯弯绕绕假做糊涂的戏码。对方汉子对周云舒的反应显然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微微愣神,旋即便多了三分欣赏:“大帅果然说的没错,周大夫非寻常人……”

  这里的“大帅”自然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张煌言这位将军了。没等这位中年汉子把吹捧的话说下去,周云舒便道:“何须客套?未知朋友如何称呼,有什么事要交代么?”张煌言前些日子注意到自己却没打扰自己,今天却叫这汉子站在这里,无疑的,必是张煌言有什么事情交代。不管做不做,对方摆出的这番姿态并不招人反感,周云舒也乐意先听听怎么回事——大约也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作祟吧,否则,怎不见他对那位“麻子少女”另眼相待?

  周云舒不拖泥带水,对方中年汉子也乐得如此!军中汉子本就直来直去,先前也是顾及周云舒很可能是位江湖人,这才试着吹捧一二,却被对方直接打断。当下也不糊弄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径直道:“不敢。将军交代,若周大夫真非寻常人,便将这份请柬交与周大夫。”说着,这位汉子自怀里取出一张请柬,递于周云舒。

  周云舒伸手接过,却见这请柬并不怎么精致,只是黄表纸裁下来写就,也不具名,倒是颇像传说中的“英雄帖”,也不知是不是这玩意儿。此时不方便打开,周云舒便将之塞入怀中。却听对面这位汉子接着道:“请柬送达,在下也便回去复命去了。”说完,这位中年汉子再次抱拳,旋即转身离去。

  周云舒忙道:“壮士且慢,尚不知如何称呼……”

  那汉子叫道:“某家乃大帅麾下亲兵张平是也!周大夫,你人不错,希望有朝一日,能并肩作战,杀尽鞑子……”一面说着,一面大步流星,很快便转过街角,不见背影。

  周云舒略略沉思,从这位“张平”的最后一句话里,其实已经能够推测出很多东西了。必然是后金鞑子将要兵临城下,才有“并肩作战,杀尽鞑子”这样的话。而这封请柬,无疑也是由此而来了。

  “莫非是要召我做那随军大夫?只是顾虑着我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人,不便直接征召以免适得其反,这才下请帖?这是这也不对,堂堂将军,何须对江湖散人这般客套?罢了,且回去看看这是写的是什么再说吧。”

  延安府,深夜。

  州府大厅灯火通明,莺声燕语,笙箫不绝。金钱鼠尾辫的后金老爷们一个个左拥右抱,喝酒吃肉,好不快活!也有汉人将军陪坐,一个个放浪形骸,目光不离舞池中轻衣薄纱的妙龄女子,那般姿态,简直恨不能把眼珠子也瞪出来!也不知这等角色,是如何能够混成领兵将领的——或许,仅仅是故作姿态,使得新主子安心,免得莫名其妙掉了脑袋?

  只是唯有宴席正中央的那位伟岸壮硕的年轻人不动声色,一双虎目来回逡巡,眸子里似笑非笑,瞥过汉人将领的丑陋模样,眼神中的轻蔑几乎不言而喻。

  “啪”的一声,是酒爵拍在桌子上的声音。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后金将军骂骂咧咧地道:“大帅,咱们啥时候去打西京?整日介里喝酒玩儿女人,忒不爽利!长生天的勇士不是婆婆妈妈的娘儿们,马上杀敌,抢了敌人的土地,去睡敌人的女人打他们的娃,那才叫痛快……”

  宴席正中央的年轻人,也就是这位络腮胡子口中的大帅,闻言冷冷一笑:“长生天的勇士,你只需要听从本帅的命令,不该问的别问!这等军机要事,也是能随便说的?我看你是喝糊涂了!来人,带下去,三十军棍,让咱们这位千夫长醒醒酒!”

  此令一出,歌舞立停!却有两个如狼似虎的兵士进来,把那络腮胡子拖了出去,很快地,便有声声惨叫传来。满座噤若寒蝉,那些歌姬舞女在年轻大帅的示意下,战战兢兢地继续笙箫歌舞,余下诸位将军正襟危坐,一时老实的不得了!

  “在座的诸位将军,本应该是我大清最忠诚的勇士,但偏偏有些人猪油蒙了心,竟是吃里扒外,与那南蛮子勾结……哼哼,要知道,我大清秉承天命,凡有二心者,必有天谴!”话到此处,突然手指两位敬陪末座的将领:“忽而吧,李云,你们说呢?”

  被指着的两位将军心中一跳,暗叫糟糕!忽而吧面如土色,一下子栽倒了桌子底下,李云却是面色却并无太大变化,应声道:“正是如此!大清天兵所向,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哼哼,既知如此,二位何以出卖我军军情?”

  李云猛然抬头,道:“阿济格殿下,末将忠心耿耿,何谈出卖之事?此定有小人谗言,还请殿下明察!”心中却在暗道不妙:“苦也!李某生死不足为道,只是西京方面若是断了消息,只怕大为不妙!尤其是阿济格这厮显然早有怀疑,没准李某传出去的消息也是假的,这可如何是好!”

  “哼,谗言!”阿济格大帅怒道:“错非证据确凿,本帅岂会对两位大将出手!李云,你很好!本帅把你从豪格那厮刀下救了你性命,拔你为千夫长,这是何等恩荣?你就这么汇报本帅……”阿济格眸子中怒火炽烈,大叫道:“来啊,把这两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拖出去,烹了!”

  此言一出,忽而吧一下子吓晕了过去,连讨饶都没有就被拖了出去!那李云却是忽的一跃而起,把面前桌子一掀,口中叫道:“老子堂堂汉人,岂能屈膝胡虏膝下!只恨今日功亏一篑……”一边说着,这李云就往最近的后金将领们扑去,口中叫道:“今日左右活不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各位汉人弟兄,何不一起出手!”

  “混账!混账至极!”出乎意料的,却是另一位汉人将领。此人却是并没有响应李云号召,反倒是把青铜酒爵砸在了李云后脑勺!

  血一下子就汩汩流了出来,只出其不意格杀一位后金将领的李云不甘的扭过头来,却看见那汉人将领已经跪倒在地:“大帅,末将愿领军绞杀李云所部,以证忠贞……”

  李云脸上挂起一抹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失落的深情,怒睁着双眼,身子一软,推金山倒玉柱也似的栽倒在地,从此没了声息……

  阿济格看也不看跪倒在地大表忠贞的那位汉将,颇有些恼怒,却又有些意兴索然地道:“厚葬了吧……”

第十一章、英雄大会?后金将动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11 2019.05.22 22:47

  周云舒猜想的没有错,那一张类似于“英雄贴”的“请柬”,还真就是传说中的英雄贴。

  可能是因为最近来华阴县的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太多了吧?再加上一个个似乎都点了“享用野味”的天赋,华阴县附近的野兔野鸡什么的简直是遭了灭顶之灾,短短数日,要么远走高飞,要么全都进了这些江湖人的肚腹之中——周云舒寻摸了老半天功夫也是什么都没找到——连麻雀都没见一只,看看天色,再不回去,只怕又得翻墙才能入城了,便打消了兴致,打道回府。

  去客栈用了些吃食,周云舒回到“蜗居”,想起来自张煌言将军亲兵的帖子,当下就着月色展开,见那果然是“英雄帖”那类的玩意儿,微微一笑,便来了兴致,仔细琢磨。

  发帖给周云舒,显然并非是这次“英雄大会”的发起者张煌言将军察觉到周云舒身手不凡、医术高明什么的——那是话本小说中主角的待遇,周云舒显然没有这等荣幸。

  确切的说,大凡在这段时间出没在华阴县的人物,都受到了张煌言将军的关注。那些但凡看上去有那么几分样子,似乎有些能耐的,三教九流,俱都接到了这份“英雄贴”。唯一特殊的,大约就是给周云舒送帖子的是张煌言的亲兵,感觉上似乎素质高了那么些许罢了。

  对于这一个社会环境截然不同于地星的明末世界,周云舒自然也颇为好奇。曾几何时,他也曾艳羡那些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侠林”人物。如今既然有机会,自然不肯错过了热闹。看看请柬上面的落款,却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此地最为著名的名山——西岳华山!

  耳熟能详的名字,加上某种情怀使然,周云舒第一个念头就是“华山论剑”!旋即又不无遗憾地叹息,可惜了,并非在华山绝巅,领略不了那般情怀——话说华山绝巅也容不下华阴县三教九流的数千江湖人士开大会吧,唔,地主华山派大约也不会同意。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应邀的大抵不过是些粗通武艺,会个三拳两脚的人物,高手不见得有几个——毕竟重的是数量而非质量嘛——能不能爬的到华山绝巅,也未可知呢。

  且言归正传,地点山脚下,发起者张煌言,主持者却是华山派。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号召大伙儿组织起来,协助华阴守军应对后金大军即将发起的战争!

  须知道,论单打独斗,一个会个三拳两脚的江湖人士多半能轻易撂倒百战精卒,但若在战阵之中,一千个武林好手,多半也扛不住一千士卒结阵围杀!这个所谓的武林大会,便是把大伙儿组织起来,有序配合,才能成为一股对后金军队具有威慑力的力量!

  明白了初衷,周云舒暗暗感佩组织者的良苦用心与睿智眼光,只是对这种方法却并不看好。所谓“江湖草莽”,便是独来独去惯了,性子最是桀骜,受不得约束。想要临时抱佛脚般让这样的人默契配合,无疑是异想天开!若真个这般简单,也不至于被称作“江湖草莽”了。

  且言归正传!不管心中是对这次“英雄大会”如何不看好,周云舒请并没有打算不去凑这个热闹!抛开那一份情怀不说,也正好看看这方世界的江湖豪杰们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几乎每部武侠小说中都会出现的“华山派”,又是否会叫自己失望了?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倘若后金大军攻城,自己势必无法袖手旁观,而通过这场“英雄大会”参与进去,似乎也就是唯一能选择的方式了。

  抛开周云舒这里不谈,却说那后金此次三军统帅阿济格并非浪得虚名!他先是于延安府按兵不动,却将某些似是而非的计划抛出去,引得早与汉人势力有所联络的汉将李云以及被好不容易收买的后金千夫长忽而吧传递消息,随后阿济格顺蔓摸瓜,把这两人以及其余大大小小数百名汉人势力好不容易安插的探子一网打尽!

  随后,阿济格封锁延安府,许进不许出,一边儿却暗中调动军队,准备乘着李云等人之前所传出的似是而非的消息蒙蔽西京所在的汉军守将,所有的暗探又被斩断触角来不及反应的当儿,反动闪电般的袭击,力争在汉人势力反应过来之前,一鼓而下,拿下西京,进而占据陕西全境。

  这个战略目标一旦达成,关中之地尽在掌握,而后便可进窥巴蜀,南下湖广,后金铁骑往来纵横,再难遏制!真个占据大半江山,余下南方的汉人势力,便不过是负隅顽抗,终究成不了气候了!毕竟,由南而北,悠悠几千年青史,可也仅有朱元璋一人罢了!

  此刻延安府里,阿济格月色下秉烛读书,唇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能提出这么一个覆灭汉人势力的“灭国之策”,固然少不了些许汉人文士的点子,但阿济格却更不会否认自己的聪慧才智!汉人的祖先们的确聪明得难以想象,一本孙子兵法,道尽千古奇谋!

  哼,我可不像豪格那个蠢货,只知道靠着汉人幕僚出主意,却从来不知道读书,岂不知汉人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哼哼,除了我后金勇士,一个汉人都不值得相信!学习汉人的智慧,反过来统治汉人才是正经,像豪格那样的蠢货,早晚会被汉人蒙蔽架空了!”

  想到这里,这位被誉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年青一代第一勇士的统帅,却是不由叹了口气:“只可惜了太子之位终究是豪格那个蠢货的囊中之物!自己再怎么英武睿智,最大的成就也不过是封王爵罢了,终究免不了为那个蠢货驱使,真真教人不甘呐!”念及此处,正好读到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当下心中一动:“哼哼,父死子继,此乃汉人糟粕,唯能者居上,才是我后金立国之本!”一念及此,某种叫做野心的种子悄然萌芽。

  “传我令,大军明日开拨!”阿济格一声招呼,旋即暗中有人应了一声,自去传令去了。阿济格仰望月亮:“长生天在上,我阿济格必将万人之上,俯视天下!”

  明月渐渐隐去,慢慢的有夜风吹过,月光却是一点点被乌云吞没。只是此刻满心踌躇的阿济格却是并不曾留意,直到忽的一道亮光闪过,闷雷阵阵,阿济格院落中一颗百年老树“咔嚓”一声,被惊雷劈中!旋即大雨绵绵,把被惊住了的阿济格淋了个通透。

第十二章、世外僧道,亦效荆轲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876 2019.05.23 23:19

  在得到李云传来的消息之后,张煌言情知时间不多,单以华阴县自己麾下数万兵马,或许能够拒后金大军于城墙之下,但要杀伤后金大军,甚至留下对方统帅阿济格的野望却简直无稽之谈!

  唯有把三教九流的江湖人士整合一二以为奇兵,与大军配合之下,或能得建奇功。也正因为此,张煌言才早早地关注整个华阴县的江湖人士。后来后金进犯的消息传开,张煌言便心知不妙,那李云只怕多半凶多吉少了!

  回想起自己当时先见之明,筹谋得当,张煌言面色却是微微泛苦:“李云兄弟,只望你吉人天相吧!”望望天上,无星无月,就着一豆灯火,张煌言整理案牍,心中却道:“明日的英雄大会,希望不要教某失望吧!”

  风起云涌,可决不是仅限于华阴一城!前赴后继的汉儿,更不只有陕西一处!比如现在的后金盛京城,便是一例。

  却说后金人攻陷北京,便打算将北京作为都城,原来的盛京只做陪都。只是一时间北京皇宫尚未修缮完毕,暂时还未迁都,是以这盛京城依旧还是后金人都城所在。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是后金人入关之后,在攻克南京、苏杭之后,自认大局已定,在“识时务者”的俊杰孙之獬上书剃发易服之奏章之后,多尔衮推行天下,意图以此绝汉家衣冠,断华夏脊梁!

  其目的能否达成暂且未知,但江阴人“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却是点燃了燎原之火!更有些子武林中人,仗着武艺精深,艺高胆大,却是有了刺杀后金皇帝,以此报复的打算!

  非但有此打算,更是将之付诸了实际。也不知是第几波了,这回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与一个瞧上去垂垂老矣的和尚。老道士来头不小,乃是武当硕果仅存的耆老,道号柔云一身功力渊深莫测;老和尚也不简单,乃是福建南少林达摩院首座,法名七戒。

  为了汉家一口元气,两位方外之人却是无法在只顾享受自己清静,无奈踏入红尘,所为的,却是以慈悲之心,行杀伐之事,效那聂政专诸,行荆轲一刺,死生却已不再考量之中了。

  可能是因为汉人的反抗极为壮烈吧?死生不计,却决计不肯接受剃发易服之辱,以至于这“剃发令”虽然推行有段时间了,也因此血屠累累,但成效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好。多尔衮等人郁闷之余,也只好分化拉拢,威逼利诱,倒是不少人已经换成了金钱鼠尾。

  两位出家人看着满街金钱鼠尾,鲜少汉家衣冠,再看那遍地饿殍,朱门酒臭,本就是盛京城里的常态,却多少有些悲凉涌上心头!七戒老和尚更是喃喃自语:“罪过,罪过”

  柔云老道与七戒老和尚并不傻,自然不会青天白日直闯宫禁——那不是行刺,那是在找死!他二人寻了处废弃的院落暂时落脚。至于这家院落的主人,也不知是饿死了还是被戕害了,看积起的灰尘蛛网,起码有一年的时间无人洒扫。两人略略整理出可供两人下脚的地方,随后便各自盘膝打坐,只等暮色四合,月黑风高之时。

  直到夤夜时分,盛京城万籁俱静,柔云老道与七戒老和尚本就功力高深,再经过一天的养精蓄锐,自是神采奕奕。他二人骤然起身,出门出了宅院,向着盛京皇宫潜去。在施展轻身功夫的情况下,脚程自是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自躲过巡城卫士,潜到了盛京皇城之下。

  相视一笑,两个出家人都有些意兴风发,血脉贲张的感觉。七戒老和尚开口道:“老牛鼻子,今儿个就看咱们手段如何了。”

  武当派的柔云老道微笑不语,却听七戒老和尚继续道:“老和尚清规戒律数十年,除了年少轻狂,犯了色戒,还真没干过出格的事儿!今儿个眼看大半截身子入土,只差最后一抔泥巴,却又再犯杀戒,看来往后得法号‘六戒’了。”说着,打量着面前的这道护城河。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防范武林人士如他们这般,这护城河足有七八丈宽,纵然他二人武功盖世,也绝难度过!再看看对面城墙极高,间有武士把守聚集,城堡里亮着灯光,不时有人进出,想要从容进退,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谁不知道你个花和尚风流韵事?”老道士柔云翻了翻白眼,却不在这个题外话上与老友多做打趣,他打量四周,见沿河附近衍生有许多竹子,柔云老道随即动手砍折一根,取了其中两节,与七戒老和尚一人一节,持在手中。

  便就在这时候,蓦地一道灯光,匹练般由竹林间射出。紧接着弓弦响处,数十支箭矢飞速射来。老道士柔云一惊之下,反手将箭矢挡落地上,随后与七戒老和尚便已如脱兔般窜入竹林深处,随即几声闷哼,两人从容出来。

  敢情竹林内原来部署有专精弩弓的射手,每“卡”间隔十丈,有弓箭手数人警戒。只是这一卡的弓手才自出手,便已被制服。妙在两位高人手段高明,无声无息便已解决麻烦,却是并没有惊动其他哨卡。

  原来这里已是后金的皇城禁地,自是素来不许百姓接近,无知者冒闯禁地那是没的说,若是满人那便是一顿毒打,再视其动机发落;若是汉人,那自是格杀勿论,说不得有条件的话株连九族什么的,也算不得稀罕!。

  七戒老和尚恼怒的低声道:“狗鞑子畏死贪生,这皇城防御倒是严实,咱们须得小心为上!”柔云老道点点头,了解到附近的严峻防范,自然不敢再失之大意,口中却道:“还用你说!”

  护城河水静静地流着,看上去像是一泓死水,偶尔由墙头上射落的灯光,毕竟光度不足,也只是在水面上留下一片黄澄澄的影子而已。这样的光度,若是动作小点,速度快点,倒是不虞在渡河的时候被发现。柔云老道没好气的噎了老友一句,左右打量了一眼道:“看着点儿,我先过河,你替我照顾着点儿。”

  七戒老和尚点点头,表示知晓。却道:“一路走好!唔,你要当心对面,一有惊动可就麻烦。”

  柔云老道点点头:“你这秃驴才一路走好!”说时已自闪身而前,来到护城河边。身子方自落地,右手抖处,已然打出了一截竹子,那节竹子方一出手,人也跟着跃出,几乎同时落向水面。借着竹子的浮力,不过是鞋尖轻轻一点,人已二次腾起,翩若水鸟般已落向对岸。

  左右打量一眼,这才回过头向着七戒老和尚点点头,后者会意,紧跟着纵身而起。如法炮制,看来与柔云老道一般巧妙,一落乍起,已人不知,鬼不觉到达彼岸。

  面前耸立的却是一堵高峨的城墙,翻过这堵高墙,便是盛京皇宫内廷所在了。此地毕竟已经挨着宫强,若非必要,自是最好不要出声,以免万一惊动了墙内的守卫。两人打了个手式,各自向前袭进,施展一种唤做“壁虎游墙”的身法,直向墙上攀去。两人并肩而施,手足并用,数丈高垣,却是俄顷之间,已到临头。

  只是一时间确实不敢轻易暴露身形,三人运神凝听,确认城上极为安静,这才慢慢现出一头。敢情城上极其宽敞,沿着城廓一路蜿蜒而下,都插着桶状的气死风灯,将整个宫城照的不说亮如白昼,但视线所及,却是清晰一片。

  此时此刻,正有一名武士手按腰刀立在对面。他手按长刀,顾盼自豪,冷不防瞅见柔云老道的身影,正要出声喝斥示警,拔刀向前,却是不防背后疾风袭项,心头一惊,来不及回头看,就只觉得身上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七戒老和尚这一首隔空打穴,时机拿捏的刚刚好。眼前武土看来仍如前姿,顾盼自得状,殊不知已为人点了穴道,非到一定时间不能自解。只是一僧一道潜入宫墙,躲开灯光,在殿墙阴影下站住身子。只是下一刻却是茫然了。只见得眼前地势极为开阔,大片建筑群,或硕大壮观,气势雄伟;或望之优雅,匠心独具。复楼翠阁,曲径幽廊,星罗棋布般,尽收眼底。

  “这可就难办了”柔云老道是摸了摸他那一把花白的胡子,口中道:“这宫殿这么多,看起来又基本上差不多,咱们到哪儿去找那个鞑子皇帝?”

第十三章、百转千折,终见皇帝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373 2019.05.24 22:40

  一通纠结,大眼瞪小眼!

  确切一点儿,是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一僧一道,登着两双眯缝着的老花眼,面面相觑!“要不,咱们一间间找过去吧?”老道士柔云呐呐道:“左右鞑子皇宫也就这么大,想来也费不了多少功夫的……”

  瞅着灯火通明,似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宫殿群,老道士柔云的话里多少有那么些子“心虚”的味道。

  “哼哼,老牛鼻子念经念傻了吧!莫要废话,且看你佛爷手段!”说着这话,老和尚七戒那锃亮的大光头早已蒙上了一层黑布,减少暴露的机会,但此时柔云老道士却是分明从他头上,仿佛看到了“佛光”一般,暗骂了这位老友一句:“小人得志!”却也不再废话,倒要瞧瞧这个满口大话的和尚有什么高明主意。

  高明主意,七戒老和尚自然没有,他也不是能够有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筹谋智慧——否则也不会跟柔云老道两个热血上头,做出了这般无论成败,俱都生机渺渺的决定。

  七戒老和尚的办法倒也简单!三五个起落之后,便领着柔云老道来到了另一座宫殿群。黑暗阴影之中,七戒老和尚的话里满是得意:“前面是朝会召见群臣的地方,都这个时辰了,那鞑子皇帝此刻自然不再前殿,应在这后宫之中……嘘,有人来了!”

  柔云老道躲在一颗老松树里面,看着眼前宫门耸立,有大片灯光,自此外泄,使百丈内外,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更有一排银甲武士,沿着宫墙一路下去,来回巡视。他传音入密,对七戒老和尚道:“这里戒备如此森严,想要混将进去,似乎并不是容易。还有,你又是如何能够确信这里就是后宫所在?”

  七戒和尚同样心中打鼓,透过宫樯,眼见得鳞次栉比的殿宇林立,星罗棋布也似的也不知究竟占了多大的面积,他也没了什么把握。只是在老友面前,却是不肯漏了怯,便传音道:“牛鼻子休要聒噪,只看这里戒备森严,鞑子皇帝必然在此!后宫后宫,可不就在前殿之后么?你这老牛鼻子,着实无知得很。莫要废话,找机会前进去!”

  柔云老道瞠目结舌!倒不是因为七戒老和尚话语难听,两人数十年交情,一直都这么过来的。他惊异的,却是这厮不学无术,却在这洋洋自得,真真教人无语!只是此时此地,却已经容不得他再有考量,只得道:“罢了,左右到了这一步了,便依你碰碰运气吧,大不了今夜扑了个空,明夜再来便是!”

  虽是守备森严,然则宫院至广,处处皆可用以藏身。以这两个老不死的身手,倒也不怕被发现。逡巡一阵,将附近的环境打量清楚,随即闪身绕过数十丈的距离,来到一处种着几十株松柏的地方。

  这里松影交错,可能离那正门已经比较远了吧,看上去倒是安静多了。透过眼前松枝,可见当面宫墙较前足有三四丈高下,上面覆着琉璃瓦,映着灯火,闪闪生光。那墙脚下伫立着两个后金武士,每人一口腰刀,银甲贴身,看上去威风八面,倒也颇像那么一回子事。

  毕竟只有两个武士,想来是这些后金人也不会相信有人能施展轻功,轻易越过数丈宫墙,所以只是安排两个卫士做些表面功夫吧?倒是省了两个老不死大把功夫。神不知鬼不觉收拾着两个卫士,简直如吃饭喝水般容易。

  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婆娑的松针摇曳,遮掩了柔云老道屈指弹出两枚石子的的破空之声。紧接着,这两人便好似中了定身术一般,依旧维持着先前顾盼神威的雄姿,实则已经穴道被制,动弹不得!

  旋即柔云老道就要扑出去,却被七戒和尚拉住了衣角:“等一下!”七戒老和尚轻声道:“老和尚有个徒弟,却是闯过几次富贵人家……”说到这里,老和尚丝毫没有门下弟子做了抢到的愧怍,继续道:“这些大户人家,往往都会在屋脊檐头装有‘惊鸟铃’。借着风引铃鸣,可以惊飞意在栖息其上的鸟雀,免为其粪便所污染。鞑子不蠢,想来这一节却是有的,咱们可得小心,一个不慎,栽在这等小伎俩上,那可就丢人丢到灵山了……”

  柔云老道点点头:“还用你说!”当下两人脚下一个猛扑,窜到了宫墙之下。紧接着一个长身,像是飞檐走壁一般,脚蹬着宫墙飞速上升,倏忽间便攀上了墙头。紧接着,柔云老道拔飞直起,翩如夜鸟旋空,呼地已落宫墙之内,轻飘飘的无声无息。比较起来,七戒老和尚却是差了那么一点儿,落地一个疾滚,隐身于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却不曾惊动一个守卫。看看四周,若是七戒老和尚靠谱的话,这里便是后金皇帝等一干内眷所居住的后宫所在了。只是眼下殿宇阁楼,星罗棋布。想要找一个人,哪怕他是皇帝,却也绝非易事!

  正在犯愁的时候,忽的耳边传来一阵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不过片刻功夫,便见到一行人影,打着纱灯,自远方而来。观其目标,似乎正是自己左边的第二座宫殿。两人心中一动,凝神看去,这一队人分明是十来个小太监,各自提着朱漆彩饰的漂亮食盒。

  这个时间点儿,不用动脑子,也当知道这一行人是专为送膳点的小太监。那么,为谁送这些吃食,八九不离十的,多半就是那位后金皇帝无疑了。就算不是,多半也是宫中贵人,自然能够逼问出皇帝所在!

  心念电转,两人行动间却是不敢轻忽大意。好在这里毕竟算是内廷,自然不会让那些侍卫们入内,相对来说,守备反倒是没那么森严。借着草木的掩护,两人要隐藏行踪跟上这一队太监,简直不要太容易了。

  没有遭遇上半个人影,就被他们摸到了一处大殿之外。放眼一看,不由心中大叫了一声:“呵!好大气派!瞧瞧人家,这才是帝王生涯。咱们大明的崇祯皇帝可真够给皇帝丢脸的!”

  简直像是来到了五彩缤纷的华丽衢道,一色的白玉楼阁,花岗石地面,在无数盏四角宫灯的照耀下,渲染出莹莹彩光,金鼎、银鹤、珊瑚树、琉璃屏……所在多是,满目琳琅。简直天上人间,超乎想象!也是两人运气,才临近大殿,便听到有人呵斥送膳点的那几个太监:“才来么!皇爷正等着呢!”登时眼睛明亮,左右已经到了门前,不怕皇帝老儿逃走。两人也不再收敛声息,口中一声大叫:“狗皇帝,纳命来!”恍若云空一鹤,俄倾间便已杀入大殿!

  “护驾!”惨厉的呼声中,数十条大内卫士扑将出来,刀光雪亮,已自照着一僧一道身上招呼过来。那个高卧龙椅,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威武汉子,此时却在两个御前侍卫掩护下,自后侧小门撤退。

第十四章、折戟沉沙,华阴会盟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323 2019.05.25 18:56

  鲜少有人只道,那一夜的盛京皇城里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什么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之类的小道消息,无疑只是听风是雨的闲人,战胜了杀头的恐惧,杜撰出来博得惊叹的口舌之事,荒诞之处,着实难以令人置信。

  毕竟说起来,后金人自吴三桂开关迎入关内,作为后金皇帝的皇太极便不知遭遇了多少次来自汉人的刺杀!这其中有数不尽的所谓的江湖侠士、武林豪杰,却大多没见到皇太极的面儿就倒在森严的宫禁之中;也有那专门干脏活的锦衣卫余孽,虽然被崇祯皇帝废除了,但参与下来的力量非同小可,更是刺杀暗杀的专业人手,可惜还是倒在了喇嘛供奉们脚下,除了给皇太极带来几分瞧乐子的意思,其实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那两个看起来都快要老死了的和尚道士,怎么也没想到竟是那么厉害!饶是皇太极枭雄心性,在看着卫士们连近身都做不到就被斩杀,供奉们也不过三拳两脚便自殒命。至于那些招揽来的高手,更不用提……以至于皇太极被追着跑了六七座宫殿,才算是仗着众人悍不畏死地给他拖延了时间,才侥幸撑到僧道两人力竭而亡……

  “人的武功,真的能够修炼到这个程度?”后怕之余,摸着胸口只差半分就能要命的伤势,皇太极禁不住浮想联翩:“这般能耐,说是成仙成佛,也差不多了吧?素闻中原广大,能人辈出,不知像这样的人物还有没有,若是有,还有多少?”想到这里,饶是自负能混一天下,一统宇内的帝王,心中也不免发凉,对未来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转而却又有些意兴勃发起来:所谓的“方寸天地,人尽敌国”这样的人物,若不是一头撞进宫禁,并且死追自己,谁能杀的了?只是这样的人物,若是征服了,任凭使唤,像一条狗一般匍匐在自己面前,才不枉自己一代帝王的伟业吧!

  “传令下去,封口!”

  只是随后的后金皇帝大病三日,宫人侍卫一批批的斩首,人头滚滚——据说朝廷供奉的密宗喇嘛们,竟是再也没人见过,后来的都是清一色的新面孔……而后朝廷诏书天下,言道天下僧道众多,不事生产,不敬天子,不缴税赋,实社稷毒瘤,着各地官府抑之,并展教化,使其回归乡野,耕田扩荒,以为天下之治云云,倒是令后金所占据的半壁江山的和尚道士苦不堪言!

  据小道消息说,从那以后,南北少林就此翻脸,北少林方丈摔坏了不知多少茶盏杯具,整日里骂南少林目光短浅,兴风作浪,非佛门子弟云云,也不知是真是假……

  除了武当和南少林,没有人知道武林中乃至整个天下硕果仅存的两位高人一夜折戟,从此整个天下,便再也没了那等超越先天境界,差一步就是传说中的“举霞飞升”的传说级人物存在了。“只手挽天倾”,似乎本就不是江湖人所能做到的,哪怕功力超绝,天下无双的前辈高人,在整个民族死生存亡的时候,所能做的也是寥寥。

  许多时候,人们往往推崇英雄们力挽狂澜,殊不知对于一个庞大的集体来说,自下而上去摧毁他远远比斩首战术,期待除去首脑之后敌人自乱要靠谱得多。毕竟一个趋向成熟的集体,自有体制。简单说来,死了皇太极,自有他的兄弟儿孙们登上那个位置,整个后金的战车并不会停下来——若是在后金入关之前,那倒还有戏,如今却是迟了。只可惜,穿越客周云舒都未必明白这个道理,更遑论这个时代一门心思练武,守着自己小山门的两位武林前辈?

  两位前辈高人的失败,时也,命也?倘若两人不去刺杀皇太极,反倒是对后金文臣武将下手,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番不同结局?只怕局势将会迥异,后金王朝分崩离析也是顷刻之间,彼时自有英雄出世,重振山河,这个世界的命运,也就从此转移了——可惜了,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而江湖人,最缺的,就是这般眼光了。

  发生在盛京城的风风雨雨,一时半会儿却是传不到千里之外的陕西华阴!

  孟夏时节,四月初三。

  说来也是巧了。这一日,斗指东南,维为立夏,恰是立夏这一节气!

  老天爷也算不怎么给面子,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个不停。也不知是筹谋这次“武林大会”的人脑子有问题,岂不闻“初一不雨,初二不晴,初三初四雨倾盆”的说法?亦或者是时间上着实紧迫,容不得在重新挑选日子?

  然而天公不作美,却架不住陕西道儿上的江湖朋友们火热的情怀——华山下介于华山与华阴县之间的某一处山坳,此时人声鼎沸,呼朋引伴,好不热闹!要说主持这场会盟的也的确有几把刷子,迎宾招待俱是没有丝毫差错。也是说的差了,张煌言治军治政,俱是个中好手,区区数千人的会盟,却又算得什么?更何况,还有半个东道主的华山派协助?

  要说小雨淅沥,对于江湖豪客们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只是对于那些“侠女”们来说,却是太不友好了。纵然有蓑衣斗笠,也禁不住长时间雨中的浸润!好在华山派的朋友们甚是体贴,早早地立起了棚子,纵然简陋,遮风避雨却是足够——仅此一点,便迎来了不少女性江湖人的好感。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与会的武林中人虽多,但到底也不过五六千人,大多数其实也不过二三流的角色,只是抱着一腔忠义,纷纷来此,欲要为家国民族尽上那么一份力量。但就这五六千人,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大半个陕西的江湖精英了——再远的地方,赶来支援就不现实了。

  作为武林大会的发起人,文人出身的张煌言将军,此时他便上得场地中央的茅棚下,抱拳团团一礼,遥敬众人。

  “诸位英雄豪杰,至此山河破碎、神州陆沉之际,又有后金狗贼,亡我之心不死,忒他妈的可恶!今日大伙儿都秉持着一腔忠义、满腹热血,要驱逐后金人,恢复河山,聚到了一起。张某不才,愿与诸君碧血丹青,共抗大敌!诸君请受张某人一拜!”说着,张煌言弯腰拱手,深深一拜。

  在场的五六千江湖儿女,本就一个个热血上涌,再经他这一番话刺激,更是热血澎湃!一个个也都大声呐喊不休。

  张煌言见此,微微一笑,却摆摆手,示意大家先静静。

  待鼓噪声渐歇,张煌言才又道:“张某军务在身,不便久留。再则张某通军事政务,却不擅江湖厮杀,却是不好在此继续主持。便请大伙儿集思广益,商量出什么对策来,抵御后金入侵……若有可能,咱们一路北上,把鞑子们赶出关外,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十五章、霏霏细雨,少女白衣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87 2019.05.26 23:26

  群情激烈,义薄云天,如是云云……

  然则跟周云舒却是没有多大的关系。他来参加这个会盟,一则是凑个热闹,见识见识;二则随波逐流,也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江湖人物,是否有能教自己眼前一亮的角色,如是而已。作为一个安安静静的“看客”,周云舒却并没有自己闹出什么动静,然后主导盟约什么的——人贵自知,他又不是玄幻主角,没那么大的脸让整个世界都围绕着他自己转。

  有意思的江湖人,当然还是有那么些个,最出彩的,无疑是与张煌言有着某种默契的华山派,很是出了把风头。当然,其他的人也不差,三教九流,或许眼界上多多少少有些问题,但胸襟豪情,却总是不差——周云舒自问自己出身,也算这三教九流之一,当然免不了一番好评,至于多少偏向,却也不至于。否则,何以有“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类的俗语流传?

  当然了,来这里的几乎都报了一腔热血,杀敌报国,有死而已,自有一番风采;那些蝇营狗苟、畏死贪生之流,大抵也不回来参加这般活动——当然了,某些别有用心之辈另说,毕竟只是小众,却也不必多提。

  言归正传,周云舒冷眼旁观,却并没有多大的热情去结交朋友。一来性子疏淡,并不喜欢自寻烦恼。大伙儿目标一致,同生共死则以,寻个由头做那泛泛之交,却也不必;二来却是无名无号,江湖人交朋友同样免不了看看出身来历,他总不能先找机会露一手非凡身手,然后再跟人交朋友吧?这又不是争夺武林盟主,他又不是开屏的雄孔雀,自然不会做这般没意义的事情。

  当然了,最主要的,可能还是他没有多大的闲暇去与人交流,因为,似乎又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说是麻烦,其实还是自找的。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错非他自己那日嘴贱,祸从口出,招惹了某位姑娘,当不至于今儿个报应临门,被人堵在了这里。

  细雨霏霏,杜鹃烂漫如血。

  此时的武林会盟已经接近尾声,快要散场的当儿,周云舒本打算撑着把桐油伞,悠然漫步彳亍,体会这古时候“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微妙意境,却不妨在他正要起身的当儿,迎来了这么一位“朋友”!

  华山派招待朋友们不薄,除了挡雨的棚子,还有桌椅板凳,火炉热茶,一样不缺,委实周到的超乎想象。彼时周云舒无朋无伴,正是独占一桌的时候,倒空了壶中热水,正要起身,就见着一口鲨皮长剑,坠着碧玉流苏,“啪”的一声,落在自己的桌子上面。

  素衣白裳,像是不染纤尘;娥眉浅浅,更有三分刚毅,却是个英气十足的二八少女,俊俏佳人,女侠范儿十足。这位“女侠”毫不客气,一拉凳子坐了下来,伸手往茶壶一拿,取过一只干净茶碗,一倒……很遗憾,没有茶水出来,“女侠”眉头一皱,那种十足的“江湖气息”便一下子消散开去,只余下几分俏皮的味道。

  周云舒可没有觉得什么“俏皮”、“可爱”什么的。虽然没了那一脸麻子,也不是三十来岁的“中年少女”,旁边也没有十一二岁的“黄毛丫头”,但周云舒在对方乍一出现的当儿,就认出了这人是谁。毕竟是自己嘴贱,自寻招惹,多少有那么点子心虚。

  和风细雨,山外青山。白衣少女索性不在装模坐样,面色一肃,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周先生,周大夫,咱们可是又见面了……”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云舒俗人一个,纵有几分道性,毕竟还不到家,此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茫然的问道:“姑娘认识周某?恕周某眼拙,敢问……”

  “哼哼……”白衣少女冷冷一笑,道:“真佛面前不烧假香,姓周的,你少给姑奶奶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儿个你却是要给本姑娘个说法,哼哼……”莫道少女初出江湖,经验浅薄就好糊弄了!女孩子毕竟心细如发,有心留意,自然注意到了周云舒在见到自己的时候眼神的变化,那必定是认出了自己,如何会让他蒙混过关?

  所以说千万莫要忽略了女孩子在这方面的敏锐——这一点,想必谈过恋爱的朋友们大多都有体会,也就无需赘言了。只是一时间这位白衣少女其实也不知道要拿周云舒怎么样,只是想出一口恶气,见周云舒此时打马虎眼儿,火气就一下子上来了,再顾不得白衣胜雪的“仙子”形象,连“姑奶奶”都爆了出来。

  然而周云舒何许人也?不待这位曾经被他一口一个“麻子姑娘”的白衣少女说完,就微微一笑,气度甚是闲雅:“抱歉,姑娘。佛前周某不会上香,毕竟周某向道,却不崇佛。”耍了个嘴皮子,周云舒来了感觉,继续道:“咱们素昧平生,不知在下何处开罪了姑娘,上请言明,若真是周某过错,自当赔礼。”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这一刻的周云舒,当真把这“君子风度”发扬光大,纵然白衣少女,也挑不出周云舒哪里不对,不由心中更是愤愤——她总不能说是周云舒那日如何言语无理,出口轻薄吧?毕竟她那时候乔装易容,并不是如今面孔。更何况,那等事情,说来多少有些羞耻,教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出口?

  定定的看着周云舒这张并不是十分英俊但也耐看的脸,恨不能给砸个稀巴烂,省的气人!只是白衣少女终究非是常人,很快收敛情绪,随即笑了笑,一如梨花盛放,周云舒眼前立刻明亮了。

  “你是谁,从何而来,有什么目的?”白衣少女眼神清亮,浑然不似方才被周云舒弄得气急败坏的模样,倒像是换了个人也似的。没等周云舒回答,她又言道:“很奇怪,这里的几千号豪杰,个个都有来历。唯有你,来历莫测,查之不到,便好似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实在很令人好奇。若你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你不止有一身惊人的医术,武功上也大是可观……这样的人,不应该没有来历的……”

  周云舒依旧保持着“君子式”的微笑,心中却是凛然。他虽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但若非是对自己一直留意,也未必就能看出自己底细。那么,这个少女自己也看走眼了,对方终究还是与张煌言那边有什么联系……心念电转,周云舒口中却道:“这却有什么稀奇的?如此乱世,多的是我这样原本躲在深山老林的人,不是么?姑娘此言,未免有些自以为是了。”

第十六章、黠矣慧矣,玄妙心思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14 2019.05.27 20:44

  “是么?”白衣少女不置可否的一笑:“或许吧。不过你能出现在这里,那些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笑靥浅浅,一时间竟有种风轻云淡、落落自在的味道。落在周云舒眼中,竟是乍然间有一种经“惊艳”的感觉。虽只是一瞬,却也足以吹起一丝微澜。

  白衣少女的意思很明显,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至少立场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所谓“英雄不问出身”,有心守土报国,出身来历自然不重要了——虽不排除是假意如此,实则打探消息以为后金通风报信的可能,但若真是那样,问不问清楚,又有何分别?

  尤其是在白衣少女的感应里,这位姓周的“大夫”,却是个绝对的武林高手!她师出名门,早年又有奇遇,自负自己一身武功,除去那几个已经成了“武林神话”,也不知如今是否还活在世上的“老不死”之外,便是罕有敌手。

  偏生那日在城中惊鸿一瞥,察觉到这位周大夫的一身功夫,技击之道不清楚,但内功精纯浑厚,似乎不下与自己,只是看起来似乎尚不能收敛自如,也正因此才叫自己窥破了虚实,从而引发了极大的兴趣!第一次试探,被人逮着左一句“麻子”,右一句“大姐”给起了个够呛,什么也没试探出来。随后跟叔父张煌言谈及此人,叔父那里也查不到这人的来头,才有了今日再来的一番接触。毕竟这么个不明不白的高手在这里,总是不能让人安心,还是问个明白的好。

  所谓的“英雄相惜”,短暂接触,固然对周云舒的性子还有谈吐十分看不惯,但偏生少女心中却是莫名的认同了起来。所谓的“试探”、“摸底”,认真想来,其实何等无稽?只是那份好奇,却是更加的深了,只是会开出什么花,结什么果,却是谁也不知了。

  话说的有些远了。可能周云舒自己也不曾察觉,正是因为一日之间入了先天,一身真气尚未打磨圆满,才在这位白衣少女眼前漏了行藏,引发好奇,从而有了两段交集。心虚之下,见这位少女绝口不提那日傍晚的得罪,他也乐得装糊涂,就这么陪着少女闲侃,权当解闷。

  只是在白衣少女突然吐出那么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令周云舒刹那间“心动”之后,才自微微凛然,收起了那一份游戏心态:这白衣少女可真不像是先前表现的那般蠢萌蠢萌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也似的,只是转换之间,偏偏一派自然,丝毫不见做作。便知自己到底小瞧了对方,设非是心机深沉,假面欺人,那边是这位少女的确涉世未深,只是冰雪聪明,源出天性了——周云舒凭着直觉,却是认同后一种可能,自己先前倒是小瞧了人家。

  拱拱手,周云舒微笑道:“姑娘所言甚是。是了,还未请教姑娘,怎么称呼?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姓周,草字云舒,这姑娘是知道的了。至于师承嘛,却是来自一位道长,只是闲云野道,想必不曾入得姑娘之耳,便不说也罢,海涵则个。”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周云舒也不遮遮掩掩,只是他这番话说了其实跟没说,原也没什么分别,倒是让这位白衣少女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深深地看了周云舒一眼,白衣少女展颜一笑,眸子里透着慧黠,说道道:“我姓张,至于名讳,咱们非亲非故,女儿家可不能随意吐露,周先生想来能够理解,海涵莫怪。”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却又挂上了几分俏皮,更是慧黠可人。

  周云舒愣愣神,点头称是,一时间却是找不到话说。只是对面这位白衣少女却是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在报了自己姓张之后,便再无后话。只把一双漆黑的剪水瞳子,放在周云舒身上,微笑不语,显然是对他这个人颇感兴趣。

  周云舒饶是脸皮厚实,却也架不住这么个妙龄少女盯着他。静默了一会儿,见对方少女依旧兴致盎然的样子,一时无奈至极。干咳了一声,终于下了“逐客令”,说道:“姑娘还有事?”

  白衣少女侧侧头,笑道:“没有啊。”

  “那……”

  你是不是想说:“既然没什么事交代,也么还不走开?”白衣少女扑闪着明亮的眸子,似笑非笑,说话却是促狭得很!

  按照套路,作为一个君子形象,那么周云舒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出恶言了。只是谁说周云舒就是那谦谦君子了?被噎了一口,周云舒却是含笑点头:“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一言道破周某心中所想。”

  只是今儿个白衣少女却并没有像那日傍晚一般给气着,或许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点儿不痛不痒的讽刺远远及不上对其容貌的贬低?白衣少女张姑娘依旧好整以暇,却道:“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儿。”张姑娘顿了顿,接着道:“只是,这里似乎并不是周大夫你的小药馆,本姑娘想待多久,却又碍着你什么了?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周云舒怔了怔,旋即点点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当下便道:“倒是周某失言了。既然如此,张姑娘,咱们后会有期!”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左右盟会已经散场,他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张姑娘微笑不语,只觉得这人当真颇有意思,好奇心更甚。看着周云舒一步步走远,她却并没有再跟上去,同样提起长剑,却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周云舒何尝不是对这位张姑娘甚是好奇?看上去固然单纯,实际上慧心独具,绝非好相与的人物。短短两次接触,他对这位张姑娘的判断却是改了好几次。总之,这是一个慧黠、活泼,机敏可爱的小姑娘,周云舒对其自然也从嫌弃慢慢滋生了好感。

  当然了,最吸引周云舒好奇的,却是这位张姑娘呼吸悠长,神气相合,却是个一等一的武功高手——比之深山竹林遭遇的那位前朝公主朱淑娥,也是不相伯仲。今日武林会盟,据周云舒观察,似乎并无一个武功修为能出其右。一个十六七八的少女,却有这般不凡的武功造诣,其师承来历可就大堪玩味了。

  如今得了对方姓氏,再结合对方对自己的试探以及言谈时表现出来的对会盟的武林人士根底都有所了解,那么无疑与张煌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却是错不了的。至于别的,来日方长,自有机会慢慢了解,不是么?

第十七章、兵临城下,各自谋算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64 2019.05.28 22:17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这边儿汉家武林人士会盟准备对付后金大军入侵,那边儿后金大军却也不会闲着等华阴这边组织好了再来进攻。行军打仗,“先机”无疑是至关重要的,阿济格显非庸人,自然知道兵贵神速,更在出其不意。若是乘着此际群雄会盟,打华阴这边儿一个措手不及,无疑是一种极佳的手段。

  诚然,明眼人都知道张煌言也绝不会没有什么准备。事实上,会盟抗敌,且不说临时把一群散沙般的武林人士组织起来究竟能起多少作用,那张煌言吃饱了撑得才选在华阴城外搞这个活动,时间地点还毫无掩饰地通过“英雄贴”广泛宣扬。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必然有诈。

  只是这到底是张煌言有意释放的诱饵,亦或者别有筹谋,故弄玄虚,对于阿济格来说,其实并无二致。到底十万大军在手,纵然有什么陷阱,在后金勇士铁骑之下,也将一一化作齑粉!再说了,到底是将计就计,还是一头栽入陷阱,还要看各自手段,这一点,阿济格信心十足!

  作为后金帝国有数的统帅,阿济格自不是泛泛之辈!张煌言的算计在他看来,虽不至于掌上观文般一清二楚,却也大致有所把握。只是那张煌言以武林群豪为饵,却又是否料到自己将计就计,而布置更多一层算计,却不得而知了。他此次十万大军,若是真个中了埋伏,损失惨重,拿下华阴的可能显然就要低得多了,毕竟那姓张的却也不是白给的。只是既然知道这一节,那就自然有所准备,那张煌言的“武林会盟”他不会放过,却也不会给张煌言一丝算计自己的机会!

  阿济格自有主张,不肯配合张煌言来行动。在他命令下,四万大军分别堵住华阴县四道城门。面对城墙上森严戒备,他们也不攻城,就那么封死了华阴县城,一边儿不断地挑衅邀战,一边儿的开始安营扎寨,一副浑然不将华阴守军放在眼里的架势。偏偏更有一万铁骑策应四方,既是断绝可能出现的援兵,也能迎战冲出城的华阴守军……若无意外,真个是能够把华阴县困死孤城。阿济格治军有方,能征善战,由此可见一斑!

  除了针对华阴守军的五万兵马,阿济格又派了一万兵马,晃悠悠往会盟之地而去,浑然没有丝毫急躁之意。稳扎稳打,显然是有意堵死会盟群雄,一旦遭遇,便能一网打尽!阿济格用心之狠辣,亦是一望而知。除却这六万兵马,更有四万大军,却是不知去向,不见踪影,也不知阿济格暗地里究竟有什么谋划。

  话说阿济格兵临城下之际,正是张煌言离开会盟场地,踏入华阴城军营一个时辰之后。早就接到斥候禀报的张煌言对后金大军的行动了若指掌。回到军营,张煌言第一时间调兵遣将,把华阴城布置的滴水不漏。只是对于阿济格摆下的军阵,他却像是混不在意一般,自顾自的调兵遣将,令人在城墙之上与阿济格大军骂战不休,却是决计不肯出城交战。

  对于张煌言来说,阿济格围而不攻,用心显然不言而喻!只是他自己也另有谋划,巴不得多拖延几日,届时自有分晓。若是顺利,说不得阿济格这数万大军就将葬身于华阴城下也未可知。

  正是双方的这种默契,华阴城下本是不共戴天的两支军队,此时却是出现了一种离奇的场面:双方大军虽然争锋相对,弓满弦,刀出鞘,偏偏却是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似乎互不相扰一般。一箭不发,一炮不鸣,真真奇也怪哉!

  对张煌言来说,阿济格有没有吃他抛出去的诱饵,却也无妨。毕竟他还有另外的安排等着阿济格。

  都道是:“三军未动,粮草先行!”阿济格十万大军出征,纵然后勤补给不远,只在数百里的延安府,却也少不了辎重部队半月时间才能运过来。他会盟武林人士,只是表面功夫。对那些身份存疑,又或者干脆就有问题的人比如周云舒,会盟结束也就罢了。不过,张煌言暗中却是挑了两千绝对可靠,而且身手绝对不凡的好手,专门突袭阿济格粮草补给。

  若是正面作战,这两千武林好手面对阿济格的运粮军队,自是不堪一击。但若是寻隙偷袭,纵火烧粮,那却是一拿一个准儿!

  只消连续截断两次粮草,阿济格不退也得退——届时便是大军掩杀,一溃千里,那就无需多说了。这才是张煌言针对阿济格的杀招。毕竟古往今来,还真没有几次以武林人士组织的“军队”专门针对辎重粮草破坏!

  当然了,后金战士勇武善战,未必就能因为断了粮草就乖乖撤军——那样也未免太小觑了阿济格的能耐!更大的可能,却是阿济格放弃围城,转为强攻,背水一战!

  只是对此张煌言却也并不担心!且不说华阴城墙本就既高且厚,又经过他扩建,外面看固然斑驳依旧,内里却是大有文章!至少,就算阿济格把红衣大炮拉过来炸个三天,也未必就能轰破城墙。若是短兵相接,那就更不用说了。但凡攻城,没有个十倍兵力,只要守将不是软骨头,那就休想破城——至少短时间内决计不成!

  纵然后金士卒背水一战,那也无妨。不付出十倍的代价,万难突破张煌言数月准备的重重布置!须知道后金兵马看似兵强马壮,但实际上毕竟自白山黑水苦寒之地起家,本身族人其实不多,纵然有汉蒙等军队作为补充,但实际上兵力并不雄厚。真要拼消耗,折损一万都足够心痛,阿济格之所以不强攻华阴,未尝没有因为张煌言非等闲之辈,贸然攻城必然代价惨重的原因。

  张煌言对自己一手操练出来的兵马,自然有足够的信心!只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军政首脑,却是不能只着眼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要放眼全局,只可惜如今手上没有足够的力量,有心无力,却又无可奈何。纵然对此战怀有必胜信心,张煌言此刻却也未见得十分开怀!

  要知道,阿济格并非庸人,如今兵临城下的,也就五万人马,还有的大军何处去了?

  “唉,只希望西京的将士们严防死守,莫要被后金偷了城池。否则张某独木难支,那可就艰难多了!”

第十八章、仗义援手,自陷囚笼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92 2019.05.29 23:22

  分明时节已经入夏,奈何正是梅雨时节,漫漫雨丝,最是湿人衣裳。撑着把桐油伞,周云舒犹自有心情观赏者漫山遍野红透了的杜鹃。杜鹃花在霪霪细雨里,渲染着一山的红,莫名的,周云舒只觉得这烂漫的红,却更像是沙场壮士淌流的鲜血……

  微微风过,略觉寒冷。隐隐约约似乎有厮杀呐喊声顺着微风传来,让雨中漫步的周云舒蓦地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果然有刀兵交接、嘶吼呐喊的声音传来。自打大致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个情况之后,周云舒心中自然时时保持着一种对外界的敏感。此时运功双耳,略一聆听,便已断定是有人厮杀,便起了心思要过去看个究竟,该搭手的,总该搭一把手。

  从声音的微弱程度来看,距离显然不会太近。周云舒气灌双足,施展最上乘的轻身功夫,却也足足花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算是赶到现场!

  那是一片芜草丛生的空地,旁边儿却是茂密丛林。此时两伙人正是交战正酣,一伙儿金钱鼠尾辫,胸前老大的一个“勇”字,一看便知是后金军队,瞧上去怕不得有七八百之众!另一伙儿却是熟悉,正是不久前才照过面的会盟之人,如今只剩下二三十人,在七八百人的后金将士包围之中,兀自困兽犹斗,死命搏杀!

  地上倒下了数百具尸体,比较起来,竟是参与会盟后的武林豪杰居多,可见江湖人陷入军阵之后,若无超卓身手,竟是还不如寻常兵丁,诚然可悲!

  周云舒只是瞟了一眼,就已经对局面大致有数。都是一腔热血的汉家儿郎,对手又是后金敌寇,周云舒焉有不出手相助之理?他自己艺高胆大,对军阵的厉害却是没什么概念,而且片刻之间,也瞧不出后金军阵厉害,却是不将这七八百人的后金大军放在眼里。当下很是中二地口中招呼了一声:“诸位同道莫慌,周某来也!”

  纵身跃起,身在半空之中,却已经有了动作!

  却说以前周云舒在地星之上,因为某些情结作祟,对一些仙侠游戏什么的也颇有兴趣,在知非子指点下,倒也创出了一门暗器手法,自娱自乐,唤作“乾坤一掷”,倒也有几分可观之处!来到这方世界,周云舒忆起曾经趣事,有意收集了不少铜板,此时却是正好施展这“乾坤一掷”,先把那陷入后金军阵,岌岌可危的武林同道搭救出来再说!

  须知此时周云舒有一身浑厚真气相助,施展起来自然更见威力!只见一蓬黄光绽放,随即正自攻击那二十来位武林同道的后金士兵,纷纷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汩汩的鲜血流淌,却是就这样躺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二十来个江湖同道见有人搭救,瞬息间击飞了围困自己周围的那一圈后金鞑子,自是知道此乃脱困的最佳时机,一声唿哨,纷纷乘此机会闯出了包围。

  周云舒才自发出一把铜钱暗器,人却是跃入了先前众武林同道被围住的圈子里。手一勾,电光石火间,已自夺过一口钢刀,雪亮的刀光闪过,又是十来个后金士兵捂着脖子,一头栽倒。

  此刻,正是那些江湖同道们冲出包围的当儿,回头一看,那救援自己等人的恩人却是好死不死一头跳进了军阵之中!一个满脸是血,断了条胳膊的大汉一边给自己止血,,一边提留着兵器,大家伙儿一股脑儿又往回冲,却是担心恩公陷在军阵,故而杀回去相救。他一边冲杀,一边大声叫道:“恩公当心,鞑子军阵厉害……”

  可能正是因为这二十来号武林同道在军阵外冲杀,牵制了后金军队,再加上周云舒身手的确了不得,后金军队一时间却是不能对周云舒形成有效的压制,反倒叫周云舒游刃有余!

  周云舒虽然不习惯用刀,但一法通,万法通,此时却也将一口雪亮马刀,咕噜噜舞成一团银光,来回翻滚,取人性命,瞧上去简直跟削豆腐似的。此刻听见提醒,哈哈大笑,难得的发了狂性:“你等有伤在身,又苦战良久,气力消耗不少,还是速速离开吧。这里不妨事,料这些鞑子微末本领,能奈我何?你们且先离去,我料这些鞑子出现在此,定然不知这一支。说不得还有其他同道也遭遇上了。快去吧,这里交给周某便是!”

  这些武林人士如何看得出其中奥妙?只当这位恩公的确身手超凡,后金鞑子根本奈何不了他,反倒是被接连杀戮,却全然不曾意识到自己这二十来号人在外冲杀所起到的巨大牵制作用,后金军对根本就不能全力对付周云舒,才显得这般不堪一击。看看这七八百号人,杀也得杀个老半天,而且后金鞑子到了这里,却是需要给华阴县那边的张将军汇报消息……如是种种思量下,断臂的大汉犹豫了下,终于有了决定,当下叫了声:“周兄弟是吧,某记住你了,改日请你喝酒,兄弟这就先走一步,去给张将军传递消息,免得鞑子偷袭县城!”说着,招呼一声,击退后金军士,一群人纷纷道了声:“周兄弟,万万当心!”纷纷钻入密林,往华阴县而去

  这倒不是这些个武林同道蠢,江湖人,除了那些门派首脑,几个劳心处理事务?自然大多都是一根筋,也就无怪乎此时还想着给张煌言报讯,另一个角度来说,何尝不是“天真”的体现?只是一下子干净利落的把周云舒扔在这里,纵然是有着认为周云舒游刃有余,这些鞑子留不住他的信心,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的“果决”,何尝不会让人寒心?只是周云舒却是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认识,自然“寒心”一说,也就无从说起罢了。

  却说这边儿那二十来个武林同道一走,这伙儿后金鞑子的头儿,唤作胡巴格尔的千夫长,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周云舒身手超绝,在军阵中大肆杀戮,这边二十来个江湖好手从旁策应,他还真的无可奈何,说不定磨到最后,自己这八百来号人马损失惨重,战果却是难说。如今可好,这“泥堪”自负狂妄,如今没有了高手在外策应牵制,他自可从容调遣,就算这个“泥堪”有天大的本领,却也插翅难逃!

  果然,随着胡巴格尔的指挥,周云舒慢慢的不再那么得心应手,随心所欲。掌中马刀每一次砍出去,便有数十件兵刃同时刺来,他若不格挡闪避,那就唯有被穿成刺猬!一时间束手束脚,慢慢的竟是困在了军阵之中,便是想要施展轻功,跳出重围,也是根本没有机会。在这么下去,若是没有意外,只怕周云舒当真就饮恨当场了。

第十九章、天女散花,再见少女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65 2019.05.30 22:19

  然而人不该死,五行有救。便在周云舒陷入军阵,束手束脚的当儿,一声嗤笑传来:“你这人,果然是高看了!”

  声音清脆悦耳,似黄莺出谷,煞是好听,很明显是出自女子之口,予周云舒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妙就妙在除了周云舒,那些后金军士恍若未闻,显然是那位施展传音入密的功夫,除了周云舒,便没人知道有人悄悄潜了过来,藏身暗处。

  原来这“传音入秘”的功夫,说来最是神奇莫测,首先其本身非具有极高内家真气根本无从施展。一经施展,发话人需以无比的内家真气,将声音包裹压抑传送出口,直至听话人耳中,这才行散开。是以除听话人本身之外,皆不可闻。就算武林门户众多,各家路数迥异,总有一些奇人异士标新立异,论及功效却是大同小异。

  周云舒也是由此判断出对方手段,进而确定了对方不弱的身手。他耳听八方,在瞬息间便判断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显然就藏身在旁边的一株老树上,借着茂密枝叶潜藏。暗中那女子显然并没有袖手旁观之意,也没有等到周云舒无力回天之时再行出手的意思。不痛不痒地嘲讽一句,旋即像是平地里起了一阵狂风,无数片树叶簌簌而落。

  像是狂风席卷,万千枝叶一并摇落,有似一天飞蝗,一股脑地全数向着厮杀成一团的几百号人飞落下去。不要小看了这些残枝败叶,一经贯注了真力内劲之后,却是是非同小可,较诸一般飞刀暗器,着实也差不到哪里。藏身在树林中的女子显然是施展了“满天花雨”之类的暗器手法,空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破空声,像是银瓶乍破般,,呼啸声中,残枝落叶分向四下里散落而下。

  下面的除了周云舒真气护体,掌中马刀成团,护住自身,丝毫不受侵扰,其余后金军士,一时之间却是吃足了苦头!各个为枝叶所中,一时皮开肉裂,吃亏不小,因为真气分散,以至于这些枝叶不足以穿金裂石,但猝然遭袭,军阵大乱,各自抱头鼠窜,好不狼狈!

  群情慌乱里,空中人影飘动,飞云天降般地已自落下一人。一身素白衣衫,玲珑身姿,望着十八九岁,有着细细的柳腰、澄澈的眸子,隔着濛濛的细雨,平添三分仙气,恍若天上之人,云中仙子。不是别个,正是适才与周云舒一番有过交谈的白衣少女,张姑娘。

  只是此刻显然没有人在关注她。乘着这难得的机会,周云舒掌中马刀滚滚似江河奔涌,滔滔如东海翻波!先是一刀取了千夫长胡巴格尔性命。周云舒又不是瞎子,自是很快就发现了这位指挥的千夫长,错非大军围困,对方又躲在后方,否则早就一刀了之,也就不会困于军阵了。一刀结果了胡巴格尔,周云舒毫不停歇,马刀翻卷,杀出重围,折身又杀了回去!

  那位白衣服的张姑娘既已现身,自然不是露个面就罢了。几乎就在落地的刹那,“铮”的一声,长剑出鞘,恍似清风一袭,鬼魅也似的绕着乱成一团的七八百人走了一圈,留下一具具尸体。

  看起来这位张姑娘的声势比之周云舒简直差远了,但论起杀伤效果,却又胜过周云舒许多!周云舒不是蠢笨的人,见此便明白这位张姑娘非但是施与援手,同样也是在不动声色提醒自己面对军阵,最好是依仗高明身法游斗,以免陷入军阵,难得自由——至少,刻下的周云舒是这般认为的。当下有样学样,两人俱都身法高明,配合之下,竟是真个形成了两个人“包围”一支军队的即视感。

  先是被白衣少女张姑娘“天女散花”,弄得皮开肉绽,随后又是千夫长被杀,两个杀神默契配合,不过几个呼吸,竟是又倒下了近百人,简直如同割草一般!纵然此时后金正是如日中天,军队骁勇顽强,却也架不住这般遭遇,一下子崩溃了,哇哇叫着就要四下逃跑。

  只是周云舒与张姑娘哪里会给他们逃命的机会?两人像是心有灵犀,配合无间,从外围杀起。没有掣肘的武林高手对于阵型散乱的军队来说,无疑是恐怖的,简直如同杀鸡一般容易!

  周云舒倒也狠得下心肠,纵然第一次杀戮,却也没有丝毫不适。他却是心中分明,矜孤恤寡、敬老怀幼的怜悯仁慈,也是分对象的。对于这些入侵者来说,自是杀个干净才算大道,至于这些军士家中是否有老母弱子,却是不再他思量范围之内。从对方入侵开始,便是分属敌对,自是不死不休,不必施与廉价的仁义……

  白衣张姑娘却是简单得多:非我族类,不臣即死,也算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人,是以下手同样没有半分手软,真难为她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是如何做得到的!

  且不说这些有的没的闲话,两大高手合力,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将这支后金军队埋葬。理了理微微有些乱的发丝,张姑娘对周云舒的致谢摆摆手,言道:“不必谢我,就是没有本姑娘,你也未必就走不了。若是本姑娘没猜错,你身上应该还有不少铜钱,足够你施展之前的那招暗器手法,脱身自是不难,可对?”

  周云舒略有诧异,他倒是没料到对方姑娘这么敏锐!微微一笑,表示默认,却又问道:“张姑娘一直在跟踪周某?”

  白衣少女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被人戳穿跟踪的尴尬,却道:“很奇怪么?你的武功这么好,自身却又讳莫如深。若是不能确定你的立场,谁敢放心?”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又道:“看到你干净利落的斩杀后金鞑子,本姑娘才算放心。否则……”

  否则什么,张姑娘没有说,周云舒自己却是心领神会。诚然,可能华阴城也只有张姑娘能够牵制住自己,否则万一自己立场相悖,一个没人制约的高手放下节操,华阴县决计承受不了。明白这点,周云舒自是不再计较,却听那张姑娘又说话了。

第二十章、倾盖如故,下步打算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47 2019.05.31 23:03

  “不过,本姑娘还真想不到,你的身手那么好,只是对于争斗厮杀却是太‘嫩’了点儿……哼哼,如今这个世道,像你这般的,可真少见得紧……我倒是对你更加的好奇了。”说到这里,张姑娘似笑非笑,讥诮的意味虽不怎么浓,反倒是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却恰好是周云舒所能感受得到。

  张姑娘倒不是真的对周云舒不满,所以拿话刺他。更多的,只怕还是因着那天周云舒左一句“麻子”,右一句“大姐”的,小姑娘心里还记着呢。女孩子家素来心眼儿不大,小本本一直记着,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报复回去的机会。

  见周云舒一时无言,张姑娘微微一笑,满是慧黠,老气横秋的道:“和军队厮杀,咱们武林人士强在身手灵活,那就万万不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正面冲突——游斗,暗器招呼,甚至暗杀、下毒才是正经……周大夫,你还差的远呐。”

  小女儿家的心思,周云舒自然是无能体会。不过他也不会放任这小丫头得意下去,当下呵呵一笑,道:“张姑娘所言甚是,周某受教了。往后若有机会,还请不吝指教,周某在此多谢。”不等这位自诩“江湖老手”的张小姑娘得意,唇角挂上微笑,周云舒便话锋一转,接着道:“只是张姑娘伪装似乎也不是那么完美……莫非其中也是另有奥妙?反正周某是没有见过三四十岁的大姐声音像个小姑娘一般,尤其是脸上的麻子随时可能会掉下来……可真有意思,你说是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张小姑娘自然听出来周云舒说的那天的事情。话挑开了,小姑娘到底脸皮薄些,想要发狠生气,偏偏气不起来!跺了下脚,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心里面则是给周云舒贴上了“小心眼儿”的标签。想想自己别过脸去岂不是变相服输?当下又把脸掉了过来。

  一时沉默,周云舒自然不会得寸进尺。两人虽然只是短暂相处,算不得熟识,偏生有那么种无言的默契,倒像是相交已久的老友,一时玩笑也就罢了,继续下去可就过了。修罗杀场,断臂残肢,血液混合着雨水泥水流淌,偏偏两人此时注意力却都放在了对方身上,对这环境却是没了关注。

  “是了,张姑娘与华阴张将军是何关系?周某一时好奇,毕竟姑娘的行止,难免让人多做联想……姑娘莫不是张将军千金?”周云舒看着这张姣好的面庞,某些还没萌生的念头似乎已经开始发芽。相对无言,总不是个事儿。周云舒突然的这么一问,既是无话找话,何尝不是他心中无意识的喜欢与这位还不知名字的张姑娘多说说话的体现?

  在这一个世界上,周云舒可说是最为孤独的人了。“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对每一个炎黄后裔来说,其沉郁悲凉,就是最为刚强的汉子,也免不了为之消沉。在突然遇到一个能够说得上话,颇有点默契的朋友,实在难能可贵。况且,这位朋友还是位年华正好,意趣相谐的美丽少女,便好似柴堆遭逢了烈火,熊熊烈焰,焚尽天下。

  细雨霏霏,像是要下到天荒地老,又像是在可以营造着某种氛围。只是这漫漫雨丝在临近张姑娘身上三寸左右,便像是被一种无形力道左右,从侧边滑了开去。一身白衣,自是干爽如初。听见周云舒如此询问,她微微摇头,却是笑道:“你猜?”蕙质兰心,女孩子最是敏感,却也对此并不反感。

  周云舒瞧见她这般娇俏模样,亦是微微一笑,心中却是有了判断,暗自道了句:“果然如此!”正要说些什么,忽的冷风吹过,一阵难闻腥味刺鼻,才醒到两人此刻还在他们合力弄出的修罗杀场,什么微妙的心情都没了!

  那边儿张姑娘同样不例外。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像是这里的狼藉满地、炼狱景象没有她的一份似的,道了声:“此处非说话之地,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周云舒点点头,那种微妙的情愫悄然隐去,他可算也想起了正事。便道:“也好,想来后金人也不止这一支队伍,说不得还有同道被困,咱们若是遇上了搭把手,也是好的。若是多杀的几支这般队伍,想来也足够后金人心疼得了。毕竟我可是知道的,后金本族人并不多……”

  “你想多了。”张姑娘面上带着微笑,抿抿嘴唇,解说道:“且不说咱们刚才弄出那般大的动静,却也没见有后金人支援什么的,足见附近并无后金大军——要么便是已经归营,要么这只是一支孤军——不管怎样,你想再来这么一次,只怕是不能了。此外,你想多杀些后金本族之人,也是妄想。每逢出征,最后上场的才是他们本族人,呵呵,能够大规模杀伤其本族之人的时候,胜败已经明朗,何用你我?”

  张姑娘其实已经是尽可能让自己表达的含蓄点儿了。毕竟她也算摸清楚了,周云舒立场上自然没什么可说的,但知见上,却是远远及不上有叔父时时提点的自己。她也颇有些好为人师,便将自己从叔父那里耳濡目染得来的见识细细说了。

  见周云舒似乎颇有些失望的意味,张姑娘微微颔首,半是安慰半是请将地道:“好了,周兄你也是兵戈之事所知不多,有时间我慢慢跟你说说这些内中门道,你便清楚其中奥妙了。不过眼下,咱们可也不是没事可做。”张姑娘顿了顿,又道:“从方向上来看,后金人应是从华阴而来。想必此刻大军兵围华阴,咱们看看有没有机会做些什么。杜甫不是说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么,咱们若是有机会,使得后金大军不败自溃,岂不是大功一桩?”说着,她便头前带路,道了声:“随我来!”便自一人当先,穿林而去。

  第一次,张姑娘对周云舒的称呼变成了“周兄”,倒是有些出人意外。话说周云舒对这些兵戈之事只能算是门外汉所幸张姑娘给他分说,否则还真是一头雾水,茫然不知所以。这时节他倒是响应的快,紧随张姑娘身后,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第二十一章、若有所悟,伪“御剑术”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96 2019.06.01 22:41

  像是两条影子,在蒙蒙细雨中穿梭。周云舒索性扔了桐油雨伞,学着张姑娘的样子,尝试着真气外放,不使细雨沾身,一时间倒也游刃有余。

  很快的,周云舒发现像这样真气外放的确是锻炼自己掌握这一身真气的绝佳法门。照这样下去,他一身真气似乎很快就能磨练的如臂指使,收放自如。那时候,便是真个炉火纯青、返璞归真,真正掌握自身力量了。

  尝到了甜头,周云舒很快就发散念头,有了更多的想法。地星出身的他,就思维活泛来说,那是决计超乎此方世界常人的想象。在尝试着把真气化形成无形护罩覆盖周身之后,周云舒很快地做些别的尝试:凝气成剑,凝气成刀——到底一身真气太过精纯,又源自天地灌输,是他地星上十来年苦功后的回报,因此一举功成,随后周云舒更是大胆地凝气成针,迎上了扑面而来的绵绵细雨。

  只是这一回却不再是那么轻松了。纵然周云舒因为自身际遇,精神凝聚远胜常人,但他飞速飞掠的当儿,迎面而来的雨滴何止万千?何况凝气成针,同样的万千根,简直无法操控!一个不好,险些儿走岔了真气。也万幸他修行的道门养身术最是中正平和,深得道家养身奥妙,虚惊一场,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分心之下,真气难免一滞,险些儿掉了下去。头前带路的张姑娘漂亮的一个“蛱蝶恋花”,滴溜溜似菡萏随风,落在一株松树上,回过头来,奇怪的看了周云舒一眼:“你怎么了?”

  周云舒此时已经调整过来,回之以微笑,应道:“没什么,走吧。”

  张姑娘纵然一等一的厉害,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却也不可能知道身后的周云舒究竟怎么个情况。见后者不说,她也不再追问,只是道了声:“跟上,可莫要掉了队了。”旋即转身,继续向前飞掠。

  周云舒苦笑一下,跟了上去。只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试验。虽然不能一下子操控真气化为万千,却可以凝成一口小小剑器。却是周云舒忽然想到了“剑仙”这么种存在,操纵着真气凝聚成的小剑,慢慢移动。这一回没叫他失望,只是两次尝试,便能勉强做到。

  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周云舒自是免不了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御剑青冥,笑傲四海一般,于是投入更大的热情去琢磨怎么控制这真气凝成的小剑。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操作,其实跟真气外放,隔空打穴颇有类似之处,只不过一个是一下子激发出去,一个则是全程操纵。两者之间原理类似,难度实则天差地别!设非周云舒精神凝练,远超常人,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在笨拙的施展了几招剑术之后,周云舒慢慢熟练,一神守内,控制着“真气飞剑”缓慢运动,一神游外,却是随着张姑娘一路飞纵。只是毕竟心神两分,在轻功提纵之术不输于他的张姑娘面前,难免落后,渐至于掉队。只是此时周云舒的大半精神都在琢磨“御剑”之上,自己却是毫无发觉。甚至于忽略了真气护身避免雨湿衣衫,衣服湿了大半也全然不知。

  张姑娘虽在前方,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武林高手,自然是免不了保持对身后的关注。很显然,周云舒越来越慢的异常逃不过她的观察:“莫非是先前厮杀的时候受了伤?”张姑娘心中这么想着,便停下了脚步。若是周云舒真个是受了伤,以至于一身功夫大打折扣,那么刺杀后金统帅的计划,便不能让他随行了。

  只是周云舒此时神不自主,却是没有发现张姑娘停下了脚步。待到察觉到的时候,其势已然不及,险些儿直直的撞在张姑娘的身上。总算他还保留着一个高手本能的警觉,脚步一错,一个踉跄,折向一边。几乎就在周云舒本能的让向一边的时候,张姑娘也动了,步子后退一步,纵使周云舒没有反应过来,也撞不到她身上。

  一步失措,周云舒旋即清醒过来。在之前推演“山寨版御剑术”的时候,周云舒处于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对自身的某些状态毫无感应。但其实其精神消耗极大,几近枯竭。纵然不被惊醒,下一刻只怕也免不了精神耗尽,在人体的本能保护下陷入昏迷。

  纵然此刻醒了过来,周云舒的一张脸也几乎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精神更是疲倦不已,头疼欲裂,简直想就这么躺下去睡他个三天三夜!落在张姑娘眼中,不啻为真个重伤所致,心中又是好气,又是担心。忍不住就埋怨道:“你这人,可真是……”停了一下,嗔道:“都不知该怎么说你了。受了重伤,就不要逞强,你这样,早晚害人害己……你伤在哪里?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要不试试?”

  抬头看看四周,又抱怨道:“你说你干嘛把伞扔了?这里又没有地方避雨,你重伤在身,如何淋得雨?嗳呀,真真愁死个人了……”

  周云舒此刻却是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人就是这样,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再怎么疲惫,都似乎感受不到,但累极了的时候一下子歇了下来,那可真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周云舒的情况虽与此略有差异,但道理相通,靠着一株大树就闭上了眼睛,运转周天,以此缓解精神上的疲乏,压根儿就没有功夫回应张姑娘。或者说,此刻的他全凭本能行事,有没有听清楚张姑娘说话,都不一定呢。

  偏生就是这样,才教张姑娘更是担忧。只是很快张姑娘便确定了周云舒此时并非是什么重伤,毕竟除了精神虚弱,其他特征却是健康得很。张姑娘自小就似乎运气不错,奇遇多多。似周云舒的这种状态,她也曾有过几次经历,一身远超同龄人的身手,大半便是因此成就。那时候的自己与周云舒此时的状态无比相似,想到了这一点,张姑娘一颗悬着的心便自放了下来,心里却难免有几分不平:“这家伙,未免也太心大了。哼哼,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却要本姑娘给你护法……”

第二十二章、元神法诀、踏足军营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08 2019.06.02 21:11

  源自张姑娘心头的怨念,周云舒当然不会知晓。此刻的他,脑中莫名的浮现了一段记忆:那是一篇约莫三百来字的经文,像是道门养神内炼的法门。周云舒下意识的依法运功,立时便发现头疼欲裂的情况很快缓解,近乎枯竭的精神慢慢恢复。尝到了好处,周云舒乐此不疲一半,继续运转了下去。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等到周云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滴滴水珠,就那么挂在树叶上,瞧上去玲珑剔透,宛若珍珠。紧接着,便是一双澄澈的眸子映入周云舒眼中,接着就是张姑娘姣好的面容,以及那不知是喜是怒,是恼是嗔的复杂表情。

  周云舒毕竟不笨,很快的便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为自己欣喜的同时,也免不了对张姑娘报以歉意。想想从认识以来,除了第一次是张姑娘失礼在先,一锭银子砸了过来,后面的事情,论起来却总是自己在欠对方的人情。就算是第一次,也是自己口无遮拦,出言无忌,说来还是自己亏理。这么想着,周云舒的心里越是惭愧。

  真气游走全身,湿漉漉的衣服不过几个呼吸便自恢复了干爽。只是沾上的泥巴却不是真气所能祛除的,也唯有听之任之了。向着张姑娘郑重行礼,周云舒认真道:“多谢张姑娘护法。援手之德、护法之恩,周某必有回报。往后张姑娘有什么事情,只消招呼一声,周云舒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像是很不习惯这样被人道谢,张姑娘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道:“算你有心了!哪个稀罕你上刀山下火海?你若真个有意,这回便帮我取了后金鞑子头儿的狗头,本姑娘就心满意足了。”

  周云舒点点头,一脸正色道:“本就义不容辞。何劳姑娘重提?”

  一时无话,两人继续前行。周云舒不再琢磨御使“真气飞剑”的法门,而是在留意着突然出现于自己脑海中的那篇经文。若是猜的没错,这应当是自己师父知非子心灯传法传与自己的。这一回自己瞎折腾,几乎耗尽精神,却是恰好触发条件,使这么一篇凝练精神的法门浮现。若是猜得不错,这应当是道门修炼元神神识的法门,自己“御剑飞仙”的想法似乎并不遥远?

  如果不是顾及到师门秘法,不可轻传,周云舒还真有心把这一门显然珍贵异常的法诀传给张姑娘,以此回报对方施与的恩惠情谊。他此刻还不知道,似这等最为基础的道门法诀,知非子不知塞给了他多少……左右不过是些入门的玩意儿罢了。话说其实道门之中,越是厉害的人物,传下来的修炼之法反倒越是基础平庸,相应地,能走的上限也就更远。只是知道这一点的,就算是道门嫡传,也未必有几个,也是憾事一桩,诚然可叹。

  说的远了,却说两人继续向前,不过三五里地,张姑娘忽的停住了脚步,轻声对周云舒道:“小心,前面不大对劲。”

  山林寂静,像是连风也停了下来般万籁无声。受张姑娘的提醒,周云舒也觉得似有一种肃杀氛围笼罩着这片天地,便把询问的眼神投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张姑娘示意周云舒莫要发出声音,传音入密道:“是不是感到前面安静的不正常?你可能不知道,山野荒林,其实生机最重。这就算是悄无声息,却也不会给人沉寂的感觉……这一点,你内功已经到了一定火候,当是有所体会。”

  见周云舒点了点头,张姑娘继续道:“这种情况,往往是前方有大军精锐潜伏所致。你可能不知道,但我自小就随人学习兵戈战事,对此清楚得很。”张姑娘自信满满:“错不了,定然是大军在前。现在敌我难辨,咱们得小心一二,否则万箭齐发,咱们也决计讨不了好。”

  周云舒点点头,越发佩服张姑娘的卓越知见、心细如发。当下同样传音入密,回道:“我去看看。”正要掠上树梢,前往打探,却不防被张姑娘一把拽住胳膊,呵斥道:“不要命了!你从树上过去,保不住就给人射成了刺猬!”

  看看周云舒先是茫然,随即恍然,张姑娘只觉得一阵无力!这家伙的武功身手的确值得称道,但放在两国相争,却绝对是死的最快的一个!自己莫不是猪油蒙了心,怎的就选了这么个货色为同伴去斩敌首脑?

  只是后悔也是无用,她也找不到一个身手足够的高手策应自己。无奈的摇摇头,道了句:“随我来,小心别弄出动静了。”然后也不管周云舒是否会意,转身钻入了树林,借着树荫遮掩身形,简直像是融入了林子一般,再难见一丝痕迹。周云舒有样学样,依法施行。两人就这么潜踪数十丈,便见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开阔林地,三千带甲之士,肃杀之气直冲云霄,显然是一只十足精锐的锐士!周云舒看得分明,三千甲士中央却也空着大片,散布着十来个帐篷,不时有人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又打起清水进去,显然是经历一场大战,这是正在救治伤员。

  看到这里,周云舒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些甲士,衣甲兵戈,分明是与华阴守军别无二致,无疑算是自己人了。张姑娘见此,没有踟蹰,直接现身,出现在军阵之前。周云舒自是跟上,落在张姑娘左侧。

  只是他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得张弓引箭之声,上千张劲弓拉成满月,直指他二人,一个校尉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止步!”

  张姑娘哼了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抛了过去。那校尉伸手接过,看了看,旋即做了个手势,那千来张劲弓便自垂了下来。那校尉却是小跑着过来。把那令牌双手递给张姑娘,行礼道:“原来是大小姐,末将职务在身,得罪了!”

  张姑娘接过令牌,收入怀中,回应道:“你尽忠职守,何怪之有?张平叔叔在么,带我们去见他。”

  校尉应了一声,却不头前带路,而是将眼神投在了周云舒身上:“大小姐,这位是……”

  周云舒微微欠身,张姑娘却是明白校尉的意思,颔首道:“这是我朋友,姓周,可靠。”

  校尉不再坚持,道:“既是如此,大小姐,周公子,请随末将来。”左手虚引,头前带路。

  周云舒笑笑,对张姑娘言道:“看不出来,他们对你蛮信赖的。”

第二十三章、故人张平,“荻”大小姐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13 2019.06.03 22:08

  校尉头前引路,没走几步,便来到了帅帐面前。校尉在外通报之后,便要领着两人入内。这时候周云舒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救治伤员的帐篷,便问了一句:“周某冒昧,这里可是正在疗治伤员?周某略通医术,或许能帮上些忙。”周云舒手指那些帐篷,一脸诚恳。

  “这……”校尉有些犹豫。军中规矩,自然不许人擅闯,若不是大小姐作保,周云舒连营地都进不了。有心拒绝,却又顾忌这是大小姐的朋友,一时间左右为难。

  张姑娘却是记得周云舒本就开过医馆,或许真的有些能耐,能够让将士们少遭些罪,便点点头,道:“你有心了。不过军伍之中自有规矩,不可擅专。等咱们见过张平叔叔,请他准许之后方可。”

  于周云舒来说,张姑娘口中的“张平叔叔”他却是见过的,甚至双方当时都还给彼此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是的,这位张将军,不是别个,正是把张煌言组织的武林会盟的请柬发给他的那位。当时张平自称是张煌言账下亲兵,以至于周云舒在听到张平的名字的时候,只当巧合,见了真人,才知道竟是故人当面,倒也有种“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意思。

  话说回来,当时谁又知道,自称张煌言亲兵的张平,却是统领一路偏师的将军?大伙儿有所不知,事实上,当年张煌言有感山河零落,遂投笔从戎,近乎白手起家。当初追随身边的都是族人、仆役。那时张煌言还年少,书生意气,自领将军衔,于是追随他的一二十号人便也就成了他的“亲兵”。

  后来征战不休,老兄弟们大多阵亡,活下来的也慢慢成长起来,谁成想才几年光景,就成了气候。等手头人马多起来的时候,剩下的老兄弟们也都顺理成章的各领要职,成了将军。

  当然了,关于曾经一个稚嫩的书生自领“将军”名号,带着手下十几号“亲兵”,剿灭绿林贼寇、“征讨”乱军势力等等脍炙人口的“轶事”,如今却没有人宣之于口——读书人出身的张煌言将军,终究把那一段年少轻狂视作了满满的黑历史。除了几个老兄弟怀念过去,依旧以“张大帅账下亲兵某某”自居,便再无人提及。老兄弟们的情怀,张煌言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得随他们而去。

  关于这些秘闻,周云舒自然是不知道的。才一进入大帐便见着了原先并不壮硕威猛的中年汉子,在一身柳叶甲、锁子头盔的映衬下,却是格外的威严、铁血!那张平见了周云舒跟张姑娘,先上前对张姑娘拱手抱拳:“荻小姐好!”然后对这周云舒抱拳,笑道:“周大夫,又见面了。”

  周云舒也自见礼不提,这位被张姑娘唤做叔叔的张平将军对张姑娘的称谓上,便可以看出张姑娘在华阴军中的地位并不低,周云舒也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揣测了。

  可能是因为周云舒得到了张姑娘的认同吧,这位张平将军说话间也不避讳周云舒,侃侃而谈。与“荻小姐”才说几句话,就让让周云舒对此刻的华阴局势有了大致了解。

  事实上,周云舒他之前的隐约猜测没错。武林会盟的确是张煌言设下的阳谋,这点前文中多少已经提过,就不再多说。此刻,后金大军在其统帅阿济格的指挥下,兵围华阴,把华阴县变作了一座孤城。

  另一方面,足足一万大军前来剿杀参与武林会盟的武林人士,前头是一千先锋探路,后面九千慢慢跟上,却不防张煌言早有安排,令张平帅五千野营将士早早设下埋伏,放过前面后金先锋,却把后面的九千大军一口吃下,活口也没留一个。那十来个伤兵大帐之中,便是安置着因此受伤的千余士兵,可说是了不得的大胜仗了。

  听到此处,周云舒差点儿惊掉了下巴!冷兵器时代,一半的兵力全歼敌人,怎么听都有种天方夜谭的即视感。

  他却不知,张煌言在练兵一道别有天分,这五千野营将士乃是他从军中优中选优,专门训练其山地作战、潜踪匿迹的本领,颇有种地星上的“特种部队”的味道。有心算无心,加上又借着江湖上使毒的高手相助,这才一举建功。只是这其中玄妙,其中又有多少算计谋划,时机分寸拿捏,才有这么一桩辉煌的大胜。只是要再想复制,却又难上加难了。

  事实上,张平这支队伍,更重要的任务则是骚扰围城的后金大军,策应华阴县,不使其真个成了一座“孤城”。当然了,在这之前,张平这一支军队还要找个易守难攻,又很难被人切断去路的地方扎营,否则的话,阿济格察觉到这支队伍存在,大军来攻,那就失去了原本的战略意义。

  话说解决了阿济格扫荡的九千人马,再加上周云舒和“荻小姐”联手杀掉的那支千人队,后金的这一路偏师,当得起一个“全军覆没”的成就,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却不知回头阿济格得闻消息,会否气的吐血,一命呜呼,省了华阴一场兵戈?意淫无罪,莫怪莫怪。

  皮了一下,言归正传。定然有书友很是奇怪,那武林人士往往散沙一盘,纵然是张煌言组织起来,短时间内其实和一盘散沙也没什么分别——莫要看周云舒和“荻小姐”两人就全歼了近千的后金士卒,但不可否认,除了两人都是一等一的绝对高手,环境因素同样制约了后金士兵的发挥,否则,纵然能胜,也绝对不会这般轻易。

  这一点,其实从周云舒救下的那二十来号江湖人士,就可看出一二了。随着士兵的数量增加,所谓的武林高手所能够取得的优势,其实是直线下降的。否则的话,何以历朝历代,对“侠以武犯禁”的江湖人从来没有大军绞杀,只是暗地打压罢了?

  如此说来,凡对兵事有所了解的,都不会把一盘散沙的武林人士放在眼里。那么问题来了,阿济格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这些江湖人会盟起来,对于数万后劲将士来说,也不过是一盘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他又为何会派出一万大军扫荡呢?

第二十四章、打断脊梁?营中佚事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17 2019.06.04 21:19

  前文说到,通常来讲,江湖人士就算是组织起来,正面战斗也不会是后金精锐的对手。那么为什么阿济格会对似乎并不能威胁到后金大军的江湖人士这般重视?要知道,现在张煌言安排的江湖人士组织起来专门截断后金大军粮草的事情还没发生,没道理阿济格可以前知,预知此事不是?

  话是这么说,道理却不是这样讲的。

  不要以为阿济格就是一个赳赳武夫,只会干些打打杀杀的勾当。作为一个能够跟皇子豪哥分庭抗礼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懂治政?每征服一个地方,务必要打断反抗者的脊梁,让他们像狗一样匍匐在脚下,才算成功!

  须知道,纵然此时的后金大军近乎天下无敌,但在侵略汉土的时候,却不是那么顺利!毕竟每一次入侵,打下城池容易,靖平当地却难。之所以如此,就是没有如阿济格所主张的打断当地人的脊梁,屠刀不立,则难以服众。

  对阿济格来说,那些,嚷嚷着仗义死节,以报故国的读书人固然可恶。就是他们每每蛊惑一大批泥堪反抗,但是秀才造反,往往三年不成——这倒好对付,屠刀所向,总有人会觉悟,弃暗投明,归附过来。那些文人总识时务的,见识了厉害就会害怕,然后赏个官给他,就能乖乖地做包衣奴才,像狗一样忠诚……

  但那些江湖人士就不同了。一个个桀骜不驯,仗着三分本领,又多是独来独去,屡次冒犯天威。偏偏他们都有些本领,又不好围剿:人少了是送菜,人多了对方见机不妙,逃之夭夭,最是让人头疼!后金如今占领的地方时不时的有人捣乱,偷袭刺杀,无所不为……这一点,倒是与地星当年八年抗战的“敌后武工队”十分相似,破坏性也就可想而知。可以说,虽然占据了大半江山,后金如今的日子却没有当年好过,这些桀骜不驯的武林人士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有鉴于此,作为后金中出类拔萃的将帅,阿济格怎么不会对这些江湖人恨之入骨?难得这一次这些人被张煌言聚在一起,开什么武林会盟,若不乘着这个机会一网打尽,还留着给自己添堵么?只要剿灭了这帮子江湖草莽,整个陕西地界都可太平老长一段时间……若不是整个陕西江湖人齐聚在此,哪里来的数千人会盟的规模?

  是的,阿济格已经把整个陕西视做自己的囊中之物。阿济格可不认为小小的华阴,能够挡住自己。要知道,他的战略目标可是整个陕西全境,小小华阴县,若不是有张煌言镇守,何须他亲自督军,来兵围这小小一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还是回到张平的野营之中。在原本张煌言的安排中,作为他侄女儿的张大小姐,其任务本来是协助张平,也是保护张平安全。毕竟侄女武艺高强,而张平这边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若是在骚扰阿济格大军的时候,被后金的随军高手盯上来个斩首行动,那也太亏了不是?

  再者说了,兵凶战危,张姑娘跟随张平军队游弋在外,一般情况也不会陷入致命危机。至少,张煌言给张平的暗令就有一条:“事不可为,保护大小姐入蜀”。一则命令,既是张煌言放心不下晚辈的英雄柔肠,何尝不是因为,对于这一次后金攻城,心里也没有多少底,至少,在阿济格的大军面前,没有必胜的把握!

  只是因为有了周云舒,让张姑娘胆气壮了许多,生出了斩敌首脑的打算,算是辜负了张煌言的好心安排。好在她也知道张煌言安排的一批武林人士前去截断后金大军粮草,预计还得等几天才能见到战果。若是现在就出手,就算是成功刺杀了阿济格,也不过是刺激后金大军,与华阴城鱼死网破——这就不是她所愿见到的了。眼下么,自然还是随大军行动,以待时机。

  此处距离华阴县城其实并不算远。一万大军尽没,对于阿济格来说,定然也是伤筋动骨。甚至这般战果,无论敌我,事前都绝不敢想!话说大概用不了多久,迟迟没有得到消息的阿济格便会散出斥候,自然知道张平给他的礼物。不过,届时张平这边也免不了暴露。这几千人马,可架不住大军围剿,移师他处却是肯定无疑。

  暂定下半个时辰之后就往华山转移,那里距离华阴县城不远,可以时刻监视着阿济格大军动向,随时呼应,乘机而动。另一方面,则是华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也不怕阿济格抽调大军围剿,当是一处极佳的位置。

  乘着还有时间,在征得张平同意之后,周云舒便一头钻进了伤兵营里,想要尽自己所能,为这些最可爱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汉人天然的认同感,让他对这些抗金勇士怀有极大的好感。至于张大小姐,则是留下跟张平商议了会儿军务,然后也跟了进去。

  说来周云舒的医术,表现起来可比他的武功玄乎多了。问随军大夫借了一把银针,仗着一身精纯的内家功力,倒是三两下就能处理好一个伤员,速度当真是快的离谱。毕竟这里的伤患主要还是在伤口流血,周云舒以内家真气封穴,以银针顺气,自然来得轻松,却也因此博得了营地将士们的推崇,赞誉不觉。

  甚至周云舒耳朵机灵,分明听到有人咋呼着说什么“到底是咱们大小姐看上的人,周大夫可真厉害!”,又有什么“郎才女貌”什么的云云,令周云舒略有些尴尬。敢情张姑娘的身份已经在这营地里传开了,想来也是因为没人严令封口吧,却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张姑娘是真的很受这些将士们的敬重。当然了,其中缘故,绝对不只是因为张姑娘跟张煌言将军的关系。

  只是这个时候,周云舒当然不会想的这么多。他尴尬的原因,却是因为这些将士把他跟张姑娘的关系暧昧起来,偏偏自己心中还有那么一点子窃喜。天晓得,他对于张姑娘的确有那么些敬慕,但却绝不存在儿女情事。鬼晓得这些将士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没影儿的事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周云舒这里如此,那谈完了军务,打算过来看看伤患将士的张姑娘可就真给气着了!一张粉脸通红,偏偏不好发作,哼了一声,便自转身气鼓鼓地离开。唯周云舒五感通灵,有所感应。只是他也不好做些什么,只得苦笑一下,继续疗治伤患。

第二十五章、可恨可怜,谁筑京观?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341 2019.06.05 22:13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因为连绵细雨而满是泥泞的草地上趟着,巴颜•召思带着他手下的三个弟兄正在做例行的侦查。

  作为一个合格的后金勇士,一个曾经得到过阿济格大帅亲口夸奖的老兵,在做斥候这个行当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仗着天赋异禀,生了个比狗还灵的鼻子,召思屡次立下功劳,各种赏赐,已经足以他下半生过上富足的老爷生活。

  “嗯,等这一次打完仗,老子就解甲归田……是这么说的没错吧。娶上两个婆娘,生他一大堆娃,日子真是美死了。”心里想着美事儿,一边和手下的几个弟兄对这遭瘟的天气抱怨着:“该死的,要不是阴雨绵绵,咱们哥儿几个骑着马,几下就干完了活儿,那里还要吃这般苦头……”

  手下一个尖嘴猴腮的,叫做方侯宇,本是汉家子弟,如今却是“汉八旗”中的一员。他舔着个脸凑了上去:“可不是么,就这样的天气,哪里会有什么动静?再说了,帖耳目将军一万精锐在前扫荡,那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来造次?怕不是被帖耳目将军绞杀干净,就是吓破了胆子,早就跑得没影子了。唉,咱们元帅啥都好,就是太小心了……”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召思这一巴掌可是真够劲儿的,那方侯宇竟是被这一巴掌撂倒,两颗门牙刷的飞了出去,一口老血喷出,“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栽在泥水里,老半天爬不起来,可真狼狈得紧。

  莫说被挨打的方侯宇被吓傻了,就连另外两个兄弟也瞠目结舌,楞在了那里茫然不知所措,不知今天头儿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一片安静中,思召拔出腰刀,冷冽寒光映着他狰狞面孔,甚是吓人!“呵呵,姓方的,你好大的狗胆!”思召呵斥着:“大帅何等人也,也是你能议论的?今天就敢当着我们的面品评大帅,明天还不反了天?可见到底是汉人贱种,养不熟的劣犬,不如杀了干净!”说着,就要把刀挥下去。

  生死悬于一线,方侯宇可算是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其实一点儿都不新鲜,后金的老爷们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像他这样投靠过去的汉人,哪怕被抬了旗,也是一样。君不见连范文程那样的大老爷,还不一样的被多尔衮爷爷把老婆睡了,还得帮着望风?像自己这样因为一句话没说好就摊上这事儿的,他可也见的多了。

  话虽这么说,事情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自然只是瞧个乐子就算了,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各位看官莫要奇怪,总不能指望他这样做惯了奴才的人有什么兔死狐悲之心吧?只是当事情真的到了自己头上的时候,方侯宇的体会却是完全不同了。

  一下子抱住了思召的大腿,连声大叫着饶命,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又是骂自己不是东西,又是一个劲儿的说自己劳苦功高,又说愿意把某次打家劫舍的财物奉献换得一命……他这般模样,落在思召眼中,却是更加轻视,瞧着抹到自己靴子上的鼻涕眼泪,更是恶心的可以!当下使劲一脚,把这厮踹开三尺之外:“你这混账玩意儿,也罢,爷爷就饶你一次!”

  话说思召其实根本就没有打算杀了方侯宇——就算要杀,也不能在这个地儿,当着另外两个兄弟的面不是。虽然另外两个兄弟都是后金本族的勇士,但是人心难测,杀了方侯宇不打紧,却有可能让本族兄弟寒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不爬起来,给油给爷爷在前面探路,装什么死!”恶声恶气的又一通呵斥,方侯宇强忍着身上的痛楚,爬了起来,挤出一副笑脸:“是是是,谢谢爷爷饶命,小的马上去前面探路……”说着,便一副忠犬模样,头前探路去了。

  见他如此乖觉,思召与另外两个兄弟哈哈大笑,并说道:“瞧见了吧,这就是汉人泥堪。哼哼,你们要记住了,除了咱们本族的勇士,外人都不可信,总要多敲打敲打,才会懂事……”

  同样的话语,方侯宇不是第一次听见。只是这一次对象是自己,却觉得十分刺耳!他眼中闪过一点凶光,心里骂到:“狗日的鞑子,老子给你们卖命,你们却这般老子,还想杀了老子!哼,等着吧,你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先要了你的命!大不了不跟着你们这帮狗鞑子混,拿着你们几个的脑袋,老子到哪里不被当作英雄!”

  这么想着,方侯宇杀机更甚,面上却表现的越发温顺。他原来就是辽东道儿上厮混的流氓,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没干过?这杀心一起,有的是办法无声无息杀了这几个后金鞑子,出一口恶气!

  有心算无心,加上这几个以思召为首的后金鞑子哪里会想到一直奴性十足,逆来顺受的泥堪,竟然敢暴起发难?十分憋屈的,没有砍出一刀就被利索的解决掉了。仗着身上种种药物,再加上机谋巧算杀了几个一起出来的斥候,方侯宇脚下一软,瘫倒在泥水里大口喘着气,眉宇间满是发泄过后的快意!

  “要不是为了一口饭吃,哪个伺候你们这帮孙子!一个个浑身腥膻的要死,我呸!”忽然,方侯宇想起可不是只有自己这几个出来探查,要是被那些狗鞑子发现了,自己还是难逃一死。当务之急,还是先逃远一点儿,再做打算!

  主意已定,急切间也不变方向,方侯宇跌跌撞撞往前跑去,没多久,便累得跑不动道儿,扶着一棵大树直喘粗气。忽的一阵山风吹来,血腥味儿伴着泥土腥气传来。方侯宇下意识的抬头一看,不由亡魂大冒,叫了一声:“妈呀!”就这么脚下一软,竟是昏了过去!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方侯宇苏醒过来。有了心理准备之后,他到不像是乍见之下那么害怕。面前是一座小山,是用人头堆起来的小山。每一颗脑袋上,都有一根鼠尾辫子。方侯宇一看,就知道那时候金老爷们的脑袋!

  “京观!”一个词儿出现在脑海中,潮水般的恐惧淹没了心灵,方侯宇看看身上穿着的后金军服,亡魂直冒!哪里还能想得起先前打算的“弃暗投明”?也不知从哪里涌来的力气,哇哇大叫着往来路跑去。

  一溜烟的跑回后金大营,方侯宇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嚷着什么:“死了,都死了!京观!魔鬼……”然后,营哨上前盘问,他也混不理会——可怜的人,已经被吓疯了!再然后,已经疯了的方侯宇果断的被营哨一刀枭首,一条命,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毕竟方侯宇穿着后金军服,一身泥水,又是癫狂不已,语无伦次。那营哨也不怠慢,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便把方侯宇疯子一般在营门叫嚷这事儿逐级上报,终于传到了阿济格耳中。

第二十六章、后金欲攻城,英雄难自由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74 2019.06.06 21:29

  阿济格的脸阴沉的可怕!张平所部全歼一万后金勇士的“神话”,他是到现在依然不敢置信。只是那头颅垒成的京观却在提醒着他这不是噩梦,而是活生生的现实!惹人着恼的事可不止这一桩!他的老上司,摄政王多尔衮的儿子,爱新觉罗•多尔博便是其一。

  这位多尔博虽谈不上不学无术,却也差不了多少。偏偏没有自知之明,多尔衮本来是想让这厮在阿济格这位自己人这里参加这一次大战,镀镀金也就是了。然而这位多尔博贝勒爷自视甚高,总是对阿济格指手画脚,觉得他按兵不动,着实没有后金武勇,十足懦夫一个,不配担任后金元帅。这次一万将士尽没,更是被这厮抓住痛脚,叫嚣个没完,实在让阿济格头痛不已!

  要知道,这厮虽名义上是多尔衮的儿子,实际上却是从多尔衮的哥哥多铎那里过继来的。有两个老子撑腰,阿济格再怎么也得顾忌一二。万般头疼之下,索性把这厮和追随他的几个西藏喇嘛安置在一座大帐之中软禁起来,美其名曰保护,这才一个人回到帅帐,斟酌着下一步怎么行动。张煌言出招了,他可不能没有回应!

  “错不了!”阿济格一个人枯坐帅帐,沉思良久,终究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该死的张煌言,本帅还是小瞧你了。嘿,既然这样的话,那华阴城我就取定了!”当下强自振奋精神,传令道:“令诸将帅帐议事!三日之内,我要华阴城遍插苍狼旗!”

  是的,阿济格在看到京观的时候,张平所部野营将士早已经转移。只是他们曾经留下的痕迹却是没有逃过阿济格麾下斥候的探查。再结合着一万大军无声无息尽没,很难不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张煌言把大军几乎都遣在城外,像一只饿虎等着自己露出破绽好扑上来撕咬,而华阴城里看似旌旗招展,实则不过空城计一出,所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轻易攻城。否则,为什么不见华阴守军出来冲阵,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士气低落么?张煌言好歹也是自己能看得上眼的人物,岂会这般不智?那么真相是什么就很显然了。

  “哼哼,空城计么?诸葛村夫早就玩过的把戏,也拿来蒙我阿济格,真不知死字怎么写乎?”阿济格想到自己谨慎行事,不料反被算计,心中怒火却是越发炽烈,恨不能立刻拿下华阴城,把张煌言的脑袋割下来做酒爵,以消这无穷恨意。

  阴差阳错,阿济格的判断自然早就距离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打仗本来就是这样,不停地揣摩对方,不让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那些所谓的料敌机先,仗还没打,就把敌人的一切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事情,除了信息时代可以展望一下,在这冷兵器时代,无疑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张煌言不就是一直没有摸清阿济格的战略意图么?

  认真来说,冷兵器时代名将打仗,往往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然后打着打着就让对方跟着自己的节奏,再然后就锤死对方才是正常流程。若是张煌言知道阿济格的想法,指不定怎么偷笑,然后挖上一个大坑,把阿济格埋了——只可惜没有这么多如果,这场仗,还有的打呢!

  老天爷似乎也是在想着帮阿济格这帮子后金人。自阿济格驻扎华阴城外,雨就不再下了,甚至到了黄昏时分,竟有了几分太阳颜色,把西天染得一片熏黄。雨一停,地上的泥浆就慢慢干了。照这样下去,或许到明儿早上,地上就不再是那么泥泞难行,战马也可以跑得起来——对攻城一方的阿济格来说,自然算得上是一个利好消息。因此,阿济格传下军令,明早寅时造饭,卯时攻城。各军夜里注意戒严,小心张煌言劫营。

  阿济格这边已有计较。另一边张煌言也在愁眉不展。事实上,他如今倒不是在担心自己。华阴城有他和三万将士,粮草在他的经营之下也是充足。不敢说是固若金汤,但守个一两个月,却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期间若是他安排的那一路奇兵奏效,断了阿济格粮草,留下阿济格这支大军也不算难。怕就怕临近的几个州县。阿济格不曾出现的那几万人马何处去了,简直不言而喻。而他,担心的就是其他州县失陷,让阿济格能从其他地方补给粮草,华阴沦为孤城,那么,就算最后胜了,也没什么意义了。

  “唉!”深深叹了口气,张煌言看了看像是要转晴的天气,心里更是不舒服!只是人力有尽,他能力保华阴不失,已是难得。想要有更多的作为,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自己一样矢志故国,也不一定像自己一样目光深远。不,他们不是目光短浅,只是放不开蝇头微利罢了。要不是这些“暂时的盟友”明里暗里使绊子,他张煌言何至于束手束脚,困守华阴?早早就起兵北伐去了!

  想到这里,张煌言不由又是一叹。人力有穷,奈何奈何?只是转念一想,纵然其他省府县州统统失陷又如何?只要脚下还有立足之地,天下还有一个心念汉家的人,自己就不是孤军一人。失去的土地,用刀剑拿回来便是!这些拖后腿的蛀虫被后金人除掉,自己说不得解开手脚,北伐那一天或许来得更早也未可知——当然,前提是要埋葬了阿济格的这路大军。否则的话,那就真的是回天无力,要么以身殉国,要么,就只有败退蜀川,以图将来了。

  “只是我张煌言七尺男儿,岂能谋略后路?不想死,那就只好请你阿济格和你的大军葬身此地了。关中沃土,埋了你也不算委屈!”眼中狠厉之色闪过,张煌言心中的决然更添了几分。

  “只是,希望荻儿莫要犯傻。可惜了,也不知能不能看到荻儿出阁的那天。大哥,我不负你,把荻儿养大了,还让她学了一身超凡本领。只可惜往后未必还能保护她,只希望荻儿她能明白我这个做叔叔的苦心吧……”

第二十七章、有女芜荻,定计斩首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29 2019.06.07 21:37

  在阿济格、张煌言这双方最高将领积极备战的时候,另一路人也没有闲着。

  此刻,正是暮色苍茫,薄雾冥冥的时候。于华山山脚,张平麾下五千野营将士营地里的某一军帐之中。张平、周云舒,还有张大小姐正坐在一起,像是在商议着什么。只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谈的并不怎么愉快。

  忘了说了,现在的周云舒总算是知道了张姑娘张大小姐的闺名,一个很是让他觉得有意思的名字:张芜荻!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周云舒是真的吃惊,哪有女儿家叫做“无敌”的?倒是让他想到了地星上某部武侠剧中的另一个名字“不败!”比较起来,反倒是这个“无敌”更见霸气!留意到周云舒当时想笑却又忍着的样子,张芜荻很是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从小到大,因为这个名字的谐音,没少引人目光,她自己早就习惯了。

  当然了,周云舒笑罢便了,自身修养也不会让他在这般小事上纠缠不休,没得招人厌烦。话说这段时间,张芜荻没少指点周云舒关于兵戈征战的事情,后者抱着多学点儿总没坏处的心思,加上这个世道,没点儿相关的眼光见识也的确寸步难行,也是用心学着。

  两个一个愿教,一个愿学,加上又都算是天资聪颖之辈。短短时间,周云舒倒是进步蛮大,已经能够结合在地星的时候所接触过的军事理论、经典战法对现在的时局提出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虽显稚嫩,但思路却是值得肯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张平对周云舒也颇有青眼,有时也让周云舒参与些军事行动的决策。虽是旁听,也算是一种肯定了。当然了,周云舒乃至张芜荻肯定不知道,张平心中想的是:“大小姐既然看上了这小子,那么肯定得好生培养。大小姐终究是女儿家,将军的偌大达家业,毕竟还是要找人继承的。这姓周的小子人品看上去也不赖,稍微提点一二自然很有必要。当然了,是不是要真的全力培养,让他接过基业,却要看将军安排……将军现在才三十来岁,虽然膝下尚无子嗣,但未来谁说的准呢?”

  若是周云舒知道张平心里在考虑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会怎样的啼笑皆非;至于张芜荻,只怕以这位姑娘的刚烈性子,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儿来呢……

  好吧,闲扯三两句便罢,且言归正传。这一回三人坐在一起,谈的却不是这些军务,也不是张平在旁敲侧击,试探着周云舒、张芜荻两人的八卦。更准确一点,是张芜荻并没有放弃最初的念头,这是拉上周云舒来请命来了。

  莫说本来就有张煌言的嘱咐请托,就算没有,张平又岂会放任大小姐以身犯险?当下便码起了一张脸,大叫道:“什么?不行!大小姐,别的都好说,这个我却是坚决不能答应!”说着这话,张平一边以责备的眼神看向周云舒,意思分明是:“小子,是不是你的馊主意……”

  只可惜周云舒对他眼神中的深意实在是领悟不了,只一脸茫然的回望过去,顺便开口说话,意思却是跟张芜荻一样,要去刺杀阿济格。至于理由么,还来不及说,就被打断了。

  “够了!你以为你算老几!”张平对张芜荻当然要顾及几分,不好真个失礼。但周云舒却是不一样,毕竟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再说了,要把大小姐置身险地,他张平没有操刀子上去砍他丫的已经算是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了。

  张平一句话吼出去,惹得周云舒一怔,张平还要再说,却被张芜荻给阻止了。张芜荻脸上是温和的笑意,眸子里却写满了坚持,那是一种天塌下来也绝不改易的坚定决绝:“张叔叔,我意已决,您不必多劝。再说了,有周云舒随行,几乎不可能存在什么危险。”

  “不可能存在危险?”张平的脖子都急红了:“万军阵中,深入敌营,你跟我说没什么危险?惹恼了那帮子鞑子,万箭齐发之下,你们就是三头六臂,又有几条命能扛过去?大小姐,我是主将,军令为先,我不许你去!”

  转过头又冲着周云舒呵斥道:“大小姐气盛,不懂事,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也跟着胡来……”

  周云舒摸摸鼻子,正要说话,那张芜荻却道:“张叔叔,不用说了。我要去,你也拦不住。我也不是胡闹,有着至少八成把握全身而退。更何况,华阴需要我!你应该知道,叔叔很缺时间,要是阿济格死了,叔叔的压力会小很多……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你拦不住我……是我偷偷的去,还是你带着兄弟们接应我们?”

  张芜荻的眼神依旧坚定,甚至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一种认定了就绝不回头,撞了南墙那就把南墙撞倒了继续走的决然坚持。

  张平一时气急,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张芜荻是他们一帮老兄弟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她性子看似随和,实则外柔内刚,骨子里最是执着,甚至可以称为执拗。也不知是跟谁学的,一经被她认定了的事情,便是张煌言张将军也劝之不动,他张平有何能为力?这一刻的张平,真的是有一种“回天无力”的感觉,总算是知道将军在面对他的执拗侄女儿的时候,那种头疼无奈的感觉了。

  把眼光投向周云舒,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周云舒这位疑似大小姐中意的人帮忙劝说一二,奈何周云舒一摊手,一脸无能为力的样子,险些儿让张平为之气结!

  诚然知道,眼下张芜荻的建议其实是对整个局势最为有利的。而且就算不成功,也足以使得阿济格被束缚手脚,也能给华阴城减少不少压力。有大军策应,两人又是数一数二的高手,相互照应下危险的确没有想象中大。只是张平对张芜荻有着极深的了解,这位大小姐可不是个肯老实的人,说不定到时候做些别的举动,难保不会把自己陷进去,这才是他始终不敢松口的原因。

  只是想了想,自己的确限制不住张芜荻的行动,那么也只有约法三章,小心配合照应了。这么想着,张平只觉得无比心累,却也只好同意。

第二十八章、后金攻城,华阴初战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64 2019.06.08 23:08

  号角连营,杀声震天!

  远远望去,只见得旌旗招展、剑戟如林。把个华阴县围的是水泄不通。这一刻的华阴县,真的就仿佛是成了一座孤城,像是随时可能淹没在后金的大军之中。只是守城一方却好比海中礁石,任凭后金大军一浪一浪的冲击。始终屹立不倒。

  也是老天不赏脸,连绵阴雨,如今却是为了后金方便,挂上了太阳!后金铁骑奔驰来去,掀起黄土阵阵,整个华阴县便如同裹在一片尘沙之中。血色、黄沙、白日、孤城,勾勒出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画卷!

  原来阿济格深知军无常势,虽然原定计划是困死华阴,最好兵不刃血拿下华阴县。麾下的每一个后金儿郎都是宝贵财富,更是他在后金安身立命、实现野望的根本,他当然要倍加爱惜。

  只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万大军全军覆没给他敲响了警钟,更让他判断出张煌言兵行险着,主力都在城外随时准备咬自己一口,若是再这么观望下去,那就真的是太傻了!所谓兵无常势,自然因地制宜、因时制宜。现在么,显然是孤注一掷,争取一鼓而下,攻下华阴才是上策。那时候,张煌言的主力军队也将失去根本,要覆灭他们也就容易的多了。

  此时,早已藏身在树林中多时的周云舒张芜荻,见到后金大军如此声势,都不免心中凛然。周云舒还只是单纯的因为第一次见这么规模浩大的战争场面而惊讶,张芜荻仔细审视着后金大军军势,钦服于阿济格的统帅能力,进而心中萌生出更加强烈的杀意。

  虽然是全力攻城,阿济格指挥的后金军队阵脚却是丝毫不乱,事实上,因为华阴城小,阿济格并没有投入全部兵力。至少,那呼啸来去的骑兵,更多的还是制造声势,外带着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张煌言的主力军队。可以说,阿济格攻城是真,但未尝不是要因此诱出张煌言主力军队,进而聚而歼之。相比之下,这对于后金来说,意义可能不比拿下华阴来的小。

  那阿济格的帅帐虽然就在前方,却绝不是张芜荻、周云舒两个仗着个人勇武就能杀到跟前,从容来去的。

  好在张芜荻本来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和周云舒二人仗剑杀进去——虽然周云舒很想尝试,但却被张芜荻无情的把这个不靠谱的打算给压下来了。

  “阿济格果然不愧是后金名将,指挥若行云流水,无隙可乘。”说到这里,张芜荻睇了周云舒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所以,收起你那万军阵中取上将首级的浪漫想法吧,你不是赵子龙,阿济格也不是欣赏英雄的曹孟德。”

  像是怕周云舒脸上挂不住,张芜荻马上又转移话题,说道“敌军势大,咱们只能等到晚上再设法行动。攻城战最忌夜间行动,那不是攻城,纯粹就是送死。阿济格是后金赫赫有名的将帅,不会这般不智,晚上必然会收兵修整。同样的,张将军肯定也不会放任对方休息,夜间袭营骚扰也少不了。所以,咱们好好休息休息,黎明之际,再做行动。”

  周云舒当然不会因为被人指出错误就脸上挂不住,那样的话,二十年的学道生涯岂不白费?反倒是对张芜荻的分析甚是认同,大为钦佩,当下点头称是,仗着超乎常人的视力,观看着双方交战,和这段时间张芜荻不时传授自己的兵略相印证,就觉得收获颇丰。

  只是对于张芜荻的话,周云舒还是有些疑问。当下便问道:“话是这么说,但我观这阿济格攻城的只占兵力一半,只怕后金鞑子会让没有参与攻城的戒备。张将军夜间袭扰,怕是不容易。”

  张芜荻诧异地看了周运输一眼,赞赏的点点头:“你竟能看到这个,倒是让我惊喜了。”张芜荻解释道:“阿济格看似全力攻城,实则留下了大半兵力,隐约织成陷阱。我猜,对方这是为张平叔叔的五千将士设计的,只是规模似乎有点儿大。晚上的时候阿济格同样会把陷阱维持下去,做出一副假相,引诱咱们上钩……”

  说到这里,张芜荻稍微顿了一下,接着道:“阿济格显然也猜得到叔叔他必然能够看出破绽,轻易不会踏入陷阱。于是反倒会留下其他破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就不是我能够判断得了的了。安心等着吧,晚上咱们就知道了。”

  周云舒一拱手,说道:“受教了。说不定咱们晚上制造混乱,还能破坏掉阿济格的谋算,给张将军创造机会呢。”

  “最好这样!”张芜荻点点头,说道:“不过不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除非咱们真的能够杀了阿济格,否则,所谓的搅乱阿济格的谋划,基本不可能。至少,咱们两个是做不到的。不过,最不济也要吓他一下,这样他行动定然会保守许多,这就足够了。你记住,刺杀不是目的,打乱敌人的节奏,才是我们要的结果。”

  都说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华阴县本是小县,阿济格只派出了两万大军攻城,就给人一种漫山遍野望不到尽头一般的气势。此时此刻,后金大军简直像是不怕死一般,前赴后继,一浪一浪潮水般向着华阴县城墙涌去。

  奈何张煌言亦是名将,指挥得滴水不漏,丝毫不予后金人可乘之机。一波一波的后金将士涌上城墙,却又一波又一波的伏尸当场。

  不论后金大军如何用弓箭、用火器、用垒石、用云梯攻城,张煌言都能够兵居高临下一一破解。

  只是这个时期的后金将士普遍骁勇善战,张煌言纵然能够把城守得滴水不漏,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几乎是二比一的交换,令张煌言红了眼睛!虽然看上去死的后金鞑子是自己人的两倍,但每一个袍泽兄弟都是自己这几年慢慢培养出来的精锐,倾注了太多感情,也是光复故国、收拾山河的种子,怎忍心就葬送在这里?

  只是张煌言心中自有坚持,和这些袍泽兄弟一样,不竭战鼓,不惜头颅。洒尽热血,必争寸土!汉家河山,岂能在自己手中失去?只要一息尚存,那就寸土不失。微微阖上眼睛,压下这些情绪。再次睁眼,张煌言眼中只有刻骨的仇恨和铁石般的坚毅。

第二十九章、血战不休,再挫后金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400 2019.06.09 20:34

  诚然,慈不掌兵。对于一个合格的将军来说,这也是最基本的素质。一个优秀的将领,是不能够被种种情绪左右,以至于感情用事,最终遗恨无穷。只是道理虽是如此,但人非草木,张煌言何能至此?

  也就是现在后金鞑子未退,张煌言也只能强压下这种悲痛。只见他依旧指挥若定,击退后金大军一次又一次的攻伐。只是随着战争的延续,他的眼珠子里血丝却是越来越多!

  大战犹酣,直到日落西山,算下来后金已折了近五千人马,兀自前仆后继奋勇抢攻。然而华阴城中除了精兵数万,更有近十万百姓,可以说,除了城墙算不得高广巍峨,却也足以当得上是坚城一座!

  得益于张煌言明里暗里的宣传引导,华阴县内十余万军民百姓一个个都知道后金鞑子便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此城一破,那就真的是无人能得以幸存。说是背水一战,人人均有敢死之心,也不过分!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张煌言的主张是只要将士们还能战,百姓就不需上战场。然则也架不住丁壮之夫奋起执戈,协助守城,妇孺老弱担土递石,共抗强敌。华阴城虽小,得益于万众一心,张煌言指挥得当,将士们悍不畏死,却是不曾放过一个后金人踏足城内。一寸河山一寸血,虽不中,也不远矣!

  慢慢的,夕阳西坠。晚霞更是给沙场染上了一层红艳艳的血色!厮杀呐喊,没有一刻稍停;羽箭齐飞,须臾不得减缓!得亏是前几日雨下个不停,浸湿了火药,使得远道而来的阿济格的火炮无法施展,否则,张煌言这边的伤亡可就真的难说了。

  暮色苍茫城内城外攻城守城的双方都点起了万千火把,把战场照耀得如同白昼。兵戈不休箭如飞蝗,血色染红了城墙,尸骸铺满了护城河。眼看着这一天的攻城将要无功而返,忽听得后金大军中有人大声传令:“众勇士听着:阿济格大帅有令,哪一个最先登城墙便擢赏三级;第一个破城者封万夫长。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后金大军顿时士气高涨,高呼着“万胜”口号,一个个浑不顾自身疲惫,个奋勇争先。一时间守城将士压力大增,数段城墙几次易手,最终却还是被夺了回来。张煌言冷笑道:“这帮狗鞑子,这是要拼命。哼哼,想要趁天黑之前破城,有张某人在,岂能让你如意!”

  张煌言对左右亲兵吩咐道:“去几队人,把那些家伙事儿搬上来,天马上要黑了,夜寒露重的,咱们请鞑子暖和暖和。”

  原来张煌言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直未雨绸缪着,攒下了许多杀手锏。这会儿说的“暖和暖和”,便是要借助火攻。张煌言早就准备了一批黑油,又暗中寻摸了数百公斤的磷粉。

  众所周知,磷粉燃点极低,张煌言把这些磷粉装在罐子里,沉入水中,以免磷粉自燃。要用来对付敌人的时候取出,和罐子一起借着投石机抛出去,放上几根火箭,便能熊熊燃烧,难以扑灭!

  这时候再把黑油用上,须知黑油不易点燃,但有白磷燃烧的焰火,那就足够引燃黑油,烧起熊熊大火!两者叠加,便是一片炼狱火海,也是张煌言给阿济格准备好了的接风洗尘的见面礼。虽然迟了一些,想来对方依然能够感受自己的诚意,为之欣喜!

  很快地,白磷黑油都被散在城外,几只火箭发出,围绕着华阴城墙燃起了熊熊大火!不少攻城的后金兵马也没跑掉,一个个身上起火,运气好的烧了几个燎泡,就跑到了火场之外。运气不好的可就惨了,黑油沾身,贴着肉烧,更有那被烈火包围着的。那滋味,绝非人所能承受,更不适合记录下来……实在太过惨烈,堪称惨绝人寰。就是张煌言这边的将士们,也不禁升起了寒意。

  张煌言之策效果好的简直超乎想象!后金大军被阿济格重赏所拔升起来的士气荡然无存。火烧火燎的后金士兵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乱窜,一时间阵型大乱。饶是那阿济格急得跳脚,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等到火势稍小,张煌言见良机难得,正要招呼部下,带上华阴城仅有的三千骑兵出城冲杀一阵。奈何阿济格并非庸手,第一时间就令麾下一万铁骑严阵以待,一边儿鸣金收兵,却是没给张煌言丝毫可乘之机。

  此时,天已经近乎全黑了。对于攻城一方来说,却是不宜再战,阿济格捶足顿胸,今日数千儿郎算是白折在了华阴城下。更可恨的是张煌言这厮泯灭人性,不当人子,竟然使出火攻!

  他却是忘了,后金人攻城略地,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区区火攻,又算的什么?就是屠城,也不止干了一次两次,哪里来的嘴脸指责别人?只是受害的不是自己,阿济格自然选择性的遗忘。这一回却是切身之痛,才知道那么的让人难以接受。

  “传令下去,让那几个读过书的包衣奴才,把张煌言纵火焚城,泯灭人性的事情写成文章,传书天下。本帅要他身败名裂,成为无恶不作的魔头。若是做不成此事,当心他们身家老小!”一通发泄之后,阿济格终于还是想起了自己收下的几个包衣奴才,这个当儿,却是正应该他们发挥所长,为主子解忧的时候了。

  一通发泄之后,阿济格又吩咐下去,让白天没有参战的将士们布防军营外面,并且摆出一副困乏模样,外紧内松,小心张煌言劫营。又命令那一万骑兵巡守,绝不让一个华阴城内的人逃出包围。他心中自有盘算,依然认定张煌言大军盘桓城外,毒蛇一样盯着自己。今晚的布置,大半倒是专门针对张煌言的大军所设的陷阱!

  一番布置完成,听见那聒噪的声音传来:“哟,这不是咱们百战百胜的阿济格大元帅么?怎么着,今儿还没打下华阴城?本贝勒可是等着看看华阴城里的女人,到底与咱们盛京的女人那个味道更好呢!”

  身后跟着四个喇嘛的多尔博浑然没有自觉,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教训道:“我说阿济格元帅,你呀,就该全军压上。料那小小华阴成,如何能够抵挡?在瞧瞧你,损兵折将,却是什么都没捞到……你总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这样吧,明天让本贝勒指挥,也好叫你看看我的本事……”

  阿济格的脸色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了他的放肆,招呼了一声:“多尔博醉了,来人,扶贝勒爷回去休息!”立刻就有两名亲兵近来,行了一礼,就要把多尔博带下去!

  多尔博脸色一沉:“阿济格,你放肆!”

  四个跟随的喇嘛上前半步,拦住要把多尔博待下去的亲兵,却禁不住阿济格凌厉眼神,下意识的又退了半步,任凭亲兵架走多尔博,这才垂着头跟了出去。

  忽视了外面多尔博不忿的叫嚷,阿济格一拳砸在几案上,恨恨道:“竖子,欺人太甚!”

第三十章、潜入大营,泄露行踪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21 2019.06.10 21:34

  张芜荻猜的没错,果然在入夜之后,几乎每半个时辰张煌言便会令人袭扰后金大营一次。他们也不真个杀入阿济格大军营帐,只是几百骑兵乘着夜色绕着华阴城跑上那么半圈:东门出西门归,南门出北门归。间或往后金营地放几支冷箭,敲一阵锣鼓……倘若后金应战,这些袭扰的士兵便飞速退回华阴城,根本不给短兵相接的机会。

  这一切其实只是为了骚扰不使后金士兵睡觉……当然了,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张煌言其实也是一直在试探。白天的大战看似惨烈,实则阿济格并没有投入全部兵力。张煌言诚然猜测不出阿济格的想法。但是打仗嘛,可不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然后想办法把敌人拖进自己的节奏,最终一举得胜!当然了,若是有可乘之机,这些袭扰的士兵也能能顷刻间冲锋陷阵,杀入敌营!

  在张芜荻眼中,后金大营外松内紧,像是布置着什么陷阱。只是不管怎样,此刻箭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不过,在出发之前,她却跟张平如是这般的交代了几句,然后才在后半夜与周云舒一起往后金大营潜去。

  该说不愧是亲叔侄么?像是预料到了张芜荻这边会在后半夜行动,骚扰了大半夜的华阴骑兵在后半夜却是不再有什么动作。就算阿济格这边有什么安排算计,想来接连遭逢夜袭,忽然有很长时间风平浪静,后金鞑子士兵绷紧的神经一定会松弛下来——张煌言其实也在酝酿着在黎明之前,天色最暗,而人最疲乏的时候,给鞑子来一下狠的!

  只是张煌言的谋算,似乎就要折在他的侄女儿张芜荻身上了!

  诚然,阿济格这边儿也有自己的盘算。在他看来,张煌言的大军主力始终游弋在城外。而他要做的,就是故布疑阵,给张煌言摆下陷阱,或许运气好,能够一举重创甚至全歼张煌言主力,那时候,整个陕西,都将成为他阿济格大元帅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更何况,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判断上的运筹帷幄,只能说算计的越是缜密,错的也就越离谱!阿济格终将为他这一次错误判断,付出惨重代价。一世英名,或许也因此葬送——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却说阿济格的谋划,除了少数几个绝对信任的将领,便再无一人知晓。毕竟有了李云、忽而吧的前车之鉴,阿济格在保密这一项上就格外注意。看这营地中的情形,后金士兵本来因为白天的鏖战而精疲力竭,张煌言的袭扰更是雪上加霜。

  二更时分,最后一波袭扰过去之后,老半天也等不到什么动静,于是“体恤”士卒的百夫长千夫长们也对那些拿着钢刀戒备实则上下眼皮打架的岗哨也睁只眼闭只眼。都是拿命吃饭的兄弟,何苦为难?瞧这架势,就知道这华阴县的泥堪们色厉胆薄,根本不敢冲近来劫营!再说了,阿济格将军不是还吩咐了那一万骑兵戒备么?咱们这些拼了一天命的,睡会儿觉怎么了?

  这么想着,这些家伙一个个的自顾自的钻进帐篷里的被窝,呼噜噜找周公聊天去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阿济格虽不知道这句话,但道理相通,此时看上去,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万籁俱静,零星数盏灯光。唯有偶尔两声马嘶,却更显得夜的寂静——那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是这样的死寂,酝酿着一种莫名的气氛,落在张芜荻眼中,却是让人心惊肉跳。

  也不知算不算是老天爷长脸,今夜里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好一个杀人放火天!对与周云舒张芜荻这样内功修为具有一定火候的人来说,视黑夜如白昼已经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神通,而是近乎成了“标配”。这样的黑夜,却是对他们的行动更加有利!

  时间正好三更,正是后金士兵们睡的像猪一样的时候,周云舒跟着张芜荻出了树林。才刚刚摸进后金营地,周云舒耳边就响起张芜荻的传音:“莫要大意,阿济格绝对会暗中安排人手,戒备森严。千万别闹出动静了!不知怎的,我总感觉不大对劲,心里悬乎乎的……咱们可千万小心!”

  周云舒自然心中有数,毕竟他白天可看的一清二楚,足足两万后金兵马没有投入战场,自然也不会认为像话本里描述的那样所有敌人士卒都疲惫加身,困得不行,营地守备如同虚置,就等着主角来收人头了——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好事,再说,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整个世界围着转的主角不是?

  在周云舒想来,就是那些看上去睡着了的岗哨,说不定也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诱饵。有赖于张芜荻的几次提点,周云舒对于行军打仗依然没什么独到的见解,却也知道,虚虚实实的玩意儿,谁也说不准会有什么情况发生。毕竟,一切皆有可能!

  一路过来,在后金大军营帐中穿梭,还真是轻松得紧。轻轻松松穿过后金大军一座座重重叠叠的营帐,张芜荻忽的止住了脚步。此时,周云舒传音道:“张姑娘,有些不对劲啊。按说后金大军围城,就不会给华阴城里的人突围求援的机会。可是照现在后金大营的样子,可不像是能够围困华阴县的样子……而且,张煌言将军并非庸人,没有乘着机会劫营,我猜其中必有蹊跷!”

  张芜荻点点头,却道:“你忘了那一万铁骑?更何况,阿济格亲自出马,你觉得对方目的只是华阴城?叔父慧眼烛照,当然不会轻易犯险。当然了,也不排除阿济格这是在故布迷阵,只是咱们两个只要稍微小心点儿,又岂会被人发现?”

  张芜荻越发的心惊肉跳。熟谙兵事的她,越发觉得后金营地怪异,只是究竟怎么不对,却又察觉不出。与周云舒分析几句,未尝不是岔开话题,自我安慰!

  周云舒点点头,传音道:“我知道了。不过咱们还是小心点,我总感觉不大对劲。后金军营中,说不定也有些招徕的高手。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前功尽弃。”

  “还要你说!走吧!”

  两人脚程颇快,就算要小心避过明里暗里可能存在的岗哨,却也在不到两柱香的时间就接近了后金大营中央。只是到了这里,他们的好运却就此终结。在跨过一间营帐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夜寒露重,两位朋友何不在家安歇,却来我营乱闯?是哪路道上的朋友,还请报个万儿……”

  

第三十一章、欲擒人质,先诛喇嘛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37 2019.06.11 20:12

  声音不大,却似乎有一股浑厚功力加持,传遍了整个后金大营。一句话,不黑不白。前面的“喇嘛千诺”是喇嘛的口头禅,类似于道士的无量天尊什么的,至于后面的“报个万儿”,就妥妥的是江湖黑话了。

  随着这个声音传出,营帐一下子拉开了。七八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喇嘛跟着一个白胡子的老喇嘛大步走了出来。仔细一看,还有一个瞧上去二十来岁,作后金贵族贝勒的打扮家伙紧随其后。看起来这家伙地位明显不低,因为这几个喇嘛虽然把目光放在了周云舒、张芜荻身上,但大半注意力却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家伙显然是个合格的后金贵族,把那无尽的傲气都显摆在了脸上。一双有神的眼睛,似笑非笑,包含着无尽的讥诮、鄙夷,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云舒张芜荻。隐约间,似乎含着些很是不爽的火气。

  再然后,整个军营便像是沸腾起来了一般,灯光火把次第亮起,鸣鼓聚将声此起彼伏!显然是张芜荻周云舒的显形军营,漏了行踪,惹来了后金大营的警惕——当然了,阿济格原本设下的陷阱,也因为两人的这一出,算是废了大半!只是虽然阴差阳错,谋算半毁,却也因此使得周、张二人刺杀的计划破产。若知这一切始末,阿济格是庆幸,亦或是憾恨?

  言归正传。几个喇嘛才自出来便自分散开来,把周云舒张芜荻围在正中。老喇嘛又念了声:“喇嘛千诺!”,说道:“汉人有句老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又有慈悲为怀的说法。老喇嘛我也不愿开杀戒,两位小友一身武功得来不易,若是就这么死在这里,确实太过可惜。不若弃暗投明,贝勒爷和阿济格元帅最重勇士,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显然就是这位老喇嘛口中的“贝勒爷”。也就是这些日子一直给阿济格找不自在,汉家这边“潜在的盟友”多尔博了。只见他上前一步,虎躯一震,王八之气潮水般释放,口中则道:“不错,若是你们愿意投靠本贝勒,我保你们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更能免去一场杀身之祸,何乐不为?”

  虽是招揽的话,但这厮显然不怎么擅长亲自下场做这等事,因此言语之间,难免生硬!要不是父亲多尔衮派给他的老上师暗中嘱咐自己,说这两人各负非凡绝艺,他是绝不肯出声招揽的。作为多尔衮的儿子,多尔博有着自己的倨傲,岂肯折身相顾?

  精明的眼睛里堆满着伪装出来的和善,却掩饰不住那流溢的色心。“贝勒爷”眼睛转了转,看向张芜荻:“这位女侠,你若是愿意随我,本贝勒可以给你抬旗,赐你一个侧福晋的出身,岂不胜过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着风吹日晒、朝不保夕的日子?”

  只是眼看着就将陷入后金将士包围之中,作为当事人的周云舒张芜荻却似乎毫无惧色!对于这位狂放“王八之气”的“贝勒爷”的废话,更是全然不予理会。两人对视一眼,飞快的交换了个眼神,便各自心中有数。

  眼下看起来似乎已是到了绝路,事到如今,周云舒张芜荻原本策划的刺杀阿济格的打算显然已告失败。只是现在乘着此时大军尚未围过来,脱身而走,仗着两人一身功力、超绝身手,未尝就不能在这几个喇嘛面前从容离去。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几个喇嘛,除了那个胡子白透了,脸上皱纹能够夹死苍蝇的老喇嘛似乎入了先天境界,勉强算是一个对手,其余几个不过三招两式就能打发的,可留不住他们。再说了,对方身后还有个看起来地位就差不了的贵族需要保护,敢否腾出手拦自己两人,犹是未知之数!

  只是就这么退去,终究是心有不甘!两人刚才交换的眼神,便是想到了那个看起来很有身份的“贝勒爷”。乘着大军尚未过来,一个拖住老喇嘛,另一个出手擒住那个狗屁“贝勒爷”以为人质,说不得还逮了条大鱼!

  毕竟在两人的认知中,后金之中的“贝勒”身份,与汉制中的“王爷”世子几乎等同,阿济格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统帅,可不见得比“贝勒”尊贵。拿捏住这位“贝勒爷”,说不定能够让其投鼠忌器,伺机取得最大战果。至不济,也能杀一个“贝勒”,届时后金怪罪下来,阿济格也绝对不会好过!

  兵凶战危,最忌讳的就是迟疑不决!两人心中有了决断,下一刻便展开了行动。

  先是周云舒大笑道:“哈哈,周某闲云野鹤惯了,最怕的就是摧眉折腰,更何况是效忠异族胡虏?你等这般言说,分明是给周某最大的屈辱!”说话的时候,周云舒手上可没闲着!在引起众人注意的时候,周云舒便动了!

  像是苍鹰一般,周云舒凌空而起,扑向那位“贝勒爷”,与此同时,清脆剑鸣声中,一口三尺青锋出鞘,带着凛冽无匹的寒光,泼喇喇如彗星袭月,直刺那位贝勒爷。

  “竖子,敢尔!”一声怒喝,出自白胡子老喇嘛之口。紧接着,这位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喇嘛迎着周云舒的势子合身扑上,左掌舞动,一串念珠,带着千钧大力,抽向周云舒腰肋,右掌探出,一身功力聚集之下,简直成了赤金之色,抓向周云舒掌中三尺青锋!

  相比于老喇嘛应变迅速,几个中年喇嘛终究功力差了一筹,反应慢了半拍。却也都发出一声呐喊,各自运使龙象掌力,朝着周云舒扑了过去。

  前有老喇嘛奋勇阻截,后有中年喇嘛全力合击。这一刻的周云舒却没有慌乱,反倒是嘴角勾起一缕笑意,直让对面的老喇嘛心里发毛,直觉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被自己疏忽了!

  果然,周云舒左掌探出,像是运足了内家真气,电光石火般的速度往老喇嘛的右掌迎了上去。“叭”的一声轻响,老喇嘛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周云舒手掌一现即逝,心中大叫:“汉人狡诈,竟是虚招!”果然就看见周云舒借力一个鹞子翻身,竟是放过了“贝勒爷”这个目标。剑势随着他倒翻的身姿划出一道弧线,刹那间抹过几个中年喇嘛的脖子,这才安稳落地。

第三十二章、阿济格现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33 2019.06.12 21:36

  看着对面双眼赤红,简直像是要将自己吃了一般的老喇嘛,周云舒却是风轻云淡,像是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见对方气运全身,要做殊死一搏,为门人弟子报仇,周云舒却像是浑不在意的微微一笑,说道:“老喇嘛莫急,你且回头看看。”

  老喇嘛心中一突,总算是知道自己何以一直感觉不妙了。敢情这厮不只是要杀自己几个徒弟,更是以身为饵,吸引自己注意,却让那个女娃娃对付贝勒爷去了。早就听说汉人狡诈,善使各种计谋,这回总算是亲身体会。只是个中滋味,实难言说,但要现在就出手,枉顾贝勒爷安危,老喇嘛却还没这个魄力。

  要知道,自己好歹也是先天层次的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纵然事出突然,自己大部分注意被面前这个可恶的汉人吸引。但那个女娃娃能够无声无息瞒过自己感知,显然不是庸手。贝勒爷虽然弓马娴熟,但面对武林高手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加上此时大军尚未赶到,没人保护的贝勒爷此刻无疑已经是落入敌手了。对这一点,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去看,就已经有所判断了。

  事实正是如此。此刻,张芜荻一只手提溜着多尔博的脖子,偏偏又嫌膈应,索性卸了贝勒爷的胳膊关节,却把青钢长剑架在这位脖子上,以此威慑暗中某位神箭手莫要轻举妄动;又拽着贝勒爷的金钱鼠尾辫,拖着往周云舒这边过来。任凭那贝勒爷多尔博疼的哭爹喊娘,张芜荻却是毫不松手——她倒是心大,像是丝毫不担心这厮突然有了狗胆挣脱逃掉。

  老喇嘛恨恨的盯了周云舒一眼,又把目光转过,深深地看了张芜荻一眼,随即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位被张芜荻拖着的贝勒爷身上。没办法,他这一支喇嘛早早地在这位贝勒爷身后那位身上下了重注,直接关系到他这一支的传承,此时自然不敢让主子有失,就连周云舒的杀徒大仇,都只能暂且搁置一边。

  就这么会儿功夫,后金大军已经围了上来。只是他们显然顾忌着落到张芜荻手中成了人质的多尔博,一时间虽然刀戈剑戟,寒光阵阵,都指向场中的张芜荻周云舒,却是没有一个敢越雷池一步。

  毕竟一口寒光熠熠的青钢长剑,架到了贝勒爷的脖子就从未挪开过。森森寒气,叫这位养尊处优的大爷浑身鸡皮疙瘩,却是连冷战也不敢打一个。后金等级森严,哪个士兵敢轻举妄动?一个不好贝勒爷有了差池,说不得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有鉴于此,众后劲士兵刀剑出鞘,弓箭满弦,却是都沉默着等待来自上头的命令。

  唯有周云舒眼光锐利,却是留意到了张芜荻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两人此时背靠背相倚靠,一阵血腥味涌入鼻端。“你受伤了?”周云舒轻轻传音,关切询问道。

  “中了鞑子一只冷箭,擦破了点皮,不妨事。”张芜荻很是冷静,对手中的人质丝毫没有放松。

  事情当然没有张芜荻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方才周云舒兔起鹘落,吸引住几个喇嘛全部注意的当儿,张芜荻移形换影,顷刻间来到了那位骚包的后金贝勒爷面前。探手抓了过去。想象中这厮筋骨虽然算不得松弛,但目光散乱,呼吸短促,必然不是什么有武功在身的角色,这一下自是手到擒来。

  岂料这个时候的后金贵族不管怎样酒色财气消磨身体,但基本的马上功夫却还时常练着。从练家子的角度来说,这位贝勒爷当然什么也算不上,但因为马术锻炼,反应却是比寻常人要敏捷的多。见着张芜荻抓来,才省到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物,可不是站在上师身后就能安全的!当下情急之下就是侧身猫腰,打算跑开。

  他这点儿伎俩如何糊弄得过张芜荻?探出的手掌微微一变,往下一压,眼见就要抓住这厮的金钱鼠尾辫。哪知就在这时候,耳听得恶风来袭。张芜荻曾经训练过“暗器听风之术”,只凭一双耳朵,就能够判断出是什么样的攻击,来自何方,力道如何!

  这呜呜风声中,来的却是一支箭矢,力道甚劲,认准了张芜荻手腕。射箭的很可能是后金军中的神射手,若是张芜荻执意要抓那位贝勒爷,那么就一定会被箭矢贯穿手腕。这份眼力、心气,等闲人可绝对做不到……一个不好,没有伤到张芜荻,反倒是伤了贝勒爷怎么办?若不是有绝对把握,谁敢放箭?

  张芜荻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暗中的那位神箭手虽然给了她十足压力,但要是这一下收手,接下来定然是飞矢连连,再也没有机会去抓这位“人质”了。毕竟,谁规定了,后金军中,就这么一位神箭手?

  心下发狠,张芜荻气运手臂,往侧方偏了偏,却是去势不止,抓住了那位贝勒爷的鼠尾辫。与此同时,那只呼啸而来的利箭,穿过张芜荻手臂,带走一蓬血花。万幸没有伤着经络骨骼,说是皮肉之伤,也无不可。

  来不及处理伤口,连痛呼一声都没有,张芜荻另一只手撤出长剑,架在贝勒爷的脖子上,显然是给暗中的神射手提醒:“仔细些,若是本姑娘手一抖,你们的贝勒爷可就没了!”,就这么拖着贝勒爷往周云舒这边走过来。果然暗中的那位神箭手体会到了张芜狄的威胁,就此消停。

  这么闹腾了一阵,阿济格再怎么着也该出现了。果然,张芜狄才回应了周云舒的关切,就见着一条昂藏大汉手挽雕弓,大步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四十岁不到的年纪,俊逸的脸孔,雄伟的身姿……可惜被一根鼠尾辫子给拉低了颜值。瞧这模样,或也可以称得上一声“英雄”。只是彼之英雄我之仇寇,很显然,那一只伤了张芜荻的冷箭,很可能便是这厮放出来的了。纵然不是,这样的英雄,显然也是死了的好!

  周云舒上前几步,挡在张芜荻面前,凝视着这位大汉,沉声道:“阿济格?”随手从张芜荻手中接过贝勒爷,低声对张芜荻传音道:“这里我先招呼着,你先处理下伤口。待会儿少不了一场大战……身上有伤,多少有些影响。”

第三十三章、各逞心机,一发千钧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50 2019.06.13 21:53

  却说周云舒出声询问那手挽雕弓的昂藏大汉,对方略一颔首,眼神却是冰冷:“我就是,你又是哪个!还不速速放开多尔博贝勒,跪地受降,本帅饶尔等不死。否则,这万军阵中,你们就算是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被周云舒一手拉着鼠尾辫子,又以长剑架着脖子的贝勒爷见着阿济格出现,便像是一下子有了依靠,腰杆儿也硬了起来。先是招呼阿济格道:“阿济格,快快救我,回头我向父王给你请功,少不了你好处……”虚头吧脑的说了一堆,见阿济格神色冷淡,眼神越发冰冷,心中没来由的一寒,呐呐地住了口。

  没安生片刻,这厮又转而威胁周云舒道:“大胆泥堪,还不快快放了本贝勒,乖乖俯首,想死不成?你看着万马千军,本贝勒一声令下,便要把你碎尸万段……”

  此言未完,阿济格就忍不住眉头直跳。要是可以,真想就此撒手不管,直接命大军绞杀周云舒张芜荻。偏偏这草包的身份背景却是令他忌惮。而且要想实现自己的某种野望,就不能得罪此时的靠山多尔衮,那么就自然不能不救这草包贝勒。

  也是直到此时,阿济格这位常年征战的后金大将才知道,纨绔子弟什么的,到底是怎么样的货色了,心里一个劲儿的埋怨着自家老上司总能自己找麻烦!就这样的货色,就是把攻略陕西的所有功劳都给他,又能又什么成就?简直不配做后金的贵族!

  这边儿周云舒也是嘴角一勾,微微一笑,把原本还有些提着的心情放松下来。口中却道:“那倒要多谢足下开恩了?不在乎我手中这家伙的性命的话,只管放马过来便是,何必虚言相欺,反倒让某瞧你不起。”

  威胁了阿济格,周云舒又对着贝勒爷喝了声:“老实点儿!”一边手上微微用了点儿力,立时这位贝勒爷脖子上就见了点儿红,被利剑破了点儿皮。

  让周云舒没想到的是,这位真的草包到了一定程度。吃他这一吓,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对面阿济格在周云舒答话的时候,就已经暗中示意手下布置,见周云舒剑上用力,心头一紧,忙叫了声:“莫要伤了贝勒!”

  话说张芜荻看似旁若无人般把人质交给周云舒后就自顾自的疗伤。然而心中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放松对外界的关注。周云舒和阿济格的交锋往来自然也是清楚。在那位贝勒爷极其草包的表现之后,张芜荻心中一紧,却是在想此时后金正是气盛之时,个个悍勇。这样草包的人物纵然身份尊贵,可能地位也不见得怎么重要。能否以之威胁到阿济格,着实难说得紧。

  却没想到周云舒立刻紧逼,还以颜色,却是让阿济格情急之下漏了底。一句“莫要伤了贝勒”,便足以让张芜荻把握阿济格心中虚实,心中有底,便能占据主动。眼珠子转了转,心底便生出了七八个主意。

  很快地,张芜荻处理好了伤口,慢条斯理地整理整理仪容,做出一副从容与有恃无恐的姿态!她上前一步,暗中示意周云舒留神戒备,莫要疏忽。自己则是对阿济格郑重见礼,看似有礼实则含枪夹棒地来了一句。

  “张芜荻见过阿济格将军。叔父张煌言,对将军神交已久。怕将军远来寂寞,特筑京观以为将军解闷,又命我等请将军华阴城内一会。我家叔父拳拳之意,将军想来也不忍辜负吧?”

  “哈哈哈……”阿济格却是吃张芜狄这一套!他仰天一阵狂笑,里面充满了悲愤的味道。“张芜荻?哼,我知道你。听说张煌言有个了不起的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了不得!多承你叔父厚意,某必有所报!至于华阴城,不用你请,他日本将自会马踏华阴!”

  阿济格的目光森冷的怕人:“至于你,张煌言的侄女,今日还是留下来吧!列阵!”

  一声令下,数万大军立刻动了起来!一声呐喊,真个响扼云霄,饶是周云舒张芜荻沉着心性,也不由骇然。只是转念间,却又报之一笑:“阿济格,要不在乎这厮性命,只管下令吧!”

  “哼,放开贝勒,否则……”

  “唰”的一道亮光闪过,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嚎叫。张芜荻干净利落,自周云舒手中夺过长剑,电光石火间削去了贝勒爷的一只耳朵。垂下长剑,目光清冷:“将军说什么?本姑娘耳朵不好,没听清楚。”

  “你!”阿济格愤懑不已,却不敢步步紧逼,他怎么也没想到张煌言的侄女这般狠辣,一言不合就下杀手。当下自己布置尚未妥档,只得示意麾下暂缓行进,仍就把两人围在中央。同时目光不经意的张望,打下手势示意所有神箭手就位,同时调遣随军高手悄悄靠近,准备暴起发难,救回贝勒爷。

  张芜荻暗中给周云舒传音提点道:“莫要以为本姑娘心狠手辣。你要是没有什么动作镇住对方,便会迎来对方无休止的进逼。届时左右支绌,主客易位,咱们的下场可想而知。反倒是凌厉手段,才能叫对方投鼠忌器,接下来才好谈……”

  微顿了一下,张芜狄继续道:“你莫要以为我先前刺激阿济格发怒,事实上,这老狐狸狡猾得很,不容易对付。给你看到的都是假象,不信你注意一下,是不是有高手混在士卒之中缓缓靠近?”

  周云舒对张芜荻的凌厉手段其实并不意外,有些道理,他只要略一思考就能通透。反倒是为什么张芜荻上来就用一万后金士兵筑成的京观揭开阿济格伤疤,又是假借张煌言跟进一步去撩拨阿济格,心中并不怎么明白。纵然现在张芜荻提点,他也只是似乎明白了,实际上依旧不得其宗。

  顺着张芜荻的提醒,周云舒很快也察觉到了暗中的异动。他不动声色,像是张芜荻的小跟班儿一样,暗中却是蓄势待发。只待时机恰当,便会抢在对方发动之前,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没办法,有的时候,境界高了,就能这么欺负人。

  夜色深沉,张平带着五千兄弟藏身在树林里,眼见着后金大营一阵喧扰之后,灯火通明,便知张芜荻周云舒两个终究是没能藏好行迹,暴露了自身,此刻已经陷入重围。

  好在暂时还没有喊杀之声,尚可自我安慰一番。饶是如此才,张平却也早早吩咐下去,众将士刀剑出鞘,弓如满月,只待后金大营一乱,便要冲杀一阵,搅乱敌人阵脚,为张芜荻周云舒脱困创造机会。

  千钧一发,一发千钧,彼此却都已经蓄势以待!

第三十四章、长剑纵横,凌厉果决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73 2019.06.14 18:25

  气氛肃杀,沉静的怕人!只有火把飘忽着,时不时爆出一点火星,映着四下里寒光阵阵的刀戟如林,照的人脸上晦明不定。“这样吧,你放了多尔博贝勒,本将保证,放你们出营,如何?”终究是阿济格先出口了。

  “呵呵……”张芜荻笑了:“将军可是以为我等便如三岁孩童?既然来了,那便是生死置于度外。要不,将军撤离关中,我等便让这位贝勒爷平安回家……”

  话没说完,张芜荻忽的掌中剑一扬,就要斩下那贝勒爷的一只胳膊。却在张芜荻下手前的一刻,那阿济格忽的一变脸,叫道:“动手!”

  事实上,更在阿济格招呼动手的前一刻,便有弓弦震动,数十支箭矢呼啸着往周云舒、张芜荻这边儿招呼。也正是听到了箭矢破空之声,张芜荻才要再下辣手,震慑阿济格。阿济格何尝不是因为神箭手就位,混入军中的随军高手也都给出了可以动手的暗号,这才停下了虚与委蛇,直接翻脸?

  只是她这一次显然失算了。在箭矢离弦的同时,那似乎已经被人遗忘了的老喇嘛更是一个虎扑,双爪如鹰,像是分筋错骨的手法,往张芜荻身上招呼着。

  只是,在他们动手的同时,周云舒也跟着动了。对方射来的箭矢很显然是出自后金军中的神射手,箭无虚发,直指两人要害,却偏偏错过了贝勒爷。而周云舒剑化流星,摇落满天星辰。流光四溅里已经把来袭的箭矢格开。

  张芜荻一剑落下,但迎着老喇嘛扑来的势子,却是不得不长剑上扬,卷起匹练也似的剑光,招呼了回去!只是这样一来,却是放过了贝勒爷的自由。那老喇嘛对张芜荻的剑势不管不顾,拧身旋步,可真难为他的老腰,竟是转过近乎九十度,反手抓住了早已昏过去的贝勒爷。往怀里一带,就要退回去。

  配合着老喇嘛抢人的动作,七八条手持弯刀的汉子,鬼魅也似的自众兵士中窜出,带着狠厉无皮的势子,往张芜荻浑身上下招呼着。张芜荻无奈,只得再一次转换剑势,应付这一批死士。

  想象中,这样严密的配合,必然万无一失!否则,阿济格这边儿也不会置多尔博安危于不顾不是?只是凡是皆有出人意料之时。阿济格到底低估了张芜狄和周云舒的能为。饶是人质被抢走,张芜荻也没叫对方好过。左手一抓一拽,真气运使之下,只把贝勒爷的鼠尾辫生生扯断,留下大片血淋淋的头皮,和那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那边周云舒才自格开箭矢,张芜荻便已经被算计着落入敌人节奏。他正要回身相助,不教老喇嘛带走人质,便见着了张芜荻狠厉的手段,也是禁不住心底发凉。不过他可不会同情敌人,当下剑如矫龙腾空,往老喇嘛那边袭去。只可惜才有动作,又是数十支来自神箭手的箭矢,让他生生止住了这个动作。

  与张芜荻享受到了同样的照顾,紧接着便是斜刺里七八口雪亮弯刀,紧随箭矢之后,跟了过来!

  冷哼一声,周云舒剑气激荡,映雪流霜中,“叮铃铃”一连串的脆响,弯刀落地,来不及接上一招了结这几个,又有一批高手围了上来。

  再看张芜荻那边,顷刻间把敌人杀得七零八落,脚下横尸十几条,正自往自己这边靠来。周云舒猿臂轻舒,挥手间把激射而来的箭矢揽在臂弯,接着运足真气,齐刷刷原路抛回。只听得“呵啊”数声,接下来射来的箭矢就少了许多。

  毕竟此刻,尚在军营之中。那些后金弓箭手生怕伤了自己人马,不敢放箭,以免误伤。唯有有数的几十个神箭手,能把握住不误伤己方,更能窥准时机,配合随军高手施以凌厉杀招。只可惜周云舒这么一下子就废掉了几乎一半,足以让阿济格心疼的心肝儿打颤了。

  要知道,弓箭手好培养,但神箭手却是后金宝贵的财富。非但要投入大量的资源培养,更要其本人具备超卓天赋。如今的后金占据半壁江山,神箭手满打满算也不过数百,阿济格手中更是不满半百之数。骤然折损一半,岂能不心头滴血?

  话说回来,则若在空旷之地,万箭齐发,只怕周云舒张芜荻纵然千般本领,却也决计抵挡不住。此时,老喇嘛已经带着昏迷的多尔博退回阿济格身边,脱离了被周云舒张芜荻威胁的范围,再加上十来个神箭手的夭折,终于让阿济格下了狠心,命令道:“众将士,拿下这两个狂徒,死活不论!”

  一声令下,群情涌动。周云舒、张芜荻心叫:“不好!”,就已经被无数大军里三层外三成围了起来!

  周云舒还剑入鞘,身手却从后金兵士手中夺过两只长矛,递给张芜荻一只。又从张芜荻手中拿过她抢来的一面盾牌,两人背靠着背,长矛盾牌在手,周云舒在前开路,张芜荻在后掩护。两人配合着往外一路杀去。

  只是很快的,周云舒便发现自己着实不擅长长矛,反倒是张芜荻各种军中兵器都有涉猎,一杆长矛,舞的是风雨不透,水泼不进。有鉴于此,两人默契的换了位置,张芜荻手持长矛在前拼杀开路,周云舒弃了盾牌,一手持剑,替张芜荻拦下隐藏在人群中时不时鬼魅般冒出的随军高手以及防不胜防的冷箭,一边不时地夺来各种兵器,或是投掷出去,杀伤一大片,换取足够施展的空间;或是提供给张芜荻,让其自在挥洒,不必顾虑兵器折损……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般配合无间,纵然后金大军甚众,到底能够同时攻击两人的却是不多,一时间两人倒是不愁应付不过来!反倒是他们两个简直是所向披靡。经行处敌兵矛断戟折、死伤枕藉!

  只是后金军士剽悍力战,又是恃众凌寡,毫不退却。厮杀良久,周云舒还好,一身真气生生不息,张芜荻却是渐渐的气力不济,真气耗损严重。照这样下去,怕是决计冲不出后金大营,只得饮恨当场!

  话说在后金大军绞杀周云舒张芜荻的时候,藏身树林的张平显然也看见了。略一思量,看准了机会,便令众将士换上后金军服,自右翼突入,凿传后金大营。凡见营帐,便举火烧之。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制造混乱,给张芜荻周云舒创造脱困时机!

第三十五章、万马千军,易转乾坤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300 2019.06.15 21:18

  五千将士正是精力充足之时,得了号令,便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出,半道上亮起火把,后金大营见到火光,知是有人劫营,正要应对,其势已然不及。

  诚然,阿济格一万铁骑还在营外游弋,但张平选准时机,刚好择了缝隙杀入,那一万铁骑却是来不及阻拦。反应过来之时,张平的五千人马已经杀入大营,热刀子切牛油般撕开口子。那骑兵赶过来却也无能为力,黑灯瞎火的,总不能冲入自己的营地里厮杀吧?那样,只怕会对自己的营地造成更大冲击,成了资敌之举。无奈之下,万夫长葛格罗骂了一声,吩咐将士们打起精神,绝不让这劫营的军队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说来五千大军,在数万人的营地中,已经足够掀起滔天巨浪。一个不好,炸营什么的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只可惜阿济格终究非等闲人物,早早料定了张煌言主力游弋在华阴城外的他,岂能没有防备?

  号角一响,被张平五千大军杀入重围的后金营地,顷刻间便分出两万人,列阵挡住了去路!盾甲在前,长矛在后,要冲杀过去,显然已是不能够了。偏偏漏屋更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迟滞了张平大军的脚步,下一刻便是箭如雨下,不少将士不及反应便自着了道,饮恨倒下。

  张平看看左右,此刻已经杀入后金大营腹地,帐篷林立,纵然前路拦截,一时之间左右还没有后金军士合围。当机立断道:“各校尉率本部分散开来,记住咱们的集结令,各自行动。凡见帐篷,举火烧之;另外,活下来!”

  说话间,又是一轮飞矢。只是此时各军都已散开,伤亡不大。在各自校尉带领下,劫营将士散了开来,手中火把见了帐篷就丢,一时间烈焰熊熊,许多帐篷燃起大火。围拢过来的后金大军乱了阵脚,众将士虽然分散开来,压力却反而为之一轻。

  认真来说,张平此举,无疑是在冒险!要知道,两军对阵,散开来更容易被敌人聚而歼之。只是此时情况特殊,加上别无选择,张平冒死一搏,反倒是见了生机!

  其实这个时机真的很微妙。若是迟了一分,其他方向的后金大军也围了上来,那么分散开来反倒是自寻死路。此刻却是刚刚好。五千士兵混入后金将士之中,偏偏衣服相似,黑夜里借着火把也看不清敌友,反而浑水摸鱼,局势彻底乱了!

  烈焰四起的当儿,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阿济格终于绷不住,心中赞道:“张煌言这厮果然了不得!只是,想要乱我大营,只怕还差了点!”当下传令左右,连下数道命令!

  这边儿周云舒与张芜荻奋勇冲杀,瞧见烈焰冲天,张芜荻心中一动,对周云舒叫了声:“云舒,火把!”

  周云舒手中的青钢剑早就卷了角,他换了把朴刀,把一根长矛递给张芜荻,又是运足真气,夺过数把兵器掷了出去,贯穿十数人,口中则是应道:“你说什么?”

  张芜荻气苦,又叫道:“火把,纵火,烧营!”

  周云舒应道:“我知道了!”在杀伤敌人之余,连施妙手,夺过数支火把,认准了几座营帐,扔了出去!张芜荻眼观六路,看见左边两座营帐外足有两千人马驻守,这边儿打的这般激烈,那里也不见动静。她熟谙兵事,知道那里多半就是后金大军积贮辎重粮食之处,

  便指挥周云舒把火把都往那一个地方扔去!

  大凡辎重之地,往往都免不了防火措施!几个火把扔过去落在营帐上方,却是连火星也没有溅起。张芜荻见此却是不忧反喜,叫道:“没错,那是鞑子的辎重营,外面有防火物什,须得把火把送入里面才行!”

  周云舒恍然,真气附加,直直把火把贯入营帐之中。不过来了个七八次,焰火便开始升腾,很快地便燃起了打火。那两千守卫营帐的士兵慌忙救火,乱成一团。就是阿济格,也坐不住了,连忙招呼人打水救火!要是真的粮草被烧,明儿就要饿着肚子,如何是张煌言的对手?

  然而张芜荻的伎俩显然不止于此!火烧营帐启发了她的思维,便接着又对周云舒道:“还有战马,咱们往马棚那边过去。”两人相倚着往马厩杀去,纵火烧着了马厩。一时间,登时战马奔腾,喧哗嘶鸣,彻底冲乱了后金大营!

  要知道,后金骑兵往往一人三马,保持着战力不会因为长途奔袭而衰减。这一次大军光是骑兵就有万余,再加上辎重粮草的马匹牲口,马厩里的牲口数万?纵然是张芜荻周云舒烧掉的马厩只占其中一部分,但万马奔腾的气势太过骇人,一时间后金的阵脚大乱,除了那些不依不挠的随军高手,更准确点来说是阿济格的死士,其余兵士再也顾不上围杀二人。这就使得张芜荻周云舒压力骤然一轻。

  不同于周云舒玄功奥妙,生生不息。张芜荻却是近乎耗尽了真气。压力一去,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便是脚下一软,险些儿栽倒在地。慌得周云舒一边应付四面八方的随军高手,一边伸手扶住。没有数不尽的后金士兵牵制,周云舒一心二用,却也游刃有余。数个回合又结果了几个随军高手。

  “快,发出信号,让张平叔叔速撤!”略略舒了一口气,张芜荻便如是催促道:“咱们也得赶紧走,晚了后金反应过来,可就走不掉了!”

  原来,早在出发之前,他们与张平就有过约定,到时候看信号行事。现在自己等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再逗留下去,非但不能扩大战果,反而更有可能折损更多。自然是不能恋战,先行撤退为妙。

  周云舒依言发出信号,掌中刀作剑使,似闹海银龙,又如天坤倒悬,击退了随军高手的合击,一手揽住张芜荻,纵身跃入尚未被点着的马厩,借着黑暗藏住了身形。

  “你怎么样,不打紧吧?”周云舒放下张芜荻,随后一把抓住张芜荻素手。后者被周云舒揽住,略有羞意。却又听得周云舒询问,便回了句:“没什么,有些脱力罢了……”话没说完,冷不防素手又被周云舒握住。

  张芜荻正要甩开周云舒的手,却突然感到一阵暖洋洋的气息,自两人双掌连接处涌入自己濒临干涸的经脉。紧跟着张芜荻整个身子就像是触了电般的一阵子颤抖,随即平定下来。那甩开周云舒手掌的念头,也不复存在。

  张芜荻当然知道是这怎么一回事,周云舒竟是不惜消耗他自身内力真气,在帮助自己驱除身体疲惫,协助自己恢复真气。盛情难却,在这处处危机的敌营里,张芜荻当然不能矫情,只是将这番心意记在了心里。

第三十六章、命悬一线,落荒而逃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70 2019.06.16 22:59

  “砰!的一声闷响,”张芜荻拍出去的木头带着万钧力道,砸在了后面偷袭周云舒的那人胸口。对方哼也没哼一声,就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登时了账!

  周云舒在张芜荻出声的时候,便自警觉。当下旋步向前,接着又是一式“回头望月”,错开了利刃穿心的局面,举掌迎上了白胡子的老喇嘛,与这位含恨出手的糟老头子碰了个正着!

  另一边,张芜荻在对周云舒示警之后,快若闪电般往左侧一扑,寒光过处,只闻得“叮叮”两声脆响,便听得有人惨呼,两条胳膊飞了出去。鲜血四溅中,终究没有留下偷袭的人。

  “有些扎手,比之前的那批人厉害多了!”这时甫一交手,张芜荻就判断出了这批人的成色,明显比之前混入军中的那批高手强了不少,却是不宜恋战,先走为上!

  一念及此,张芜狄便要招呼周云舒抽身而退。只是当她回头再看去的时候,正好是周云舒被迫与老喇嘛对掌。仓促间真气未曾提足,这一下却是落了个两败俱伤!老喇嘛哇地吐出一口老血,在地上连退数十步,这边儿周云舒也没落得好,只觉得五内如焚,气血沸腾,难受至极,行动上不免就迟滞了一下。

  就是这迟滞的一下,让周云舒陷入了致命危机!敌人阵营不乏高手,要知道,阿济格自身对武林人士无比忌惮,自然也要培养相应的力量去对付。早早地就收敛孤儿,以他搜罗来的武功秘籍传授,再加上强迫北少林交出的大还丹丹方,很是培养了些二流、三流的高手,统称为“黑衣卫”,本是他实现心中野望的工具、底牌。

  先前阿济格出于某种考虑,不曾把手上最厉害的高手撒出去,派出来的却是一直排挤他的贝勒爷的随护高手。然而现在周云舒张芜荻火焚辎重粮草,又烧了马厩,使得阿济格心中杀心无比炽烈,终于不再做那些鬼蜮算计,把这一只高手队伍也散了出来。

  却说周云舒被敌人窥到机会,趁着他身形迟滞的刹那,一缕寒风,一口银光闪烁的弧形剑,斜斜的劈了过来!这一剑既快又狠,敌人施展得甚是高明,人到剑到,怒剑劈风,这个时候的周云舒气血滞涩,简直无能防备!

  “嗤”的一声,是利刃割开肉体的声音。使着弧形剑的敌人还来不及漏出得逞的快意,便觉得脖子一热,脑袋就这么被人给一剑削了下起来!

  原来,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张芜荻正好回头。见此情形,简直不假思索,便移形换影挡在了周云舒前面。那“嗤”的一声,正是张芜荻自己以身相代,替周云舒挨了这么一下子!也就是张芜荻反应迅速,人挡在周云舒面前的同时,掌中剑却是横削。在对方给自己造成更大伤害之前,就已经取下了对方头颅。

  不止如此,中剑之后的张芜荻只觉得浑身力气飞速流逝,情知以自己的伤势,今夜未必能够幸免。当下强提真气,掌中剑往后掷出,正好扎在了倒退中的老喇嘛心口,穿胸而过!

  这一连串的动作兔起鹘落,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云舒才自缓过气来,张芜荻便已经软绵绵的往他怀里到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虚弱:“速走,速走!”

  周云舒不敢犹豫,飞快的摸出几枚药丸,塞进张芜荻嘴里,一边儿并指直点张芜荻伤口穴道,止住汩汩流淌的鲜血。手一横,把张芜荻背在背上,挥剑杀退两个凑上来拦路的敌人,周云舒抢过一匹马,翻身上去,掌中剑使劲给马屁股来了一下子。马儿一声痛嘶,飞奔而走!

  亏得先前火烧马厩,使得发狂的战马冲乱了后金阵营,周云舒纵马奔驰,竟是顺利至极!

  只是好运显然不会只光顾他一个人。忽的一声霹雳弦惊,周云舒回头一望,一支箭矢,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直认着周云舒身后的张芜荻后心而来。周云舒连忙俯身,箭矢掠过二人头顶,射向远方。

  只是下一刻,又是三支利箭,一上二下,呈品字形,激射而来。目标却还是认着张芜荻的要害。这一刻,周云舒可就不好应付了。须知道张芜荻受创颇重,此时已然近乎昏迷,禁不起剧烈折腾。

  只是“能者无所不能”。虽是无路可退,周云舒却能别出心裁。他在马上借力,一下子纵了起来,三支箭矢,就那么从他们两人脚下飞过。借着这么个机会,周云舒才算看清了,射箭的不是别人,就是后金大帅阿济格!这厮两次不中,再挽雕弓,又是三支箭矢,两支射马,一支射人,却是依然认准了张芜荻。显然这厮知道,此刻的张芜荻无疑是周云舒最大的弱点!

  身在空中,周云舒如飘飘御风,翻滚着落在马上。就这么一个动作,背上的张芜荻却是伤口又裂开了,气息也是又微弱了几分。周云舒心中一凛,却是不敢再有大动作,以免张芜荻雪上加霜。当下挥剑替马儿挡下了箭矢,至于那射向张芜荻的利箭,他却再无办法,只得效法先前张芜荻,用自己血肉之躯,挡了上去!

  “唔!”一声闷哼,九石强弓带来的无匹力道,险些儿把周云舒掀下马去!总算是马儿吃了周云舒一剑,剧痛之下奔行飞快。就这么三轮箭矢之后,就出了阿济格能力之外,。再加上似乎营地里出了别的意外,须得尽快应对。阿济格也只好放过周云舒二人,只是派出人手,追了上去。

  万幸弓箭斜着穿过身子,并没有伤到脊椎内脏,一时间倒是并无大碍。周云舒身系自己和张芜荻性命,此刻甚至不敢停下来处理伤口。耳闻得后面马蹄声声,显然追过来的不在少数。要说脱离危险,却还早得很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要说周云舒带着张芜荻能够冲出军营,抛开他们的作为搅乱了后金大营的因素,更重要的,却还是除了张平的五千大军之外,张煌言也是功不可没!详情如何,且待下回分说。

第三十七章、败阿济格,主客易位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77 2019.06.17 22:18

  上回说到,张芜狄命悬一线,周云舒带着她夺马奔逃。而他们两个之所以能够重伤之下逃离万军阵中,张煌言功不可没。内中究竟为何,且看下面分说。

  原来张煌言始终着眼的是整个陕西战局,并因此而夜不能寐。半夜里忽听得城外后金大营喧嚣不绝,杀声震天。只以为阿济格别有什么招数,想要趁夜攻城,回报自己上半夜的袭扰。

  须知道,通常而言,攻城一方是决计不会选择夜里攻城,毕竟天色晦暗,视线不清,守城一方又是居高临下,自然攻城一方就大为吃亏。只是名将如阿济格张煌言这一类人,却又另当别论。

  是以张煌言不敢怠慢,奔上城头,却只见得几个火头从后金营中冲天而起,借着火光,隐约可见似是有两支大军正在厮杀,立时就联想到了张平和张芜荻!不要以为这种判断多么的不可思议。如今能够与阿济格大军发生冲突的,除了张平的五千野营,哪里还有别人?甚至张煌言已经可以想见,自己那不省心的侄女儿,在这里面居功至伟!

  且暂时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张煌言对战机何等敏锐?自然知道是时候给后金来一刀子狠的了,再说了,还能够接应张平和侄女,他岂会错过机会?忙点起五千人马,命其从东门出城接应!尽可能的把声势闹大,吸引后金鞑子注意;又亲率五千人马,自西门出城,趁着东门出去的那五千人吸引住了后金注意,悄悄掩杀上去。

  彼时正是张芜荻周云舒火焚马厩,放出了万余战马,彻底冲乱了后金大营的时候。张煌言身先士卒,加上此时后金大营溃乱,却是被他所向无敌生生凿穿了后金大营,接着又是几进几出,如是反复几次,终于使得后金军士崩溃……也就是说,炸营了!

  话说回来,纵然阿济格军神降世,面临今夜接连不断的意外,也是头疼的要命!

  先是好好的被人摸上营来,劫持了贝勒爷,接着又是被人纵火,烧了营帐、辎重粮食。最要命的是后金大军立命安身的战马也被放跑了……若只是这些,其实阿济格倒还能够控制得住。只是张煌言的再一次劫营,几次凿穿大营,后金士兵一直绷得紧紧的那根弦终于崩了!

  炸营!冷兵器时代军营之中最恐怖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饶是阿济格再怎么厉害,却也招架不住这个。尤其是前面为了镇压周云舒、张芜荻;后面迎战张平、张煌言的大军,他原本预设下的军队也不得不投入战场。也正因为此,才让周云舒轻易冲出军营,阿济格也只能遣出身边五十位灰衣卫最精锐的人手去追杀张芜狄周云舒。而他自己,则是要依靠着身边数百亲兵,想要重整局势,设法将损失降到最低。只是他已然是手下几无可用之人,凭着这几百亲兵,他如何能够强行镇压炸营了的士卒?更何况,还有张平跟张煌言掺和其中,火上再浇了一瓢油!

  念及此处,阿济格终于是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一下子就衰老了许多!不过枭雄一世,纵然是身临绝境,也断然不肯放弃一线希望!毕竟自从周云舒张芜荻现身营地之时算起,也过了大半个时辰,算算时间,天色也该亮了!

  阿济格不愧是阿济格,哪怕只有数百亲兵在侧,也能够慢慢收拢溃败的后金士卒。只恨这是夜里,张煌言照顾不到全局,根本就没有发现阿济格藏身何处。否则的话,这位卓有盛名的后金统帅只怕今夜就葬身于张煌言剑下了!

  等到天色黎明,阿济格已经收拢七千溃兵,结阵迎向犹自在不断冲杀的张煌言所部!此时张煌言已经会同张平五千人马,再加上此次出城的所有人手,算来接近一万五。两倍兵力迎战阿济格军队,张煌言自然毫无畏惧,悍然应战!

  箭如飞蝗,血如雨下,华阴城外,一片修罗沙场!

  所谓的“哀兵必胜”,在张煌言这里自然没有什么意义。何况这七千溃卒乃是阿济格强行整合而来,此时士气正自低迷,如何是张煌言这边的对手?不过两次冲锋,七千后金士兵就折损大半。

  只是阿济格的能耐着实不小,在这个时候竟能稳住阵脚,更是不断收拢残兵溃卒。此时天色已经明朗,阿济格大营虽然溃散,但人马却大多还在。在阿济格的呼应下次第聚拢,很快的,反倒是对张煌言形成了包围之势。

  眼见事不可为,显然已经失去了彻底击溃阿济格大军的机会!张煌言果决地命令后撤,弓箭手射住阵脚,将士们徐徐撤入华阴城内。阿济格倒是不想放过张煌言,奈何他军新败,士气低落。纵然张煌言不愿意与自己鱼死网破,他又何尝敢上前追击?

  黑着一张老脸,阿济格费了老大功夫,才算是清点出了昨夜里的损失!且不说多尔博贝勒爷几近成了废人,也不说粮草辎重悉数付之一炬,军中余粮只够再支撑三日左右。好在阿济格算算时间,大约明日就有后勤送来粮草,这点却是并不忧心。虽然心疼,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而士卒的折损,战马的流失却是让阿济格心头滴血!昨夜里,但是战马损失就接近万匹,几乎废掉了阿济格一半的骑兵。这也罢了,士卒死在几次折腾之中的,足足万人有余!虽然大部分都是重伤,并未丧命,但这样的伤员却是更加拖累阿济格大军战斗力。

  可以说,自从昨天夜里过后,阿济格便已经失去了对华阴城的主动。当兵力不再占据优势的时候,所谓的围城,也就成了个笑话。只不过依旧驻扎在华阴城外,能够牵制住张煌言不让他出兵支援其他地方,保证他阿济格整个陕西战略的成功,就成了阿济格大军现在唯一的意义了。

  至于拿下华阴城,阿济格却不再做此想。不过当整个陕西易手,那时孤城一座的华阴,阿济格也不必再放在心上。如今要争的,就是中间这几天时间罢了。当然了,主动权在手的张煌言若是愿意出城与他野战,阿济格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他也知道,这也就想想罢了。一雪前耻什么的,终究是要等到拿下整个陕西之后,才有机会。

  “罢了,为将帅者,当谋全局,不在意一时得失。张煌言,咱们走着瞧!”

第三十八章、暂脱敌手,惨烈伤势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28 2019.06.18 20:23

  话分两头,阿济格如何在张煌言处大败亏输暂且不论,再回来说说周云舒与张芜荻。

  马蹄声声,那是后面追兵的穷追不舍。所幸此时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并不是每一个练过武功的都能够视黑夜如白昼,至少,紧追在周云舒身后的这批人不行。因此虽然冷箭嗖嗖,准头却是不高,并没有影响到周云舒纵马奔逃!

  只是周云舒的马术着实不怎么样——事实上,在今夜之前,他就没有驾驭过这玩意儿。之所以能够夺马奔逃,所依赖的还是一身卓然身手,让背着张芜荻的他不至于从马背上摔落下来。而纵马狂奔,却是因为之前给马屁股狠狠来了那么一下子,马儿吃痛发狂。否则的话,今夜两人只怕万军阵中,在劫难逃!

  然而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刚才说了,周云舒真心不懂马术,如何能够跟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后金勇士相比?这才奔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距离就不再拉远,反倒是越发迫近了。

  原来周云舒给的那一下太狠,那马吃痛之下狂奔,但血液却也随着狂奔汩汩流淌,到了此时已然失血过多,速度慢慢就降了下来。

  耳听的身后阵阵马蹄越来越近,再加上感应到背上的佳人气息愈见微缩,周云舒难免有些心慌!此刻张芜荻生命垂危,显然持续奔逃对她的伤势将愈加不利。对方毕竟是因为救自己才落到这个田地,他周云舒如何能够坐视其香消玉殒?便是拼却所有,也务必要救得张芜荻性命!

  只是现在进退两难,逃似乎逃不了,若是回头想要打发了对方,无疑更是痴人说梦。对方不是傻子,肯定会先向着毫无自保能力的张芜荻招呼……那就更是大违初衷。所能做的,除了不放弃,似乎也唯有看老天开眼,给一线生机了。

  总算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身下战马一声悲嘶,双蹄一软,栽倒在地的时候,周云舒发现自己慌不择路,却是刚好来到了树林边上。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周云舒毫不迟疑,从马背上跃起,将背后的张芜荻横抱在胸前,倦鸟投林也似的冲入树林之中,几个起落,就只剩下空林寂寂,像是吞噬一切的怪兽一般!

  干净利落的跳下马背,追来的三四十号黑衣卫高手们似乎并没有什么“逢林莫入”的江湖忌讳。只见为首的那人冷哼一声,说道:“那两个狂徒都受了伤,量他们也跑不了多远,都给我追!有什么动静,只管暗青子招呼!都给老子用心些!”

  余下黑衣卫众人齐声应道:“为大帅效死,敢不用命!”轰然应诺中,纷纷钻入丛林,徇着周云舒张芜荻伤口滴落的鲜血传出的味道追了上去!

  耳听得身后追兵不歇,周云舒情急之下,却是想到了当年跟随知非子的时候,遁甲奇门之术也没少学。虽然在这个世界还从未用过,也不知神效几何。但想到自己所学的武术心法,都有神奇体现,那么遁甲奇门之术当也不会让自己失望才是。能否逃得生天,挽留张芜荻性命,似乎就只能指望这个了!

  该说知非子到底没有辜负他的门生么?虽是逃跑路上随手布置,却也起到了神奇作用!至少,黑灯瞎火的,却是把追兵们的速度限制了老大一截。没过多久,就再也听不到身后追兵们的嘈杂喧嚣,呼喝追踪!周云舒知道,现在暂时算是安全了。这么想着,周云舒心下稍安。当下寻了一处略为干爽的石头上,把抱在怀中的张芜荻给放了下来!

  这个时候,周云舒才有功夫查探张芜荻旳伤势。只是这一查探,却是把周云舒自己给惊了个够呛!佳人鼻息似乎已经停了,素净的罗衫几乎被血渍浸透了。一张俏脸白的发青,双眼圆睁,表情迟滞,呈现出“死人”才有的那种颜色模样。

  总算张芜荻玄功深湛,一缕真气护持着心脉,吊住了最后一口元气!

  周云舒慌忙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疗伤保命的药丸,一股脑儿地全给喂进了张芜荻口中,又是以自身玄功,帮着把药丸送入张芜荻腹中,以内家真气把药力催开。

  可能是药丸确实发挥了作用,又或者是周云舒真气调理,唤醒了张芜荻躯壳中残存的元气。张芜荻那原本似乎随时可能咽下的那口气慢慢稳定下来,脸色虽然还是怕人的苍白,但至少,暂时是把命给保住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如果不尽快处理伤口,等药效一过,只怕张芜荻依旧免不了香消玉殒。这样的结果,显然是周云舒所不愿的。只是要处理伤势,周云舒一时间却又有些迟疑。

  毕竟张芜荻的伤口在腰腹上,淋漓鲜血浸透了衣裳。周云舒再怎么内功精湛,能够视黑夜如白昼,却也不会透过衣服看到伤口的异能。眼下要为张芜荻处理伤口,那就非得褪去她的上衣,才能做下一步处理。就是这个,让周云舒有些迟疑了。

  到底入乡随俗,这个年代可不像是地星那样,女儿家最重清誉。“男女授受不亲”,就是此时周云舒最大的顾虑。

  想想却又觉得自己矫情了!到底人命关天,哪里在意的了那么多?况且,之前也不是没有……只要持心清正,又纠结什么?

  决心既下,周云舒也就不再纠结,他先是四下里确定了一下,随后利用遁甲奇门之术,暂时将这一小片区域遮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然是小心为上。

  做完这一切,周云舒利索的褪去张芜荻上衣,才知道张芜荻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一条尺许厂的口子,开在张芜荻腰腹。纵然已经封住了四周穴道,伤口此时犹自在渗血!

  周云舒当下便要撕开自己一角衣衫,为张芜荻清洁伤口。哪知触手湿漉漉一片,敢情自己的衣服也被血液侵染。总算没有湿透,让他摸到了一角干净衣摆,开始为张芜荻处理伤口。

第三十九章、甩脱追兵,芜荻苏醒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35 2019.06.19 19:28

  擦拭掉血污,伤口也就暴露在了周云舒眼前。

  那是一道横贯腰腹,尺来长的一道血口子,看上去狰狞可怕,血肉翻卷,令人心寒!周云舒取出此前特制的外伤药膏,那是他出发前为自己和张芜荻配置的。此时还剩小半瓶儿,被他一股脑儿涂抹在了张芜荻伤口。

  这药效乃是他从知非子那里记下来的药方,虽然用的药材普通,却是别具神效!才一沾着张芜荻的伤处,即泛出了一层白色的极小泡沫,很快的即把伤处附近掩住,竟是不留下一些儿缝隙。

  敷了药,周云舒把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料都撕了下来,权作是裹伤的布带,小心地为张芜荻包扎一通。这些工作虽是细小琐碎,但因提心吊胆,心里又有一份牵挂,做来却甚是累人。

  一番折腾后,周云舒脸上也见了汗,天色已经是黎明。他伏在张芜荻心口上听听,那颗心倒是不缓不急,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再看着张芜荻气息慢慢平稳,知道伊人此时已然开始好转,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下来,周云舒就是膝下一软,只觉浑身乏力,腰腹隐隐作痛。这才想起自己昨儿夜里也是被人一箭射了个透明窟窿!好在只是皮肉之伤,倒也不打紧,略略处理一二便是。

  草草处理了下自己伤口,怕寒露侵人,周云舒便把张芜荻抱在怀中。看着怀抱中张芜荻那一张白的吓人的俏脸,青色已经褪去,显然大有好转。只是那紧皱的眉头,则是表明伊人此时犹自忍着剧痛,惹人生怜!

  这个时候可不是放松下来的时候。那追踪而来的敌人不知何时便会出现,自己先前大费精力,一身真气也是接近贼去楼空的状态。当务之急,还是先自行恢复功力,然后才好带着张芜荻摆脱追兵,择一安全之处疗伤。

  好在周云舒所修功法甚是玄妙,行走坐卧均能行功。虽然环抱着张芜荻,却也不影响他聚气行功,回复真元。

  直到初晨的霞光照耀大千,给张芜荻脸上带来了几分血色。周云舒行功完毕。虽然因为精神耗费太多,看上去还有那么几分疲惫,但真气充盈,却是不复先前虚弱姿态。

  耳朵里已经隐隐可以听见追来的敌人的的动静,周云舒却是从容镇定。比起先前逃跑时的慌不择路,显然心中有底,人也就不再慌张失措。用树叶取了些干净的露水,缓缓喂入张芜荻干裂的唇中,周云舒这才背负起张芜荻,脚踏林梢,飞掠而去。

  这一显露行藏,自然也就瞒不过后面搜索而来的敌人的眼睛。只是此时周云舒功力已复,心中记挂不已的张芜荻又脱离了生命危险,心无旁骛之下,在这复杂的密林中简直如鱼得水,没过多久就甩脱了敌人的追踪。

  身后虽然没了敌人的追索,周云舒却还没有停下脚步。又绕过几个山头,时间已是将近正午。连续的全力飞纵,绕是周云舒功力深厚,也免不了有些气喘。

  看看附近有条淙淙流淌的消息,四野幽寂,偶有飞鸟出没。周云舒便在此停下了脚步,已经这么远了,那些追兵自然不可能再跟上来,他也就可以放手施为,全力为张芜荻疗伤了。

  这一次却是不同于昨夜里马棚之中,两人都是清醒状态,可以各自驱使真气内息交融与共,自然要容易的多。现在周云舒却是要凭借本身真气,一边溫养张芜荻浑身经脉,一边还要以最为纯粹的内气本源,勾动张芜荻丹田中的真气种子,可不是调理气血就行,内中艰难,便是周云舒,其实也殊无把握。

  只是不管有没有把握,都势在必行。张芜荻这个样子,若是没有他以自身真气刺激,促进恢复,只怕十天半月也未必能够醒来,歌更别说自己运使真气,促进恢复了。

  且不说周云舒是怎样为张芜荻疗伤,犹自在昏迷状态的张芜荻只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之上,随波逐流,载沉载浮。忽而又像是置身冰窖之中,那股子刺透骨髓的寒意,简直像要把人冻碎了一般!

  也知只是在海上漂浮了多久,又被冰冻了多久,骨子里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暖意。嘴唇干涩涩的,不知何时有了一泓清泉,任凭自己畅饮……然后又是无休止的海上漂浮,冰窖寒冻……

  一直想把眼睛睁开,却像是在梦魇之中一班,怎么也睁不开,只能在这海上漂浮,冰窖之中挨冻,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期待的暖意和滋润的泉水,却是再也没有到来。

  终于有一刻,张芜荻等来了久违的暖意。融融暖意,驱散了无穷的寒意,人也像是从波涛中被捞了出来一般,不再载沉载浮。只是眼睛却还是睁不开,再然后,融融暖意变得炽热,灼烫,隐约感觉,像是一个人的手,给自己带来了无穷的暖意……

  这个人的力量可真大,那有力的手掌,缓慢而有节拍地在她身上移动时,带来了无穷的炙热,其热如焚。张芜荻感觉自己仿佛全身燃烧,她的身子像是烙饼也似地翻过来又覆过去,难受死了,却又有种莫名的畅快,终至人事不省,连最后一点意识也失去了。

  鸟声喳喳,翅声噗噗!便是这种声音把张芜荻吵醒了。甚是虚弱的睁开眼睛,看见透过树梢洒落在地上的阳光,甚是美丽。看看自己身下,却是躺在几块木板上面。木板显然是新取材的,旁边不远还能见到几棵大树的遗骸……

  看着、想着,张芜荻像是拾回了旧梦,冰雪聪明的她,很快就明白了一切,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四下环顾,却是不见周云舒的影子,也不知这人哪里去了!

  然而随即张芜荻就不再思量周云舒何处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娇羞……她想起了自己伤口,再往身上一瞧……好嘛,外衣已经换成了青色长袍,料子也是粗糙的紧——这可不是自己的衣服!一霎间,那颗心噗窦窦跳得那么厉害,茫然羞涩,不知所措。

  好在外衣里面还是自己的内衫,就算再里面还有一层包扎的布料说明某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张芜荻也只好自欺欺人的将之忽略:“天哪,羞死个人了!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

第四十章、莫名心思,情愫滋生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46 2019.06.20 19:14

  纠结了一会儿,张芜荻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很快的就从这种羞涩情绪中走了出来。只是要怎么面对那个人,她却暂时没有主意,好在那人知情识趣,此时并不在面前,也就犯不着尴尬。张芜荻索性抛开这些念头,不去想它,转而查探自己状态。

  有的人就是经不起惦念。便在这时,张芜荻的耳朵里传来了周云舒的脚步声。她侧头看去,却是周云舒正托着自己的裙衫走了过来。不用说,定是他把自己的衣服拿去清洗后再以真气烘干。

  毕竟都不用想,就应该知道自己衣服上沾了多少血渍,周云舒帮自己清洗,自然不能责怪与他。只是此情此景,却是让张芜荻羞窘的要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时间,这个素来刚强的女子,也禁不住窘的落泪!

  周云舒显然也没料到张芜荻能够这么快就苏醒过来,看看自己身上也是一件中衣,还撕的破破烂烂,就这么面对这个美丽少女,着实不成样子。只是他居然能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道:“你醒了?你衣服我清洗了下,自己换上吧……我先去找些吃的,想来你也饿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周云舒把张芜荻的衣服轻轻一抛,使之整整齐齐落在张芜荻旁边。他自己则是转身就往树林中走去。

  “哎……”张芜荻唤了一声,却见周云舒头也不回,不由骂了一句:“呸,伪君子!大木头!”撑着虚弱的身体,在周云舒外裳笼罩之下,缓缓地把自己的裙裳穿好。毕竟失血过多,纵然苏醒过来,兼有着不俗的内功修为,此时的张芜荻依旧虚弱,举手投足都显困难。期间难免会牵动伤口,疼的张芜荻直呲牙,那股子莫名滋生的幽怨,似乎也就慢慢的浓了。

  换好衣服之后,张芜荻把周云舒的衣服给脱了下来,状似嫌弃地呸了一声:“脏死了……”然后将之整整齐齐叠起来,忽的展颜一笑,冲着衣服说道:“多谢你救了我啦,本姑娘就不计较你冒犯的事情了,哼哼……”女孩子的心思莫测,就算张芜荻这般奇女子,竟也不能免俗。

  等了一会儿,却还不见周云舒回转。张芜荻始知对方并非只是避开自己换衣服,确实是去弄些吃食。想到这里,张芜荻也免不了心中道了声“真君子”,口中却是嘀咕了句“假正经!”反正对方看不见,她难得的把自己娇俏的性子展露了出来。

  羞涩既去,张芜荻只觉得一阵虚弱袭来,肚子里也开始咕咕叫唤。此时张芜荻还不能自行运功疗伤,又是浑身乏力,很快又是困倦得紧。眼望着周云舒离去的方向,尚不见人归来,张芜荻便枕着周云舒的衣服,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周云舒兜着野果回来的时候,张芜荻已经枕着他的衣服睡着了。放下果子,用木头做了个“水壶”,打了一壶清水回来,周云舒坐在张芜荻旁边,再一次催动自身真气,调理张芜荻的身体。

  很快的,在周云舒的真气刺激之下,张芜荻悠悠醒转,睁开眼,迎上了周云舒那满是关切的眼神。张芜荻脸红了红,在双方目光接触的一瞬,有种莫名的情愫在滋生着,一时间颇似难以自处地看着周云舒发起呆来。

  片刻的宁静之后,周云舒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张芜荻的好转足以令他喜悦。当下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脸上情不自禁地现出了一丝微笑。无疑的,张芜荻这张清新可人的脸,也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感触,似乎,他在这一方世界,也不再是了无牵挂的茕茕过客了。

  微妙的情愫转瞬即逝,周云舒拿起“水壶”:“渴了吧,要不要先喝点水?”在征得张芜荻点头之后,一手穿过张芜荻后背,把她扶了起来,把水壶喂到了张芜荻唇边。

  “我自己来吧!”张芜荻显然很不适应,伸手接过水壶:“我还没虚弱到要你伺候饮食……”往口中灌了口水,滋润干涩的口腔:“你都找了些什么吃的?我饿了。”

  周云舒把野果递了过来:“就这些。你现在身子虚弱,又失血过多。暂且用些野果,填补一下。”顿了一顿,周云舒又道:“你体内淤血淤积,这个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一会儿你自己运功调理,我从旁相助,助你逼出淤血。瘀血一去,你的伤也就好了大半了。”

  严格说来,之前周云舒对张芜荻所做的一切,虽然缓解了张芜荻的伤势,甚至令她提前苏醒。但这一切却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是淤血积于体内,张芜荻的伤势便不可能康复。甚是迁延日久,迟早恶化,那就神仙难救,必死无疑了。

  是以在吃了些果子,张芜荻自觉精神恢复了些,就开始了自我疗伤。彼此有了些暧昧情愫,张芜荻对周云舒也就少了几分客气疏离,并没有拒绝周云舒真气辅助她逼出淤血。

  两人真气相触,很快融为一体,果然效果昭彰!不过片刻之间,张芜荻的一双眼睛里已有了光彩,比起先前周云舒一个人费尽精力的行为,简直立竿见影!两人内气一经会合,霎息间形成了大股暖流,上下左右,在张芜荻全身上下连连回荡不已。

  只是这般施为,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大耗心神。很快的,张芜荻发鬓眉心各处,沁聚着点点汗珠,显然是正在借着周云舒真气打通全身关隘。做完这一步,才能聚集真力,清理体内先时所积存的瘀血。

  蓦地,张芜荻呼吸沉重,一霎间汗如雨下,一身衣衫完全湿透。只见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却是涨得红中透紫,两只眼睛怒凸如珠,煞是骇人。随即就见她小嘴一张,一口怒血,箭矢也似地喷了出来。

  一口淤血喷出,张芜荻旋即软绵绵的倒了下来。周云舒额头见汗,却将张芜荻抱在怀中,一只手犹自贴在张芜荻后背,替她理顺气血。到了这一步,张芜荻的伤,也就不碍什么事儿了。

第四十一章、欲捕鸣蝉,胡不结网?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04 2019.06.21 22:25

  却说延安府自落入后金之手,几经改易,如今下辖肤施、延川、洛川、十六县。自明末以来,天灾人祸不断,兵荒马乱无休。以至于百姓流离失所,如今除了少数几个地方,俱是萧条一片!

  不过这种萧条,却也是这个时代的一角缩影。适逢乱世,什么繁华能够挡得住兵凶战危?更何况年年天灾,再是地灵人杰的沃土,也免不了沦为废沼荒丘,千里萧条的落寞下场。

  按照阿济格的本意,当然是要兵贵神速。出于后金铁骑“满万不可敌”的自信,他亲率大军在前,攻城略地,却让后面的辎重部队护送官员慢慢跟上,既是押运粮草,也是要把这沿途几百里地收入囊中,连成一片。

  可见阿济格雄心壮志如此,更是把整个陕西全境,已然视为囊中之物了。甚至不需要后面的做什么他们攻城略地——话说这些地方根本就没有人驻守,接收了就好。自然也就不会耽误阿济格行军了。

  毕竟这一路上并没什么大城。当年李自成占据延安府,烽火连绵,这地方早就打的稀烂,如今除了少许遗民,真就没什么价值可言。要不是这样,阿济格也不敢孤军深入了。

  当然了,对阿济格来说,这样就挺好。地方虽然破烂了点儿,而且萧条贫瘠,但后金毕竟有志于天下,自然不能放弃这近乎白捡的土地。眼下只需每城之间留下少许士卒,就足以弹压不臣。要是运作得好,说不定这里将来就是自己的草场,阿济格又岂会不在乎?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倒退一日,回到周云舒张芜荻夜闯阿济格大营的那一天。

  却说这日头正是中午,虽然还只算是初夏,一年最热的时候还远着呢。但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天上,晒的人皮肤生疼,怪是毒辣的。只是日头虽毒,却架不住赶路人重任在身,便是遭罪,也不能耽误时辰。

  被阿济格安排押运粮草的是后金镶白旗的万夫长木耳帖,一手百发百中的神箭,就连阿济格元帅也自愧不如!

  照说后金最重勇士,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也不至于被发配到后勤辎重部队。只是因为要沿途接收城池,因此辎重部队出发前,可也足有一万人手!身份低了的人做主官,可不见得能弹压得住这些骁兵悍将!当然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这位木耳贴乃是阿济格的心腹,换了别人,他也未必放心。

  权衡之下,阿济格就选了木耳帖这么个脑袋活络的亲信万夫长主持粮草辎重事务。木耳帖也不负阿济格厚望,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沿途三十多座城池,分别留有一百至五百人不等,却都足以镇压当地一切可能的异动。

  如今木耳贴自己亲率两千人马,押运着六万石粮草,加上军械辎重若干,日夜兼程,正要送往还在五十里地外的华阴城。想来阿济格元帅也等的久了吧?想到了自己也将有机会上战场,木耳帖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意。

  “招呼勇士们休息休息,埋锅造饭。下午大家伙儿加把劲,咱们要赶到二十里外的‘太华镇’,休息一晚,明儿就到了阿济格大帅营地,咱们又可以跟着阿济格元帅打仗啦!”

  “呜呼!”欢呼声四起,一个个后金士卒放下手中活计,暂时休整,埋锅造饭不提。一路走来的顺顺利利,让这些来自延安府的骄兵悍将一个个多少有些松懈了下来。现在虽然还安排着警戒,但实际上较诸刚出发的时候,已经完全两个样儿了!

  “怎么样,马将军?”大约五里外的一个山头上,两千来号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一而足。他们稀稀拉拉的散布着,像极了一群乌合之众。只是眼中神光湛湛,精气十足,却又非一般人所能有的气度。

  说话的是一个瞧上去三十来岁的黄脸汉子。此人名叫王林,乃是西北道上颇有些名声的“义匪”,素有“四不劫道”的规矩,江湖上名声也是不小。他还有个匪号,唤做“豹子头”,乃是这人甚是仰慕时下的话本小说《水浒传》中的豹子头林冲,就给自己也关上了这么个匪号。

  没说的,这两千号人显然就是张煌言所布下的另一路奇兵,盯上了木耳帖的这批辎重粮草。只是不知为何,竟是放任对方运到了华阴城外五十雨里的地方……就不怕一个不好,截断后金粮草的奇兵失败,从而误了大局么?

  事实上,照着这些江湖人的意思,显然是直接冲上前去一阵厮杀……对方也不过两千人马,如何是自己这边一个个都有两手绝活儿的江湖人的对手?只是那位“马将军”似乎别有打算,一直压着众人不曾出手,教木耳贴顺顺利利把粮草辎重运到了这里来!

  张煌言在命他们出发的时候就有安排,给了一位熟谙兵法的校尉随行,嘱咐他们兵戈之事牵连甚大,不可贸然而动,凡事需多问问这位校尉意见……当然了,也是这几日的相处,“马将军”的确得到了这些江湖人的尊重。正因为如此,这两千江湖豪杰才推出了颇有些人望的王林,过来问问什么时候出击,干他娘的!

  莫要说江湖豪杰素来桀骜不驯,岂会被一个所谓的“将军”左右?先不说这批人乃是张煌言细细挑选出来的,单单这些江湖草莽在兵戈战事的见识上就不知差了马将军多少。

  碍于张煌言的命令,加上这姓马的“将军”的确有几分能耐,这些江湖人才听着他的招呼,尾随木耳贴两百余里,等待出手机会。直到现在实在按奈不住,才叫王林过来探探口风。

  被这位“豹子头”王林询问的马将军却是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汉子,长得高大魁梧。“马将军”名叫马俊,能被张煌言委以重任,显然是个十分机灵的角色,并不像他外貌那样五大三粗。

  他点点头,对着王林笑了笑,道:“王英雄,你瞧,鞑子正要歇息造饭。但他们的戒备可也不少。兄弟们冲出去,只怕第一时间就要迎来鞑子的箭雨,多少有些伤亡,马某可不忍心兄弟们因此有了折损……”

第四十二章、马俊谋划,釜底抽薪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44 2019.06.22 21:13

  “嘿!我说马将军,瞻前顾后可要不得!”王林嘿嘿笑着,漏出一口黄牙:“咱们早早的就到了米脂县,然后一直陪着这写鞑子往回走,眼看着这粮草辎重都要送到华阴城外了,还不出手。马将军,俺老王是个粗人,你就跟哥哥交个底儿,你到底咋想的?”

  马俊神秘一笑,说道:“王英雄,莫急。你听我说,这批辎重粮草,咱们是绝对不会让给鞑子的。这点你应该信我才是。”

  王林哼哼唧唧道:“俺老王要是不信你,就不来问你了。张将军,你跟哥哥我交个底,到底是怎么盘算的?也省的咱心里选悬吊吊的不是?兄弟姐妹们心中有数,回头也免得因为误会,出了乱子不是?”

  一番话,软硬兼有,却是绵里藏针,果真不愧是在绿林道上厮混的老狐狸!马俊琢磨着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保密什么的了。就算这两千号人里面有人有什么别的想法,也难以众目睽睽之下把消息泄露给鞑子……他本来就打算今天就要发动,也就不怕被后金鞑子知道,然后将计就计来对付他们了。

  这么想着,马将军就是微微一笑,道:“王英雄莫急,听我一一道来,再帮马某参详参详,看看是否有疏漏。”

  王林点点头,一脸憨厚的笑道:“俺能有什么能耐参详?将军只管说来,也让俺老王看看怎样拾掇这些后金鞑子。”

  马俊不再卖关子,侃侃言道:“在我想来,阿济格这厮狡诈如狐,定然目标不止华阴一城。张将军让咱们截断粮草,但要是鞑子破了其他城池,咱们截断粮草也没什么意义。那鞑子自能从别的地方补充。时间久了,张将军孤立无援,又缺少粮草,那就不败也得败了,这却不是咱们想要见到的。

  所以,我想的是,咱们截下这批粮草辎重,却不能够毁之一旦。这里距离华阴城不远,咱们把这些粮草辎重缴获了藏起来,假如咱们最不想见到的那种情况出现,那咱们想办法帮助张将军突围,还可以借助这批物资,继续跟阿济格拼下去!

  当然了,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如果张将军此刻占了上风,阿济格溃败的话,那就更好说了——咱们一路也见到了,从这里一直到延安府,鞑子每座城池的守卫都不多,大伙儿大可以在截断这批粮草之后,一路向北,拿下延安府!

  王老哥,你该也听到了消息,先帝崇祯陛下三子第三子定王朱慈炯已经在蜀中建制,励精图治,均田亩,薄徭役,又训练军队,鼓励耕种。眼下已经把控巴蜀全境,可见也是明君气象。大明江山,未必不能因他复兴……

  到时候与咱们与扼守华阴的张将军遥相呼应,再有定王大军出蜀中,呼啸而下,届时收复陕西指日可待,咱们可就成了光复汉家河山的功臣了!说不得谋个一官半职,也是光宗耀祖不是?”

  大饼画的不错!也罢老狐狸的王林忽悠的心潮起伏。毕竟江湖草莽,能有多少军国见识?听马俊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虽然心中觉得或许没那么简单,但就算折个一半,也足以令他心动不已了!最重要的是,成了一切都有,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何乐不为?

  “这个……”王林心潮澎湃,大是激动。想了想,到底是老狐狸,心中还保留着一份怀疑。哪怕千肯万肯,也要不动声色,遂反问道:“照你这么说,收复陕西易如反掌,为何以前不做?”

  瞅着这姓王的眉毛飞舞,分明心动不已,偏偏故作镇定,马俊心中哂笑不已:“也就如此了。若不是收复中原眼下少不得江湖人的力量,哪个吃饱了撑的跟你们一帮子没什么眼光的人打交道?既不听号令,又没什么谋略见识,一个不合适就要散伙。得亏自己耐性好,又能说道,不然,这两千好人早就散了各行其是了。”

  只是心中不耐,面上却是不能有半分显露。这江湖人可不是麾下训练有素的士兵,只能温言委婉相说,否则只会适得其反。说得不好听点儿,就是太过矫情!当下微笑道:“我的王英雄啊,以前阿济格十万大军在延安府虎视眈眈,哪个敢动?就是现在,也要阿济格战败,咱们才好行动啊。”

  王林恍然道:“原来如此!俺是个粗人,将军客莫要与我一般见识。不管怎样,咱们先做完手头的活儿,这批物资先截下来再说。马将军有何计划?”

  马俊笑道:“就在前方十里,有一个葫芦口,两边是高崖绝壁,出入口都极为狭窄。乃是这帮鞑子押运物资必经之路。咱们就在那里设伏,必然成功。”

  王林草莽出身,自然比不得马俊熟谙地形,却也知道真如马俊所说,那么鞑子必然跑不了!当下喜道:“好,就这么干!”

  马俊又言道:“不止如此,王英雄。咱们要想完成谋划,就必须注意保密。至少,这批鞑子,那是一个活口也不能留,所以到时候还请诸位英雄费心。有什么毒烟迷药的,尽管招呼。只是毒液什么的却是不行,毕竟粮草咱们或许将来也用得上。”

  “好说,好说。”张平乐呵呵的笑道:“那粮草辎重咱们截了,却又运往何处?总不能留在原地等鞑子再来捡回去把?”

  马俊笑道:“放心,我知道不远处有一个隐秘山洞,非熟谙地形的人绝难发现。咱们把物资藏在哪里,再抹去路上痕迹,那就万无一失了。”

  “果然好主意!”张平一拍手:“就这么干。那么,俺去跟朋友们招呼一声?”

  马俊点点头,道:“也好,我也去。一会儿咱们吃点东西,就前往葫芦口设伏。”

  眼前清风明月、沙白水碧,正是溪水旁一处幽静隘口。水声潺潺,凉风习习,一天星月恰与浅水丛石互衬得分外出色。周云舒与张芜荻并肩而坐,颇有种“神仙璧人”的味道。

  只是这神仙未免太潦倒了些,两人衣衫都有些褴褛。只是相偎而坐的两人,却是并不在意这个,只是享受着这短暂的闲适与温馨。

  月下佳人,分外明艳动人,像是无独有偶,也正自睁着一双澄波眸子,一径的向周云舒打量着。透过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交织着无限的悬疑、好奇。

第四十三章、月色下的君子淑女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435 2019.06.23 22:17

  月色里,周云舒眼中的张芜荻更似无限娇美,偏偏有那种“冷艳”的侠女气质,当她用那双剪水瞳子,直视向自己的时候时,那种非同一般的心灵感受,直教周云舒心神颤动。

  张芜荻何尝不是如此?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似乎两人的感情进步都似乎太快了些。只是两人也算是经历过生死,彼此也救过对方的性命。时间虽短,经历却并不少。可能正是如此,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此刻却已经开始有那么种心灵相依的情愫滋生、萌芽了。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讲道理。尤其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突然萌生的情愫,更是不能以常理推论。在这一刻,至少,周云舒和张芜荻,彼此都有些心动的感觉了。

  “那个……周云舒,谢谢你救了我……”微微有些羞赧的张芜荻呐呐开口,终究还是敌不过周云舒的脸皮,败下阵来。开口答谢,何尝不是因为这种暧昧的氛围令她十分不适,这才寻摸话说?

  “你已经说了不下二十次了!”周云舒一副无奈的样子:“你先救过我两次,算起来还是我欠你更多,那我岂不是也要没完没了的说‘张姑娘,谢谢你’……”

  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周云舒接着道:“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没必要这么计较吧?莫非,‘张大小姐’没有拿我周某人当朋友?那周某可真是太伤心了。”说着,两手一摊,模样甚是滑稽。

  “噗嗤”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张芜荻任是再怎么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此时也是忍不住笑了:“你这人……真是……没个正行!”月色下,张芜荻一笑,便如春花绽放,整片天地似乎都为之明亮了起来。

  “那个,周云舒,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么?”笑过过后,那丝旖旎尴尬的氛围便消失无影,似乎两个人的距离也为之拉近了。

  “我?”周云舒一愣。这个问题,张芜荻不是第一次问他了,只是这一回,显然是有着不同的意味。绕是周云舒两个世界都未曾品过“爱情”,但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自然心中隐隐有所体会。

  “对呀!”张芜荻一脸微笑。少女的眸子里充盈着某些别的情愫,使得她并不如寻常时的敏锐,并没有留意到周云舒眼神短暂的波动:“我曾仔细观察过你的身手,却丝毫看不出是什么路数……我曾有过些奇遇,什么样的武功路数都略知一二,但你的来路,却是丝毫也判断不出……如果可以的话,我对你的师门很是好奇。”

  “很奇怪么?”周云舒笑道:“天下之大,能人隐士数不胜数,你小小年纪,能见过多少?再说了,有些人隐逸深山,你又如何能够知晓?”

  张芜荻哼了一声:“不愿意说就算了。如果说是太平盛世,自然多的是隐士高人。只是如今这个世道,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周云舒哪能不知?当下笑道:“也没什么不愿意的。家师道号知非子,如今并不在这方世界……”

  “啊?对不起……”张芜荻本能的就会错了意,只道是周云舒之所以不提师承来历,乃是不愿提及伤心之事,连忙道歉。浑然不知她的主观臆想,实则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话说回来,谁在听到这话,不会这么想?

  “非是你想的那样,家师好好的呢,只是不在这一方世界罢了……我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举霞飞升,或许能有再见他老人家的那一天也未可知……”

  “不说这个了。”张芜荻点点头,只以为周云舒伤心过往,不好多说什么,当下就岔开这个话题道:“月色真好,好久没有看过月亮了。”

  周云舒嘴角微微一抽,暗道:“好生硬的转移话题!”不过佳人一番苦心,周云舒自然理会得。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好笑罢了,他也不至于非要拉着张芜荻说明些什么,当下微微一笑:“人事有代谢,而明月千古。只要咱们有那么份闲情雅致,何时不能赏月?不过,今晚的月色,的确格外动人。”

  月色动人,又或者是因为身边的人的存在而格外不同?周云舒没说,却不意味着张芜荻心中不会有些浮想。情窦初开的少女,纵然素日里再怎么聪明睿智,这时节也免不了思量无限。少女情怀总是诗,张芜荻何能例外?一时间颊上染了彤霞,瞧上去分外美丽娇柔。比之于一向的坚毅果决,这个时候的张芜荻却是另一种美丽。

  只可惜周云舒因为张芜狄的那句“好久没有看过月亮了”,周云舒此时抬头望月,错过了这一份美丽景致。当他低头看美人的时候,伊人靥上红霞已然消退。

  明月皎皎,空里流霜。“芜荻……”周云舒口中吐出这两个字,感觉甚是别扭。而坐在一旁的佳人也是笑了:“算了,别这么叫我,感觉怪怪的……”

  周云舒笑道:“这可怪不得我……”

  “你还说!”没好气的瞋了周云舒一眼,张芜荻双手抱膝:“都怪叔叔,给我起了这么个怪怪的名字。”

  微微一笑,周云舒道:“可以说说你叔叔的故事么?我对他很好奇的。这个年月,似他这样的人,可不多。”

  “问这个干嘛?回头我带你去见他,你自己去问吧……”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张芜荻缩了缩身子。毕竟大伤初愈,失血过多,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补回来的。此时月色清冷,张芜荻也免不了感到一丝寒意。

  周云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只是他此刻衣服破破烂烂,兼之就这一套外衣,自是不好模仿某些话本中那样褪下衣服给佳人御寒。当下一拍脑袋:“我却是忘了!你稍等一下。”

  说着,周云舒取来了些柴火,生起了一堆篝火。暖洋洋的火光驱散了寒意,张芜荻笑了笑:“有心了。”

  “说说你的故事呗?”周云舒拨动火光,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我啊,我可没什么故事。爹娘早年就给后金鞑子害了,是叔父抚养我长大的。七岁那年,就上了翠华山,败了师父学艺,每年有那么两三个月回叔父家里,其他时间都在山上练功……”

  “十二岁那年,贪吃摘了枚火红色的果子吃,然后……”说到这里,张芜荻好笑的看了看周云舒:“然后就摔倒在山崖下面,醒来的时候,奇经八脉俱已贯通,功力大增……是不是很有意思?”

  周云舒摇摇头,心中暗道:“果然,这才是主角啊!”面上却是微笑打趣道:“福源深厚,莫过如是了。下回还有这样的果子,记得带我一份……”

  张芜荻笑道:“哪有那么多好事都能让我赶上?倘若真是我福源深厚,那我宁愿用所有福源,换得汉家天下太平!”

  周云舒肃然起敬,意识到面前的少女除了现在的言笑晏晏娇俏可人,更是位心忧天下的“豪杰”!当下正色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就算没有,咱们凭着掌中青锋,也要取回来。”

  张芜荻笑了笑,周云舒的这句话无疑是令她更为欣赏。

  “那么,咱们明早就回华阴那边吧?”

  “好。”

第四十四章、华阴之战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06 2019.06.24 22:51

  没过多久,张煌言便已经吃透了阿济格的虚实。诚然,此刻当是阿济格最为虚弱的时候,正是要“乘他病,要他命!”的时候,张煌言自然不会错失良机,当天下午就点齐了兵马,大开城门,竟是要与阿济格决战!

  张煌言这边士气昂扬自不必说,阿济格那边却也并非等闲。纵然逆境之中,却也规整军队,步步为营,打的有声有色。

  可以说,张煌言夜里劫营的谨慎,反倒错失良机。倘若当时整个华阴县就全军出击,阿济格纵然兵仙临凡,也是无可奈何,唯有兵败身死之一途了。遗憾的是世间并没有那么多如果,这一场鏖战,却是无可避免了。

  阿济格虽处下风,却是丝毫不乱。大战自昨天下午开始,彻夜未休,他的眼睛免不了有些血丝,只是那振奋的模样,以及似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姿态,却是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舞。逆境中的后金士兵奋勇搏杀,浑然没有前夜被重创后的萎靡,未尝不是从这里得来了信心。

  阿济格当然有理由骄傲,或者说,他此刻的自信,并非是虚张声势,而是确有依仗。就在今天早上,一骑快马来报,长安、汉中、渭南、咸阳、铜川等府县俱已得手,此刻各路兵马正在汇集,不日将至华阴,合歼张煌言!也正因此,让阿济格自此前的巨大损失中恢复过来,恢复了智珠在握的常态:“只要在拖两天,张煌言,本帅会给你一个英雄的归宿……”

  阿济格得到了信报,张煌言何尝不是?听闻整个陕西近乎全部沦陷,饶是早有预感,也是气上心头!铁打的汉子,刀斧加身也不皱眉的他,在闻说这个结果之后,也是禁不住潸然泪下。曾经筹谋万千,终究抵不过那些酒囊饭袋的混账不成器!

  试问阿济格出征陕西,总共才带多少人?大半精锐都在华阴县,剩下的几万人分取偌大陕西,岂会这般轻易?不用说,也是少不了大批的混账玩意儿未加抵抗……其中种种缘由,张煌言不敢细想,一时间只觉得透骨的寒意袭来。自己在这里打生打死,究竟有什么意义?

  只是张煌言若是因此就心灰意懒,也不会再青史留名了。把涌上喉头的那股子腥咸咽了下去,眼神更为坚毅:“众兄弟们,与我杀!为了昭昭日月,为了汉家河山!”嘶声呐喊着,张煌言长剑高举,催着战马一马当先,率领众骑兵再一次冲阵。

  当周云舒张芜荻回到华阴城郊的时候,所见的便是一片修罗沙场!抛却头颅,挥洒热血,在刀光剑影中的惨烈厮杀,甚至若非双方将士衣甲制式泾渭分明,简直难辨敌我——都已经被血染透了。

  张芜荻目光逡巡,只见上方虽然绞杀在一起,但后面的阵营兀自不乱。她对沙场军阵甚是熟悉,很快判断出了华阴守军占据上风,只是后金士兵韧性十足,死战不退,一时间想要击溃阿济格大军显然并不切实际。

  周云舒则是把更多的关注放在了阿济格身上——那日夜里照过面儿,自然忘不了这个给了自己一个透明窟窿的敌人。眼看阿济格一身金甲,被五十余骑兵护卫在后方,更有百余灰衣人相伴左右……周云舒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灰衣人可不就是阿济格身边的武功好手么?只是没想到这厮折了那么多武功好手在自己和张芜荻手上,居然还剩下这么多!

  “不好,叔父有危险!”张芜荻忽的一声惊呼,却原来张煌言带着亲兵一往无前,后面的士卒跟之不上,竟是被后金军队分割开来,数百骑将士陷入重围,而阿济格令旗一挥,又有一营两千余人往张煌言这边杀过来,那百余位灰衣高手,也分出三十号人,目标直指张煌言。

  “张煌言,饶是你奸猾似鬼,可也着了本帅道儿。今日,必杀汝!”一身金甲的阿济格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显出了得逞的笑意。

  却说张芜荻一声惊呼,周云舒立刻也就察觉到了张煌言的不妙——两军交战,最忌孤军深入。此刻主帅被围,危险不言而喻!当然了,仓促间他们自然没有发现阿济格的安排,但张煌言处境不妙,他们自然没有时间照顾周全,当下就如剪空燕子一般,穿入战场。

  仗着身法利落,再加上此刻厮杀正烈,谁个会注意到他们这样一晃即逝的身影,更遑论前来阻拦围杀了!很快的,两人便来到张煌言面前,让过杀红了眼的张煌言本能的砍过来的一剑,张芜荻叫道:“叔父,是我!”

  华阴守军这边自然不会没了清醒的人。那张平在张煌言帅军冲阵的时候,便领着五千野营将士自另一个角度杀入。目标本来是想要直取阿济格,半途中发现张煌言身陷险境,当下一挥令旗,又自杀了回来!

  看着势如破竹般张平冲到一半,阿济格向身边的一个银甲将军问道:“就是这人,葬送了本帅一万精锐?”

  那银甲的后金将军点点头:“错不了,就是他!”

  “可惜了一员虎将!”阿济格一声叹息:“罢了,为了表示本帅敬意,给他一个体面死法吧……”

  “大帅,怕是不能。”银甲将军嘿嘿的笑着:“陷阱已经布下,不管是张煌言还是这人,过来就体面不了……不过张煌言看来是到不了咱们这里了,可惜可叹,不能与这等名将过招,末将深表遗憾……”

  然而就在阿济格静等张平率军冲杀过来,埋葬了张平的时候,张平忽的全军掉头杀了回去,营救张煌言去了。银甲将军“嘿嘿”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阿济格也是面色不怎么好看:“罢了,天不绝人,如之奈何?算他们运气好,只是下一次,就不见得了。”

  在张芜荻冲到张煌言面前的时候,张平也帅着五千野营将士过来。短暂会合之后,张煌言严重血色散去,回复了清明。一连串命令下去,数千将士来回穿插,分割包围,绞杀着后金大军。

  望了望阿济格那边,周云舒终究还是动心了:“荻姑娘,你气血未复,留在这里保护张将军,我去试试,跟阿济格打声招呼……”说着,揽过一捆箭支,就要往阿济格那边飞奔。

  “小心……”

  张芜荻话没说完,周云舒步伐灵动,错过两口雪亮长刀,回头一笑:“放心,这乱糟糟的,反倒是更有利于我发挥,阿济格也很难调集军队来围我——我只打个招呼罢了……”

第四十五章、万军阵中,擒贼擒王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59 2019.06.25 19:12

  周云舒相比与张煌言等人,自然毫不显眼,被他连冲了数十丈远,才被阿济格身侧的武功好手察觉。阿济格随后也认出了周云舒此人,旧恨上心,再加上确实忌惮周云舒武力,当下连传号令,命甲士合围,自己却是徐徐后退。

  周云舒目光一直锁定阿济格,此时见对方徐徐后退,虽不知其中原委,却也知需要抓紧时间,否则一旦让阿济格隐入军中,那就难办得很了。

  心念一动,周云舒夺过一匹骏马,调转马头,狠狠一巴掌拍到战马屁股上。自己却是蜷身而上,并不骑在马上,反倒是身藏马下,双足钩住马背,随着战马狂奔,带着周云舒疾冲。

  阿济格眼见一匹空马奔将下来,更注意到了周云舒的小小伎俩,当下哼了一声,手挽雕弓,一枚箭矢飞射周云舒藏身战马。周云舒虽藏身马下,却主要是为了藏住身形,以免直面阿济格万箭齐发之局,自然不能轻易让战马中箭。

  心念一动,一根箭支自马腹射出,在周云舒灌足内家真气之后,这普通的一枚箭矢,力道万钧,无坚不摧,将阿济格的箭矢从中折断。余势不减,斜斜飞出十余丈,这才坠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战马往前数十丈,此时与阿济格距离,也不过三四十仗。阿济格若是不在意军心战意,自可拨马而退,周云舒也定然追之不及,唯有徒呼奈何。只是这样一来,后金必定士气大减,却是为阿济格不取。

  却说阿济格既然放箭,他的数百亲兵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注意到了周云舒寄身的战马,一时间万箭齐发,纷至沓来。随后更是催动战马,往周云舒这边冲杀过来。

  周云舒天大本事,也决计接不住这如雨而来的箭矢!好在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周云舒当下自马腹下窜出,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却见战马一声悲嘶,已被箭矢射成了刺猬,轰隆一声,就此倒地。

  周云舒让开了这一波箭矢,对于杀过来的后金勇士理也不理,猛然间长身窜起,两臂开张,却把原来抱在怀中的一捆箭矢悉数掷出!这一下,正好在阿济格亲兵放箭之后的空当,数十个阿济格亲兵哼也不哼一声,就此栽下马背。

  至于阿济格,虽然他才是周云舒主要针对的目标,奈何人家身份贵重,有的是人愿意为之舍身往死。只见阿济格身侧两个身着灰衣的汉子疾扑过来,他们武艺了得,反应迅速,电光石火间便在箭矢射中阿济格的前一刹那,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阿济格挡住了这一批箭矢。

  要为阿济格挡箭的当然不只是阿济格招募的灰衣卫士,事实上,在周云舒动作之时,左右亲兵便已经有了动作。只是他们动作相比于周云舒的箭矢,无疑还是慢了些,人虽然过来了,却是落在了箭矢之后,接着就是“噗通”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阿济格自己何尝不是有所动作?作为后金有数的神射手,弓马娴熟绝非吹嘘。当下就是本能的一个侧肩,挥动马鞭,往上击来。这以鞭击箭之术,本就是阿济格的拿手本领,只是一如前言,还是慢了半分。

  说来说去,终究太过含糊!事实上,周云舒箭上附有内劲,那灰衣卫士虽然以血肉之躯挡住了箭矢,但箭矢力道甚劲,穿过他的身躯,一头扎在了阿济格左肩。而阿济格挥舞上来的马鞭,没有磕飞箭矢,反倒是甩在了救他的灰衣卫士脑门上。

  力道用错,肩上受伤。再加上灰衣卫士扑过来的势头,阿济格一声痛呼,身子一晃,便自从马背上滑了下来。身后更有灰衣卫士欲要拉他一把,却抓了个空,任由阿济格摔了下去。

  远处张芜荻的目光一直追随周云舒的行动,见阿济格坠马,立刻大喊:“阿济格已死!”张煌言哈哈一笑,又命懂一些后金语言的人传播这个消息,一时间后金士卒士气大减。

  要不怎么说阿济格厉害了?换作一般军队,主帅坠马,军心立时涣散,亲兵必然也是乱成一团。阿济格这里却并非如此。先是灰衣卫士一起上前,往周云舒围杀过来。那些亲兵却是各举盾牌,密密层层的挡在阿济格身前,简直无隙可入!

  此时双方距离已经颇近,阿济格这边众军士以及灰衣卫武林好手纷纷挺矛刺来。周云舒在地上翻来滚去,一口青钢长剑专斩马腿,一时间反倒是令得后金这数百人阵脚大乱。

  只是这种上风显然只能一时有用。先前变化太快,此刻众人回神,却有数千后金仆从军杀了过来。至于后金主力,此刻与张煌言大军纠缠一起,脱身不得,自然不能过来救援。甚至于先前阿济格为了坑张煌言这边的陷阱,也因为阿济格也在此地,一时不能施展。所依仗的,也唯有这数千仆从军了。

  说是仆从军,其实说是“后备役”或者更为恰当。真正的仆从军,早就被阿济格驱使,在最为惨烈的战场被绞杀一空了!只是这几千人虽然谈不上精锐,配合着阿济格的亲兵以及灰衣卫武功好手,却是足以对周云舒造成威胁。

  “叔父……”张芜荻喊了一声,欲言又止。

  “荻儿,你带一千锐士,相助那位壮士。张平,你带野营将士,包抄后金大营!此刻敌人大营最后的人马也动了,你便要截断敌人退路!”“知女莫若父”,张煌言与张芜荻亲若父女,自然知道侄女心思。再说了,托周云舒的福,此刻也的确是难得的一线良机。只要再迟滞片刻,让阿济格缓过一口气,时机可就再不复现了。

  张芜荻与张平各自领命不提。周云舒眼明手快,展开小巧绵软功夫,躲这了千百只马蹄的践踏,不断制造混乱,更是慢慢往阿济格那边儿靠近。

  这个时候,阿济格已经缓过气来,重新上马。注意到张芜荻的一千人马直奔这边而来,张平更是五千精锐包抄后营。他冷笑一声,几道命令传下,便又将目光死死盯着周云舒,就待张弓引箭。

  注意力集中在周云舒身上的阿济格浑然不觉,那一千直奔自己而来的华阴将士领头的哪个娇俏女子,不知何时已然穿了一身后金将士的衣甲,消失在混战的战场之中。

  猛然间,见到周云舒为了应付灰衣卫士结阵而来的攻击,身形稍停,阿济格手指一松,箭矢呼啸着往周云舒心口而去!

  “久违了,阿济格大元帅!”一声清冷的女声响在耳畔,与此同时,一口长剑架在脖子上,阿济格只感觉自己像是被老鹰抓着的小鸡一般被人提起。

第四十六章、别离莫伤,穿越客?访少林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896 2019.06.26 21:53

  华阴的战事结束了,以一种在开战之前双方将领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结束。在阿济格落在张芜荻手上的时候,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追杀残寇,清理战场,却也费去了不少功夫。待得一切完毕,时间已然到了岁暮黄昏。

  残阳如血,演绎着血色的悲壮。战事终了,几人叙话,商议着接下来的盘算。张煌言知晓此时陕西不少州县俱已沦陷,乘着阿济格主力俱丧,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自然是扫荡陕西全境了。

  只是张煌言毕竟兵力不足,想要占据陕西全境,无疑心有余而力不足。好在定王朱慈炯立足蜀中,与陕西相邻。张煌言决意令张平入蜀,请定王出川,雄踞陕西,徐图将来。乘着此时后金那边尚未得到消息,正是一举拿下陕西的好机会……

  张煌言忠肝义胆,碧血丹青,所做的决定自然不曾出乎诸人意料。张芜荻气血未复,自然是暂且跟随张煌言。何况兵凶战危,难免会有后金武士行刺杀之事,张芜荻也是要留下来帮助他叔父的。

  至于周云舒,却是有着自己的打算。诚然,张煌言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横竖看不顺眼,但最主要的,还是他自知自己的路不在这里。面对张芜荻的挽留,周云舒也有自己的说辞。

  “征战之事,我其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接下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像阿济格这样的对手,再加上定王大军出川,江湖武人的作用其实已经微乎其微,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若是定王不肯出川,叔父一个人可就势单力薄,那就很是需要你的帮助了。”斜阳下,张芜荻与周云舒坐在城墙上,意有所指的说道。

  “若真如此,这定王也不过尔尔,不值得张将军效死命。张将军孤军难支,也没必要死守陕西……”

  一阵沉默,唯有残阳如血,更显凄清,张芜荻心头泛起了微微凉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罢了,不说这个,你打算去哪儿?”

  周云舒怔了怔,心中平添了复杂情绪:“听说北少林已经完全站在后金人那边了,我打算去问问这些和尚,讲讲道理。然后么,大约是周游天下吧,可能藏边西域也要去一趟……”

  “滚吧!别死了,要活着!”

  周云舒自失一笑,也不再找别人告别,招呼了一声:“走了!”便纵身跃下城墙,认着北方而去。

  周云舒走后,张芜荻眼眶微红,却倔强的不肯低头。忽听得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姐姐,他走啦?”

  说话的是个十二三岁的黄毛丫头,正是先前张芜荻初见周云舒的时候,跟在张芜荻身边的小姑娘:“姐姐,要是舍不得,干嘛不追上去?”

  张芜荻终于忍不住,豆大的泪珠渗出,却被她一下子抹干了。目光从周云舒离开的方向挪开,久久不言……

  周云舒没走多远,忽听得有略有些沙哑的嗓子唱着一首甚为熟悉的歌谣:

  “辗转,辗转漆枕反侧

  我起身对饮与西窗

  ……

  老将顽隅抵抗

  谁跌落在我身旁

  生平未敢怠忘

  壁挂尘封的断缰

  金戈铁马声

  尔等裹尸还乡

  ……

  听闻麻衣老叟耳聋眼盲

  在叹一生莫失莫忘

  十里铺员外章

  未及道别来无恙

  天下安康知弃子如我

  埋骨无人他乡……”

  脚步一顿:“莫非张煌言,竟是穿越客?”摇摇头,周云舒不再想这个,继续往北而去。

  少室山下,茂林绵绵。作为九州五岳之中中岳嵩山的最为灵秀的山峰,自然有着自己独特的特质,吸引着历代文人骚客的光顾,留下一片片传奇诗篇。

  同样的,寺因山而立,山因寺而名。对于少林寺这座千年古刹来说,风风雨雨,早已看遍世间风云。来来往往的朝圣者顶礼膜拜,更是把这一座寺庙奉上了神坛。

  然而也有不是来朝圣的信徒,一步一步踏着清晨的露珠,径往这座千年古刹而来。

  周云舒单衣长剑,踏上了下千年以降,便是佛门圣土的少室山。只是他却不是来上香拜佛,而是问剑江湖所选的第一站。通俗来讲,就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还算是清晨,山林寂静,古刹清幽,周云舒的思绪也慢慢发散开来。想想地星之上,那些话本小说里的穿越前辈们,几乎就没有不去掀翻少林的。或者说,不怼少林,愧对穿越?那么自己这回,莫非也是秉承前辈习惯,当不算是给那些前辈“拖后腿”了吧。

  想想就觉得十分有意思,周云舒也就自顾自的笑了。毕竟时间还早,和尚也是人,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知客僧守在寺外迎接香客。因此,周云舒来到少林寺外的时候,少林寺山门还没开。

  站在寺外,却也可以见到整个寺院古色古香。古砖古瓦古树,一景一物都像是饱经历史风霜。每一座建筑物都显得苍老高深,蕴含深广,没有一点衰败气象。

  朱漆大门,飞梁画栋,瞧上去庄严肃穆。要不是那些古树台阶沧桑如故,谁也不会以为这是一座千年古刹,而不是新建成的浮屠。

  只可惜落在周云舒眼中,反倒是更添了几分恶感。如此浮沉乱世,少林寺却是焕然如新,如何不让他想到了杜甫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曾几何时,出家人也不能免俗吗?

  不知道被大明朝供奉数百年的武当是不是也是如此。若是武当也是这般,那么久莫要怪自己对同道出手,也要掀一掀武当的屋顶了……但愿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周云舒任由思绪信马由缰,却也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就如他对张芜荻说的那样,少林寺之后,就去看看武当,然后再造访西域藏边,做做很多人想做,却又不曾做到的事情。

  天气阴沉,显然今天是没什么阳光了。早起的沙弥僧众还在早课,诵经声伴着袅袅香檀,梵音缭绕别有一种肃穆神圣,涤荡心灵的意境。只是周云舒毕竟不是佛徒,这般梵音,却是听来只觉嘈杂,完全欣赏不了。

  虽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做上门的恶客,周云舒却并没有破门而入。他是道门出生,也确实不喜佛门,但也知道,每一种信仰都值得尊重。他也不是因为信仰的缘故来找少林寺的麻烦的。

  之所以试剑少林寺,不过是因为嵩山少林寺屈身于后金异族罢了。他周云舒就是要凭掌中三尺青锋,来问问少林寺的和尚们:“出家了,是否就忘了祖宗!”至于会掀起什么风波浪潮,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无论何时何地,什么处境,数典忘祖,总是不可原谅的。

  静静立在少林寺山门外,周云舒心中波澜不兴,静静等待。约摸过了两炷香的功夫,诵经声渐渐停歇,朱漆的少林寺山门大开,两个小和尚站在门外,然后就发现了不知站在这里多久的周云舒。

  一个小和尚迎了上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小僧有礼了。若是上香拜佛,请请入寺中,自有师兄接待施主……”

  周云舒打量着这个小和尚,谈不上面黄肌瘦,却也并不康健。眼中一片诚挚,当下微微一笑,问道:“小师傅不必多礼。我乃恶客,哪里需要招待?”

  气运丹田,周云舒忽的一声长啸:“少林高僧何在?周某不才,要来问一句,佛陀可有祖宗!”声浪滚滚,呼啸不绝,在群山中荡起回音阵阵,煞是骇人!

  小和尚也被周云舒这么下给唬了一大跳,“啊哟”一声,险些儿摔倒在地。好在周云舒及时拉了他一把,免去了小和尚的狼狈。

  “阿弥陀佛,施主,佛门清净之地,不可造次。您还是回去吧,不然会有果报临身,会坠入阿鼻地狱的……”

  小和尚显然是被吓着了。曾几何时,会有这么凶恶自大狂妄的恶人,居然敢诋毁佛祖……唔,这人好像不那么凶恶,但自大狂妄确实真的。阿弥陀佛,恕罪,恕罪。

  “小师傅,当心。”呵呵一笑,难得遇到这么个有意思的小和尚,让他想起了某部话本小说里那个叫做虚竹的人物。扶起了小和尚,周云舒温声道“不要怕,我只找大和尚的麻烦,不欺负小和尚的……”

  “不是。小僧……小僧……”小和尚慌慌张张,看向周云舒就像看见了佛经上说的大魔王,简直不知怎么办才好。只见得小和尚讷讷不知该说什么,回头看另一个小伙伴,才发现对方已经远远躲开,不由脸色一黯。

第四十七章、初试少林阵法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57 2019.06.27 21:21

  周云舒瞧着怪有意思的,就想再逗弄逗弄这小和尚,便听得一阵奔跑之声,接着就见着许多大和尚奔跑如飞,从山门涌出,再去看那小和尚,也是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儿跑回了山门之内,便好似自己真的是一个大魔头一般。

  “少林寺的和尚可真多啊!”看着源源不断涌现出来的和尚,周云舒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心中暗暗腹诽:“莫非少林寺这佛门圣地,便是因为人多才得来的?毕竟历代佛法高僧,似乎真的出身少林的没有几个……”

  思绪信马由缰,周云舒不禁有些失笑。看着一个个拿着哨棒戒刀,禅杖方铲,把自己差不离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和尚们,莫名的,一股豪气升腾起来。

  “哪来的狂徒,佛前失仪,混账至极!”

  出乎意料的,自己挑衅在前,少林寺僧人却并不是上来就喊打喊杀,虽然这一声呵斥听起来同样不怎么客气,而且执拿武器,包围自己,显然也不会存在什么善意。但至少并没有一上来就下动手,这就足以让周云舒另眼相看了,至少,印象要好上了那么一点儿。

  当然了,该找的麻烦还是要找的。周云舒目视着呵斥出声的那人,比较丰满的身材,一身大红袈裟,证明着他在少林寺的地位。此刻他面色沉凝,瞧不出喜怒,但周云舒却是分明感应到这位略略紧张的情绪,以及那一身悄然凝聚,甚是浑厚的佛家功力。

  “何方狂僧,人前无理,混账至极!”

  一番话,近乎原封不动的赐还。周云舒当然察觉到了身外的和尚们正在微调脚步,分明是在不止一种极为玄妙的合击阵法。周云舒自然知道,之前他扬声之时,便已经把自己一身功力显露出来。少林寺若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并不好对付,做些别的布置,再是正常不过了。

  想想诸天万界久负盛名的“少林罗汉大阵”之类的,周云舒性质更是高昂,倒要看看这佛门阵法,相比于自己所学的遁甲奇门,究竟能否让自己开开眼界?

  周云舒当然不是莽撞的人。少林寺盛名千年,高手如云,手段莫测,正常来说,并不适合单枪匹马挑上山门——嫌自己没活够是吧?

  只是周云舒的情况又自不同。少林寺千年底蕴,如何及得上自己那位师父“知非子”?至于高手无数,周云舒更不在意——少林寺武僧鲜少武艺低微的,但出类拔萃的也不多,最多的还是那种距离最顶尖的还差一线的一流高手——这却已经不足以对周云舒构成威胁了。

  来自张芜荻的信息,周云舒知道嵩山少林寺的大致底细纵然有些底牌不为人知,自己也非等闲,在意那么多干嘛?

  事实上,周云舒决心剑挑北少林,除了前文说的,要来问责大义,未尝没有要利用少林寺,磨练自己。

  须知道,初来这方世界,华阴县的那一段经历,按照某种说法,实则算是“新手村”,但自己暴露出来的问题,可不老少!

  诚然,知非子传授下来的本领绝对是一等一的厉害,但周云舒自己知道,自己的表现着实差强人意!那么,借着少林寺磨练自己,把一身所学统合起来,未尝不是良策。没有足够大的压力,只凭着自己修行,进度未免太过感人了些。

  至于说会否压力太大,自己绷不住,周云舒却是并不在意。只要不是那种出手就能取走自己性命的危机,周云舒自信能够来去自如。只是纵观这方世界,能够留下自己的,大约也只有万军阵中的消磨吧。至于少林寺,显然不大可能。

  甚至,张芜荻何尝不是确定这一点,才肯安心任他离去?当然了,儿女情长的,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连篇累牍说了着许多题外话,却说周云舒把对方的话近乎原封不动奉还,那大红袈裟的微胖和尚却是不动肝火,反倒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魔根深种,以至于佛前失仪,罪过,罪过!”

  周云舒心中好笑,这等说辞,分外无力,也不知这和尚不觉得别扭么?

  然而下一刻,环围着周云舒身周的百来号和尚忽的齐声念道:“阿弥陀佛,降妖伏魔,善哉善哉!”明明是普普通通通的字眼,这百来号和尚以一种奇怪的韵律念出,一时间真如洪钟大吕,饶是周云舒心神凝练,也免不了刹那昏沉!

  “轰!”好似平地里起了一声惊雷!就在周云舒心神刹那失守的当儿,这百来号结成合击阵法的和尚陡然出手。

  这大阵好似能够把所有人的功力聚在一起似的,骤然间施展开来,真个雷霆万钧,沛然莫御,好像整片天地都压了下来一般。其中蕴含着最为极致的凛冽杀机,偏偏又好似藏着一线慈悲,似乎只要立刻皈依,便能够摆脱重压,重获新生……

  “好厉害的阵法!似乎还有动摇心志,迷惑精神的法门!”

  周云舒到底并非等闲,之一恍神,旋即恢复。当下谨守心神,那来自阵法的蛊惑便再无作用。他早早地就到了少林寺山门口,当然不是一直傻站着等待,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周前后左右各画了几个怪异图形。

  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电光石火之间,来自少林寺僧人的合击便已临身。周云舒像是被源自阵法所引来的沛然压力限制住了身形,眼看着攻击临身,却是一动不动。

  只是下一刻,令人诧异的事情出现了。那看似威力无匹的合击,却是落了个空!棍影纷纷,刀光霍霍,却是纷纷让开了周云舒,往着周云舒前后左右招呼着,偏生正主儿却是毫发无损。

  说来玄妙,其实作用还是着落在周云舒提前刻下的那几个怪异图案之上。别的作用没有,只是奇门遁甲的一种特殊用法,能够让敌人的眼睛产生对某个位置的事物产生视觉偏差,如此而已。

  尘沙滚滚,那是和尚们的攻击最终落在地上所溅起来的。周云舒把握着这一刹良机,蓦然动了。也不知他是怎么长剑出鞘,须臾间寒星万点,向着招式用老的和尚们招呼了过去。

  然而周云舒蓄势以待的这一剑,却也没有建功!气机牵引下,周云舒剑招方出,便被外围的和尚翻滚进来,以手中兵器招架下来。至于先前攻击的和尚,则是被置换到了圈外。

第四十八章、破阵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22 2019.06.28 21:33

  在这一个存在武功修行,但似乎并不存在鬼神的世界,少林寺的阵法当然不会威能莫测,泣鬼神而天地惊,更多的还在于配合默契,恍若一人。

  这就好比于周云舒自己的遁甲奇门,也不存在改天换日的奇效,最多也就是障眼法,欺骗人的感官——虽然这样已经足够了不得了,但总的说来,始终脱离不了“低武低魔”的范畴。

  也正是因为为如此,对周云舒来说,反倒算是一件好事。

  周云舒当然不会傻乎乎的与这帮子和尚来个硬碰硬——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他怎么说也只有一个人,傻了吧唧的才会一口气接下一群和尚连成一气的攻击呢。那晃出来的万千流星,看似剑气森森,凛然逼人,实则大部分不过是虚晃一招。当然了,若是这些和尚没有什么应对,这“虚招”自然也就足以化虚为实,抹上敌人要害!

  一招虚走,周云舒身影翩跹,好似弱柳扶风般一连串的颤动,带着掌中长剑恍若流水潺潺,无孔不入。竟是让开了第二批出手的那批和尚,往正在往圈外撤去的和尚们。

  观此方世界少林寺阵法,主要还是配合无间。只是人的左右手有时候还不协调,更何况人上一百,还要配合的恰到好处,哪有那么容易?纵然这阵法再怎么玄妙,能够抵消由人运转带来的不协调,但周云舒就认准了第一批和尚,无疑也是破局的关键。从理论上来讲,这也是破掉此世少林阵法的最佳法门。

  只是这其中门道,非只周云舒能够看出,但凡能够踏足先天,眼力不差的江湖中人,都能看出其中奥妙。只是知易行难,看得出,和做得到往往不是一回事儿,否则的话,这方世界的少林寺也不会同样不曾拖万界诸天少林集团的后腿,同样有着不坠的江湖声望了。

  周云舒自从踏入这方世界,真气自生,便已经是入了先天极境,只是因为没什么斗战经验,是以刚开始的时候,论真实战斗力,也不过初入先天的样子。

  经历了华阴县的一番风雨,总算有所历练,长进了不少,算是能够把自身实力完全发挥出来。只是这些日子过去,周云舒入神坐照,已经隐隐窥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武功修为,应说是除了少数几个生死不知的耆老前辈,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这样的身手,固然可以称得上鲜有敌手,但要以一己之力,一口气破去少林寺千百年来千锤百炼的合击阵法,显然还是不怎么现实。

  人影变换,周云舒虽然招随意走,然而这少林阵法别有玄妙,数十根木棒,竟是神乎其神的拐了个弯儿,先后搭上了周云舒掌中长剑。

  每一次棍、剑交接,都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周云舒自忖一身功力深湛,少有人能匹敌,却也有种面临浩瀚大海、肆意汪洋一般的感觉。心知这是对方阵法作用,数百人内力聚为一体,该是何等可怕?无怪乎看似对方数十上百人同时出击,实际上却总有先后之别。非是不能同时把攻击落在自己身上,而是为了保证每一击的无匹威能而有意为之罢了。

  周云舒身负最为卓然的道家玄功,甫一接触,便知对方内中玄妙。换做初入这方世界的时候,周云舒或许还不知该怎生应对,此刻却是全然不同了。

  掌中长剑流星赶月般划过一道道弧线,“叮叮叮叮”的声音响成一片。那是周云舒暗施巧力,太极圆转,借着对方的无匹力道,应对接下来的无尽攻势。

  理论上来说,少林寺的僧人们在第一次与周云舒掌中长剑触碰的时候,便已经达成了目标。接下来就是雨水般密集的打击,而且每一击都将是汇聚众多僧人的内力——只要对方还是红尘中人,任他武功盖世,修为绝伦,能挡得住一下两下,却终将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攻击之下。

  至于说凭借速度,在少林寺僧人两次攻击的间隙间破阵而出,先不说是否可能,须知道这些攻击本质上还是同时到来,只是落下的时间略有差异罢了。能够抓住这么点儿时间破阵的存在,少林寺吃饱了撑的跟对方打生打死?老老实实的喊一声仙人饶命,又或者菩萨恕罪不好么?

  调侃一下,继续说来。天下本无不能破的阵法。少林寺的这个阵法,无疑其克星便是来自武当的太极两仪,周流不息的法门。说克星未必合适,至少可以勉强支撑一阵子,直到再也接不下沛然莫御的攻击。

  周云舒不是武当门人,但道家理念,追根溯源总是有相似之处。他这一手太极圆转一出,自有厉害的僧人瞧出门道:“哼哼,原来是武当派的道士!只是不知,你又能撑得了几下子!”

  能撑几下,周云舒自然没有心情去试试。在借着少林寺和上门攻击过来的力道应付后续的攻击的同时,周云舒另一只空着的手自怀里一模,随后一扬“漫天花雨洒金笺”又或者说是“乾坤一掷”?总之,一把黄澄澄的铜钱掷出,打向了身周的和尚们。

  少林和尚们也不是白给的,当下喝了声:“阿弥陀佛!”外围的僧人进入,兵器舞动,周云舒洒出的这一把铜钱便被纷纷挡了下去。

  只是就这么一下,原本是水流不懈般攻击周云舒的攻势无可避免的发生了中断。周云舒把握着这一刹良机,剑气呼啸成雨,配合着他的无匹剑术,骤然爆发开来。少林僧人无可奈何,也只得把兵器横在身前,予以抵挡。

  这一招大有名堂,乃是周云舒在这方世界的这段经历所自创出来的,可能是某种文青的倾向吧,起了个温婉动人的名字,唤作“雨洗巫山”,接着还有一招“云横秦岭”,却是他此时灵机一动,自然而然的施展了出来。

  平地起风雷,骤然爆发出来的剑气扩散着,冲破了少林寺僧人的阵脚,原本浑然一体的少林大阵,也就不破而破了。

  “噗噗……”一连串的吐血声中,大部分和尚一个个萎靡不振,显然是受了重伤。这也难怪,当他们合力一起的时候,纵然周云舒一身本领比他们高出不止多少,却也伤不得他们。只是这阵法一破,他们可就没有那个本事应对周云舒了。

  “呵呵,先前一番你死我活的样子,一把铜钱之后,诸位大师就手下留情,让周某破阵而出……唔,莫非是只要给钱,一切好商量?那个,佛陀果位多少钱,能不能卖给周某一个?”

第四十九章、徒逞口舌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06 2019.06.29 21:03

  “阿弥陀佛!”人群散开,周云舒循声望去,却是自少林寺山门又出来了几个老和尚!为首的花白着胡子,瞧上去甚是慈祥。另外两个则是稍微年轻一点,满面严肃。

  周云舒打量着对方,对方何尝不是在观察着周云舒?那老和尚宣了一口佛号,说道:“施主要成佛,何用钱买?放下掌中杀人剑,静诵佛经八十年,自可成佛……”

  周云舒愣了。

  老和尚这态度,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且不说自己的用金钱换果位是怎样的讽刺,摆明了就是上门找麻烦的,偏偏老和尚照单全收,还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说什么不用买,只要你愿意皈依,就能成佛……少林寺的僧人佛性这么强?真这么好的性子,周云舒是决计不敢相信的。

  莫说周云舒了,君不见,老和尚出来的时候,那被周云舒打趴下了的和尚们神色振奋。似乎老和尚出面,周云舒这个恶客自然就有人能够收拾了。偏偏老和尚一番话出口,态度莫测,让他们也糊涂了。

  总算是少林寺规矩甚大,地上的和尚们心中不平,却也不敢插话。一个个慢慢爬起来,站在老和尚身后,把愤怒的眼神投向周云舒,心中却在想:“方丈这般态度,莫非是神僧指示?不然,这态度可完全不同与平时啊。”

  且不论和尚们心中的思量。却说这少林寺确实有位了不得的“神僧”坐镇。这位神僧也不知是何来历,神通莫测,佛法精湛,简直罗汉下凡。自二十年前入住少林寺,深入浅出,但每每有所指示,便是能够让少林寺得到莫大好处,是以在少林僧人心中,地位甚是尊崇。这一回大佬方丈态度大违常理,设非神僧指示,实在没有合适理由。

  少林寺僧人心中有所猜测,周云舒却是不然。不过,捉摸不透又何妨?本就是找麻烦的,在意那么多干啥?难不成还真能够跟着和尚厮混?

  这么想着,周云舒微微一笑,还剑归鞘:“大和尚眼力似乎不怎么好啊。就没看见周某身上衣衫,分明道家打扮……劝道入佛,岂非让贫道本末倒置,被祖弃宗?呵,数典忘祖,周某做不来。”

  周云舒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讽刺少林僧人屈膝投向胡虏,乃是背宗弃祖之行,自己不屑与之为伍。为此,把自己“道士”的身份都来出来的。彼时大明虽亡,但三百年崇道的风气却影响深远。许多人有事没事都穿着一身道袍,周云舒虽然身着道家衣,在这些少林僧人眼中,却也不见得就是个道士。

  老和尚面色微沉,转瞬间又是一副慈蔼笑意:“阿弥陀佛,小友着相了。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又哪来佛道之分?所谓的道佛不同流,不过是庸人碌碌。若要成仙成佛,拘泥于此,可就自闭前程了。”

  “或许吧。”老和尚面色改变的那一刹虽然极快,却也没能瞒过周云舒的观察。他哂笑道:“老和尚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知周某并非求佛而来……或者说,这泥塑木雕的佛陀……唔,少林寺财大气粗,又有后金主子赏赐,大约是铜塑金雕——这些个佛陀菩萨,能济何事?”

  说也奇怪,周云舒上门挑衅,老和尚却是态度暧昧。只是这种暧昧态度,反倒是让周云舒心生不安。修行人自有灵觉,周云舒虽严格来说尚未入门,却也能够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自己。当下也就不再虚与委蛇,说些有的没的图一时嘴快——事实上,当对面的对手不把你说的话当一回事儿的时候,你会发现所谓的口舌之利,着实没什么意义。

  “小友佛性深种,不求佛,实在可惜。”老和尚眼中的恼意似乎更浓了。虽然一闪而逝,落在周云舒眼里,却是如掌上观纹,清清楚楚。

  “老和尚,你成佛了?”

  老和尚一滞,饶是他再怎么油滑,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忽听得耳间有人传音:“告诉他老僧存在……”

  老和尚正要依言而行,岂料周云舒耐性已然尽去:“废话就不必再说了。道理不再口舌,周某今日,先摘了少林招牌,再谈其他!”此言既出,周云舒也就不再迟疑。掌中剑再次出鞘,矫若游龙,绽起一道惊虹。

  想象中,周云舒既然说是摘了少林寺招牌,那么目标自然主要是少林寺山门上的牌匾。然而周云舒一剑既出,却是分明指向老和尚三人。

  剑气凝霜,尚未及体,森森寒意已然刺激的人鸡皮疙瘩也起来了。老和尚面对周云舒的剑招,却是不慌不忙,两手一合,便要将周云舒掌中长剑夹住。

  老和尚的修为当然不浅,不然也做不了这一群和尚们的“头儿”。别的寺院或许以佛法高低论地位,少林寺武道禅宗,功夫自然也极为重要的。眼下这老和尚显然已经到了先天巅峰之境,一身功力精纯浑厚,比之与周云舒,也不遑多让。这双手一合,看似简简单单,实则玄机莫测,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味道。

  周云舒当然知道老和尚的不简单。在老和尚一出现,就感应到了对方的功力不差自己多少。再算上对方数十年在武学上的浸淫,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就是站在老和尚身侧的两个大和尚,双目神光湛湛,显然也是在先天境界走了极远的存在。只这三个人加在一起,自己就绝对讨不了好。配合着老和尚扯东扯西的一番挑衅对话,周云舒何尝不是借机观察对方的虚实?

  也正是因为这个见识,周云舒这一剑看似霸道刚烈,锐不可当,谁又能知,这依旧只是一式虚招?

  就在老和尚双掌快要合上,夹住周云舒掌中长剑之时。甚至老和尚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就是施展“袈裟伏魔功”,乘着周云舒长剑被制的刹那,遮蔽周云舒耳目,然后左右两位出手,一击而中,点了周云舒穴道。那时候,自有神僧把这位道门后起之秀度化,成为少林寺又一护法,岂不妙哉?

  然而周云舒终究没能让他称心如意。掌中剑就在这时候,剑光一敛,微微一缩,绕过老和尚,袭向了两侧的大和尚。

第五十章、挑了少林牌匾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76 2019.06.30 21:36

  “嘿!早等着你呢!”两个和尚冷笑一声,浩荡佛家真气鼓荡起来,僧袍猎猎作响。左边的大和尚施展少林龙爪手,亢龙捣虚,让开锋芒,往周云舒胸口抓来。右边的大和尚也不让同伴专美于前,作怒目金刚之状,双手显化出赤铜之色,大力金刚指,认着周云舒两肋插来。

  周云舒若要剑势不收,诚然能够重创这两个和尚,然而自己也免不了着了道儿。对方最多深受重创,自己却要受创之后,立刻面对老和尚的雷霆一击。敌众我寡,自不能够施展这等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更何况,周云舒的真实目标,也并不是这两个大和尚。

  像是清风一袭,冰雪一片。周云舒长剑分化,袭向老和尚身侧的两个大和尚,竟然还是虚招!

  下一刻,周云舒绕过两个大和尚,来到了他们身后。整个人像是分化出了无数个一样,一时间满天尽是周云舒的身影。这当然不是周云舒真的掌握了分身化影一类的神通,只不过身法过快,留下的残影落在功力不足的人的眼中造成的错觉罢了。

  周云舒深知自己到底只有一人,若是当面这三个后来出现的和尚缠住自己,让那些个和尚伺机而动,自己万无幸理,因此,第一目标,就是断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和尚们围殴自己的可能。少林寺家大业大,或许高手远不止眼前出现的数量,但无疑这百余位一流高手,也是少林寺的中坚力量了。必要的时候,未尝不能以这些大和尚为质,从容进退。

  在周云舒虚晃一招,扑向原本受创于周云舒手上的那百来号和尚的时候,老和尚三人心道不好,有心拦阻,其势已然不及。只听得一连串的闷哼声中,大大小小的僧人一个个软绵绵的倒下。

  说来话长,实则现场不过一瞬!周云舒策划好了的雷霆一击,岂是那么容易阻拦?倒也不是少林僧人一个个都这么不堪一击,谁能料想得到周云舒舍去了强横敌人,反倒是近乎偷袭一般针对自己等人?不过眨眼之间,便自纷纷中招,丹田破裂。

  周云舒一招得逞,老和尚也不是白给的。怒吼一声,双掌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道,认着周云舒后背袭来。周云舒闻得身后风声险恶,仓促间来不及多做反应。当下反掌向后,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周云舒闷哼一声,到底仓促间对掌,又是反手向后,能提聚几成真力?,当下胸口一闷,脸色一白,出掌的胳膊更是酥酥麻麻,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软绵绵的垂了下来。然而周云舒对此似乎早有准备,借着老和尚的力道,翩翩而起,错开了紧接着袭来的两个大和尚的拳掌,人却已经来到了少林寺山门。掌中剑一探,那承载少林寺千载荣耀的牌匾,就那么哗啦啦坠落了下来。

  从周云舒挺剑而起,到少林寺牌匾坠地,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几乎只在转眼之间,一切却已经完全不同了。少林僧人震骇于周云舒的胆大包天,千百年来,来寻少林寺晦气的江湖侠少、后起之秀不胜枚举,却绝没有一个人似周云舒这般猖狂……虽然那些人最后大多数某没能逃得了寺中古佛青灯,了此一生,并为丰富少林武学作出贡献。

  对于一个武林门派来说,摘了招牌,无疑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了。周云舒何至于此,把少林寺往死里得罪?先前嘴上占占便宜,少林僧人看上去虽然恼怒,实则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千百年来,少林寺又不是第一次倒向异族,还不一样是中原武林正道魁首?些许骂名,大势滚滚之下,不过螳臂当车,算得了什么?要是能够把这个武功十分了得的年轻人引入少林寺,那才是赚大发了。

  只是到了这一步,先前无论怎样的盘算,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年轻人必死,以鲜血洗刷耻辱。佛也有明王怒火,这回,就是神僧亲自出面,也是一样!

  看着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的和尚,周云舒微微怔了怔。便听得对面老和尚咬牙切齿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姓周的,你做的太过了!”环视着被周云舒废去武功的百来位和尚,老和尚眼中写满了心痛!

  外人不知道,上一次后金大军围山,少林俯首称臣,随后大部分武僧就被带下山去。以后金人的性子,哪还有回来的那一天?少林寺如今对于后金,也唯有予取予求,就连密不外传的大还丹,丹方都被人取走了!错非如此,老和尚和那位层路面的神僧何以会动了把周云舒留在少林寺度化的念头?事实上,这百余位武僧,便是如今少林寺剩下的所有中坚力量,如今一朝尽丧,千百年基业,还剩下什么?

  更过分的是周云舒连最后一张遮羞的抹布也不给留下,牌匾坠地,少林寺僧人心中的信仰、荣誉,便也随之坠入尘埃,岂能不让这些和尚对周云舒必杀之而后快?

  “我不曾杀人!再说了,少林寺屈膝异族,背宗弃祖,合该覆灭,以正乾坤。周某念在天留生机一线,寺中僧人或许并非个个都数典忘祖,故只废去武功,留他们依旧能够古佛青灯,修习佛法,谈何过分?”周云舒摇摇头,这理由虽然是他临时想到,却也未尝不是他心中想法。说完这话,他掌中剑氤氤氲氲,分明再次邀战了。

  “阿弥陀佛,此罪孽也!出家人俗缘尽去,四大皆空,一切只为佛。施主以世俗规矩约束方外之人,才是大错特错。今日,咱们是不能善了了!”

  周云舒白眼一翻,这老和尚,分明恨不能一掌拍死自己,偏偏还要辩驳一番。莫非念佛的人都这么絮絮叨叨不成?当下哼了一声:“多说无益,且看手下真章。是周某平了少林,还是三位留下周某!”察觉到到了现在还不见少林寺内部有武僧出来支援,周云舒便心中有数,知道少林寺山门里大概已经没有高手了,这倒是个好消息,他也就能够放手一搏,看看能不能在进一步。

第五十一章、各逞奇技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64 2019.07.01 07:37

  这一回却不是周云舒率先动手了。老和尚一声怒喝,他精修少林玄功,种种少林绝学已然到了信手拈来之境。这一声怒喝之中,实则蕴含着少林绝学“狮吼功”的精髓,最是摄人心魄,乱人精神。

  怒喝声中,老和尚前踏一步,一张老脸涨成紫铜之色,手一挥,“万佛朝宗”的招式,配合着“大力金刚”的力道,简直未能莫可匹敌。就是块钢板挨上了这么一下子,怕也决计讨不了好。

  狮吼功在前,大力金刚掌在后,老和尚另一只手可也没有闲着。把一根紫金禅杖舞的是虎虎生风,施展的却是一套“封魔杖法”,霸道凌厉,刚不可挡!

  与老和尚同时出来的两个和尚,一个法号圆觉,一个法号圆性。圆觉精修少林龙爪功,以臻至炉火纯青之境;圆性参悟少林罗汉拳,明了繁简之变,俱都是少林寺了不得的好手。

  老和尚既然出手,圆觉圆性自然也不会闲着。事实上,这两人对于周云舒的恨意,丝毫不在身为少林寺方丈的老和尚之下。先前他们此刻心中尚有些疑惑,那便是少林遭此劫难,缘何神僧却一直未曾动作?只是此刻怒气上头,那里还想得了这些有的没的?

  紧随着老和尚,圆觉踏上几步,右手向周云舒头顶抓将下来,这一抓自腕至指,伸得笔直,劲道凌厉已极,怕是传说中的“摧敌首脑”的“九阴白骨爪”,在狠辣之处也远远不及吧。

  圆性和尚则是沉腰坐马,拳掌并用,认着周云舒的腰眼、心口打来。拳势大气磅礴,浩浩荡荡,丝毫不比圆觉和尚的龙爪手来的稍差。

  一时间三大和尚齐出手,妙在配合无间,狠辣凌厉,浑然不见少林武学该有的慈悲之意。如此一来,虽然失之偏颇,但其威能,却是更加厉害。

  “来得好!”三大和尚倾尽全力,配合无间的出手,无疑是给了周云舒极大的压力!然则此刻周云舒却是不退反进,掌中剑一横一摆,搭在了老和尚的紫金禅杖,沛然真力以太极圆转的法门,将禅杖斜刺里一带,人却是合身往老和尚怀里撞去。

  周云舒的动作也是堪称果决,轻易就让开了圆觉和尚的龙龙爪手,只是接下来要面临的,却是老和尚和圆性和尚的拳掌!

  好个周云舒!临危不乱,或者说他在动作之前,就已经有了决断!掌中剑沿着老和尚紫金禅杖滑行,带出“刺拉拉”的声音,溅起火花一串,须臾间削向了圆性和尚。再是蟠龙绕柱般一转,圆性和尚若不收掌,这一双手,只怕就别想再要了。

  退了圆性和尚的同时,周云舒原本因受伤提不起真气的那只胳膊,在这段时间已然被他催动内家真气,回复不少。此时提聚真力,举掌相迎,对着老和尚的大力金刚掌,印了上去。

  在周云舒掌中剑针对圆性和尚的时候,老和尚亦要把禅杖回转,只是常言道:“一寸短,一寸险!”在这个节骨眼上,终究还是慢了半分。而那圆觉和尚一记龙爪手落空,更不迟疑!他虽身在空中,第二爪却是如影随形,来势更加迅捷刚猛。整个人都好似变成了一条红黄相间的真龙!龙影飞空,龙爪急舞,死死地追着周云舒不放。

  周云舒一掌对上老和尚,无匹真气在两人双掌间交错,纵横肆虐!老和尚就势身子一矮,一个回旋,掌中紫金禅杖横扫周云舒腰间。周云舒则是借势跃起,长剑翩翩,错开了圆性和尚再次打来的双拳,剑势朝上,与扑击而来的圆觉和尚换了一招。

  圆觉和尚吃不住周云舒蓬勃真气,被剑上无匹力道击退,一角僧衣,轻飘飘的落下。而周云舒却是借着这一份力道,以更急更快的势子,回身扑向了老和尚!

  那可真是险到了极点!老和尚的禅杖,擦着周云舒的鼻子挥过。要是周云舒动作再快一点,只怕便是自己把脑袋送到了对方禅杖上去!背上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道“侥幸!”的周云舒,剑舞银龙,锐不可当,刺向了老和尚心口。

  在周云舒侥幸不曾撞在老和尚禅杖的时候,老和尚心中也是遗憾不已!事实上,他那一禅杖本是期许能够砸在周云舒腰肋,奈何周云舒招式精妙,颇有神鬼莫测之能,让他避了开去。本来已经考虑变招了,周云舒却又有自己撞了回来!

  迎着周云舒刺来的长剑,老和尚大袖一挥,一只手掌,游龙也似的蜿蜒迎了上来。这是老和尚曾经从某个江湖豪杰那里得来的秘法,号称是“长江七叠浪”,能够劲力重叠,直如汪洋大海,莫可匹敌!

  又是一番气浪鼓荡,少林寺那朱红围墙,也被余力波及,琉璃瓦纷纷坠落,便是朱红围墙,也是摇摇欲坠!

  至于交手的两人,周云舒喉头一甜,显然是受了内伤;老和尚更不好过,当下面如金纸,踉跄后退,一口老血,喷泉也似的喷出。受此重创,老和尚一时间失了再战之力,当下双腿一盘,就此坐下,自顾自调息内气。

  却说周云舒与老和尚硬碰硬来了个两败俱伤,总算周云舒内功精纯上胜过老和尚一筹,又是借着掌中长剑施为,虽然受了内伤,战力却是不曾稍减。只是胸中憋闷,难受至极!便在这时,圆性和尚的罗汉拳再一次到了。

  仓促间周云舒举掌相迎,“砰砰”两声闷响,两人各自倒飞回去。却是周云舒仓促间真气提聚不足,虽然功力较之圆性和尚远远胜出,这一回却还是拼了个平分秋色。

  然而,根本没有给周云舒缓口气的时间!才自后退,圆觉和尚的龙爪手已然再度临近。须臾间已然近在方寸之间,周云舒只得继续后退。就这样,圆觉和尚龙爪手源源而出,滚滚而来;周云舒则是屡屡后退,意图拉开距离,再施以凌厉反击!

  总算周云舒轻身功夫远胜圆觉和尚!一连避让了七八步,终于还是拉开了尺余的空间。对于周云舒来说,这个距离,便已经足够了!

第五十二章、两败俱伤,中毒而遁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72 2019.07.01 22:42

  蓦地,周云舒左掌横亘胸前,迎着圆觉和尚的龙爪手,同样抓了上去。比起圆觉和尚的拿云抢珠,恍若云龙探爪般狠辣凌厉却又不失堂皇大气的招数,周云舒这一爪却是简单到了极致。然则大凡高明功夫,往往讲究一个“大巧不工”,越是寻常,越见功夫!

  圆觉和尚显然是识货的!当下鹞子翻身,于半空中来了个“燕子回身”,将手中招数化实为虚,翻到周云舒身后,一口气连施三招龙爪手,抓向周云舒大椎穴、命门、后心。只要一招得手,周云舒便决计免不了饮恨当场!

  圆觉和尚翻身周云舒身后,圆性和尚却又恰好赶到。“金刚捣玉杵”,照着周云舒狠狠砸来!

  周云舒哼了一声,急切里身子左转,一个滑步脱离了圆觉圆性两位僧人的前后夹击,左掌不偏不倚,招式不变,继续对着圆觉招呼过去;另一只持剑的右手却是微微一抖,绽出剑花朵朵,覆盖了圆性胸前处处大穴。

  圆性身子一矮,左脚支地,右脚横扫过来,那圆觉和尚则是身形跃起,凌空扑下,好似苍鹰搏兔一般,往周云舒胸前扑来。想象中,师兄弟这一式合击,周云舒唯有身子倒仰,施展铁板桥的功夫才能避开;那时候自己是兄弟交错攻击,不消数下,便能够让周云舒立败当场!

  周云舒本来是要施展铁板桥的功夫,让开圆性一腿横扫,同时掌中剑顺势上撩,逼退圆觉。然而正要动作的时候,心中忽的微微一动,下意识的停止了这个动作,反倒是足尖轻点,长剑向下,成了个与地平行的姿态,却将自己后背,整个儿暴露在了圆觉的龙爪手之下。

  紧接着,周云舒身子大违常理般往前一窜,堪堪避开了圆觉和尚落下的爪子,只是右小腿终究是慢了半分,被抓出了五条血印,缓缓渗着鲜血。

  却说周云舒没有“铁板桥”,反倒是置之死地以求生机,当他横掠而过,正好圆性和尚一脚扫过,就势转身,把自己空门要害悉数暴露在周云舒面前的当儿。周云舒自然不会错失良机,真气汇聚左掌,猛地拍出!

  “哇!”的一声,圆性和尚鲜血狂喷,整个人在周云舒的掌力下,横飞三丈,把那少林寺的朱红庙墙都给撞塌了。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圆性师弟!”

  “圆性大师!”

  呼喊声出自一众少林僧人之口,那圆觉和尚目含煞气,飞步上前。他左手五指急抓而下,倾聚浑身功力,再也不顾自身,抱着“死也要溅你一身血!”的意志,往周云舒扑来,右手藏在身后不知在准备这什么招数。

  周云舒冷哼一声:“来得好!本以为少林高僧,必有过人之处,如今一见,却是大大的失望。说什么‘天下武功出少林’,原也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哼哼,武功虽然厉害,练武的人却是不值一提!”

  说话的时候,周云舒手上动作可没有停。这番话,不过是看圆觉和尚怒极攻心,招式之凌厉,竟是更胜先前三分。当下故意出言挑衅,意在刺激圆觉,使之怒火更胜,被怒火左右……那时候破绽然更多。

  长剑斜斜垂在身侧,周云舒迎着圆觉和尚,探出左掌,画了个“乙字”,乃是一门唤做“龙行乙式穿身手”的掌法,看似平平无奇,却有着莫测威能!

  果然,掌爪交错的瞬间,圆觉和尚身子晃了晃,他却咬着牙,任凭五指淌血,一把抓住周云舒左掌不放,那一只藏在身后的右手方才挥出。

  随着圆觉和尚挥出的右手,数枚银针,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封锁身前七处要穴。此刻周云舒左臂被圆觉和尚死死拉住,脱身不得,加上距离这么近,银针释放的角度又是刁钻,更有圆觉和尚一身浑厚的先天真气灌注,周云舒简直在劫难逃!

  总算周云舒手中还有一口长剑,也就是这口长剑,总算救了周云舒一命!

  说时迟,那时快!银针须臾而至,周云舒只来得及身子微侧,同时松开持剑右手,三尺青锋在他骤然爆发全部精神力量,猛的往上一抬,挡在了命门要害!“叮叮”几声轻响,长剑坠落,周云舒右手一握,将之重新拿在掌中。

  原来,周云舒自打得了炼神法门,便一直勤修不辍,加上一直以来“御剑飞仙”的向往,对这方面自然少不了探索。到如今已经可以短时间御使长剑,以神御剑,当然比抬胳膊来得快。亏的周云舒应变得快,饶是如此,也有两枚银针没能拦住,扎进了周云舒身体。

  闷哼一声,周云舒对自己现在的伤势不管不顾。猛可里他真气灌注左臂,一声“嘶啦”声响里,周云舒左臂衣袖化作齑粉。与此同时,也挣脱了圆觉和尚的束缚,往前推出一掌,只听得“砰”的一声轻响,圆觉和尚圆睁双眼,七窍流血,推金山、倒玉柱也似的倒了下去!

  原来周云舒一直注意着不杀伤人命,便是圆性和尚,也只是重创于他,让他养上大半年的伤罢了。此刻恼恨圆觉和尚的阴狠,下手也就不再容情,生生震碎了圆觉心脉,后者自然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了。

  “畜生,尔敢!”在周云舒衣袖化作齑粉,一掌取了圆觉和尚的性命的时候,那正调息着的老和尚——少林寺方丈刚刚缓过气来,就见着圆觉身陨当场!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气息尚未调匀,便拎着禅杖,红着两颗眼珠子,煞是狰狞可怕的往周云舒扑来。

  周云舒一掌结果了圆觉和尚,心中却并没有什么愧怍之情。彼此分属敌对,对方分明又是屈膝后金,本就当诛,何来愧怍?只是圆觉既去,却又来了个更为厉害的老和尚!

  一口真气提起,周云舒静默以待老和尚的杀招,忽的只觉得半边身子酥麻,真气在不断消散,才省到圆觉和尚果然阴狠,银针上竟然淬上了毒药周云舒虽然能够凭借浑厚功力逼出毒素,却不能在此同时与一个同层次的高手拼斗。眼下还是早早离去,先把毒解了的好!

  明白此处,周云舒自然不敢再逗留下去,当下冷笑一声:“少林寺不过如此,今日兴尽,三日后周某再来拜访!老和尚,不劳远送!”说着这话,周云舒将身一纵,竟是往少林寺山门外的一处悬崖跳了下去!

第五十三章、修行道路,嵩阳小镇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75 2019.07.02 07:35

  周云舒身上的毒素已经祛除。借着少林寺的一场恶战,几度生死关头逆转的磨砺,周云舒一身功力又有不少精进。虽然还不曾突破先天,臻至下一个境界,却也只是差了临门一脚,随时可以迈过去。

  事实上,错非周云舒冥冥中觉得自己尚有部分不曾圆满,有意压制,此刻已经踏破先天境界,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别处不知,在这一方世界,关于修行的境界,这么些时日以来,周云舒还是大概摸到了些门路。

  这一方世界,先天之后,蓄养精神,被称作“神意”,再进一步,便是濒临传说中的举霞飞升,那是一个只在传说中的境界,据说曾经武当张三丰真人便到了此境,破开虚空,举霞飞升。

  按照周云舒想来,这所谓的“神意”简直俗透了!也不知是哪个家伙起的名字,分明就是道家世间法修行的第二步“练气还神”嘛,至于下一步,很显然就是“练神返虚”,至于再多的,周云舒却不敢肯定了。

  得益于炼神法诀,周云舒其实已经提前窥到了这一个境界。确切的说,周云舒的修行路子,本就不是纯粹的武修之路,有所区别,倒也正常。眼下他迟迟不踏入“练神返虚”,便是隐隐觉得应该用精神浸透真气,才是水到渠成的进入练气还神。只是这一步怎么走,周云舒此刻还摸不着头绪,只能让精神自发地浸染,速度自然是慢的可以。

  修行之事不急一时,明天才是他说的再去拜访的日子,今儿个闲着无事,索性就去集市上走走吧,

  少室山下的“嵩阳”镇,托福曾经东林党人,自来甚是繁华。纵然是遇到了改朝换代,烽火兵燹,萧条了不少。但相比于其他地方,依旧可以称得上是一声“繁华故土,书香胜地”。街上谈不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但大姑娘小媳妇儿三个五个集市上卖女红刺绣;穷书生富公子持折扇招摇过市,泛着酸气的诗词不绝于口……丝毫不见乱世的凄惶。

  下意识的,周云舒便认为这是因为嵩阳镇就在少林寺附近,应是少林僧人庇护了一方水土,才保住了这片安宁。这么一来,纵然少林寺向后金人低头,未必便不是身不由己。至少冲着这庇护一地安宁的善举,自己那日出手便有些重了。

  只是周云舒的这个想法没有持续多久,来自街头巷尾的人们对话中,周云舒只消略一推敲。便确定了此地依旧保留安宁的原因,居然是蒙一位后金贵族照拂。据说这位贵族曾经被这里的某位士子搭救,从此“爱屋及乌”,对这一片水土,也格外照顾,这才是此地不同于外界凄惶一片的根本原因!真是,何其讽刺?

  打定主意闲逛散心,周云舒索性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瞧瞧时间,已然快到了中午,索性就想找个地方弄点儿吃的。

  三五面大红色布招在风中猎猎作响,斗大的“酒”字,在风势里真是施出了浑身解数,此时此刻,谁要是停下脚步来,抬头向它多看上一眼,准能引动了那条蛰伏在胃里的“馋”虫。更遑论里面传来的馋人的酒肉香气,任是神仙,怕也扛不住诱惑,想要进去来上那么一大桌子,放肆享受一回!

  周云舒路过这里,也禁不住撩开了帘子走了进去。一股子混合着肉香酒香的味道扑来,让想要吃饭的人怪是受用。

  吃饭的人不少。周云舒看看还有张桌子空着,没等店家小二过来接引,便坐了下来。要了一碟包子,两个小菜,难得的“奢侈”了一回,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嘿,听说了吗?”隔壁桌子上坐着的是三个江湖中人,一个背剑,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甚是魁梧;另外两个挎着朴刀,一个尖嘴猴腮,一个眉眼清秀,瞧上去总有种别扭的感觉。不过这家酒肆虽然可人不少,江湖中人瞧上来却仅此一桌,一种不知何时养成的习惯,让周云舒对这一桌人稍稍关注着。

  说话的是哪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他一脸神秘的说道:“后金鞑子攻略陕西,最后却损兵折将,嘿,听说连大元帅阿济格都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只恨老子身在河北,没能参加……嘿,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闭嘴吧!吴老二!”背剑的中年壮汉脸色冷厉,呵斥道:“你嘴巴快没关系,这里可不是咱们汉人占领的地方!你他娘的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自己倒是快活了,焉知隔墙有耳,传到有心人耳中,咱们固然是一走了之,却不是给此地的百姓埋下祸根?你呀,越活越回去了!”

  壮汉说着,瞥了周云舒一眼,又看看四下里似乎并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谈话,这才松了口气:“吴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性子可得改改……”

  周云舒垂下眼眸。诚然,他也很想知道陕西现在怎么个情况,那个名叫芜荻的女子近况如何。只是那背剑的壮汉说的对,场合不对,探寻此间之事,无疑会有可能给此地百姓招灾,还是等会儿跟在他们后面,于无人处在细细询问这位吴老二吧。

  吴老二不服气地道:“顾老大你就是杞人忧天!哪有那么多万一?哼哼,算了,咱们兄弟三人难得聚一次,我吴二可不是听你说教的!来来来,喝酒,喝酒!”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那个秀气的青年又给三人杯中斟满:“吴二哥,你也别生顾老大的气。他这人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不过咱们这算是‘身在敌营’,说话做事就得小心谨慎,那也没什么错处……”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吴老二有气无力道:“有吃有喝还堵不住你的嘴?好吧,不说这些个事情了。顾老大、苏老三,你们才刚刚回来,一定不知道咱们的老邻居少林寺出了什么大事吧!”

  “少林寺?”顾老大嗤笑一声,说道:“能有什么大事?人家现在有后金老爷照顾着,别的不说,田地怕是又增了千亩万亩,日子好着呢!”说到这里,顾老大分明神情郁郁:“泰山北斗,武林领袖,终究不过是个兼并土地,毫无骨气的墙头草罢了,说他有什么意思?吴老二,还不如咱们喝完这顿酒,回去你在跟我们说说陕西那边的故事……”

  “嘿,我就知道,你顾老大这性子,啧啧……”

第五十四章、酒肆闲谈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19 2019.07.02 21:31

  周云舒微微一笑,自顾自的就着小菜吃着包子。却听得那清秀青年苏老三说道:“吴二哥,我也见着这两日不少少林寺的和尚纷纷下山,莫非少林寺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吴老二嘿嘿笑道:“两位兄弟才回来,自是有所不知。这事儿在这嵩山附近的地界儿都传遍了,说是有个愣头青的公子哥儿,本事倒也了得,一个人挑翻了少林寺,还放话说要么少林寺就此散伙儿,要么回头在上少林,甭管大和尚小和尚,都给杀个片甲不留……”

  周云舒忽的觉得自己牙疼得很!看看自己身上,怎么看一身粗布衣裳,都不像什么“公子哥儿”,挑翻了少林勉勉强强可以说是,但几时说了要灭了少林寺大大小小一窝子和尚?江湖流言,竟是恐怖如斯!

  唔,话说回来,当时并没外人在场,少林寺总不至于把这种丢人的事情传扬。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吴老二”又是怎么得知其中究竟的呢?

  想想就觉得挠头,周云舒索性又要了壶瓜片,继续听了下去。

  不管事情怎样,吴老二口中描述的总是太过骇人听闻,他的两个兄弟半点儿也不相信,只觉得自家这兄弟有阵子没见面,这张口白话的功夫,倒是越发见长了。当下那位顾老大就说道:“老二,你可莫要瞎说!虽然俺老顾瞧少林寺那帮子秃子很不顺眼,但少林寺高手云集,绝不可能被谁一个人挑翻了。咱们自家兄弟,犯不着吹牛皮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哥哥陪你喝一杯。”

  吴老二当然知道顾老大何以不待见少林僧人,实在是顾老大小时候家里是少林寺的佃农,那时节天灾不断,家里交不起租子,就被下面收租的僧人给弄得家破人亡——虽说后来少林寺将那恶僧清理门户,但顾老大心中的芥蒂,多年来可一直没有消解。

  顾老大一番话,入情入理。吴老二作出一副无可奈何,跟你说实话你都不信的样子,再看看另一个兄弟苏老三俨然跟顾老大一样的表情,心中更是郁闷:“俺老吴是比较爱吹牛,但这回可是句句属实,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忍着这份子不爽,吴老二举杯与顾老大苏老三碰了一杯,一口闷下,十分受用的哈出一口气来:“我说顾老大、苏老三,咱们怎么着也有六七年的交情了!俺是个啥样儿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平日里是爱吹吹牛,但说到正经事儿的时候,可有含糊过?这回是真的,少林寺的和尚们摊上大麻烦了!”

  苏老三心中一动,他是知道这吴老二乃是出了名的“包打听”,许多江湖事儿,虽然远隔天边,他也总能很快就知道。兄弟几个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交情了,的确没必要那这件事情逗闷子,更何况,少林寺一直是顾老大的忌讳。

  略略沉吟,苏老三说道:“二哥,那你说说,这少林寺是怎么惹上这么个麻烦的?我听说少林和尚最是明哲保身,轻易可不愿意结梁子……”

  顾老大鼻子里哼了一声,苏老三连连拱手:“顾大哥莫怪,小弟口误,口误。”

  吴老二嘿嘿一笑,说道:“要说这原因嘛,兄弟我也不知道。不过明儿就是那人再上少林寺的日子,咱们哥儿几个跟上去远远地瞧瞧热闹,说不准就清楚了?”

  苏老三眼中露出心动的神色,看看腰间的宝刀,颇有跃跃欲试的意思。然而顾老大却是冷冷一笑:“都忘了江湖忌讳了?甭管少林寺与那人谁强谁弱,到时候肯定一场龙争虎斗,就咱们这几下子,既惹不起少林寺,更得罪不起挑翻少林寺的那人。到时候别热闹没看着,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顾某可不愿少了两个喝酒的兄弟!”

  苏老三神色讪讪,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吴老二却是哈哈一笑:“顾老大还是这样,刀子一样的嘴,豆腐一般的心。得嘞,那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就是,明儿兄弟我在家里整治些好酒好菜,咱们再喝一天!”

  顾老大神色依旧不变,眼角却添了一缕微笑。不多时,吃饱喝足,谈兴也是大减,三人便结账出门,醉醺醺的往镇子外走去。三人刚走,周云舒也不再逗留,唤过店家结账,悄悄跟了上去。

  山林沉寂,草木萋萋,最是一年夏日,葳蕤岑碧的时节!

  本来是喝的醉醺醺的顾老大几人,却是忽的停下脚步,一个个站的笔直,各自把手按兵刃,哪里还有半分酒意?

  “是哪条道儿上的朋友?”顾老大声音浑厚雄壮,字字铿锵:“我兄弟三人或有得罪之处,朋友不妨现身出来,容我等赔个不是。大家都是道儿上混的,不妨亲近亲近!”

  周云舒哪里不知自己这是露了行藏?他也不掩藏自己,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三位朋友请了。周某……”

  话未说完,那吴老二瞧清了周云舒面孔,认出就是先前在酒肆之中,坐在自己兄弟几个旁边的那位,不由惊呼道:“啊,是你!”

  顾老大沉声道:“朋友,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你先是在酒肆中偷听我们兄弟说话,现在又一路尾随……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微微沉吟一下,顾老大像是想到了什么:“莫非,你是朝廷的人?”

  大明朝已经不复存在,那么这“朝廷”所指代的,无疑也就只有后金入关所建立的新朝了。这一点,双方显然都是心中有数。说这句话的时候,顾老大手按长剑,出鞘三寸,吴老二苏老三也各自握住刀柄,显然周云舒一旦承认,三人就不会再多说废话,并肩子上就是了。

  周云舒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却也知道自己贸然出现,对方有此想法最正常不过了。心中生出几分敬意的同时微微一笑,解释道:“三位朋友不必紧张,在下可不是鞑子那边的人。冒昧叨扰几位朋友,只因听这位吴兄弟言说陕西局势,心中好奇,故此追上来一问究竟……”

  “呵,真是有心,连自己等人的姓氏都弄清楚了!”吴老二心中哂笑不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们三兄弟太过敏感了,呵呵,朋友,见笑了。”

第五十五章、陕西近况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79 2019.07.03 07:35

  一番虚虚实实的试探之后,顾老大几人总算是信了周云舒的确不是“朝廷”的人,一口气总算是放了下来。江湖风波险恶,要紧的是“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顾老大几个都是老油子了,这一点当然不会含糊!

  信了周云舒的来路,却不意味着就真个乐意为周云舒解惑,把他们所知道的陕西局势一一道来。要知道,从周云舒的表现上来看,怎么着也不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没有上来就拔刀相向,那也是周云舒自打现身之后,浑身气机就含而不露,莫测高深,顾老大几人吃不准周云舒到底是什么来路,一时间谨慎起见,没有率先出手罢了。

  一番不着边际的胡说一气,周云舒自己却是受不了对方,显露了些手段,震慑住了顾老大几人,对方才老老实实把所知道的一一道来。

  只是吴老二所知的显然也不多,更多的还是来自刚从西北回来的顾老大口中透出,七七八八加起来,周云舒心中所关心的倒是知道了个大概。

  被张煌言寄予厚望的,那位蜀中定王并没有让他失望,果断的起兵二十万,自剑门蜀道而出,配合着张煌言犁庭扫穴般扫荡陕西全境,而后一通政令下去,休养生息,然后陈重兵与反应过来的后金大军对峙,摩擦不断,大仗一时半会儿却是打不起来。

  据说,定王殿下乃是洪武皇帝下凡,带来了天界的什么水泥、琉璃烧制法门,又改进火炮之术……总之,汉家复兴有望,各路豪杰纷纷来投,在定王殿下领导下,驱逐鞑虏,复兴汉业指日可待云云。

  周云舒听到这里,却是一阵子嘴角抽抽。还有什么说的,这位定王,十之八九就是穿越客了。只是不知道定王身后,站的又是哪位大能?总不能够还是自家师父吧……

  想到定王是个穿越客,周云舒想起曾经在某点网上看过的话本小说,没来由的心中有些怪不是滋味——穿越客往往自诩天命之子,王霸之气主角光环,简直心想事成。最关键的,穿越客,尤其是王侯身份,岂能不向往“美色”,张芜荻乃是周云舒在这方世界所遇见的最出色的女子,定王那厮焉能没有什么想法?

  看来,少林事了,还得先回华阴一趟,至不济也要断了定王的念想——不管他有没有想法。唔,周云舒决计不许有人打张芜荻的主意。他哪知道,那穿越客定王不同于他,却是半点武功也不曾习得,虽然也性好渔色,但也只喜欢温柔的女子,对那些会武功的“侠林”人物,却是敬而远之——无他,怕挨揍!

  对张芜荻这样能够万军阵中取敌将首级的人物,定王更是敬而远之——反正有张煌言存在,他也不怕在需要的时候指使不动,这其实就已经足够了。对于一个理性的君主来说,只要能够使唤得上,就没必要,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掌握在手中。

  这些事儿,周云舒当然不会知晓,也正因此,才有那种微微不舒服的念头出现……

  关于张芜荻的消息,当然也不老少。华阴一战,张煌言固然声名赫赫,最为出彩的,无疑却是张芜荻了。一个十来岁的少女,万军阵中斩获敌帅阿济格,再加上据好事者言道这位芜荻姑娘生的如同九天仙子一般,倒是令不少须眉男儿钦佩敬仰之余,难免生出了几分求凰之意。

  据说“芜荻仙子”张芜荻在陕西平定之后,便离开了叔父张煌言身边,去向不明,很可能已经回师门潜修去了……

  就是听说有人对张芜荻起了心思,周云舒才更是放心不下……

  当然了,关于自己,似乎也有不少传说。据说张芜荻身边还有个使剑的青年高手,两人关系似乎比较密切,斩杀阿济格,好像也是两人配合默契云云……周云舒听到此处,摸摸鼻子,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消散不见。

  挥挥手,让顾老大三人自行离去,周云舒寻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陷入某种莫名的情愫之中。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在遇见张芜荻,几次相处之后便慢慢滋生了微妙情愫。只是“当时只道是寻常”,自己转身离开华阴的时候,虽然有那么点眷念不舍,终究只是一点。不曾想这才离开多少天的功夫,心头的思念就已经如同潮水般起起伏伏?骤然间听到与伊人相关的消息的时候,那份激动、怅惘,周云舒知道,自己大约是真的爱上了那位坚毅果决,却也娇俏可人的姑娘了。

  从没有过恋情的人一旦动了心,往往患得患失,最是微妙不过。也就无怪乎周云舒二十来年的道心,在想到有人可能追求张芜荻的时候,尝到了那么一丝的“醋味”。

  “罢了,先做下眼前之事,再回头去寻芜荻。”

  “噫,眷侣同心,遨游江湖,似乎也是很不错的体验?”

  ……

  “呵,竟是忘了问问那吴老二,怎么着就成了自己要灭杀少林寺满门上下了?当时也没有旁人在场啊。”

  周云舒自是不知,他挑翻了少林寺,表现出来的姿态,可谓必就没灭林寺满门的意图!少林寺的主持圆寂老和尚思来想去,除非神僧出手,否则少林绝无幸免。只是神僧从不与人动手,不沾世间尘埃,圆寂老和尚也没什么把握能够让他帮少林寺一把。

  虽然有时候也免不了心中没埋怨那位住进少林寺的神僧:要不是你要把那姓周的煞星度入山门,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寺里的武僧几乎都给废掉了!

  思量之下,圆寂老和尚两手准备,一边调集入职后金供奉的高明武僧,有几个身手不再死去的圆觉和尚之下,众人联手,或能抵抗周云舒;一边传出有人要屠戮少林寺大小和尚,利用舆论逼迫周云舒不好狠下杀手,同时把寺中的和尚,挑选那些死忠少林的,命他们下山躲避风头,一旦少林寺真的覆灭,他们也是重建嵩山少林的火种……

  种种缘由,说起来一点就透,只是周云舒这等对政治没什么敏感的人,却是打破脑袋,也万万想象不出的。

第五十六章、再上少林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67 2019.07.03 22:12

  彤云出岫,霞光万里!

  披着一身霞光,周云舒恍若云中仙人,一步步踏上少林寺山门。

  数日前大战的痕迹尚在,朱墙黛瓦尚未修缮,倒是少林寺的牌匾,已经重新挂了上去。

  想来是知道周云舒这个恶客即将到来,收到消息后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几个少林寺僧人早早地等在门前,神情肃穆,沉默中带着某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不知哪位高人曾经说过“我自行我道,非我道者,俱是邪魔!”对于少林寺的僧人来说,少林寺的荣耀,就是他们守卫的道。那么,对应的周云舒,自然就是魔。注定不死不休的立场,还留在寺中的僧人,显然是已经有了这个觉悟。今日,不是周云舒这魔头身死,便是少林寺消散。

  其实现在留在少林寺的僧人,真心已经没有几个了——要么眼看大厦将倾,自顾自的逃了;要么被老和尚圆寂强硬的送走,现在留下来的,都是少林寺数一数二的高手,也是少林寺最后的颜面了。

  可能有人要问了,不是说少林寺已经投靠了后金么,怎么不向后金求援?若有个几千士兵张弓持箭,再加上少林寺高僧配合,周云舒纵有天大本事,又能奈少林寺何?

  然而这么说的,往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首先,既然投靠后金,按照后者的习惯,自然是认了后金做主子,哪有主子给奴才做事的?再者说了,后金只需要少林寺的武功好手,至于少林寺的传承,关他们何事?真要亡了少林,和尚们再无退路,只能老老实实做事,岂不更好?

  就算是有个别贵族与少林寺和尚交好,有心援手,也架不住其他投靠后金的流派使绊子,终究还是求人不如求己。圆寂老和尚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透,自然不会舍下颜面,做些徒劳无功的事情。

  其实圆寂和尚心中也是悲愤不已!他原来其实一直把那位半路上加入少林寺,智慧、佛法、武功俱都高深莫测的神僧当做少林寺最后的杀手锏、最后的希望。奈何那日周云舒离开之后,圆寂老和尚才发现,特么的什么狗屁神僧,早就跑的影子都不见了!当时那种悲愤,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要不是那狗屁神僧,岂会跟姓周的魔头闹到如今不死不休的局面!

  好吧,被人很坑了一把的圆寂和尚并未绝望,不管如何,总不能把历代祖师传承下来的巍巍少林,在自己手中灰飞烟灭!安排了后手火种之后,老和尚与和他同样心思而回归少林的师兄弟,已经抱着“殉道”的念头,要跟周云舒决死一战!

  八个和尚,还有一个是半躺着的病号。对比着后面诺大的少林寺,金碧辉煌、画栋雕梁,着实凄清了些。有种悲壮苍凉的感觉。

  万幸在胜负未分之前,没有人愿意得罪少林,诚然有不少江湖中人不愿舍得瞧这份热闹,却也只是远远观望,不敢临近,倒也不怕有人打扰了即将到来的生死厮杀。事实上,自从圆觉和尚银针暗算,却陨落在周云舒手上的时候,原本只是摘了招牌羞辱一番就成了这不死不休的局面。人事之莫测,偏又在情理之中。周云舒也唯有叹一声:“命数无常了!”

  这么想着,周云舒心里也不禁一阵惆怅。在看到八个少林寺和尚的时候,却又如同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微微抱拳,算是见礼。彼此马上就是生死搏杀,周云舒自然也懒得枉费唇舌,说些没用的废话了。那对面的和尚也是如此,双方可说是一经照面,就要开始一场生死无论的搏杀!

  身子微微签蹲,,左掌像是随意搭在膝上。长剑出鞘,架在左手臂上。虽然是一个简单的姿势,却使得周云舒可以上腾、下滚、左舞、右翻,几乎无所不能。此时敌众我寡,若是率先出手,不免漏了破绽,反倒为敌所乘,失却先机。如此这般以静待动,偏偏包藏着无数可能,才是周云舒这等剑术武功均有十足造诣的人施为。

  在握剑的一刹那,周云舒早已经全神贯注,将剑身上真力内藏,却又不使光华外溢。三尺青锋在绚丽的霞光中,偏偏朴实自然,不见光彩。这番动静吞吐,端在腕掌方寸之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落在圆寂老和尚眼中,却是周云舒的功力修为比之当日又有精进,一时间不免心中有些乱了。

  八个和尚,除了圆寂老僧,还有那天被周云舒重创的圆性和尚,其他六位,分别唤作圆通、圆融、圆镜、圆方、圆松、缘灭,清一色的先天巅峰高手。只是除了圆通缘灭两位,其他几个身上气息分明不甚稳定,倒像是利用丹药强行突破一般。

  此刻周云舒摆出势子,除了圆性和尚行动不便,其余七个僧人毫不含糊,彼此招呼一声,便往周云舒这边扑了过来。

  圆寂老和尚紫金禅杖虎虎生风,封锁周云舒腾挪空间;圆通圆融一个施展巨灵金刚掌,一个施展拈花指,刚柔相济,虚实相生,攻的是周云舒上半身要害;圆镜圆方一个手挥戒刀,一个持拿方便铲,挥舞出漫天寒光。圆松一根哨棍,指南打北,气象万千;圆灭则是使达摩剑法,绵密俊秀,深得剑法中“雄、幽”二字诀妙!

  七个和尚,各自施展不同的少林绝技。妙就妙在这七人配合间浑然一体,更是踏着一种神奇步伐,像是结成了一种阵法,把周云舒给困在了其中。站在几个和尚的角度,似乎不管怎么看,周云舒都在他们攻击的正中,那是万难躲过去的。

  然而周云舒岂是那么好拿捏的?纵然这几个和尚没一个好相与的,以命搏命,自己也未必能够安然无恙。只是若是以为随便结个阵势,在配合默契,就能够拿捏自己了。在几个和尚动了之后,周云舒也跟着动了!

  整个人弹了起来,像是鹤冲云霄,却在半途中掉头栽下来!周云舒这一手身法施展的着实怪异,出人意料!紧接着,寒光骤起,周云舒先是迎上了圆寂和尚的禅杖,紧接着一旋一拧,身形转出,长剑上撩,“叮叮”两声脆响,格开了来自圆镜圆方的兵刃。

  这个时候,周云舒已经在七个和尚攻势合围之前,跳了出来。冷哼一声:“北斗七星,哼,原来是道门阵法,这可就是班门弄斧了!”

第五十七章、战正酣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48 2019.07.04 08:37

  说话间,周云舒长剑不停,倏忽间折身而回,掌中剑闹海银龙般地已直劈下来,正好落向一招走空,还来不及变招的圆通圆融两僧。倒不是这两位僧人功夫最低,正好适合各个击破,实在是周云舒欺负对方手无兵刃,仗着长剑之利,正好下手!

  虽是有所筹谋,周云舒这一剑却是理所当然的不曾建功。

  风声乍起,圆寂老和尚手中紫金禅杖就势绕着他自己腰身一圈,磕在了周云舒剑刃之上。沛然大力,使得周云舒长剑一偏,从圆通身侧划过。然而周云舒不慌不乱,脚下踏罡步斗,不给少林僧人合围他的机会。他一身轻功本就比少林寺身法高明了不少,全力施为之下,倒是并不吃力。

  并非说少林寺就没有厉害的轻功身法了。据说昔年达摩“一苇渡江”,身法该是何等厉害?只是后辈僧人,要么沉湎佛法,要么追求更大杀伤力的武学,对于轻功方面,却是鲜少有人下过苦工。

  却说周云舒掌中剑被圆寂老和尚荡开,他顺势旋身,已经来到了圆松面前。掌中剑就势一收,接着一剑由腕底翻飞直出,包含着凌厉无匹的剑罡,迎着圆松照着他头顶砸下来的哨棍,削了过去!

  圆松自恃一身功力绝不会逊色于周云舒,若是能拖住周云舒一个刹那,形成合围之势,今日之战,胜负就能定了。当下把全身内力灌注于哨棍之中,裹挟着凛冽难当的呼呼风声,撞了上来!

  然而圆松忽的发现周云舒长剑忽发奇光,随后“哧”的一声清响,圆松手中那根哨棍从中断开!周云舒长剑去势不减,认着圆松露出的胸腹空门,恶狠狠地斩了过去。圆松和尚自然识得厉害,来不及惊异何以自己加持以全身内力的哨棍,竟是连周云舒一剑都扛不住,就地一个打滚,懒驴翻身也似的滚了出去!

  也亏了圆松和尚反应的快,饶是如此,周云舒剑光过处,哧然作响,却把他长衣下摆老长的一大截,整个的给斩了下来。其实又何止僧衣,圆松和尚腰腹间同样开出了半尺来长的一道血口子。血染衣裳,更要命的是那股子凌厉剑气,钻入身体后循着经脉乱串,圆松和尚骤然遭此一下,气息大乱,喷出一口鲜血,暂时已经没了战力。

  圆松和尚自然不知,周云舒施展这一剑,也是暗中催动了他好不容易才养成的凌厉剑魄,自然是无坚不摧。只是这样的动作,哪怕是对周云舒来说,也绝非轻易可以施展。圆松和尚逃命要紧,自然没有留意到长剑斩断哨棍的时候,周云舒的脸色,也是微微白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这个过程当然来得极为短暂,有心人圆灭却是留意到了这个细节。就在圆松“懒驴打滚”,翻了出去的当儿,圆灭早已蓄势以待的剑势已然来临!

  猛可里,周云舒只觉得人影闪动,一僧当空直落。随着那僧人落下的身子,一口长剑,汇集成大片银光,直向他当头直落下来。这人剑下力道极猛,功力甚高,内力灌注下,更是形成了一片剑气,极具凌厉气势。周云舒刚刚得手,废去了对方一人战力,转而却又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须知道,紧随这人长剑之后,其余诸僧的杀招也马上招呼了过来!

  周云舒当下不得不略作回避,身子闪动之下,飘出七尺开外。只是这一动身,仅仅是暂时脱开了被合围的险境,那圆灭和尚的达摩剑,却是如同跗骨之蛆,并未摆脱,毒蛇也似的咬了过来。

  随着圆灭的趋近,四周顿时兴起了一个气圈,引得地面落叶萧萧起舞,向四面扩散开来。周云舒内心雪然,几个回合的交手,已经判断出了这些和尚中,唯有这圆灭和尚最具威胁,当下狠狠心,就算以伤换伤,也要废了这圆灭和尚。否则有此人在,自己能否从容进退,着实要大打折扣!

  心中定计,那圆灭和尚剑势已动。随着圆灭骤然跃起的身子,掌中剑幻化为大片银光,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君周云舒当头罩落下来。剑光下,周云舒由头到脚全身都在对方剑势之内,一时间颇有全身“吃紧”的感觉。

  相比于圆灭,周云舒得传知非子,又是地星出身,许多奇思妙想自然远胜过少林和尚。也正因此,在交手中,往往能够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剑,以此度过一个个被视为必死的局面。这一回面对圆灭水泄不通的剑势,周云舒依然毫不例外。

  想象中,双方兵刃交锋,定当会是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响。然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仅仅只是“叮叮”细微的两声轻响,霞光中两点火星迸射,就这样破解了圆灭看似泰山压顶的剑势。非只如此,周云舒得理不饶人,掌中剑顺势而前,陡地撩起,划出了一缕银光。

  圆灭和尚来得快,去得更快!分明知道周云舒的剑势凌厉,此时不退,便再无生理。果然,剑光过出,圆灭和尚胸前僧衣破开,总算他比圆松见机得早,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只是这时候庆幸,未免太早了!

  一剑出手,更不停留!惊悸里圆灭只见周云舒身随剑走,怒涛般地已卷了过来。潮水涌浪也似的剑光里,五点寒星分外显眼。圆灭和尚练剑多年,自然识得厉害,那剑光也好,寒星也罢,都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却是在自己接上了对方剑招之后才会爆发出来——若是没接上,那也不用爆发了,毕竟人已经死了。

  恶风呼啸,周云舒不用回头,也知道一把戒刀,一杆方便铲,已经向自己身后招呼了过来。周云舒不管不顾,掌中剑势更快了三分!

  “哧”的一声,斜刺里一只手掌,泛着古铜色,挡在了周云舒长剑之前,旋即被贯穿老大一个窟窿!来人却是似乎没什么痛感也似的,用力一带,周云舒的剑势,也因此偏了那么一点儿。

  常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原本能够直取圆灭和尚性命的必杀剑招,终究漏出了破绽,给了圆灭和尚一线生机!长剑穿过手掌,扎进了圆灭和尚左臂肩窝。周云舒来不及催动剑气攻入圆灭和尚体内,废掉对方的战力,旋即就被戒刀砍中,接着又挨了方便铲势大力沉的重击!

第五十八章、剑冷嵩山,先诛一人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25 2019.07.04 21:26

  “哇”的一口鲜血喷出,饶是周云舒早有准备,及时扭动筋骨肌肉,仍是不可避免的遭了重创。唯一可以说是好的,大约是他真气及时护住筋脉,到底没有被敌人把真气攻入体内!

  喷出一口鲜血的同时,周云舒身子因遭重击而不由自主的前倾。周云舒便借着这股势子,往前一冲,掌中剑顺势上撩,只听得又是两声惨呼,半截手掌,一只胳膊,就这么滴溜溜飞上半空,洒落点点血花。与此同时,左掌往后一拍,发出劈空掌力,阻止敌人的穷追猛打。

  原来,眼看着圆灭和尚命丧周云舒剑下,其余少林诸僧先前只顾着对周云舒穷追猛打,一时间也没料到情势急转直下,想要出手搭救圆灭,哪里还来得及?也就是先前被周云舒重创,一直不曾有能力参与对周云舒的围杀的圆性和尚,时时关注,在这紧要关头,拼着身上伤势恶化,也要出手救助圆灭,以至于付出一只手掌的代价,终于还是救下了圆灭和尚。

  像是清风一袭,周云舒窜出十来丈,这才拿桩站定。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五内翻腾,显然内腑受了震荡。回转过身,长剑斜指地下,兀自在滴着点点鲜血。看到那几个僧人并未追击,周云舒忙掏出两枚药丸,塞入口中,徐徐炼化。

  那边儿少林寺僧人倒不是好心放过周云舒,实在是短时间内折损两大战力——算上圆性,那就是三个了。周云舒这魔头的凶恶,可想而知!合围尚且如此,再折了两大高手,局面岂非更是堪忧?因此,在周云舒借势负伤而走的同时,圆通圆融已经抢在圆灭身前,并指如飞,替他止住了左胳膊汩汩流淌的鲜血。

  好在事出仓促,周云舒虽然取走了圆灭一根胳膊,却也未来得及造成更大伤害。右臂尚在的圆灭和尚,一身战力,尚余八成往上。

  至于圆寂老和尚,则是来到了圆松面前,以自身内功,辅助圆松驱逐周云舒打入他经脉中的凌厉剑气。圆镜扶住了面如金纸的圆性和尚,至于圆方,则是死死盯住周云舒,生怕他乘人之危,威胁几位同门。

  前一刻还是打生打死,现在却是镇之以静,各自疗伤。在周云舒看来,自己身受内伤,功力大打折扣,自是不宜再次硬拼。对方能够暂缓攻势,无疑给了自己调息的机会。没人知道,自己特制的疗伤丹药神效,不消盏茶功夫,便足以恢复如初。反观对方,不管能否治愈伤员,想要恢复十成战力,简直痴人说梦。时间,自然是拖一会儿也好。

  而在圆寂老和尚看来,周云舒凶狠如斯,纵然受伤,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还不如先挽回圆松圆灭战力,也好增一分胜算。至于说周云舒能否乘着这点时间,恢复伤势,那简直天方夜谭,何来这么神奇的疗伤丹药?暂时不围上去,也不过是想鱼死,网不破罢了。再说了,就算周云舒攻杀上来,有圆镜圆方盯着,不求杀敌,在周云舒身受重伤的时候,拖住一时三刻,也并非做不到。

  “是了!”老和尚圆寂灵光一动,这个时候,不正好是该车轮战的时候么?那还能给周云舒这魔头喘息机会?当下看看场面,吩咐道:“圆方,你先向那贼子讨教一二,待会儿让圆镜换你!”

  在场的谁不是冰心一片的人物?自然领会的圆寂和尚话中之意。圆方和尚应了一声,就冲了过来。周云舒心中暗骂:“老和尚看来一点儿也不迂腐嘛!方才若非是自己给了他们莫大震颤,只怕这服药的机会也不会给我!”当下掌中剑率先动了,寒光一缕,不是袭向圆方,却认着缺了一只胳膊的圆灭而去!

  “好胆!”

  圆融一声暴喝,巨灵金刚掌,在愤怒之下,爆发出十二分的威力,劈向了周云舒腰间章门穴。圆通则是长臂轻舒,像是不沾丝毫烟火气一般的伸出双指,夹向周云舒三尺青峰。

  冷笑一声,周云舒忽的吞气收腹,活像一只煮熟了的大虾也似的,就让圆融沛然难当的一掌走了个空。在圆融劲力一泄的时候,又像是一根弹簧也似的弹了回来。圆融收掌不及,被周云舒有心算无心之下,整个右手一阵发麻,暂时使不上力道。

  就在圆融失手的时候,圆通的两根手指,却是已经稳稳夹在周云舒剑刃之上。也不知他使了什么玄妙法门,周云舒掌中剑竟是被他锁在原地,进不得,也退不得。剑上附着的凌厉剑气,似乎也伤不得他一双手指。

  “好个拈花一指,果然神妙无方!”周云舒一声赞叹,脚步微移,让开了圆方砸下来的方便铲。就在这时,圆灭神色阴狠,忍着断臂之痛,一口雪亮长剑,毒蛇也似的,从一个极其刁钻的地方刺了过来。

  周云舒不动声色,那圆灭招式虽毒,但失去一只胳膊,许多动作就已经微微走样,落在周云舒这等武功行家眼中,与送命过来何异?当下冷笑一声,左掌倏地掠起,像极了跃波之鱼,在圆融第二掌攻来之前,圆灭长剑递出之后,身形飘摇不定,左掌在圆灭不可置信的眼中,实实地扣在了他前胸之上。

  十拿九稳的必杀一招,周云舒不过用了七成力道,只因落在了实处,那圆灭吃受不住,身子向前一弓,足足飞出了丈许开外,随即一口血箭直喷了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眼神就慢慢失去了焦点,就此去了西天朝拜佛祖去了。

  周云舒出掌之前,当然也照顾到了身周的几个大和尚!掌中剑被圆通制住,一时抽不出来,周云舒果断弃剑,随后在左掌击中圆灭之后,顺势一捞,已然夺过圆灭掌中青锋,紧跟着长剑撩处,有如飞星天坠,划出了一道奇光,迫退了圆通圆通,在付出胸前又被圆方砸了一方便铲,胸口被铲刃开出了尺许长的口子的代价,迅速脱离了战圈。

第五十九章、各逞手段,谁在窥测?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24 2019.07.05 21:48

  剑交右手,掌中剑迅若雷霆,舍下圆通圆融,袭向了正在为圆松压制伤势的圆寂和老尚。事实上,在周云舒击杀圆灭这数息功夫,圆松体内乱窜的剑气大半已经被圆寂老和尚磨灭,正要一尽全功,奈何周云舒掌中剑已然到来。

  相比于其他几僧,圆寂老和尚显然要机警得多,不俟周云舒的剑到,先自先抓住圆松肩膀,施了个凌空倒翻,腾身丈许开外,动作间行云流水,颇具禅意。

  周云舒一剑走空,脚下飞点,如影附形的紧依了过去。像是飞云一片,又如雁落平沙,就在圆寂拉着圆松后退,身子方自下落的同时,周云舒已然长剑临门。其势之快,有若迅雷奔电,以至于圆寂老僧心头大惊,圆松暗叹一声:“我命休矣!”

  危急关头,圆寂和尚一手抓着圆松,继续推功过血,另一只手衣袖一挥,施展的却是袈裟伏魔功,一只僧袖铁板也似的,往周云舒剑刃上砸了过来。与此同时,那圆方手舞方便铲,紧随周云舒身后追了过来!

  “呵!”一声清啸,周云舒拔地而起,左脚在圆寂铁袖上一点,右脚使劲往圆方方便铲上一踹,借力凌空,折身又往圆通圆融袭了过去!敢情周云舒竟是要仗着自己超卓的轻功身法,生生割裂众僧合围之势。只是这样一来,却是重在一口气连绵不断地施为,对于已经内腑受创的周云舒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立场早定,手上自是不在容情。周云舒剑舞银龙,缥缈无定。只是少林寺僧人在接连吃了大亏之后,显然已经习惯了周云舒的打法,自然不能再被周云舒牵着鼻子走!在周云舒落地,长剑游龙也似的刺出之际,一条人影却自侧面闪过来,快到无以复加,如同电光石火般,已切近身前。这人人胆子不小,身子方一落下,一只苍劲有力般的手,竟向周云舒握剑的右手上力抓过来。

  这人貌相清奇,蓄有三绺羊须,神色淡然,带着佛陀拈花般的微笑,不正是擅使拈花指的圆通和尚!敢情是圆融圆通在周云舒折身过来的时候,便自分开,在这个当儿,欲图故技重施,再一次夺走周云舒掌中长剑。

  周云舒哼了一声,吞剑吐掌,左手如封似闭,真力内聚中,“噗”一声,迎着了圆通的手掌,拍了上去!两只手交接的片刻,如胶似漆,连声音也没发出半点,就好似粘在了一块儿一样,君无忌只觉得来人功力深沛,内力十足,力道交接处,劲韧深邃,无尽绵延,这才是一等一的内家功力,不愧是少林嫡传!

  只是圆通和尚何尝不是震惊?只觉得触手间似乎空无一物,自己的浑厚功力像是落在空出一般,随后就是绵绵无尽的浩瀚真力,无有穷尽一般袭来。若是再相持个三五息功夫,保不准自己就内力失守,被对方精纯功力攻入体内,生死尽操人手!

  两掌相接,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短短一瞬,两个人忽地分了开来。圆通和尚脚下打了两三个旋儿,心有余悸,额头冷汗不自觉地渗出,周云舒却是浑若无事,掌中剑半分不减,袭向了圆融和尚!

  圆融和尚斜跨半步,身子旋转一半,让周云舒长剑在自己胸口划过。紧接着,乘着周云舒一剑落空,来不及收招的当儿,运起巨灵金刚掌力,狠狠地拍向周云舒胸口。周云舒神色不动,左掌如封似闭,竟是效仿先前击退圆通和尚的招式,迎向了圆融和尚。

  掌力交接,周云舒心中忽的一惊,暗叫不好,再收掌已然不及!原来圆融和尚看似凶狠无方的一招,竟然只是虚招!紧接着右手探出,鱼龙跃波,穿过周云舒左掌封锁,狠狠落向了周云舒胸口!

  这还不算,那圆通和尚被周云舒迫退,却又伺机再一次攻了过来。这一回却不是施展拈花一指,圆通和尚脸上那恍似佛陀的微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狞恶!他鼻子里一声冷哼,叫道:“姓周的,你认命吧!”左手乍抬,“咔”的一声轻响,即由其袖内爆射出一蓬寒星,迎着周云舒后背,快若流星,扎了过去!

  其实圆通和尚自身并不曾修习什么歹毒暗器,这一把“透骨钢钉”,也是他接到圆寂和尚来信之后,他的一个后金朋友赠与他的。圆通和尚本欲拒绝,却不知怎的还是收了下来。原本还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对周云舒使用,直到见到一个个同门在周云舒剑下饮恨,怨毒攻心,终于还是用了出来!

  周云舒何曾料到对方还有这么阴狠的手段?纵然上回已经吃过一次亏,他却“记吃不记打”,这回又自疏忽了。

  前有圆融和尚巨灵金刚掌已经迫在胸前,后有圆通和尚暗器避无可避。这一刹,对与周云舒来说,十足凶险,几近绝境!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十几丈外的一颗苍苍古木之中,一双明亮的瞳子紧张的随着周云舒转动。在圆通和尚将要释放暗器的时候,此时那双瞳子的主人心中也不由为周云舒捏一把汗,手中扣着两枚薄如蝉翼的飞刀,像是随时可能发出去。

  好个周云舒,听见耳后风声,知是暗器袭来,急切间身子倒仰,与地平行,险险从圆融和尚的金刚掌和圆通和尚的暗器之间避过。然而,做完这一个动作,周云舒便再无余力,随即被圆通和尚另一只手往下一砸,“砰”的一声闷响,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圆方方便铲又自来到,剧痛之下,周云舒横剑格挡,勉强招架,下一刻圆通圆融的攻击又到了。

  藏在树上暗中关注的那人又是恼火,又是心疼:“你这家伙,一点儿记性不长,活该你吃够苦头!”看着周云术还能招架,她竟是狠心忍者不出手相助!似乎只要周云舒没有性命之危,她就权做给周云舒一个教训罢了!

第六十章、你来了?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63 2019.07.05 21:49

  周云舒也的确了得!接连重创,他却犹能支撑。很快的自地上爬起来,一口长剑水泄不通,慢慢从三尺方寸间腾挪,扩大到丈许天地,水泼不进!纵然已经被三个和尚以三才阵法围住,一时半刻,却也不见败相。

  这当然是在外行人看来才是如此。事实上,周云舒心知肚明,自己此刻内腑再次遭创,一身功力大打折扣,更兼敌人所攻甚疾,丝毫没有喘息之机。若是没有破局之法,迟早气力耗尽,饮恨当场!

  然而,在这种重重压力之下,周云舒的心神却是越发凝聚,直到某一刻,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只是凭借着冥冥中的感应,挥舞长剑,施展招式。

  “所有功力运使法门,不外乎强弱、快慢、刚柔、阴阳、圆方这十字妙诀。所谓招式,无不出雄、险、幽、奇、绝这五字关窍。好生参悟吧,就算你日后成仙作祖,也是受用无穷……”

  脑中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周云舒的心神沉浸其中,掌中剑莫名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若说先前周云舒的剑法虽然是信手拈来,不着痕迹,但与现在比起来,却又是如同孩童舞剑,差之天远了。

  原本圆通圆融圆方三僧围着周云舒,三人都知道,周云舒已是强弩之末,蹦跶不了多久了。甚是不用圆寂方丈腾出手来,他们三个就能够让周云舒饮恨当场!只是不知为何,打着打着,三僧却越发觉得别扭起来。感觉不像是周云舒被他们三个围困,倒像是他们三个被周云舒一人一剑,给围殴了一般!

  从掌握主动到陷入被动,前后也不过盏茶功夫!这种感觉,简直反差的令人吐血!然而此刻三僧莫说想什么办法了,就是想要脱离战圈也是不能,心神绷得紧紧的,生怕某时某刻,周云舒神来一剑,了账了他们!

  这并非是他们心志不坚,实在是周云舒的剑法,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们一不小心,身上就会多一条口子,简直防不胜防,好像周云舒自身,就是天道一般,和合自然,无为而为,却又避无可避……

  莫说圆方圆融三僧了。就是大半心神都在替圆松疗伤的老和尚圆寂,先前看周云舒总算是被三僧合围,眼看就要拿下的时候,心中暗自舒了口气,但很快的,周云舒剑法发生莫名变化,也叫老和尚大吃一惊。他是有见识的,自然知道这是周云舒明彻万法,掌握乾坤,触及了一种传说中的境界。当下心气也是为之一丧,天可怜见,我少林寺造了什么业,竟然有这等妖孽为敌!

  就是原来藏身树上,时刻准备在周云舒陷入生死危机之前出手救下周云舒的那人,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本来以为自己就足够幸运了!少年时误服神果,功力大进远超同辈,又有名师教导,成了江湖有数的高手。前些日子莫名想明白了些道理,便自然而然的又有精进,在先天之上,在进一步,成了江湖上宗师级的高手。那圆寂老和尚遍寻不着,以为故意坑了他的少林神僧,就是被她引走驱逐的。不然,周云舒哪能那么轻易的在少林寺自在来去?

  只是相比于周云舒,她也就觉得自己所经历的奇遇,其实说来也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好说的。眼看周云舒大有进益,她也由不住发自内心的为为他高兴。只是想起自己好不容易修为走到了他前面,这一回又给他追了少来,少女心中的那股子要强的心思作祟,倒要看看周云舒能做到哪一步。

  其实周云舒这一次的领悟,对于功力提升、境界突破,其实并没有多大作用。有用的是他明了武学本质,大道万千,踏上了以武道的门路罢了。攻伐技击自然提升显著,但如藏身树上的那位所想的境界也有所突破,却是还差了一点儿。

  闲话少说。老和尚圆寂短暂的丧气之后,目光阴沉,却是已经有了决断。

  圆寂深知,像周云舒这样陷入某种特殊境界的人,其实最怕的就是外界环境被人打破。而他,此刻无疑可以做一个破局的人!放下了已经可以自行恢复的圆松和尚,圆寂拾起两口兵刃,看准了方位,往周云舒那边投了过去!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老和尚怒吼着,其疾如风,奔了过去。

  周云舒冥冥中将手一抬,一推一送,老和尚圆寂投掷过来的物什便自荡开。这时候,圆融和尚几人领会了老和尚圆寂的意思,彼此相视一眼,目光中尽是义无反顾的决然。

  圆融一个虎扑之势,双掌分开,这一个动作,不啻门户大开,再难周全!但圆融和尚却是不管不顾,两手成爪,似苍鹰利喙一般,对着周云舒两肋啄来。周云舒焉能容他得手,冥冥中跟着感觉,左掌一吐,挟着极其凌厉的一阵巨风,先于圆通和尚的招式,已自实实地扣在了他的前胸。

  这一掌力道千钧,圆通和尚性命也就无能保全。随着他嘶哑的一声悲嗥,整个身子狂风也似地飏了起来,足足飞出丈许以外,撞到一棵巨树,便自倒了下来,一时喷血若狂,三数口后,便自动弹不得,弃尸就地。

  这番景象固然是奇惨,却不足为其身边圆方圆通之戒。早在圆融搏命的刹那,圆方圆通也已双双飞身而起,方便铲如出穴之蛟,拈花指似佛陀一笑,一前一后,奔着周云舒袭来。当此际,周云舒左掌击杀圆融,尚未收回。一口长剑固然能够同时取了两僧性命,却绝对来不及应对圆寂和尚的杀招!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云舒一个激灵,已经从之前那种莫测之境退了出来。掌中剑矫矫如龙,同时招架住了圆方圆通,面对圆寂袭来的狂暴招式,周云舒却是捉襟见肘,颇有些无能为力。

  “罢了,到此为止吧……”一声叹息,不知从何处传出。下一刻,一道雪亮的光芒闪过,圆寂老和尚手捂着脖子,“嗬嗬”有声,血沫子簌簌流淌,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就那么推金山、倒玉柱也似的,一头栽倒在地!

  紧随着刀光出现的,是一个眉眼如画,杏黄衣衫的娇俏少女!周云舒与圆方圆通各自跃开,向着来人少女看去。旋即,周云舒原本因受伤而显得苍白的脸上就浮起了惊喜的笑容:“啊,是你,你来了!”

第六十一章、重逢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70 2019.07.06 18:47

  微微一笑,少女眉眼间的英气敛尽:“是啊,我来了。我若不来,咱们的周大侠今儿个可就要栽个大跟头了!呵,您可真厉害,单人只剑,横扫少林……周云舒,你什么功课都不做就这么打上少林,嫌命长了……”

  终究还是对周云舒的莽撞不满,这回运气十足,下一次呢?多大个人了,江湖险恶,事事谨慎,怎的就没有长个记性?黄衫少女本想重逢时温婉一些,只是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语气中忍不住三分揶揄,七分责备。

  也无怪乎黄衫少女说话刻薄。源自那一份不舍的依恋,让黄衫少女对周云舒的安危十分在意。大凡女孩子家,哪一个不会因为心上人受了伤害而担惊害怕?黄衫少女纵然是巾帼奇女子,这一点上也是同样不能例外。

  事实上,那天黄昏,周云舒踏着斜阳一步步远去,张芜荻一时伤感,随后就在暮色斜阳里若有所悟,突破了武道境界,先于周云舒,步入了“神意”之境,也就是道家口中的练气还神。

  随后几日,在张煌言派人觐见定王之后,定王很快的响应,派出十万川兵自剑门蜀道入陕。定王自领定北元帅,封张煌言定北副帅,陕西以北战事,悉可一言而决,表现出了十足的信众。张芜荻知道自己叔父的安危再不成问题,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一时间没什么事情的张芜荻,便开始思恋起了接触没多久,却深深烙印在她心中的那人,莫名的就像去找他,一起游历江湖,该是多么诗意的事情?要是顺便做几桩大事,岂不更美?

  这么想着,张芜荻日夜兼程,硬是先于一路登山望水的周云舒七八天来到少室山下。只是出于心中某些想法,张芜荻当时并没有站出来跟周云舒见面。小姑娘心眼儿不大,可是记得周云舒曾经嘲讽过自己没什么江湖经验,乔装打扮却能被他一眼看出破绽。

  小姑娘心气儿不低,她索性也要看看周云舒自己是怎么行走江湖的。要是比她还不如,回头自然少不得一番笑话,既是趣事一桩,也能扬眉吐气——她倒是没有想过周云舒直愣愣的就去挑少林寺山门去了。

  心中好气又好笑,怀着对心上人的担忧,他也一路跟上。周云舒境界未到,未能察觉到隐藏在寺中的“神僧”这么位“神意”境界的高僧,但张芜荻自身也破入这个境界,彼此间相互感应,却是心照不宣。

  也正是因为张芜荻的存在,令那神僧不敢轻动,才有当日周云舒大展神威,大破少林的光辉战绩。直到后来,看周云舒牢牢占据上风,张芜荻放下心来,索性潜入寺中,与那位神僧来了场“亲切”的“论道”,险胜一筹。

  等她颇为自得地出来的时候,才听到周云舒那句“三日之后,再来造访!”,知道有变故发生,奈何周云舒那时已经跳下山崖,她见不着人,索性循声追了过去。

  不用说,后来嵩阳镇,乃至整个嵩山地界附近关于少林寺被神秘高手挑了的流言,就是张芜荻放出去的。

  少女本意是提醒周云舒,那日既然能够施展手段暗算,那么下一次定然也会摆下杀招。既然如此,不如招呼些江湖散人一同上山,至少,少林寺僧人的某些阴暗手段的施展总要顾忌三分。只可惜,媚眼终究还是抛给瞎子看了,张芜荻心中气苦,也就没了兴致折腾。

  只是在今日跟着周云舒上山,任凭少林寺什么伎俩,在那位“神意”高手被自己赶跑之后,便决计无法在自己眼皮底下害了周云舒性命。至于受些伤痛,张芜荻固然也会心疼,但受叔父张煌言影响,张芜荻却是认为只要人不死,那就当买个教训,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得不说,这也是张芜荻迥异于这个时代女子的特质,也是周云舒为之吸引的一大原因。

  闲杂事交代二三,便回正题。却说周云舒看着面前的黄衫少女,心中的喜悦,甚至让他忘记了伤口的疼痛。面对张芜荻的毫不客气地数落,他反倒是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德性!”翻了个白眼,张芜荻含瞋带喜:“你的事,咱们待会儿再说,死不了吧!”

  “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周云舒微笑着,然后……嘴角流出一丝殷红。

  “方丈!”圆融圆方,还有那已经恢复行动的圆松自重重打击中回神,口中悲呼一声,却又顾忌着周云舒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衫少女。到底是被打怕了,三位僧人虽然悲愤莫名,却也不敢冲上来搏杀,僵在原地……

  抛了一只玉瓶给周云舒,张芜荻哼了一声:“叫你逞强!赶紧服下,自己调息疗伤,这里就交给我了。”

  周云舒嘿嘿一笑,抓过玉瓶,却又揣进怀里:“不必了,我有。”

  “叫你服下你就服下,哪来那么多废话!”

  周云舒一愣,这丫头,怎的这么大的火气?那边儿张芜荻却已经转过身去,对圆方几位僧人冷哼一声:“几位,现在还有何话可说?”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少林寺仅存的三位僧人,自张芜荻惊艳出手,一记飞刀便取走了方丈圆寂性命,便知这是一位绝不逊色于周云舒的高手。更何况,到了现在这步田地,少林寺跟灭了还有什么区别?一口气松懈下来,便再也提聚不起。现在这仅存的三位已然没了丝毫斗志。

  “阿弥陀佛!女檀越,我少林寺自问不曾得罪尊驾还有……这位周施主。”说话的是圆松和尚:“这位周施主三日前却打上门来,要覆灭本寺,究竟是何缘由?还望告知。本寺千年古刹,如今却跌落尘埃,总要让我等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便是死,也好过做个糊涂鬼……”

  既然没了站心,那就要果断服软。所谓挨打要立正,看张芜荻似乎并没有一网打尽的意思,圆松几人松了口气的同时,自然也要问个缘由,然后是该讲道理还是认怂,总有个台阶好下……不得不说,这些大和尚,没一个是简单的。

第六十二章、少林事了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604 2019.07.06 22:08

  张芜荻比周云舒强就强在这里。换了周云舒,多半不能理解这些和尚怎么不上来拼命,张芜荻却能够对他们的心思洞若观火。当下冷哼一声,讽刺道:“怎么着,自己做的好事,自己心中没数?咎由自取,怨得谁来?”

  几个大和尚一头雾水。说实在的,他们还真不认为少林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倒是千百年来,少林寺始终秉持着“慈悲为怀,济世度人”的准则,纵然有个别僧人胡作非为,整体上,却决计称不上是作恶,反倒是多行善事,该有福报才是。

  何以祸从天降,诺大的山门,旦夕之间,就这么完了?几个和尚自己想来,也是颇为委屈……我们吃斋念佛,招谁惹谁了?就突然来了个煞星,千秋少林,毁于一旦,这会子还好意思问自己“自己做的好事,心中没数么?”简直欺人太甚!

  然而还是那句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那阵子心气儿过去,便再难提起。眼下委曲求全,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图个什么,是为了少林的延续一线生机,还是几个同门不再做无意义的牺牲,保留有用之躯,总有厚报之日……亦或者仅仅是苟且偷生……便是圆松自己,这时候也不清楚。

  “阿弥陀佛,少林寺自来持身清正,多行善事。实不知女檀越口中所言的咎由自取,从何而来?”心中不解,自然要问出来。圆松此时一张方正的脸,不知为何,多了一份羞恼。那是一种被人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上来的屈辱,偏偏力不如人,无可奈何的样子。

  “哼,你倒是理直气壮!你……”张芜荻心中十分不屑。这一点,他同周云舒的观念并无二致,甚至比周云舒还要来的激进!此刻怒上心头,原本的那半分恻隐之心,被这和尚的不知进退消磨,就要斥责一番,随后便下手,诛杀这几个僧人又有何?哪知还没说完,那圆方和尚却插话打断了她。

  “哼,行的正,坐得直,如何不理直气壮!”圆方和尚本就是个暴脾气,不然也不会把大开大合的方便铲作为武器了这回师兄弟几个力不如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却偏偏受不了对方高高在上的鄙夷、诋毁!

  “聒噪!”衣袖一挥,水袖流云,自有一股罡风气劲,自张芜荻衣袖发出。那圆方和尚便是连闪躲也难以做到,下意识的偏了下身子,动作却是慢了一步。被那股劲力狠狠地抽在脸上,原地打了个旋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却有两颗牙齿,带着一点殷红的血丝,兀自飞出,不知去了何处。

  张芜荻的声音冷冰冰的:“本姑娘话没说完,哪个让你插话来着?没规没矩!”事实上,张芜荻的温柔,似乎只在她的亲人那里展现。唯一例外的,大约就是周云舒了。至于其他人,尤其是这等立场相左的,她从来就没什么耐性!

  无视了圆松圆融喷火的眼神,至于那被抽掉了牙齿,气不过晕过去的圆方,更不在张芜荻眼里。反倒是那个半死不活,一直沉默着的,被周云舒削掉了半只手掌,此刻脸上似有明悟,又有三分愧怍的圆性和尚,入了张芜荻眼中三分。

  “既然要死个明白,本姑娘便说说也是无妨。”张芜荻的声音并不难听,但在某些人耳中,却是地狱之声,端的恐怖!周云舒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张芜荻霸气十足的样子,眼神中半是惊诧,半是欣赏。明悟了十字运功法门,周云舒对自身真气的掌控简直超乎想象。行走坐卧,俱能运行真气,此时分心看着张芜荻,却也不影响他疗治自己的内伤。

  “秃驴,我且问问你等,如今之少林,是中土之少林,还是天竺之少林?你是汉家和尚,还是后金和尚?”

  “阿弥陀佛,佛法无边,佛门广大,自然不拘于一家一国。如今之少林,乃天下之少林,无天竺中土之分,亦无汉家胡人之别。姑娘和周施主以此问罪少林,着实没甚道理!呜呼,两位施主一念之差,却使佛门净土,千年禅宗,俱成一空。唉,罪过,罪过!”

  和“呵!”张芜荻倒是给圆松和尚给气笑了!周云舒冷哼一声:“你呢?你是汉人,还是后金人?”

  “出家人四大皆空,何来胡汉一说?”大约是确定了横竖张芜狄周云舒都不会放过他们,圆松和尚此时颇有些看开一切的样子。生死置之度外,倒是把佛家的老本行给拾了起来。句句透着禅机,实则他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恶心对方一番罢了。从张芜荻说出原因,他们就有了必无幸免的觉悟。

  这个时代,关于胡汉的立场争锋,远比周云舒想象的严重的多!毕竟前宋殷鉴不远,有几个汉家子愿意重演遍地膻腥,衣冠不存的噩梦!在少林寺投了后金之后,便应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呵呵……”半瘫在地上的圆性和尚忽的一脸惨然地笑了。不同于破罐子破摔,决计不肯承认少林寺走错了路的圆松圆融,圆性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投靠后金。只是他毕竟一个人,自然抵不过大部分少林僧人的决议,心中却未尝没有不安。

  此刻圆性终于放肆大笑,笑得眼泪直流,口中不住咯血:“哈哈,报应啊!贫僧早就说过,人在做,天在看的,你们不信……哈哈,你们不信……天天讲因果报应,这不就是报应么?……少林当灭,少林当灭啊……”笑着笑着,圆性和尚又哭了起来:“可惜了,千年古刹,佛门圣地!后人不肖,终究还是没了……呜呜……”

  哭着哭着,圆性和尚血染僧袍,断断续续的说道:“地狱里,咱们在慢慢赎罪吧……哈哈……呜呜呜……”一口气没喘上来,圆性和尚就那么圆睁着一双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一般,不知在看着什么。

  纵然曾经生死搏杀,周云舒对这圆性和尚却是生不出什么恶感。当下微微一叹:“和尚,可惜了!”

  圆松圆融齐声念了声:“阿弥陀佛,圆性师弟终究看不破,执念深重,可惜了!”

  张芜荻听这两个和尚犹自嘴硬,冷哼一声:“既然如此,你们也去吧!地狱里好生享受!哼哼,倘若僧人已无胡汉之分,那要僧人何用?早晚屠了干净!你们的狗屁佛陀要是不服,只管过来,看本姑娘斩不斩得!”说着,十指点处,数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

  那俩和尚本来从容淡漠,直到张芜荻那句“倘若僧人已无胡汉之分,那要僧人何用?早晚屠了干净……”出口,他们遽然色变,奈何张芜荻气劲已至,他们虽然躲过数道,终究还是免不了被一道气劲贯穿心脏,一命呜呼。就是那种不知真晕了还是假晕了的圆方和尚,同样没能逃过!

  杀了这几个和尚,张芜荻才面向圆性和尚的尸体:“你放心,那些已经离开少林的僧人,本姑娘并不曾为难。只要他们守的本分,便不会有人跟他们过不去!”张芜荻这句话方才出口,那本来死不瞑目的圆性和尚,眼睛慢慢合上,像是听见了张芜荻的话语一般。

  “云舒,别的和尚不管,这圆性大师,咱们还是把他葬了吧。”张芜荻看见周云舒发愣,便招呼了一声。

  她哪知道,周云舒此刻正惆怅着呢:自家师父无疑便是仙人,由此可见,仙佛并非传说。荻儿方才说要斩了佛祖,这个,听说和尚是最小心眼儿的,佛祖大约也不例外……万一那厮真的因此来找自己俩人麻烦,不知师父他老人家能帮忙扛住么?

第六十三章、下一步,纵火焚城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54 2019.07.07 21:33

  明月当头,星河璀璨!流霜也似的月华下,那一双青年男女衣袂飘飘,果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味道。

  只是再怎么有神仙范儿,一旦沾上了烟火气息,那种缥缈仙气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一堆篝火,明灭不定。周云舒就近的溪流中寻摸了两条乌鱼,在火上烤的吱吱作响,那股子香气,别提多诱人了。

  张芜荻眉眼间三分笑意,冲淡了那一双剑眉带来的凌厉气氛。看着周云舒忙活着,她只觉得这样的时光,简直太美好了。只是,周云舒师出道门,吃乌鱼真的没问题么?想到这里,她就随口问出来了:“云舒,我听说道门子弟不食牛肉、乌鱼、鸿雁、狗肉。怎么,你师门没这个忌讳?”

  周云舒一愣,随即问道:“为什么不能吃?”

  “额……”张芜荻一怔,你真的是道门子弟?你那师父怕不是个假道士吧!只是想想周云舒的师父怎么着也算是自己长辈,可不能不敬,也就没问出这句话。只是那一双灵动的眼睛,分明把她的意思传达的清清楚楚。

  “噢,你谁说这四种生灵分别代表忠、孝、节、义,所以需要忌讳是吧?没那回事儿。你说的那是道教,我们传承的是道家,虽然分出一源,但毕竟已经有了分别。”周云舒微微笑道,犹自不忘翻翻烤鱼:“再说了,咱们先是人,先满足族类,在考虑其他。”

  “听师父说,上古年间,存活尚且不易,可没这些讲究。况且,乌鱼也不是真的孝顺,不过是瞎子,看不见了。真要给它赋予人的思维,那么乌鱼食子,岂不冤孽?”

  张芜荻没好气的白了周云舒一眼:“就你道理多!我就随口一问,哪个要听你叽叽歪歪说一大堆?”

  周云舒自失一笑:“好吧,我不与你争辩……”

  “你那是说不过我!”张芜荻促狭道,至于说乌鱼什么的,关她什么事儿?她又不是道教传人。一只手托着腮,满脸都写满了微甜的味道:“熟了没,我饿了。”

  周云舒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快?再等会儿。我说张大小姐,有你这样欺负我一个伤员的么?”

  “呵……”张芜荻撇撇嘴:“说得好像是我叫你寻摸吃的一样。你那伤势,不是自找的么?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我就来气!你跟那些个和尚打架的时候,干嘛总是留三分力气?不到不得已就不肯下重手……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这可好,要不是我跟了过来,哼哼……”

  “咱不提这个了,好不好?”周云舒颇有些无奈。

  “不是我非要做那饶舌妇人,你确实有些优柔寡……”

  “咳咳……鱼好了。”

  张芜荻接了过来,看看这外面焦黑一层的烤鱼,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当下把外面一层焦壳去掉,露出白生生的鱼肉,却并没有送入自己口中,而是递给周云舒:“呶,你辛苦了,慰劳慰劳你。”

  周云舒笑嘻嘻的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没有盐……”

  白了周云舒一眼,张芜荻拿过另外一条烤的漆黑的鱼,吹了吹面上草木灰,就这么一口咬了下去:“你就是矫情!”

  周云舒一笑,这是他俩所谓的“意趣”,颇有些自得其乐的意思。一边吃着味道不怎么样的鱼,张芜荻开口问道:“对了,你挑平了少林寺,下一步又打算去哪里?”

  周云舒道:“少林寺这个样子,说实话,我也有些心中戚戚。佛门倒向了后金,那么道门呢?我想去武当看看。虽然没有听说武当和后金有什么勾搭,但是也不见闹出多大的矛盾,还是亲眼看看,才能安心。希望不会教我失望吧。”

  “你说错了!”张芜荻正色道:“倒向后金的不是佛门,只是少林!你或许不知,福建莆田少林寺,也就是所谓的南少林,眼下可是积极支持郑成功抗击后金,牺牲不少……云舒,我希望你记住,佛门是佛门,少林是少林——唔,南北少林也要区分的。”

  周云舒微微沉默,他倒是想起来了,纵观大明一朝,南少林似乎就一直比较活跃。先是协助戚家军抗击倭寇,如今又是协助郑成功抗击后金……可见佛门也分道义,并非都是那么不堪。自己先入为主,着实入妄了。当下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荻儿,多亏你提醒,否则,我可就一根竹竿打死一船人了。”

  张芜荻点点头,补充道:“你可能还不知道,道门佛门,原本都各自有一位大宗师,也就是神意之后,只差举霞飞升的‘半仙’,一个出身武当,一个出身南少林。就在今年四月,华阴之战前夕,相约潜入后金皇宫,杀敌不计其数,力竭身死……这两位都是值得敬仰的前辈,我不希望你对他们宗门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周云舒点点头,低声道:“我省得。所有为了炎黄而死的,都值得我无限敬仰!只恨没有与两位前辈一同大杀一场,当为憾事!”想象中,那该是何等惨厉的厮杀!后金皇宫,必定戒备森严,高手如云!比之嵩山少林,不知危险了多少倍,想想就令人心驰神往。

  张芜荻情绪有些低落:“你可能不知道,两位前辈,大约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大宗师高手了。云舒,有没有兴趣,咱们再闯一闯这后金皇宫?”

  周云舒一怔,这个提议,想想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啊!张芜荻开口了:“这个时候,正是后金皇宫被两位前辈清理了一边,高手数量大减,错过这段时间,只怕后金又招揽了不少高手,那时候,咱们就未必能够轻松潜入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咱们的能为,比起两位老前辈可能差得天远。你有没有什么目标?”

  “还要什么目标?杀了一个皇帝,自然还能再推举一个皇帝出来!咱们不搞刺杀,专搞破坏,比如说……一把火烧了盛京城,你觉得怎么样?”

  周云舒大为心动:“好主意!我实在不能赞同的更多了!那么,咱们明天就出发?”

第六十四章、山林岑寂,遭逢白莲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179 2019.07.08 19:16

  流水淙淙,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更衬出了一份宁静、优雅。张芜荻在火堆旁盘坐运功,搬运河车;周云舒催动真气,调息伤势。一时间,月色清冷,却又别有种说不出的温馨之感。

  火焰摇曳着,焚烧着木柴“噼啪”作响。在这一片安宁祥和的夜色里,却总会有些不和谐的因素,搅乱这一片宁静。

  “簌簌”声响里,周云舒张芜荻几乎同时睁开双眼:“有人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要是怕麻烦,咱们就避一避吧?”张芜荻虽是气恼有人别处不走,偏来搅扰自己和周云舒的安宁,却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再添些没必要的烦恼。

  反掌间湮灭了篝火,周云舒与张芜荻同时窜上附近的一颗百年老树,借着古木浓荫,一人斜靠着一根枝丫,载沉载浮,却也别有一番洒然意趣,不由相视一笑,那份子被人搅扰的不快也散去了七七八八。

  “我说怎么每次你都是从树上来,原来还有这等意趣……”周云舒微微笑道:“来人是什么路数?”

  “有些远,看不清。管他呢,咱们自享清净,理别人作甚?”

  周云舒笑道:“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不过咱们要是留在这里,怕是没多少清净了。”说着,周云舒将手一指,说道:“呶,他们显然是看见咱们之前的火光了,现在往这边走来,估计不是什么好路数……要不,咱们换个地儿?”

  “哼,本姑娘就是好相与的了?我在这里好端端的,他们凭什么来搅扰咱们清宁?要是路过也就罢了,避一避大家都省些事儿。但要不识好歹,呵呵,我又怕得谁来?”张芜荻却是倔脾气上来,按照江湖约定俗成的规矩,自己这边已经表现出了不愿惹麻烦而退避的意思,对方却还寻了过来,这是当自己这边好欺负呢!岂能一再退让,自当还以颜色。

  这么想着,张芜荻就想跳下树梢,倒要试试来人是什么什么货色,这般不知进退。只是却被周云舒拦住了:“先等等,看看对方是什么来路。若都是侠林中人,咱们也犯不着争这一时意气……”

  “哼,也罢,就依你一回,下不为例啊。”

  人声渐近,说话声也是清晰可辨。来人一行七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着明亮月光,分明能瞧见这些人左袖都绣了一朵白莲。张芜荻与周云舒藏身于浓密的枝叶里,自是不虞来人发现。张芜荻对周云舒传音一句:“我道是谁,原来是白莲教的人物,难怪这么不懂规矩!”

  “白莲教?”周云舒心中倒是有些印象。在地星的历史上,这是一个“为了造反而造反”的组织,名声的确不怎么样。此时听张芜荻的口气,显然这个世界的白莲教,同样不是什么伟光正的角色。

  “白莲教?他们是哪一边的?后金还是汉家?若是站在后金那一边的,咱们索性就把这些人给留下得了。”周云舒同样传音给张芜狄。此时白莲教的七人已经到了他们附近,自是不好说话暴露自身,当然选择传音入密的法门交谈了。

  七个人,为首的似乎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白纱覆面,水袖青衣,身姿婀娜动人,倒真有几分出云谪仙子的样子,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子,一身丫鬟打扮,背着两包袱行李,显然是服侍为首的那位女子的。

  然后是另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一男一女,男的持一根蟠龙棍,女的背一口青钢剑。只是模样看上去老态龙钟,实则在周云舒的感应里,内功修为显然已经到了先天极致,并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至于其他的三位,功夫看上去并不怎样,一身劲装打扮,探路开道,更像是护卫一般。

  那持蟠龙棍的老人快步来到周云舒他们之前熄灭的篝火堆,拿棍子在篝火灰烬中拨了拨:“之前果然有人在这里歇脚。圣女,想来对方并未走远,咱们是不是要……”说着,这位老人手掌斜斜一挥,做了个动作。

  “潘公公,卢婆婆,您二位江湖经验丰富,出发前父亲也曾吩咐过,多听听您二位意见……此行保密为上,不然咱们也不必在夜里走山路……一切听两位护法长老的意见。”

  持蟠龙棍的“潘公公”点点头:“这荒郊野岭,自然不会是什么高手。对方此刻必然还未走远,老婆子,你在这里照应圣女,你们三个,跟老头子我去揪出那几个鬼影子。”

  那老婆婆笑道:“错不了,有老身在,圣女想出事都难。快去吧,早点解决,咱们好继续赶路。呵呵,怪就怪他们命不好,非要撞在咱们手里了!”

  树梢上,张芜荻正在跟周云舒介绍那七个白莲教徒的来路:“看见那个带着白纱的没有,那就是他们白莲教的圣女,别看柔柔弱弱,仙气十足,实际上却是狠辣得紧,有个‘玉罗刹’的名头。武功也称得上不错,小小年纪,竟然也入了先天门槛……”

  “我说张大小姐,你这是在夸你自己么?”周云舒哭笑不得:“她初窥先天门槛,比你这神意境界的大高手,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张芜荻瞪了周云舒一眼:“听我说!那老头儿姓潘,一等一的前辈高人,一根蟠龙棍,也曾纵横北方武林,罕有敌手。最绝的是,此人天赋异禀,一只鼻子比狗还灵敏……他既然出现了,咱们也藏不住了……”

  “……那老婆子只知道姓卢,别看她兵器是剑,最擅长的却是一手用毒的本领,施展起来无色无味,不着形象。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中招了。待会儿注意,以真气护住自身……”

  正说到这儿,那白莲教数人已经到了他们此前落脚的地方。果然,这伙人来者不善,仅仅为了所谓的“保密”,竟是不肯放过任何可能发现他们的人物。那姓潘的已经请命,要带人来找周云舒张芜荻,然后杀人灭口了。

  “脑子有病吧!你们不过来,谁会知道你们的狗屁秘密?”周云舒心中满是槽点,只是对方显然不是善茬子,也就没那么多道理可讲。对张芜荻笑道:“这回好了,人家原本也没打算放过咱们……”正要与张芜荻一起跃下古树,忽见那姓潘的往自己这边走了两步便自住脚,左右嗅了嗅,忽的抬头说道:“树上的是哪路朋友?何妨下来亲近亲近……”

第六十五章、白莲俯首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644 2019.07.08 22:06

  “不敢当白莲教的朋友!”张芜狄周云舒联袂从树梢飘落。既然露了行藏,对方又的确没有安什么好心死,那自然没有回避的必要了——那样反倒是显得怕了对方,着实没有必要。

  “好大的口气!”潘老头儿也是老江湖了,见对方不过是两个年轻娃娃,一身气息,也不像是练有高明武学的样子,自然不将周云舒张芜荻放在心上。“姓潘的闯江湖几十年了,还不曾被小辈这样无礼过。小娃娃,你师从何门何派?说出来,要是老相识,保不住……”

  “潘公公,咱们时间比较紧,还是不要耽误了吧?”白衣胜雪,白纱覆面的白莲教圣女发话了。她看也不看周云舒张芜荻,只是在暗示姓潘的老人,不要再浪费时间,不过两个年轻的江湖后辈,杀了就是,何必浪费唇舌?

  姓潘的老人眉头微皱,显然不怎么喜欢被一个小女子指手画脚……虽然对方地位比他高,而且言辞委婉,照顾了他的面子,但奈何姓潘的心气儿甚高,终究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嘿嘿,老头子,该不会是看这姑娘俊俏,又动了心思了吧?也不瞅瞅你这一把年纪,还有那份子能耐么?罢了,你要是不忍心,老婆子可不怜香惜玉,这就帮你个忙,替你料理了这小姑娘,如何?”姓卢的老婆婆跟这姓潘的老人显然不是那么对付,此时犹自不忘给姓潘的老人上眼药:“怎么着,也不能让圣女在这里久久耽搁,误了大事,咱们可就百死莫赎了……”

  “老虔婆,你若想死,周某自然成全你!”周云舒如何能够忍受有人在张芜荻面前污言秽语?这就要按剑而上,却被张芜荻拉住了。张芜荻正要答话,那卢老太婆却先阴沉沉的笑道:“哪来的小娃娃,没大没小,该打!”

  说话间,周云舒没动,她却是先动了。像是一条魅影,月色下,真个如鬼魅也似的,倏忽而至,一巴掌高高扬起,照着周云舒脸上便抽了过来!

  周云舒冷哼一声,微微侧倾,旋即反手一巴掌抽了回去!临到落下之际,忽的记起了张芜荻叮嘱过这老太婆最擅使毒药,当下衣袖滑落,遮住手掌个,“啪”的一声脆响,老太婆“嗬哟”一声,倒退四五步。一巴掌没有抽到周云舒,反倒是被周云舒把脸给抽肿了,一时间惊疑不定,再不敢冲上前来,站在了当场!

  周云舒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一巴掌,被抽蒙了的何止卢老太婆一人?原本以为不过是两个闯荡江湖的年轻人,能有多大本事,自己这里随便哪个都能够轻松料理了。也正是这个心态,让潘老头儿和卢老太婆起了几分猫戏老鼠的心思。哪知道,这不是老鼠,倒像是猛虎!

  “咳咳,两位少侠师承何处?咱们素无冤仇,卢老太婆不过开个小小玩笑罢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就此别过……”潘老头儿能屈能伸,眼看着是硬茬子,不好招惹,索性假意服软,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偷袭,也免得搏杀中像卢老太婆那样给翻了船,一张老脸,都给丢干净了!

  只是他的这番打算,白莲教这边也就老奸巨猾的卢老太婆能够会意,已经在悄悄地把某些毒药不着形迹地散发出去。不过那白莲教的圣女却是皱起眉头,在她想来,卢婆婆潘公公都是先天后期的大高手,江湖上也算得上是罕有敌手。这两个年轻人纵然本领不弱,又如何能是两位护法长老的对手?卢婆婆吃了亏,那也是大意轻敌所致,本身实力可不见得会输给了周云舒张芜荻。

  白莲教的圣女或许还存着几分两位护法长老自有主意,绝不可能真正俯首的信心,那白莲圣女的丫鬟可就沉不住气,开始咋呼了:“潘公公,您怎么能……”只是话没说完,却又被对面的张芜荻打断了。

  “潘老儿,你也不必在本姑娘面前灌什么迷魂汤。你白莲教什么货色,旁人不清楚,姑娘我还不知?哼哼,既然打定了主意灭口,又何必惺惺作态?那姓卢的老虔婆,收起你的鬼把戏吧!既然认出了你,如何不知防备你的毒药?”

  潘老头儿和卢老太婆嘿嘿地笑,说不出的阴沉恐怖,偏偏就是不主动出手,显然,他们的眼力比白莲圣女高明多了,从周云舒的那一巴掌,就知道对方不是好相与的。这个时候,倒是一直不曾正眼瞧周云舒张芜荻的白莲圣女,大约是已经看出端倪,明白了对方似乎并不弱于自己这边,当下上前两步开口了。

  “这位姐姐,还有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小妹初墨,要是潘公公卢婆婆有什么得罪的,小妹先替他们陪个不是。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犯糊涂,姐姐和这位公子大人大量,还请莫要挂怀……”

  周云舒悄悄传音张芜荻:“这姑娘脸皮忒厚了吧?睁着眼睛说瞎话,难怪可以成为白莲圣女……”

  张芜荻回道:“别贫嘴!注意点儿,对方老油子了,岂会这么干脆服软……”

  果然,张芜荻传音周云舒的话还没完,那白莲圣女初墨已经站在了潘老头儿正前方,非但挡住了潘老头儿,就是卢老太婆的半边身子,也被遮住了。初墨口中说着赔礼的话,顺便躬身施礼,随着她弯下的身子,两支短箭,已经从她后背激射而出,照着周云舒张芜荻激射而去!

  这一手“背里藏箭”,果然突兀,而且凌厉狠辣,防不胜防!紧随着初墨的暗器,早已经蓄势的潘老头儿、卢老太婆也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潘老头儿一个虎扑,蟠龙棍舞成满天棍影,往张芜荻周身压下;卢老太婆身子扭曲如蛇,身周弥漫着暗灰色的雾气,一口长剑泛着蓝幽幽的光彩,灵蛇也似的扎向周云舒。没有人知道,剑上蓝汪汪的光彩也好,身周灰蒙蒙的雾气也罢,都不过是卢老太婆惑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奇毒,早已经施下,只等发作罢了。

  不得不说,白莲教众的用心厉害,换做张芜荻未曾踏入练气还神的“神意”境界,今晚上在这猝不及防的短箭之下失了先手,又有两位先天后期的老江湖缠斗,还真有可能翻了船。只是既然张芜荻跨出了那一步,境界上的差异,来自初墨的短箭也好,潘老头儿的蟠龙棍也好,都成了个笑话!

  素手一扬,便握住了短箭,紧接着空手入白刃也似的一抓,满天棍影为之一空。张芜荻紧跟着欺身上前,芊芊素手印在了潘老头儿胸前,后者哼也没哼一声,就这么软绵绵的栽倒了下去!

  张芜荻这边一招制胜,周云舒却是差了一点儿!掌中剑幻化清风明月,交换两招,也不过是挑落了卢老太婆掌中淬毒的长剑——周云舒到底还没有踏入炼气化神,自然难以像张芜荻那样干净利落。

  张芜荻解决掉了潘老头儿,反手就将手中短箭掷了出去,便听得卢老太婆痛呼一声,一条腿已经被短箭扎了个透明窟窿,脚下动作一滞,随即被周云舒长剑架在了脖子上。

  “先别杀她!”听见张芜荻招呼,周云舒长剑一邪,剑气透过长剑,瞬息间封住卢老太婆周身穴道。再回首时,正见着白莲圣女初墨剪花蝴蝶也似的翻飞,各种暗器雨点也似的往张芜荻身上招呼,真难为她一个窈窕女子,是怎么在身上藏了那么多暗器的!

  随着三个领头的出手,白莲教剩余的四人当然也不会闲着!各自呼喝一声,便冲了上来。只是这几人武功实在算不得高明,前后不过两个呼吸,就连白莲圣女都落在张芜荻手上,被掐住了脖子,他们才冲了过来,随即被周云舒轻松打翻。

第六十六章、两个巴掌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213 2019.07.09 22:26

  月色如水,原本分属敌对,大打出手的双方,在数个呼吸间就分出了胜负。一方云淡风轻,像是并不曾费多大力气,另一方却是心冷如霜。非但损兵折将,更是沦为了阶下囚!

  “初墨,熊初墨……可惜了个好名字!”张芜荻制住了白莲圣女,微微一笑:“那么,圣女大人,现在怎么说?”

  白莲圣女熊初墨倒也光棍,虽是落入敌手,生死俱不由人,她却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惶恐不安,对得起这一个“圣女”的名头。“无非成王败寇罢了。落在姐姐手里,小妹无话可说,是杀是剐,悉听尊便……莫非姐姐以为,白莲净世,会有畏死贪生之人?”

  张芜荻一笑:“倒也刚烈!杀了还真有些可惜。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老老实实回答,放你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熊初墨,你以为如何?”

  “要是能活着,当然还是活着的好。不过,要是关于我教机密,还请姐姐免开尊口。既省的姐姐在心上人面前折了面子,徒费唇舌,也好免了小妹婉言拒绝,少些折磨……”

  张芜荻听到“心上人”三字,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你知道我们是谁了?问不问是我的事,答不答是你的事。莫要逞什么心机,若是你老实点,我自然不会折磨与你。当然了,你要是回答的不能令我满意,那还留着你作甚?”

  熊初墨似乎看出了张芜荻眼下的确没有杀她的心思,心中还是微微松了口气。她虽然不怕死,但能活着,总比死了强。当下眼波流转,维持着她的圣女仪态。张芜荻制住了她的穴道,不虞她能够摆脱控制,这点小小自由倒也没有限制。

  “小妹认栽。江湖上像姐姐这样的杰出女子,委实是凤毛麟角。”一双掺杂着清冷与柔媚的眸子,似是多情的往周云舒那边一瞥:“还有这位公子,身手也是极为了得,我圣教中也不见得有几人由此身手。”微微停了一下,熊初墨又道:“华阴一战卷起风云万千的张大小姐,张芜荻;周云舒,单人只剑扫平少林的周大侠士。呵,两位如此本事,不用猜,也能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小妹如此背运,竟是在这里撞到了两位……”

  摆摆手,想是同为女人的缘故吧,张芜荻并没有表现出素日里的凌厉果决:“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几位夤夜深山潜行,还要排除暴露的可能。我们明明已经避让,你等却依旧要寻上来意图灭口……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样的行动需要如此神秘。以白莲教的势力,这样做,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这个……”熊初墨目光转到被周云舒长剑架在脖子上的卢老太婆,后者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神。熊初墨心领神会,微微皱眉:“怕是不能说。姐姐要不问些别的?”虽然成了阶下囚,这位白莲圣女现在却似乎一点儿自觉都没有。言辞之间,熊初墨似乎也少了几分初时的那份小心。

  张芜荻皱起眉头。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面前这丫头并不怎么老实。据她所知,白莲圣女熊初墨武功虽然谈不上出类拔萃,但其心性阴狠,更兼擅长奇谋机变。要说她老老实实的配合自己问话,张芜荻自己都不相信,是以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有放松戒备,倒要看看这位白莲圣女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云舒何尝不是见微知著,更有张芜荻之前的叮咛,自然也一直留神着敌人异动。他功法特殊,自然觉查到了空气中的某些异常,自我防护的同时,也传音张芜荻,告知自己的发现,彼此小心应对,倒要看看对方要玩什么把戏。要是真的闹什么幺蛾子,那也不必客气,杀了就是。

  果然,就在下一刻,这位白莲圣女神色一变,嘻嘻笑道:“不和你们闹着玩儿了。呵呵,小妹运气还真好,竟然在这深山老林,明月当空之际,捉住了二位……纵然是有所折损,那也值当了。话说芜荻仙子绝世风华,不知小妹在姐姐脸上划个口子,会怎么样呢?又或者,向那些心仪姐姐的臭男人……”

  “啪!”一个耳光,清脆响亮,干净利落!熊初墨面纱被抽落,露出了一张红肿的脸孔,五根指印月色下清晰可辨。从那没有挨巴掌的那半边脸,还能看出几分原本的如画模样。

  猝不及防的吃了一巴掌,熊初墨饶是阴沉狠辣的心性,此时也由不住眼泪珠子在瞳孔里打着转儿:“你,你们没中毒……”转过脸去,一双清亮动人的眸子满是怨毒地望着卢老太婆:“你的毒,怎么回事!”

  卢老太婆何尝不是惊愕模样?想象中,这两个年轻人应该都中了自己无形之毒,此时正是毒发之时,应该浑身提不起力气才对!然而,她却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了,因为,就在下一刻,周云舒剑气一吐,登时要了这老虔婆的性命!

  “熊初墨,名字也还凑合!”周云舒提着带血的长剑走了过来:“你好像有不少恶毒手段,想要在芜荻身上施展?”面无表情,声音中自有一番冷意的周云舒说着,反手一巴掌,落在了熊初墨另一边俏脸,又留下了五根指印,以及唇角的一丝血痕。

  “芜荻,怎么发落?”

  张芜荻唇角勾起浅浅笑意,却又一闪而逝。无疑的,周云舒为了做自己打了同为女子的熊初墨一巴掌,张芜荻心中除了点点甜意,并没有觉得过分。就如同那卢老太婆口出恶言,周云舒同样为自己出气一样。不管需不需要,来自心上人的某些发自本能的关怀、维护,最是能让女儿家为之感动。

  “先不着急。白莲教这般神秘的行动,其中必然有重要隐秘!撬开她的嘴,再谈其他。”张芜荻恢复一贯的从容冷静,也不怕熊初墨听见了死不松口:“只是一会儿你可不要觉得我的做法过火……”

  周云舒点点头与张芜荻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便道:“若是不合适,我可以回避的。”

  唯有熊初墨,两个巴掌下来,再加上张芜狄周云舒的几句对话,简直心灰意冷,十分绝望。几乎可以想象张芜荻会用什么的手段来对付自己,才会有周云舒要不要回避的说法。若是这些手段施加到别人身上,熊初墨自然毫不介意。但落在自己头上,对一个女儿家来说,该是何等恐怖?熊初墨想想就不自觉的颤栗。

  “等下,我说……”

第六十七章、何苦来着?

云舒问道 筱筠清梦 2027 2019.07.11 20:37

  须知道,武道修行,其实最重的还是磨砺自身,以求升华。在自身意志上,往往最是自主,而不是膜拜神灵什么的。纵然是封建王朝,那也习俗使然,心里面对于鬼神之说,大多是还是嗤之以鼻的。

  至于像白莲教这样托举神佛信仰来汇聚信徒,发起运动的存在,本质上更不应该笃信神灵存在——否则,哪里敢举起旗号胡作非为,不怕神灵怪罪?真正的玩儿邪教的,其实应该是最不信鬼神之说的存在才是。

  然而此刻,从这位白莲圣女的口中,张芜狄周云舒却是听到了关于“神灵”现世的说法——确切一点,应该说是白莲教供奉的“弥勒”降世……

  而熊初墨这一行人,便是身负“降世弥勒”的某种神秘使命,要去中岳嵩山,取什么东西。因为事关重大,又有诸多势力也略知这个秘密,只是不知地点在何方,因此一直盯着白莲教的举动意图螳螂捕蝉。而为保秘密不泄,这才昼伏夜出,而且不放过任何目击之人云云。

  这等漏洞百出的话语,忽悠周云舒尚且欠了三分火候,更遑论一向心思缜密的张芜荻?当下冷笑一声:“是么?白莲教的来历,我也知道一点。你们的口号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莫非……弥勒佛成了无生老母?还是无生老母做腻了女神,想要试试别的体验?”

  张芜荻气恼对方不老实交代,言语也就有意刻薄。话没说完,却见熊初墨一脸惊恐,更有三分愤怒:“放肆!你敢诽谤神佛,迟早下地狱,万事难以超生……”

  “哼,信不信本姑娘现在就让你下地狱!”张芜荻冷哼一声,面含霜色:“莫要扯这些有的没的,更不要拿鬼神之说唬人。你知道我想听什么。你说许多势力都盯上了你们的白莲教的目的,本姑娘怎么丝毫消息都没听见?你们白莲教的目的是什么,又都有那些势力?还有,这里已经是嵩山地界,还需要灭口么?还是老实交代吧,要是不能自圆其说,你该知道我不会再给你说话的机会。”

  张芜荻的声音很冷,半是吓人,半是一种被人“戏耍”的恼意。当然了,也未尝没有三分想要在周云舒面前展现自己的心思。动了感情的年轻男女,谁个没有在心上人面前一番表现,迎来意中人的赞扬的小心思呢?

  不只是言语威胁,张芜荻也动上手了。两根纤纤玉指,就那么轻轻地在熊初墨胸口一戳,旋即一股麻麻痒痒的感觉,自周身传来。那种难受滋味,像是亿万条小虫子在身上悠悠爬行,恨不能用手狠狠挠他几下。偏偏熊初墨此时周身穴道被点,就是想挠,那也无能为力。这样一来,那种难受滋味,可就更令人倍感折磨了。

  熊初墨心中叫苦不已。诚然,在这里落到张芜荻手上,原本还抱有三分侥幸。毕竟大家都是女人,何苦彼此为难?说不定自己使点心机,在装一下可怜。那张芜荻为了在她的姘头面前留下点好的形象,指不定就这么放了自己!是的,在熊初墨眼中,周云舒,就是张芜荻的“姘头”。

  哪怕后来张芜荻威胁她用一些手段,熊初墨表面惶然,心中却是未必。直到这一刻,张芜荻真的动手了,虽然没有摧残肢体,但这种酥痒难抑的感觉,却更是磨人!熊初墨这才想起,眼前这女子并非寻常江湖女子,从战阵中走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小心思拿捏?

  更何况,张芜荻那“姘头”,就在那里微笑着看张芜荻施为,一点儿不忍的念头都没有。在想起这厮先前还扇了自己一巴掌,不由心中谩骂不已:“这臭男人,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果然混账至极!哼哼,你们这一对儿狗男女,总有一天,姑奶奶会把今夜的羞辱还回来!”

  心中琢磨着以后怎么报复,面上却已经是清泪直流——实在是太难忍受了。

  实际上张芜荻只是略略警告,手段远远谈不上酷烈——她也不希望周云舒另眼看待自己不是?然而熊初墨虽然心思阴沉,手段阴毒。但自身作为白莲教的圣女,当代教主的女儿,生来就没怎么吃过苦头。就性格上来说,与“坚毅”其实搭不上多少关系。错非如此,也不至于在张芜荻这里略使手段就坚持不住,纵然想着往后报复,此刻却是有了服软,老实交代的意思。

  “张……姐姐……小妹……错了……咯咯……能不能先……”一句话磕磕绊绊,加上脸上清泪,红肿面孔,真个瞧上去凄惨得紧,所谓的“我见犹怜”,大约就是如此了。

  然而此刻的周云舒与张芜荻似乎铁石心肠,对此似乎毫无触动。甚至,周云舒开口道:“好了,熊姑娘。芜荻她向来说一不二,你若肯好生回答她的问题,何至于遭这份儿罪?唉,何苦来着?罢了,你好生交代吧。”说完这话,周云舒又对张芜荻说道:“荻儿,这里你招呼着。我把这几个尸体先埋了。”

  张芜荻心知周云舒到底心软了。说到底,他还是一个近似于谦谦君子的性格。若是一剑杀了熊初墨,周云舒心中自然不会有半点波澜,但这样折腾一个女子,他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心中难免有些不应该出现的恻隐之念。也正是因此,周云舒才主动回避。

  摆摆手,张芜荻笑道:“去吧。以你的性子,看见人遭罪也的确难为了。不过你没有阻止我,这一点我还是蛮高兴的。”

  周云舒点点头:“我还不至于分不清是非。这边儿交给你了。”说着,解开了熊初墨丫鬟还有那三个被周云舒点住穴道,不曾丧命的白莲教徒的穴道,叹了句自己和张芜荻都是心软,没有诛杀他们,便逼着这几人抬着尸体,去了数百米之外,挖坑埋下潘老头儿和卢老太婆的尸体。

  “两位生前也算前辈高人,奈何奈何,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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