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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爱慕虚荣的妈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93 2019.04.18 22:48

  八月的天气像一个热恋中的非洲女郎,火辣辣的眼睛,火辣辣的身材,火辣辣的热情……一切都是火辣辣的,火得像要烧起来,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到了凌晨,那热气还在腾腾往上冒,一寸一寸蒸着肌肤,仿佛能听见身上每一个毛孔的呐喊。

  凌晨一点,陈一帆和母亲蒋燕走在洪春桥的人行道上,天上的满月和昏黄的路灯将母子俩的身影浓缩成一大一小两团黑影。洪春桥上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桥下江水奔流,岸边幽树堆烟,有些许微风,微风似热浪。

  陈一帆把短袖T恤的袖子撸到肩膀上,背上密密一层汗,衣服湿腻腻地贴在背上。他有些烦躁:“妈,以后再这样我可不来了。”如果不是有个爱慕虚荣的妈,陈一帆此刻正在家里吹着空调睡大觉,那会大半夜的还像游魂一样受烘烤。

  “知道,知道!”看着身边的儿子,蒋燕笑得很走心,“儿子呐,你真给妈妈长脸哟。”

  面对母亲的虚荣,陈一帆既反感又无可奈何,他想说些什么,可他知道母亲自会用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来教育他。当然,母亲的说辞并非真的“无懈可击”,只不过无懈可击的背后往往伴随着扣生活费、软禁、早承诺好的事情说反悔就反悔之类的威胁,有了这些威胁,母亲就能无懈可击。这是陈一帆十六年来的生活经验。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父母面前,处处皆是软肋,想到这些,他瞬间感到无话可说,也不想说话,只是默默前行。

  陈一帆的沉默丝毫不影响蒋燕飞扬的心情。今天晚上,蒋燕和几个中年妇女切磋麻技,这几个中年妇女家里都有正在上中学的孩子,大家很有共同语言。

  一个道:“蒋姐,你们家一帆明年该高考了吧?”

  “没有,马上高二了,还有两年。”

  一个道:“听说成绩蛮好呀。”

  蒋燕故作谦虚道:“只能说还行吧,是我们市的第一,在全省可就只能排第五了。”

  果然,蒋燕的欲扬先抑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效果,三个人一阵哇哇乱叫惊叹不已。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感慨道:“天啦天啦,这样也叫‘还行’,我们家孩子能考全班第五我就烧高香了。”是得烧高香,因为她家孩子最好的名次是全班第三十二名。

  蒋燕心里想着,你们家孩子怎么能和我家一帆比,不自量力。心里很是骄傲,面子上却不得不低调。内外的不和谐,使得蒋燕的脸微微泛红。

  “蒋姐,那你们家一帆以后定是走北大清华啦!”

  蒋燕淡淡一笑道:“那也不一定,或许是要出国的,他的目标是麻省理工大学……”

  “嗞,嗞,嗞……”

  别看这是一个字,众人“嗞”了三次,说明它就不能是一个字的意思。

  第一个“嗞”,是众人初听之下的震惊,清华北大是多少家长和孩子的梦中目标,是梦中目标而不是终极目标,终极目标说明通过努力还有达到的可能,梦中目标只能是“梦”。比如那个全班第三十二名,这样的“梦”估计他做也不好意思做。而陈一帆却志不在此,他的目标更高远,更遥不可及。

  震惊之后是对一个少年纯粹的欣赏,对一个拥有这样一个孩子的母亲的无比羡慕,这样一来便有了第二个“嗞”。

  要知道,欣赏和羡慕可不是中年妇女的强项,她们更擅长攀比,比收入,比老公,比车子房子,比金银首饰,比一切可比的东西。目前,她们正在比孩子。同样都是孩子,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能那样,而自己家的孩子只能这样。比完之后,除了羡慕嫉妒恨,就剩无限的惆怅和深深的失落,第三个“嗞”在丰厚的土壤里见风茁壮。

  陈一帆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三个女人甚感无趣,顿觉矮人三分,但又不甘心,总想找一个自家孩子和陈一帆的共同之处,以此拉低陈一帆,也顺便哄抬一下自家孩子。至于这“共同之处”是优点还是缺点,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

  一个道:“现在的小孩叛逆得很,心里想什么我们家长完全不知道,问他话吧爱理不理,让他出来和叔叔阿姨吃个饭,宁可一个人在家吃方便面也不愿意出来。蒋姐,你们家一帆可是这样?”

  陈一帆今晚就躲在家里吃方便面。不过,这不能坦白出来,有时候坦白能从宽,有时候坦白要遭辱。优越感成就感正足的蒋燕可不想就此走下成功母亲的高台,她说:“我们一帆还好,有什么倒愿意和我说,我们家很民主的,我们更像朋友。”

  “哦……”

  蒋燕听出来,这个“哦”字很是意味深长,明摆着不相信。蒋燕有些微急:“我说真的。”

  大家笑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不过,这样已经足够,态度很分明。

  蒋燕有些下不来台,狠狠心充起胖子:“你们信不信,我让我儿子来接我,他保准一句怨言没有。”

  大家很客气,一起敷衍:“相信相信!咦,蒋姐,你缺什么呀?”

  蒋燕看了一眼手里的牌:“我缺条子……不相信是吧,我证明给你们看。”蒋燕拿出手机来,一边发文字微信一边说,“哟,都十二点了,我先问问他睡了没有。”而蒋燕编辑的文字信息却不是问陈一帆睡没睡,她写的是“如果想去看演唱会,赶紧滚过来!!!”蒋燕一连打了三个惊叹号,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近有个什么明星要来开演唱会,儿子想去,蒋燕一直不松口,她认为让儿子去看那些东西,除了影响学习还容易带偏思想。此时迫不得已以此要挟儿子,足见中年妇女攀比的决心。

  很快,陈一帆打来电话,蒋燕接起来,做足慈母的腔调:“儿子,你睡了吗?”

  这样的戏码上演不止一次了,蒋燕一旦“阴阳怪气”起来,陈一帆自然懂得该如何配合。陈一帆道:“没有。”

  “你爸呢?”

  “没回来。”

  陈一帆的声音始终淡淡的,蒋燕仿佛已经看到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淡淡的就很好,没有不耐烦,这就是配合的表现,说明要挟起了作用。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蒋燕还刻意开了外音。只听得陈一帆道:“妈,你在哪里?”

  “我和你王姨刘姨唐姨她们打麻将,马上结束了。”

  “你一个人回来不安全,等等我吧,我来接你。”

  蒋燕对着三个中年妇女挤眉弄眼,对陈一帆装腔作势道:“不用不用,你早些睡,妈妈很快就回来。”

  “给我发一个定位,我一会儿就到。”陈一帆的执着体贴融化了三个中年妇女的心。

  “那——好吧,还是我儿子心疼妈妈。”

  挂完电话,蒋燕道:“看吧,我还没说让他来接我,自己主动就来了,这孩子就是特别有孝心,从小就听话。”

  蒋燕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先忍不住,脊背上麻了一麻。陈一帆小时候特别顽劣,那时丈夫陈文勇只是一个片儿警,整天忙得不着家,教育陈一帆的重担全落在蒋燕身上,而蒋燕是降不住陈一帆的。陈一帆打小就长得讨喜,干的事儿却不怎么乖巧。

  陈一帆一家以前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隔壁刘婆婆家养有一只猫,陈一帆经常用针筒往猫的耳朵眼里注水;把蛾子放在蒋燕的挎包里,蛾子死了,尸身被挤得粉碎,蛾子身上的灰弄得包里到处都是,不知是过敏还是心理作用,蒋燕觉得身上奇痒无比,吃了药扔掉包才渐好;陈一帆十岁早恋,陈一帆的“丈母娘”气急败坏找蒋燕讨说法,蒋燕不顾形象和自己的亲家母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大吵一架……

  那么陈一帆就没有优点了吗?有!功课好,从小就功课好,而且是特别好的那种。可是,功课好也不见得是好事。陈一帆把自己的作业卖给不会的同学抄,一人一科两块钱,若是请陈一帆代做一人一科五块钱。有些同学零花钱本来就不多,再买作业更加不堪重负,迫于无奈只得回家偷钱。常偷总会被发现的,一打一吓,招得十分爽利。

  一人招供很快牵扯出一大片,一个家长知道了,众多家长也就知道了。家长们先前见自家孩子作业突然做得好了,还以为是孩子开了窍,颇为欣慰,谁料却是抄的。欣慰变成满腔愤怒,不是愤怒自家孩子欺骗,而是愤怒陈一帆这匹害群之马。一群家长邀约一起闹到学校讨说法,还惊动了校长,蒋燕又被请去开微型“家长面谈会”。

  校长说这次事件性质非常恶劣,影响极坏。还委婉告知蒋燕,孩子成绩好不好那是其次,重要的是人品,人品不好的学生成绩再好也成不了“人”,作为家长要好好教育,不能让孩子小小年纪去走歪门邪道。校长的话虽说得委婉,可意思很扎心。蒋燕是难得一见的孩子成绩很好仍觉得丢脸的家长,在学校,在老师和那些家长面前,蒋燕总觉得矮人三分。

  陈文勇经常半夜才回来,心力交瘁到差点抑郁的蒋燕把儿子的斑斑劣迹告诉陈文勇,一来为了倾诉,二来也希望丈夫能抽空管一管。陈文勇是个暴脾气,越听越火大,直接冲到陈一帆床前,把熟睡中的陈一帆拖起来就是一顿胖揍。陈一帆没少在睡梦中突然挨打,很是懵懂,很是惊悚。

  ……

第二章 偶遇跳江人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30 2019.04.19 12:51

  想到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蒋燕越发脊背发麻,说陈一帆“特别有孝心,从小就听话”实在太昧良心。

  陈一帆来接蒋燕的时候,三个中年妇女羡慕得脸都绿了。她们绿着脸把陈一帆夸赞一番,因为陈一帆不仅成绩出众,相貌也相当出众。

  和三个中年妇女别后,蒋燕心情特别好,她婉拒了她们以车相送,拉着儿子步行回家,陈一帆正放暑假不必急着早起上学,同时也能彰显母子之间亲密无间。

  看着前面几步之遥的儿子,蒋燕感慨万千。陈一帆是什么时候“走上正道”的呢?好像是上了初中以后。

  初中以后,从某一天开始,陈一帆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惹事淘气,成绩越发突出,参加各种比赛,捧回第一无数。

  蒋燕非常不能适应,天天悬着一颗心,总担心这是昙花一现。日子久了,见陈一帆也没有变回去,方才渐渐踏实起来。问陈一帆,陈一帆只说:“妈,我会听你的话。”

  几年过去了,蒋燕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今晚又想到这个问题,蒋燕旧问重提:“儿子,你给妈一句敞亮话,老实告诉我,你小时候那么顽劣,怎么突然就转性了呢?为什么?受了什么刺激?”

  陈一帆老气横秋又心不在焉道:“累了,不想玩了。”

  蒋燕撇撇嘴,果然又是这些糊弄人的鬼话,不过,她也没指望儿子能向她袒露心声。

  事实上,是陈一帆上了初中后的某一天,他半夜起来撒尿,无意中听见蒋燕又在向陈文勇告他的黑状。

  陈一帆很怕孔武有力的陈文勇。

  陈一帆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只听得蒋燕刻意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儿子今天干了什么吗?”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蒋燕愤然道,“他和二单元的磊磊不知道从哪里捉到一只老鼠,是老鼠啊,毛这么长!”蒋燕情绪有些失控,音量陡然拔高,“他们俩用针把老鼠的肛门缝上了,还把老鼠丢在家里!”

  “丢家里?那还不扔出去!”是陈文勇诧异又阴沉的声音。

  “我倒是想扔出去,是活的哎,能跑能跳,又没有关起来,鬼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真是要疯了!”

  “这混账崽子!”陈一帆听见陈文勇怒不可遏的声音,又听见凌乱的脚步声。陈一帆心下骇然,他很想进去给陈文勇剖白心迹,告诉他为什么要缝老鼠的肛门?为什么要把封了肛门的老鼠扔在家里?那是有原因的。

  他听班上一个博学多闻的同学说,老鼠被封了肛门,只能吃不能排泄,时间一长,就会被撑得失去心智,得失心疯。得了失心疯的老鼠见着同类就咬,打起架来不要命,家里的老鼠要么被咬死,要么逃跑,很快就能销声匿迹。而这只被封了肛门的老鼠,也难逃一死,最终达到老鼠绝迹皆大欢喜的效果。

  陈一帆没有勇气进去给陈文勇解释,因为他认为陈文勇思想狭隘,简单粗暴,他没有信心陈文勇一定能称赞他的英明之举。想毕,他刚想回房反锁房门,又听见蒋燕说:“算了,算了,这大半夜的,他明天还要上学。你总是半夜打孩子,邻居们都有意见了。”

  又是沉默。

  一会儿陈文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哪天找个理由,把这小崽子铐进去关他十天八天。关一阵子就老实了!”

  蒋燕道:“你疯了吧,你把他关进去,邻居们怎么看,以后他还要不要做人!”

  陈文勇:“我正是在教他做人,这事儿你别管!看我怎么收拾他!”默了默,陈文勇又道,“我们还是再生一个吧,一个不成器至少还有一个……”陈一帆吓得魂不附体,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

  看到儿子这些年的成长,蒋燕满心欢喜又满心疑惑。欢喜儿子的优秀,疑惑儿子为什么会这么优秀。蒋燕自己上学时,成绩普通,发挥得好,中等,发挥不好,还有拖班平的危险。丈夫陈文勇,现任公安局局长一职,上学时也从未考过第一名。

  那么,陈一帆究竟像谁?

  蒋燕曾经怀疑是产房抱错了孩子,偷偷以公安局局长夫人的身份致电医院,医院很是重视,一番详细调查之后,陈一帆确实是陈文勇和蒋燕的孩子。这样一来,这就成了一个悬案,公安局局长家里怎么能有悬案呢,思来想去,蒋燕只得把这一切归因于陈一帆的名字取得好。

  蒋燕有段时间醉心于研究姓名与人生,她认为一个人的姓名冥冥之中决定着这个人的一生。并且她把这一结论拿到实践中去套,她套的第一人是陈文勇的堂兄,堂兄名叫陈江平。陈江平出生在一个带“江”字的小县城,在江边长大,所读的高中和大学皆在江边,去到另一个城市工作,也有江,工作单位在江的这头,家在江的对岸。蒋燕推测,陈江平百年以后定然与江脱不了关系。

  再套丈夫陈文勇,蒋燕认为,陈文勇之所以能担任公安局局长,全靠名字里的“勇”字定乾坤,不勇还能追凶破案?岂不笑话。

  儿子陈一帆,万事一帆风顺,成绩自然不能例外。甚至可以这样理解,人人都想到达成功的彼岸,千百万人渡江,最后茫茫江面,只有一张孤帆靠岸,这孤帆自然光芒万丈耀眼醒目。蒋燕由此得出一个结论,自己之所以默默平庸,根源全在名字上,如果她叫蒋鹰、蒋雕、蒋鸿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一帆道:“妈,演唱会的事我希望你信守承诺。”

  陈一帆的突然出声把蒋燕飘忽的神思拉了回来:“妈妈什么时候没有信守承诺?”

  这句话让陈一帆倍感伤感,母亲或许得了健忘症,以为他陈一帆第一天做她蒋燕的儿子。蒋燕赖的账,即使是数学很好的陈一帆也算不清楚。

  小时候,陈一帆犯错,蒋燕总说“你告诉妈妈,妈妈只是想了解情况,保证不打你,保证不告诉你爸爸”,结果呢,陈一帆事情原委还未说完,蒋燕已经动手打上了。说好的不告诉爸爸,那陈文勇为什么总半夜三更拿自己练手。

  对于陈一帆来讲,母亲蒋燕全无诚信,而陈一帆之所以还要对母亲说“希望你信守承诺”这句话,那是他无可奈何之下的虚弱陈情,是“希望”,希望向来不以食言而肥为耻的母亲好歹守诺一次。

  一直在前面走得好好的陈一帆忽然停下脚步,蒋燕差点撞在他身上。陈一帆有些紧张:“妈,那个人想干嘛?”

  蒋燕看到,在他们前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正在翻越大桥扶栏,看那身形像个女子,短发。

  蒋燕道:“不好,那人要跳江!”蒋燕虽说是个成年人,可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她手足无措咋咋乎乎,“天呐天呐,我的妈,先人伯伯,这怎么得了?”

  别看陈一帆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危急时刻倒比蒋燕沉着冷静得多:“妈,你别慌,你去稳住她,我打电话报警!”

  蒋燕得到指令,一通深呼吸,嘴里碎碎念:“冷静,冷静。”做了简单的心里设防,她跑前两步,又怕贸然出声惊吓到对方,先咳嗽两声然后喊道,“喂,那个谁,别跳,有话好好说。”

  白衣短发女子的一只脚已经跨过了栏杆,闻得喊声,身形一顿,倒也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身看向蒋燕母子,虽说是满月,到底还是晚上,蒋燕看不清白衣女子的样貌,自然辨不出年龄。蒋燕见对方有了反应,激动得身子微微颤动起来,又向前慢慢走了两步:“别跳,有什么事想不开啊,天大的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不等蒋燕说完,白衣短发女子翻过另一只脚,一纵身,跳下去了。

  蒋燕吓得直发愣,这样的跳江者未免太草率,怎么能话都不让人说完就跳呢,没礼貌。蒋燕还没回过神来,陈一帆已经从她身后像导弹一样发射出去了。

  江心远远传来一声“噗通”声,在这夜深人静的江边,显得尤为惊悚。

  蒋燕意识到陈一帆有可能要犯倔,这孩子一犯倔必定做蠢事,她发足向儿子狂奔。陈一帆跑到女子跳江的位置往下看,江岸两边以及桥上的路灯倒影在水里,水面上一片波光闪耀,加之又是满月,倒也勉强能视物。陈一帆隐隐看见江心有一个浮浮沉沉的白影,白影正被江水和黑夜迅速吞噬。陈一帆两脚蹬掉运动鞋,抬腿就要翻栏杆。这时,蒋燕已经跌跌撞撞冲到陈一帆跟前来,所幸正好赶上,她拦腰一把抱住陈一帆,死命抱住,嚷道:“儿子,儿子,不能跳啊不能跳!”

  陈一帆大急:“妈,我在救人!”

  “不行,你不能下去,那么高,你会死的!”

  陈一帆扫了一眼江面:“妈,快放开,来不及了!”陈一帆曾经参加过市里举办的游泳比赛,获得过非常不错的名次,眼前的境地虽有危险,但他自恃还能掌控。蒋燕可不这么想,陈一帆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命,她不能让她的命去冒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危险。只要抱住陈一帆,就是抱住整个世界。

  

第三章 宝岳中学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80 2019.04.20 10:11

  僵持之际,陈一帆感到迎面刮来一股强劲的风,只见一个身高和陈一帆不相上下宽度却足有陈一帆1.5倍的胖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过那齐腰的栏杆,迫不及待且毫无美感地往下跳。陈一帆赶紧探头往桥下看,就看见一坨黑影往江里掉,然后“轰”的一声巨响,很是震慑人心。

  蒋燕欣喜道:“谢天谢地,有人跳下去了!”蒋燕和陈一帆目不转睛注视江面,蒋燕自始至终不肯松开陈一帆。

  那胖子在桥上尚可称为大物,一旦融入江里,也只有发胖后的甲壳虫般大小。“甲壳虫”奋力游向白影,白影沉了下去,“甲壳虫”在白影消失的地方也沉下去,一会儿“甲壳虫”在下方冒出头来,很快又沉下去,又冒出来,再沉下去。当“甲壳虫”第四次冒出来的时候,身边拖着白影。

  “甲壳虫”拖着白影往江边去,渐行渐远,忽隐忽现。而这时,陈一帆忽然发现,那白影竟脱离“甲壳虫”率先往岸边游去,原来她是会游泳的。白影在前,“甲壳虫”在后,两人一起慢慢游向江岸,画面和谐,难得还具有几分美感,最终他们双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陈一帆看向母亲,茫然得很。

  蒋燕也很茫然,她解释道:“或许我们误会她了,她根本不是轻生,只是天气太热,下江洗了个凉水澡而已。”

  陈一帆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蒋燕一惊一乍道:“对了,你刚才报警没有?”

  “报了,不过没打110,直接打给我爸的。”

  蒋燕这才放开陈一帆,拿出手机给陈文勇打电话:“喂,老陈,你们出警没有……让他们回去吧,不用来了,对,虚惊一场……”

  陈文勇在电话那头炸毛:“大半夜的,你们娘儿俩报假警玩,浪费公共资源,还嫌我们不够忙是不是!在江边瞎晃什么,还不滚回去!”

  躺在床上,陈一帆思绪翻涌难以平静。白衣短发女子究竟是不是轻生?若是轻生,她为什么自己游上岸?如果不是轻生,她为何又要跳江,难道真如母亲所说,只是想洗一个凉水澡?

  怎么看她都不像想洗一个凉水澡的样子,洗凉水澡用不着搞那么大阵仗,江水看似温柔平静,内里往往暗潮涌动,颇为凶险。以这样的方式洗凉水澡,风险太大,容易把命洗掉。所以,她只可能是轻生。

  关于轻生这种行为,里面包含着许多学问。轻生大体上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蓄谋已久,一种是激情轻生。蓄谋已久式轻生,往往比较煽情,写一封遗书,一边潸然泪下,一边把该感谢的人逐一感谢个遍,再向一堆人道歉,最后再把来生要努力做的事做一些规划,类似于获奖感言。激情式轻生,事先并无安排,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想过此去不回,看到一座桥,也可能是一栋楼,突然诸多事情想不开,然后就跳下去了。

  白衣短发女子属于哪一种,陈一帆无法断定。不过,他偏向于蓄谋已久,如果没有蓄谋,半夜应该在家睡觉,而不是跳江。

  同为轻生者,心理也大不相同。有人轻生,不是真想轻生,只是做做样子,震慑想要震慑的人。找一热闹处,在高处站半天,引得众人围观,再给足够的时间让警察、医生、亲人纷纷到场,这些人是不可能放任其不管的。众人苦劝半天,轻生者最后以勉为其难的姿态走下来。

  只要这样干过一次,人生将大为不同,讨债的不敢找他讨债,怕出人命,亲人倍加爱护,容忍他的一切陋习。而他也有了豪言,我连死都不怕还特么怕谁!

  当然这种做法也不是全无风险,除了失足这样的低级意外,还要考虑观众的需求。

  曾经有则新闻,四川成都有个男人吃完早饭后欲跳楼,楼下很快聚集一大批出来买菜的大爷大妈,那男人只顾站在楼顶消食和看风景,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

  眼见着快中午了,大爷大妈们内心火急火燎。小部分大爷大妈是买菜回来遇见跳楼,更多的大爷大妈是去买菜的路上遇见跳楼。买了菜的着急回家做饭,没买菜的着急买菜回家做饭。男人始终不下来却又不跳,大爷大妈们苦等两个多小时,个个本着有始有终的精神不肯半途离开。最后,大爷大妈们失去耐性,集体向他喊话:“你跳不跳?要跳赶紧跳,不要耽搁我们时间!”“要跳又不跳,不要脸!”“快跳快跳,赶紧的!”

  男人架不住众人的热情,碍于情面,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跳,当场死亡。

  大爷大妈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回家做饭去了。和不在场的家人津津乐道此事时,免不得感慨一番:“年纪轻轻就这样跳楼死掉,可惜喽,也不知道考虑考虑爹妈的感受……”

  一直在楼顶规劝男子的那位警察面对媒体时,万分痛心地说:“希望广大市民不要瞎起哄。他跳下去之前跟我讲,他想下来,但是下来没面子。”

  这则新闻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作秀有风险,轻生需谨慎。

  今晚那白衣短发女子绝不是作秀,她是真想死,刻意避开喧嚣与热闹,选择无人干扰的半夜跳江。母亲蒋燕欲行劝说,白衣短发女子丝毫不给劝说人机会,跳得决绝。这份果断与气魄深深震撼着陈一帆,震撼的同时陈一帆又想,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究竟遇见什么天大的事?而最后又是什么原因使得她放弃轻生?诸多问题困扰陈一帆,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胸口闷闷的。

  母亲说桥太高,跳下去会死。陈一帆的头脑里马上出现一组数据,自己身高1.81米,体重70公斤,桥到水面的距离约30米,假设水深大于5米,入水缓冲3米,F浮=ρgV排,再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忽略身高和空气的阻力,以及忽略完全入水之前力的变化,粗略估计,从桥上跳下去陈一帆将受到7700N的冲击力。

  这样的冲击力的确很容易把一个人洗白,还不算水下暗礁什么的,但只要控制得当也能确保安然无恙。说会死,这显然太过悲观,白衣短发女子和那只发胖的“甲壳虫”就是这样跳下去的,他们一个也没死。

  还有那只发胖的“甲壳虫”,“甲壳虫”名叫池诚,是陈一帆的高中同班同学,一个平庸到没有存在感的胖子。又因为他胖,他的存在感亦不容忽视。

  池诚也参加了那次市里举办的游泳比赛,没能排上名次,他属于重在参与然后靠毅力和精神感动观众的那类选手,名次已经超出了他能考虑的范围。

  而今晚,池诚却跳到江里去救人……想到池诚,陈一帆的胸口越发闷得慌。

  眼睁睁看着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很快,屋子里红红火火满是金色。陈一帆一夜无眠,直到窗帘外面的世界逐渐喧嚣,方才有了睡意。

  8月31日17:30,陈一帆单肩背着双肩包的一根背带,头顶烈日赶往宝岳中学,走到校门口已是汗如雨下,头皮被晒得滚烫,嗞嗞冒油。

  宝岳中学的校大门很简朴,左右两边一边一道电闸门,中间用水泥抹出一块长方形,上面用红漆嵌入式挥毫“宝岳中学”四个大字。有些学校抹完水泥,好歹用大理石铺个面,或者点缀一些谁也看不懂但足以糊弄人的图案。宝岳中学则不然,水泥就是水泥,颜色自然也是水泥本色,千万别去摸那长方形,很毛,扎手。

  宝岳中学是一所全国闻名的重点名校,用如此简朴的水泥墩子来承载这所百年名校,估计校方是想借此表达厚重的文化底蕴,务实的办学方针。但是,学生是理解不到这一层的,只觉得不够气派,抠门。

  这“抠门”的校大门是新开的,老校门在另一边,更寒酸,没法看。

  当初建这新校门时,还没建好师生们已经彻底嫌弃那老校门,都爱往新校门进出,为了在形式上体现封闭式管理制度始终不变,学校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三角木桩,每两根木桩上放一根粗铁管,周身铁刺,像炸毛的刺猬。把这东西往无门的大门口一放,瞬间就有了集中营的感觉,很是震撼人心。

  那段时间,家长来校门口接孩子,神情肃穆得多。开着车来,也不敢随意停放。后来校门经常拥堵,家长们因停车频频引发争执,已经是三角木桩撤走之后的事情了。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入宝岳中学,班主任胡门神通知本年级从今晚开始上晚自习。高三的不用通知,六月七八号之后,原高二年级自动晋升成为高三,高三就很讨厌了,像钉子户,要足不出户忠贞不渝钉在学校。高三的学生也讨厌,一个个大烟鬼似的,呵欠连天无精打采老气横秋;高三的老师更讨厌,讨债鬼似的追讨作业,穷凶极恶面目可憎。

  进入校门,陈一帆看见过道两旁立着好些展板,宣传学校用的。这两天高一新生报道注册,这些展板足够成为新生家长与朋友茶余饭后吹嘘孩子抬高身价的资本。

  穿过壮志楼,向左前行五十米,陈一帆径直走进摘星楼。从中间楼梯上到二楼,陈一帆在二楼居中位置的一间教室门口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班牌,班牌上的高一(四)班已经改成高二(四)班。

第四章 夭折的早恋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27 2019.04.21 10:04

  推门进教室,一股冷气迎面扑来,陈一帆精神为之一抖擞。班上的同学总喜欢把冷气开得很足,室外三十八九度,室内二十度,还七把吊扇全开。此时一大半的座位上已坐了人,这些人在室外恨不得裸奔,在教室里个个穿着长袖外套。要是冷得实在受不住,就去教室外烤一烤,烤得差不多再回来冻一冻。

  热胀冷缩,照这个原理,四班的人在外面要胖上好几斤。

  陈一帆关上门,径直走向第四排窗边的一个座位。陈一帆一眼看见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的池诚,那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池诚一人占两桌,一桌放书本,一桌放他自己,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法做到让自己和书本在一张小小的书桌上和平共存。

  此刻,池诚正趴在放他自己的那张课桌上,他一趴上去,课桌就不见了,总让人担心他是想私吞课桌,同时又担心那课桌要塌,而课桌从未塌过,由此可见宝岳中学的课桌质量还是很好的。

  池诚心不在焉转着手中的一支签字笔,他永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看着他,陈一帆破天荒有些心虚,好在池诚并不是一个喜欢高谈阔论哗众取宠的人。

  陈一帆一进来,好些女生偷偷拿眼瞄他,几个男生的声音此起彼伏:“帆哥来了。”“帆哥好啊。”同学们都喊陈一帆为帆哥。

  听见声音,池诚抬起头来看陈一帆,黑胖的脸上瞬间挂着虔诚又略显谄媚的微笑。

  陈一帆在空中虚挥一下手,算是回应。回应那几个男生,也回应池诚,又因为陈一帆太过随意而冷漠,更像谁也没回应。池诚自认为完成了打招呼的仪式,马上又趴下去了。

  陈一帆刚入座,抄神黄杰一下子窜过来:“帆哥,等你半天了,作业借鉴一下呗。”

  黄杰在班上以“抄”而出名,作业基本靠抄,科科抄,考试也抄。无论大考小考监考多严,他一路抄过去,且从未失手,这也是本事。靠抄,他在这个高手如云的班级一直保持中等成绩。

  有一次他懒了些,抄得不太上心,结果名次下滑,胡门神找他谈了半天话,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让他不要有思想负担,要摒除一切杂念好好学习。之后,他便不敢怠慢,摒除一切杂念抄得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同学们送他一绰号“抄神”,他欣然接受了。

  如今他已经抄出一定境界,他的成绩一直稳定,除了全班同学,各科老师甚至他自己都以为这就是他的真实水平。

  他是一个连自己都可以欺骗的人。

  陈一帆从双肩包里拿出厚厚一摞书,放在课桌上:“全在这里,自己拿。”

  “谢谢帆哥,你是个好人。”抄神黄杰不卑不亢抱走一半,“时间紧任务重,空了聊啊。”

  黄杰抄作业很有分寸,他不会照搬全抄,毕竟陈一帆是独一无二的,再抄出个陈一帆不好交代,更怕引起校方震动。

  陈一帆打开抽屉,几封粉红色的信封静静躺在那里,信封上写着“陈一帆收”的字样,旁边画着一颗至多颗不等的爱心。陈一帆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抬眼去看班上那些女同学,女同学们个个都在做自己的事,不过,显然有人欲盖弥彰。

  陈一帆看也不看,直接把几封信扔到脚下的垃圾袋里。他不记得从小到大收到过多少封这样的信,处理这样的信,陈一帆驾轻就熟。不过,他的驾轻就熟是用代价换来的。

  陈一帆记得第一次收到女生的信那年他九岁,读小学三年级,他不知道这种行为代表什么意思,于是把信拿回家给妈妈蒋燕看。

  蒋燕的反应很大,一边看信一边骂写信的人,不仅骂写信的人,连带着把写信的人的爹妈一起骂。

  骂完之后她对陈一帆说,这些信千万不能看,看了要被人贩子拐走,打断手脚剜去双眼拉到大街上去拖死。陈一帆年幼,被吓得不敢拆那些信,但凡再收到信悉数交给蒋燕,一年下来相安无事。

  十岁那年,陈一帆觉得此事蹊跷,为什么人贩子把人拐去的目的是打死?要打死又不直接打死,还得大费周章打断手脚剜去双眼拉到大街上去拖。陈一帆对母亲的话产生极大怀疑,出于好奇,他拆了一封花里胡哨的信,结果给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

  信是一个黑黑胖胖的小女孩写的,信上写道,小女孩让陈一帆做她的男朋友,如果陈一帆同意,她将把她每天的零花钱都给陈一帆。但是,作为回报,陈一帆必须把作业给她抄。

  看完信后,陈一帆觉得很新鲜,没想到自己的作业还能换零花钱,班上那么多不会写作业的同学,那得挣多少钱。就是这个小女孩给了陈一帆灵感,才有了后面的卖作业事件。

  陈一帆正惊喜找到一条生财之道,谁料到那小女孩伙同两个同伴拦住陈一帆,问他:“你为什么要拆我的信?”

  陈一帆说:“不是写给我的吗?”

  小女孩说:“你以前从来不拆信,为什么只拆我的?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一帆:“……”

  很快,班上的同学都知道陈一帆喜欢那小女孩,不久,小女孩的母亲也知道了,特特跑来学校找到班主任,又通过班主任找到陈一帆的母亲蒋燕。

  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小女孩的母亲说话尖酸刻薄,让蒋燕管教好儿子陈一帆,不要小小年纪不学好,影响女儿的前途陈一帆赔不起云云。

  蒋燕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她的情绪很激动,她指着小女孩恶狠狠地问陈一帆:“说,你喜不喜欢她?!”陈一帆怯怯地摇头。

  小女孩的母亲气不过,如法炮制,也指着陈一帆问小女孩:“说,你喜不喜欢他?!”小女孩看着瓷娃娃一样的陈一帆,怯怯地点头。

  蒋燕士气大振,把陈一帆推到小女孩的母亲面前,让小女孩的母亲好好看看陈一帆,再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并试图让小女孩的母亲当场学会面相的本事,蒋燕说:“你凭良心说,就他们俩的长相,谁会喜欢谁?谁影响谁的前途?”

  小女孩的母亲不可能凭良心说话,更学不会面相的本事,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回去之后,陈一帆还是挨了一顿狠揍。蒋燕认为,在办公室里或许陈一帆迫于自己的淫威而说不喜欢那小女孩,可回到家关上门,蒋燕又担心陈一帆是犯了糊涂病,一犯糊涂病审美就要跑偏。揍他,揍的是陈一帆十岁开始早恋,也揍陈一帆的审美。

  从那以后,陈一帆收到信全扔垃圾桶。

  扔垃圾桶的习惯一直保持得很好,当然,现在的陈一帆倒不是怕什么,而是他没有期待的对象。整个四班,乃至整个学校,都没有他期待的人。他的那颗对爱情期待的心,早在十岁那年还不曾萌芽就被活活臊死了。

  宋太宗有一个宰相叫吕端,他经常做些世人认为糊涂的事。在他刚刚担任参知政事(副宰相)的时候,有一天,他从文武百官前面经过,一个小官由于平时听多了吕端“糊涂”的传闻,对他很不服气,以很不屑的口吻来了一句:“这个人竟也当了副宰相了?”吕端的随行人员觉得很不公平,要问那个人的姓名,看看是干什么的。

  吕端制止说:“不要问,你问了他他就得说,他说了我也就知道了,而我一知道,对这种公然侮辱我的人便会终生不能忘。着意地去报复对我来说是肯定不会的,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涉及他,撞到我手里,想做到公正对待也一定很难。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陈一帆就是这种心态。没有期待的人,最好不要去看那些信,看了就会知道对方的名字,以后难以在她面前做到客观和坦然,若是外班的还好一点,本班的会很难相处,徒增心里负担。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窗外有棵老榕树,茎干苍老粗壮,枝杈密集,大枝横斜,小枝斜出盘根错节,叶片油绿光亮,冠盖如云,树形蜿蜒奇特,悬根露爪古态盎然。它站在窗外,像一位饱经风霜而又慈祥和蔼的老人,身上的每一条纹路里都有岁月的故事。

  隔着玻璃,陈一帆看着这棵气势磅礴的老榕树出了好一会儿神。

  18:20,班主任胡门神临幸现场。胡门神,全名胡连书,男,四十多岁,教数学,宽盘大脸,声如洪钟。有一次他训人:“你们这些小妖小鬼,还想在我的眼皮子低下耍花招,也不看看我是谁!”

  下来以后,同学们纷纷猜测他是谁,猜来猜去,猜他应该是门神。“胡门神”的称呼就此诞生。

  据他自己透露,他打麻将十打九输,他说照道理讲,数学老师能算概率打麻将应该很厉害,全赖名字没取好。光这一点,胡门神和蒋燕理念相同,应该师出同门。

  “空调开这么低,冻肉呐!”不等学生回应——根本不需要人回应——胡门神威严一扫,“都到齐了,各科科代表马上组织检查作业!”

  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站起身来离开座位,其他同学忙把各科作业摆放在课桌上。

  教室上空气压极低,大家都默默的,没人敢说话。

第五章 学神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52 2019.04.22 09:46

  胡门神坐在讲台上翘个二郎腿,双眼圆睁,喝道,“把不合格的给我抓上来!”

  科代表们不可能把人抓上去,因为太胖了,只能到讲台上来汇报:“胡老师,池诚作业没做完。”

  数学科代表满媛媛经常帮胡门神做事,情感上要亲近一些,满媛媛说:“帆哥每一科都多刷了一本习题集,这不合要求,请老师惩罚他,最好体罚。”

  “知道了。”胡门神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陈一帆,很是满意。又看向教室最后那坨神,头痛道,“池诚,怎么又是你,你就不能稍微学学人家帆哥……算了,我也不和你说那么多,老规矩。”大家都喊帆哥,胡门神也跟了潮流,不仅胡门神,其他几个任课老师也跟了潮流。

  池诚从座位上站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一脸憨笑往外走,他并不觉得难堪,重复太多次已经麻木了。操场上走起,跑十圈!

  池诚出去了,即使他带上了门,依然能听见从楼梯间传来的沉重的咚咚声,感觉楼都在颤抖。咚咚声一路下行,渐渐远去。

  好些人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对于池诚,大家只觉得那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没心没肺,无可救药。

  胡门神接着说:“明天入学考试还记得吧!”这句话看似像疑问句,其实是祈使句。

  大家沉闷回答:“记得。”

  胡门神情绪饱满,像打了鸡血:“今天晚上科任老师都有事,就我没事,有事问我!”他的声音震得教室嗡嗡作响,还是立体环绕的。

  其实今天晚上整个年级都是班主任守,科任老师还在假中,他们要明天才上班。胡门神说科任老师都有事,就他没事,有事找他。他只不过想幽默一把,谁知他自认为的幽默不被学生认可,学生瞬间感到很绝望。

  他在,只会让人精神高度紧张。

  弄个入学考试,大多数学生认为校方实在居心叵测。入学考试就像一道符,能镇住各路妖魔鬼怪。

  暑假漫长,成绩好的本来也会认真学习,但一想到要入学考试,担心自己稍有松懈被别人赶超,不得不促使自己更加努力;成绩不好的,即使不学,也让你玩得不安生,夜深人静或者游戏打累的闲暇之余,“入学考试”四个字冷不丁一冒出来,到底还是能让人冒些薄汗,增添些惆怅。

  说得直白一些,入学考试就是要让人假期不得好过。

  陈一帆刷题,不是担心入学考试考不好,而是他太无聊,刷题只为解闷而已。再说,对他来讲,刷完一本习题集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全当陶冶情操了。

  不管愿意不愿意,入学考试如期举行。

  一间考室坐三十人,座次按照年级排名划分,年级前三十名坐1考室,第31至60名坐2考室,第61至90名坐3考室,以此类推。

  陈一帆一直坐1考室的1号座位,1考室的三十个人里有二十六个是四班的同学。

  在四班的这二十六个同学看来,他们只不过换了一间教室做了几张试卷而已。可那另外四个同学不然,他们如同无意中闯入别族族群的冒失鬼,尴尬、心慌、手足无措、无所适从……如果1号考室里的同学是凤凰,那么他们四人总感觉自己是山鸡,哪怕他们同样长着凤凰的羽毛。

  考英语的时候,开考约一个小时,陈一帆站起来向监考老师示意。监考老师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陈一帆走上讲台,面向考生:“给大家更正几处错误。”同学们赶紧停笔看着试卷,陈一帆继续说,“第4页阅读理解第二段第二行,four改成tour,第三行war改成warmth。22题答案A中的单词bland改成island。第9页50题答案C的now改成new。再看短文改错题,文段倒数第三行,单词kings改成kinds。我做了一遍,其它没有错误,更正完毕。

  陈一帆更正完毕,直接回到座位上去了。同学们稀里哗啦更改完毕,继续埋头答题,无人喧哗,无人质疑。

  陈一帆说“做了一遍”,显然他已经做完了,而英语考试时间才过去一半。监考老师又急又蒙圈:“哎哎哎,同学,你可不能瞎改,改错了谁负责!”监考老师既不教英语,也不认识陈一帆。

  学生们笑道:“老师放心吧,不会有错。”

  监考老师很是诧异,问陈一帆:“你怎么知道这些地方有错?”

  陈一帆说得淡然,但也很狂妄:“这很明显。”

  监考老师觉得这很不明显,如果有错误需要更正,何况还是“很明显”的错误,校方自会广播通知……显然,教室里的小广播,除了刚才英语听力响过之后一直缄默无声。

  监考老师担心陈一帆乱来,影响考生成绩,于是对大家喊道:“大家最好还是等一等,不要盲目改动,真有错误学校晓得通知!万一错了,丢了不该丢的分可惜!”

  大家只是笑。

  监考老师若有所思:“你叫什么名字。”

  “陈一帆。”

  “哦……”监考老师不认识面前这个学生,但是陈一帆这个名字还是如雷贯耳的。是陈一帆,原来如此。

  后来英语老师邓玉红在评讲英语试卷的时候,抱怨道:“错误这么多,怎么审卷的,广播也不知道通知,怎么弄!”

  坐1考室的人喜笑颜开道:“我们考室帆哥更正过了。”

  邓玉红颇欣慰,又问:“那其他考室呢?”

  一部分人愁眉苦脸直摇头。有人瞻仰一眼陈一帆,愤愤然道:“不公平,1考室的人应该把分扣下来,凭什么全年级就他们考室有更正我们都没有!”

  邓玉红的回答很绝,也很让人泄气,她说:“有什么不公平的,1考试不是还有4个名额嘛,考进去啊!”

  嘚,邓玉红这是要让四班的人赶尽杀绝啊,还让不让人活,还给不给其他班的人留念想。

  1考室除了四班以外的那四个幸运儿,把陈一帆在考场上神一般的存在带回班上去热情传颂,传颂。传颂的结果是,陈一帆扔进垃圾桶里的信越发扔不完。

  入学考试成绩揭晓,陈一帆语文127,数学140,英语142,理科综合280,以总分689的成绩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年级第一那是一点悬念也没有。

  池诚语文88,数学90,英语83,理科综合151,以总分412的成绩稳居班级倒数第一,班级倒数第一那也是一点悬念也没有。

  陈一帆和池诚,各居第一,名次都很稳定。

  四班一共51人,除开陈一帆和池诚,其他49人全蜂拥挤在612至668之间。陈一帆直接甩第二名郝青松21分,而倒数第二名直接甩池诚200分。

  池诚在四班拖后腿那是拖得赤裸裸毫不避讳,一点情面都不留。

  四班的座位一个月变动一次,学生凭成绩选座,陈一帆永远第一个进教室,永远坐第四排靠窗的那个座位,空气好,有老榕树;池诚永远最后一个进教室,永远坐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体积大,其他地方坐不下。当然,他也别无选择。

  成绩出来以后,语文老师江晓黎找到陈一帆谈话。她指着127这个数字说:“帆哥,最近是不是抓理综去了,不重视语文啊。”

  陈一帆:“我已经是最高分了,老师。”

  江晓黎语重心长道:“帆哥,我要纠正你一个误区,你的目标不是年级第一,学校之外还有市,市上还有省,省上还有国。你这才哪到哪儿,刚刚跨出市吧?你看看,语文才127,130都没上,提升空间大得很嘛!你不知道,你们班其他几个任课老师总嘲笑我,他们的都140以上,理综还是两个140,只有我的语文不足130,很没面子啊。”

  陈一帆:“……”

  江晓黎:“咱们下次能不能先考个130?”

  陈一帆:“我尽量吧。”

  江晓黎眉开眼笑道:“那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努力啊,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晚自习的时候,四班的教室里总是极其安静,大家各做各事,学霸纵横的班级向来如此。所谓学霸,就是霸着分秒学习,没有一个学霸是意象出来的,更何况此处还有一个天天刷题的学神。

  学神陈一帆正在解一道高深的数学题,他尝试了好几种方法,几番曲径通幽,已经快接近道路的出口。

  忽然,讲台上传来一声专门为引起大家注意的咳嗽声,一些太过专注的同学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轻轻拍着胸口压惊。

  胡门神的声音响起:“同学们,先把手中的事情放一放。”

  教室里瞬间有了克制的骚动,并伴随着窃窃私语,陈一帆头也没抬,继续解题。

  胡门神说:“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从今以后,希望大家在生活上多关心新同学,在学习上和新同学互相帮助。”骚动消失,窃窃私语也一起消失了,几十个人好似瞬间被灭口一般寂静无声……陈一帆继续埋头解题。胡门神降低音量,声音里难得出现几分温柔,“来,给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两三秒后,一个云淡风轻的女声响起:“大家好,我叫连心,请多多关照。”

  陈一帆笔尖一滞,这声音听起来很淡漠,说话的人话里说着“多多关照”,可语气里全无需要关照的意思。这两者本身就是一组矛盾,可这个声音却把它们完美结合在一起,倒也难得。

第六章 转学生连心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02 2019.04.23 10:00

  陈一帆抬头看向讲台,不觉眼前一亮。只见讲台上胡门神的旁边站着一个相貌绝俗的女孩,女孩长发飘飘漆黑似墨。着一件红色T恤,黑色短裤,双腿白皙修长。

  不知道是不是穿红色衣服的原因,显得女孩的脸上血气不足苍白异常。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透着憔悴和疲惫。特别是眼睛,分明明亮如秋水,却又透着迷茫缥缈。

  女孩说她名叫连心。

  陈一帆扫了一眼全班,看见那些男同学个个目光炯炯神采奕奕,貌似淡定的背后是一颗颗蠢蠢欲动的心。女同学的神情就复杂许多了,概括起来就是羡慕嫉妒恨。陈一帆摇了摇头,准备埋头继续答题,只听得连心轻轻问:“胡老师,我坐哪里?”连心这一问,如细雨如微风,又如石子入湖,打破了先前克制的平静。

  四班的同学瞬间满血复活,唏嘘不已,尤其是男生,嘴里连声不迭:“哇,美女呀,美女。”大家满教室乱看,想找一个适合这位从天而降的美女坐的地方,纷纷猜测谁会有幸成为她的同桌。

  看来看去,大家的目光最后齐刷刷聚集在陈一帆身上,陈一帆有些懵,不明白这是想逼自己让位,还是想逼自己换同桌。直到同桌班长大人杨皓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今天陈一帆刚好也穿了一件红色T恤。

  杨皓青代替大家,贼兮兮地说:“不错哦,情侣装。”

  陈一帆嘟囔了一句:“无聊。”

  胡门神没有料到连心的自我介绍如此言简意赅,明明说得好好的,一下子戛然而止,年龄,哪里来的,学习情况,到新班级的感想等等一概不提,实在有些太干脆。

  胡门神用目光搜罗一圈,粗声粗气说道:“池诚,赶紧把你旁边桌子上那堆东西收拾一下。”转而降低八度对连心解释,“班上刚刚换过座位,你暂时坐那里,月考之后再换。”

  “没关系胡老师,我坐哪里都无所谓。”

  全班哗然。当然全班不是哗连心说的话,而是哗连心居然成了池诚的同桌。看来,对待连心,胡门神的嗓门虽然降低不少,可到底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胡门神的这一举动,伤了一大波青春骚动的少男的心。不过,细想之下,让连心和池诚坐比让连心和陈一帆坐让人放心得多,真和陈一帆坐那得多绝望。

  池诚站起来,开始收拾旁边的书桌,还是一脸憨笑,看不出乐意不乐意。看来,他必须尽快学会肉体和书本共存的本领了。

  连心穿过过道,走向池诚,当她坐在池诚旁边的时候,全班突然很愤怒,因为,池诚又黑又胖庞然如野兽,连心肤白貌美娇小若羔羊,羊入虎口的既视感很有冲击力。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池诚今天居然也穿了一件红色T恤!

  陈一帆自然可以穿红色,人家不仅是学神,还面目俊美玉树临风。池诚算怎么回事,一个比连心宽出两三倍的胖子,也好意思穿红色,简直岂有此理。

  一胖一瘦,一丑一俊,成了四班教室后面独特而强烈的风景。

  因连心的到来,四班也由51人变成了52人。

  连心来到四班的当天晚上就感冒了,她不了解班情,不知道三十八九度的大热天也要预备一件长袖外套。

  自从来了连心,一到下课,总有三五成群的外班男生来四班的教室门口张望,一副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样子。这让四班的男生很火大,门越发关得严实,就连门上的洞眼儿也堵上了。

  胡门神总喜欢从门上的洞眼儿里偷窥班上的情况,洞眼儿总堵,胡门神很不满意,在班上骂了好几次,然并没什么用。

  一个班几十号人,每天要消耗好几桶18.3升装的纯净水。每天一大早,送水的工人会把一天的水送齐,这样一来,每个班的外墙下面都有几只排排靠墙站立的水桶,有满桶,也有换出来的空桶。

  四班的门关了,洞眼儿堵了,外班的男生成群金鸡独立在四班那细长的水桶嘴儿上,透过高高的窗户玻璃拉长脖子往里观望,像练神功。

  四班的水桶显然不够用,观望的人要么自带水桶,要么去四班左右隔壁两个班的墙根下借,光借又不还。那两个班的人愤愤不平,说四班公然偷水,不仅偷水还偷空桶,最可气的是偷了东西还不藏,光明正大摆在四班的墙根下,这是要挑衅谁?仗着自己是学霸就可以随意凌辱人吗?

  “东施效颦”的故事里,说西施姑娘有心口疼的疾病,犯病时总是用手按住胸口,紧皱眉头。她这副病态,在人们眼里很是妩媚可爱,楚楚动人。站在四班的水桶嘴儿上往里观望的那些男生,看见连心喷嚏不断,频频皱眉擤鼻涕,在他们眼里,连心同样妩媚可爱楚楚动人。

  上课的时候,连心发现书桌里有一盒感冒药,不知道是谁放的。

  男生们有事没事爱往连心面前凑。当然,每个凑上来的男生都要先用眼睛狠狠剜池诚几眼。剜完池诚后,男生1:“连心,你从哪里转学过来的?”

  连心翻着一本杂志,头也不抬:“外面。”

  男生1感到一股冷风平地而起:“到四班来还习惯吗?”

  连心:“还好。”

  连心的态度就像四班的空调,冷得让人打哆嗦。过了一会儿,连心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了,你慢慢看。”男生1很尴尬,但也不忘再剜池诚几眼,默默回到座位上去了。

  从此,连心有了一个绰号:冰坨子。陈一帆是学神,难免冷漠,但还不至于“冰”人。而连心,能让人六月生寒。

  男生2改变策略继续往连心跟前凑,先剜完池诚,男生2:“连心,在学习上可还顺利?”

  连心一手托腮,看向别处:“还好。”

  男生2把一张裁剪过的成绩单放在连心面前,名次在他前面的人全都被他裁掉了,目前他排第一:“入学考试我没考好,只考了624。”说完他暗自得意。624,自然没法和陈一帆比,正因为没法比,所以首先裁掉的就是陈一帆;624在四班也算不得多好,所以裁掉了比他好的所有人。客观讲,单看624这个分数,是可以骄傲的资本。

  连心漫不经心道:“那你下次努力。”

  连心的回答差点让男生2喷出一口老血,重点是“下次努力”吗?重点是“我很牛”好吗!

  看来连心不懂得似贬实褒的手法,他有些不甘心,只得挑明:“我虽然考得不太好,但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学习上遇见什么困难,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连心:“谢谢。”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624的成绩丝毫没有引起连心的另眼相看,男生2很挫败。挫败之余,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之前,男生们心照不宣,在连心面前刻意屏蔽陈一帆,尤其是成绩,就怕连心和其他没见识的女同学一样被陈一帆迷得五迷三道。现在,男生2很想看看陈一帆的魅力。男生2说:“连心,你知道我们班最厉害的人是谁吗?”

  连心姿势也没变一下:“好像是陈一帆吧。”

  还好,她还知道帆哥:“你知道他入学考试考了多少分吗?”

  连心茫然:“不知道。”

  男生2从旁边同学那里找来一张完整的成绩单递给连心,连心终于有了反应,她接过成绩单从上到下飞快扫了一眼,说道:“689,是挺高的。”

  接下来,接下来就没有了,连心把成绩单还给男生2。男生2像看怪物一样看连心,这和预期相去甚远,面对陈一帆,不管是陈一帆神一般的成绩还是陈一帆这个人,几乎没有女生能自控,重者尖叫、疯癫,轻者激动仰慕,满眼冒桃心。而连心如此淡定,眼如秋波却是波澜不惊,脸上看不出丝毫起伏。

  居然有女生对陈一帆无动于衷,男生2认为,连心应该是个武学高手,具有极高的内力和定力,能把滔滔情绪化为无形。

  男生2剜完池诚也走了。

  男生2一走,连心理了理黑亮如绸缎般的长发,微微侧身看着旁边缩在逼仄课桌后的池诚:“你考412。”

  男生们频繁来找连心,池诚一直在旁边默默憨笑着看,冷不丁被连心主动问及,池诚只感到一片山花同时绽放,而他身处花海,又惊又喜。他心里有个声音万马奔腾,“连心知道我的成绩,她竟然知道我的成绩……”池诚激动万分不知如何是好,最终只是挠挠头,眯缝着眼看连心。

  连心说:“严肃点。”

  池诚赶紧敛容,抬头挺胸收腹,全身紧绷,一眨不眨看着连心。

  连心说:“不要嬉皮笑脸的。”

  池诚狠狠搓了一把脸,再看连心:“我,我没有嬉皮笑脸。”

  连心略微靠近些看池诚:

  “把眼睛睁大。”

  池诚努力睁眼。

  在连心看来,池诚只是眼皮子略抬了抬,眼睛并没有变大,一看,还是笑眯眯的,再仔细一看,确实没有笑。池诚太胖了,眼皮子上都是肥肉,肥肉把眼睛挤成一道弯弯的缝,笑不笑不以池诚的意志为转移。

  

第七章 邪颜坨晕倒了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67 2019.04.24 09:50

  连心回身过去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支2B铅笔按着玩,那扁平的笔芯被按出来老长老长,长到让人担心的时候,连心又把它塞回到笔肚子里去了:“你多高?”

  池诚四下里去看,没见有人在连心面前,他才意识到连心或许还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赶紧回答:“一米八五。”

  “体重?”

  “120,呃,公斤。”

  回答完后,连心没有说话。池诚感到局促不安,他第一次有些羞于启齿自己的体重。

  池诚不知道连心在想什么,不知道连心还说不说话,他小心翼翼等在那里,等半天不见连心开口,他方猜测这次谈话应该是结束了。

  池诚呼出一口气,一摸脑门儿,全是汗,像跑了十圈操场。

  池诚松弛肉身习惯性往课桌上扑,只听见先是“咚”的一声钝响,接着是“稀里哗啦”一阵杂乱。

  教室前面马上传来几个恶狠狠的声音:“啊,要疯了!胖子,你的书一天究竟要掉几次,迟早魂都被你吓掉!”

  连心也在这些声音里偏头看池诚,池诚见连心看他,瞬间全身僵硬,把自己紧紧贴在墙壁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白痴。”连心皱眉,丢下两个字,转身按笔玩去了。

  池诚一愣,愣了半天又笑了。

  四班有男生说连心是冰坨子,和她说话能六月飞出雪来。

  又因为连心对陈一帆无动于衷,所以又有人说连心是个武学高手,具有极高的内力和定力,能把滔滔情绪化为无形。

  理科生通常擅长分析和总结,他们分析,连心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可能有内力,也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定力,所以得出结论,连心中了邪。

  连心是一个中了邪的冰坨子。

  班长杨皓青认为大家对连心的评价不够中肯,有很多拔高的成分。

  为了核实情况,班长杨皓青亲自拿了一道中等程度的物理题来试探连心。

  他来到连心跟前,心里在想要不要先履行程序剜池诚一眼,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一班之长,格局太小不符合身份。

  可又一想,班长应该和庶民同心同德,这样才能确保民心不失。

  想毕,杨皓青保质保量剜了池诚两眼。

  池诚本来眼巴巴看着杨皓青,不知道班长大人突然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冷不丁被瞪了两眼,池诚顿觉羞愧,赶紧转移视线,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连心正拿着一把指甲刀修剪指甲,杨皓青说:“连心,你有空吗?”

  连心神情专注于手指:“不空。”

  杨皓青没想到连心那么直接,好歹自己也是一班之长,代表的是官方,就算有事也该客气一点吧。

  杨皓青讷讷道:“你要做什么?”

  “剪指甲呀。”

  果然是冰坨子。杨皓青颤了颤,稳住心神:“那个,我是陈一帆的同桌……”

  “嗯,怎么了?”

  本来想用陈一帆引起对方的注意,不料对方无动于衷。杨皓青道:“也没怎么,就是有道物理题,想请你帮忙看看。”

  连心耷拉着眼皮瞄了一眼:“不会。”

  “敷衍我吧?”

  “真不会。”

  杨皓青一脸诚恳:“连心,我能提一个建议吗?”

  连心终于正视杨皓青:“班长,你说。”

  “下次拒绝人的时候能不能委婉一点儿。”

  “哦,对不起,我习惯了。”

  “呃……”杨皓青铩羽而归。

  归去之后,他对陈一帆说:“人诚不欺我,连心果然是个中了邪的冰坨子,而且还是个只能靠颜值吃饭的主,这么简单的物理题也不会做——你说,她是怎么进到我们班的?”

  陈一帆说:“关我什么事?”

  杨皓青:“我这不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么,怕你懵懂无知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陈一帆:“班长大人,你们官方也这么八卦?”

  听说连心的眼里完全没有自己,陈一帆略一愣神,随即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微笑。他不但不生气,反倒高看连心一眼,说明连心和其他女生是不一样的。

  官方考证之后,连心成了一个中了邪的光有颜值的冰坨子,简称“邪颜坨”,至此盖棺定论。

  到目前为止,大家知道的情况是:邪颜坨独来独往,不好与人结交,不住校,中晚饭在学校食堂吃,每天晚自习后,总有一个和邪颜坨长得很像的中年女人会准时来校门口接她。

  从开学到现在,天气异常闷热,虽然节气上已经过了立秋,秋老虎的威风到底不容小觑。

  这天下午,乌云笼罩天空,越积越厚,在那浓黑的云层里,隐隐藏着雷。

  很快,狂风大作,众树断腰似的疯狂摇曳,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打将下来,打在窗外的榕树叶上啪啪直响。

  一霎间,天空低悬,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铺天盖地倾斜下来。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四班的同学关了空调,大开窗户,想迎一迎这久违的清凉。

  谁知,窗户一开,那风伙同雨好似入了魔道,迫不及待满教室疯蹿,将窗帘吹得频频抽打天花板,各种试卷满教室飞舞,女孩子们头发飞散尖叫长啸状如女鬼。

  窗户马上被关上了,可是已然满室狼藉,临近窗户那一边课桌上的书本已湿了大半,地上试卷纵横,试卷上的墨迹正大朵大朵晕染开去。

  陈一帆临窗而坐,惨状可以想象,他拿着一块毛巾加入众多同学的行列,一页一页擦拭书本上的水渍。

  池诚发现,连心一下午有些不对劲。连心不爱说话,池诚又不敢找她说话,大多时候连心只是默默的。

  今天下午,连心也默默的,当开窗的那一瞬间,同学们乱作一团,而连心趴在课桌上纹丝不动。

  池诚注意到她的时候,发现连心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白得吓人,嘴唇铁青,两眼直愣,身体微微颤抖。

  池诚吓了一跳:“连心,连心,你没事吧。”

  连心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池诚:“要我帮你请假吗?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连心没有反应。

  最后一节课,池诚一颗心全在连心身上,他不知道连心哪里不舒服,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心坐在座位上,盯着书本,一言不发。

  池诚发现,连心的头发越来越湿,刚刚风雨进来,靠窗那边的同学好多头发都湿了,因为连心和池诚坐在教室最后,位置居中,并未受此波及。

  可是现在,连心的头发湿得厉害,像刚洗过头,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当真汗如雨下。

  终于捱到最后一节课下课,池诚准备无论如何要送连心去医务室。他轻轻喊:“连心,你还好吗?下课了。”

  连心依旧没有反应,池诚去拍连心,手刚触碰到连心的胳膊,连心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情绪异常激动,声嘶力竭道:“不要碰我!滚!”连心浑身战栗满脸泪痕。

  池诚吓得直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粗壮的手臂横空一扫,又是一串稀里哗啦的声音,书本又掉到地上去了。

  留在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冷不丁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池诚把连心怎么了。

  连心吼完这句话,只感到血气上涌,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不甘心共同被钳制在小小的空间里,一番横冲直撞,连心一吼,它们如同找到了出口,齐齐冲着喉头而来。连心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开始呕吐。

  愣在座位上的池诚赶紧跑到连心身边,很想帮她拍背顺顺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举在空中始终不敢拍下。

  这时,前门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连心。”

  大家一看,门口出现一个和连心长得很像的中年妇女,这中年妇女每晚都来接连心,不难看出她是连心的妈妈。

  连心见了妈妈,立起身来,跌跌撞撞一路奔过去。连心头重脚轻,脚步虚飘,几次差点跌倒。

  连心的妈妈一把搂住连心,连心涕泗奔流,全身战栗,悲悲切切喊了一声:“妈妈。”

  “宝贝不怕,妈妈来了。”连心的妈妈已经红了眼眶。

  连心想给妈妈一个微笑,无奈只是牵动一下嘴角。紧绷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见到妈妈的那一刻松懈下来。松懈之后,连心直接晕了过去。

  连心的妈妈一叠声喊:“连心,连心,我的女儿啊……”

  连心妈妈想把连心抱起来,无奈失去意识的连心全不受力,连心妈妈抱了几次未能成功,反而母女俩一起跌坐在地上。

  陈一帆刚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连心晕倒在教室门外。陈一帆赶紧快跑两步来到连心旁边,蹲下来帮连心妈妈扶住连心:“阿姨,连心怎么了?”

  连心妈妈的眼泪滚滚而下,哀求道:“孩子,你帮帮阿姨,帮阿姨把连心送去医务室。”

  “阿姨,你别急。”陈一帆背上连心往楼下跑,连心个子不矮,身子却未免太过纤瘦了些。

  陈一帆把连心送往校医务室,一路上,连心的母亲跟在陈一帆身边小跑,跌跌撞撞的她努力把伞撑向陈一帆和连心。

  这样一来,不仅陈一帆和连心全身湿透,连心的妈妈也没能幸免。

  在医务室里,校医老杨让连心的母亲掐连心的人中,老杨又用针刺连心的手指。一会儿,连心悠悠醒来。

  连心看见面前站着陈一帆,先是有些吃惊,她看见陈一帆的头发正一缕一缕往下滴水,滴在脸上,滴进脖子里……看着看着,连心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第八章 四班有个老规矩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58 2019.04.25 09:50

  连心的母亲发现异样,趁连心情绪失控之前赶紧对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的陈一帆说:“这位同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阿姨,我叫陈一帆。”

  “陈一帆,阿姨记住了。今天非常感谢你,真的,你看你,衣服鞋子都湿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可别感冒了。”

  陈一帆的脚下很快汇聚了一摊水。

  其实连心的母亲比陈一帆还要湿得透彻。

  “没事的阿姨,学校里我还有衣服。”

  “那样就好,那样最好了。连心没事了,你回教室去吧,阿姨改天再好好谢你。如果因为我们连心,耽误你学习阿姨会内疚自责的。”

  这一时半会儿的倒还不至于耽误学习,不过陈一帆怎么会看不明白眼前的状况,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连心和她妈妈都迫切想让自己离开,这一刻自己的存在好像不太适宜。

  “好吧阿姨,那我先回去了。”连心母女的反应虽然让人疑窦丛生,毕竟涉及隐私,也不好开口询问。何况自己正被人下逐客令,显然不想让自己知道太多,太自以为是可不好。

  陈一帆看向病床上的连心,只见连心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凌乱散在枕头上,其中一缕乌发像一道蜿蜒的河流,静静在她更显苍白的脸上流淌,淌过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嘴唇,从脖子一路柔柔地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一帆有一种想为连心拂去那一缕秀发的冲动,不过,这终究只是他那一瞬间的想法。

  陈一帆在住校的同学那里借了一套衣服换上。

  连心一晚上没来,池诚清理了连心的呕吐物又发了一晚上呆,同学们对下午的事情议论纷纷。

  第二天一整天,连心没有来学校,胡门神对此只字不提。只有物理老师说:“空座位是谁的?谁没来?”

  “连心。”同学们答。

  “哦,连心,知道,她请假了。”

  第三天,连心按时来学校了,依旧冷眉冷目。连心什么也没说,池诚自然什么也不敢问,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只要连心没事就好。

  连心来了,池诚的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连心本来受到的关注就不少,这个事情一出,受到的关注越发多了。关注一多,就容易发现问题。

  很快,同学们发现连心绰号里“邪颜坨”的“邪”字似乎不太能名副其实了。

  自从连心请假回来以后,似乎不中邪了,有老师上课还好,如果是自习课,连心就会盯着陈一帆长久出神。

  之前有同学总结,说连心应该是个武学高手,具有极高的内力和定力,能把对陈一帆的滔滔情绪化为无形。

  后来经过分析,大家一致认为,弱不禁风的连心不可能有内力,也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定力,所以得出结论,连心中了邪。

  如今连心动不动就盯着陈一帆出神,看来她并非对陈一帆无动于衷。

  这不禁让四班的同学猜测,连心果然是一个武学高手,请假的那一天,很可能是下山太久回去看她师父去了。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连心以前对陈一帆确实无动于衷,也就是确实中了邪,是陈一帆那一背,让她改变心思成了武学高手。

  不过,连心公然盯着陈一帆出神,说明她的内力和定力都不强大,从这一个角度看,她又不具备武学高手的资质。

  也就是说,她只是一个对学神没有免疫的普通女生,和那些对陈一帆疯狂的女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想通这一点,四班的男生颇为失望,如此清高的一个人居然也不能免俗。

  同时又忍不住假设,万一与学不学神无关呢,万一只是那一背的魅力大到无穷呢,如果是自己背她的,结果又会怎样?

  连心又不肯重新晕倒一次,所以谁也不知道答案。

  有了连心的加入,喜欢陈一帆的那些女生感到压力空前巨大。而陈一帆,对连心的看法竟也变得复杂微妙起来。

  连心的绰号也从“邪颜坨”更正为“颜坨子”,“子”起调节音节的作用,无实义。

  上午放学后,任课老师刚出教室,班长杨皓青像抢占高地似的冲上讲台,他站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喊:“大家留下来几分钟,商量个事儿。”

  恨不得冲去食堂把锅啃几口的人哀嚎不已:“好饿呀,班长!”

  “饿也忍着。”杨皓青说,“中秋节马上到了,今年的中秋晚会大家还办不办?”

  大家吼:“办啊,怎么不办!”

  “准备怎么办?”

  “和去年一样呗。”

  “那好,节目先不说,前期布置怎么弄,吃的喝的买什么,大家都说一下。”

  同学们乱七八糟地喊:“哎呀,老规矩,老规矩!”

  杨皓青:“都同意老规矩吗?”

  全班整齐喊:“同意!”

  “那好吧,老规矩。”

  同学们纷纷散了,连心看见杨皓青直直走下来,走到池诚面前说:“交给你了胖子。”

  “我不知道准备什么呀,班长你给个建议嘛。”

  “你去年不是买过吗,那样就挺好,你有经验,相信你能办好,我们看好你哟。”

  “好吧。”池诚乐呵呵的,一脸受用的样子。

  杨皓青走了,连心问池诚:“什么老规矩?”

  “去年中秋节晚会的东西是我去采购的,大家很满意,今年又想让我去办。”池诚言语之间有些得意。

  “哦。”

  和池诚同桌近十天,连心没见有同学来找池诚商量过什么事,更别说这样全班都同意池诚去做一件事,也就是说池诚平时并不被人需要。

  又因为池诚成绩最差,作业时而不能按时完成,隔三差五的要被班主任罚去跑一次操场。

  现在,全班委托池诚去采买东西,虽说辛苦倒也实属难得。全班的信任,让他很有存在感。

  想到这些,连心在心里为池诚好一阵叹气,却又在脸上对他微微一笑,“嗯,不错,你好好准备吧。”

  池诚瞬间觉得有一道强劲的电流涌过四肢百骸,全身酥麻。又像是突然长出一对翅膀,带他飞上云端。

  他没有看错,刚刚连心对他笑了,这还是池诚第一次看见连心笑,第一次笑就对着他池诚而不是陈一帆,不是老师,更不是其他什么人。

  连心已经离开教室,池诚晕乎乎的还在云端,他身轻如燕,摇摇轻飏,半天下不来。

  西周时的周幽王,为了博取美人褒姒一笑,点燃烽火台戏弄诸侯,褒姒看了果然哈哈大笑。幽王很高兴,之后多次点燃烽火。

  当然,博美人一笑的代价是沉重的,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身死人手。

  池诚不学无术惯了,他要是知道周幽王这个人,一定会引以为同道中人。

  如果他是周幽王,连心是褒姒,他愿意一天点烽火十七八次。

  连心起得晚了些,急急忙忙赶到学校。

  连心远远看见,在摘星楼下,池诚和一个中年女人正从一辆SUV的后备箱里往地上搬东西,走近一看,有七八件饮料,两大箱子各种零食,还有彩纸、气球等各种装饰。

  连心走到跟前说:“买这么多?”

  池诚一看是连心,笑得越发没了眼睛:“人多嘛,吃的买得多一些。”池诚指着旁边的中年女人说,“哦,这是我妈。”又转过去对他母亲说,“妈,我同学连心。”

  池诚的妈妈看起来十分干练,个子中等,五官精致,不胖,笑吟吟的,很温和。

  她和池诚站在一起,显得特别娇小。当然,池诚个子高,体积大,随便往哪里一戳,都非常可观。连心礼貌道:“阿姨好。”

  池诚的妈妈瞅着连心,由衷感叹道:“瞧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又看了一眼池诚,满眼笑意,“当然,我们诚诚也不错,胖胖的多可爱,又多才多艺……”

  看得出来,池诚的妈妈是亲妈,只有亲妈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昧着良心胡乱夸奖自己的孩子。

  “妈——”池诚出声阻止,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不说了不说了,我儿子不好意思了。”

  班上的几个同学从他们身边飞快跑过去了,丝毫没有停留。连心抬腕看表,也着急起来:“这些东西都要搬上去吗?”

  “对。”

  连心抱了一件饮料在怀里:“快走吧,要迟到了。”

  池诚赶紧过来夺下连心手里的东西:“你不要抱,这个重。”

  池诚的妈妈抱了一件饮料走前面,池诚把三件饮料摞在一起抱着跟在后面。

  连心要帮池诚的忙,池诚死活不让,连心只得拿了一些轻巧的东西跟上。

  刚到教室门口,打铃了。池诚说:“妈,你就放在门口,我抱进去。”

  池诚的妈妈明白,已经上课了,自己进儿子的教室不太方便。她把东西放在门口,看着连心和池诚笑了笑,果断转身又去楼下抱剩下的东西去了。

  池诚三件饮料在怀,在池诚庞大的身躯映衬下这三件饮料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站在讲台上声如惊雷:“班长,放哪里?”

  班上同学停下早读,一片哗然:“哇,大力士!”“胖子那一身横肉没白长!”也有人说:“这饮料好,高端大气!”

  杨皓青坐在座位上说:“就放你座位旁边吧。”

  池诚抱着三件饮料在过道里走得很艰难,池诚本来就胖,现在又抱着重物,过道显得越发窄小。

  池诚满脸憨笑,一边走一边朗声说:“让一让,请让一让哎!”

  

第九章 残酷的惩罚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19 2019.04.26 09:52

  把脚放在过道上的同学,忙把脚往座位底下收。即使这样,也一路磕磕碰碰,不停有同学抱怨:“胖子,小心一点!”“呀,胖子,别把我的书碰掉了!”

  始终没有谁出来搭一把手。

  池诚满头大汗,瞪着一双怎么睁也睁不大的眼睛,吭哧吭哧直喘粗气,动作缓慢样子笨拙,活像一只熊。

  他那滑稽的样子引得同学们嗤嗤发笑。

  连心有些生气,她赌气似的把手里轻巧的东西放在门口,把池诚妈妈放在门口的那件饮料抱起来往教室后面去。

  坐在门口的抄神黄杰赶紧去接应连心:“这种体力活,怎么好让女同学动手。”

  说着就要去接连心手里的东西,连心面若冰霜,只是轻轻往旁边一让,没给他。

  黄杰的手伸在空中,有些尴尬。他反应也快,嘿嘿干笑两声,走到门口拿另外的东西去了。

  池诚放下饮料,回身看见连心抱了一件,着急忙慌跑过来接,连心略一迟疑,给他了。

  池诚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自己的座位旁边,越发挤得他坐不下,连心还好,没受影响。

  池诚背靠后墙站立,用纸巾擦汗,连心气鼓鼓地坐在座位上,像只青蛙。

  连心瞪了池诚一眼,嘴里骂了一句:“活该!”

  池诚听见了也不以为意。

  池诚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待了一天,到了下午放学,班长带着十几个人开始布置教室,这些东西才陆续被搬开了。

  晚上六点半,中秋晚会正式开始。

  刚开始胡门神也在,全班起哄让胡门神高歌一曲,胡门神拗不过唱了一首《呼伦贝尔大草原》。

  这首歌音高,胡门神仗着自己嗓门大,同时又想给学生呈现出一个不一样的万分惊艳具有才情的自己,所以特意选了这首歌。

  不曾想太高估自己,高音的部分没高上去,还破音,弄得挺尴尬。

  学生们可不管这么多,一个劲儿地昧着良心叫好:“唱得好,把原唱都比下去啦!”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原唱是谁,一群零零后那会喜欢这种老歌。

  胡门神自己也不好意思,唱完以后匆匆交代几句,仓促离场:“我在办公室,有事来办公室找我,虽是办晚会,希望大家遵守纪律,有理有节。”

  “知道!”

  赶走胡门神,同学们才能放得开,玩得嗨。

  接下来唱歌、跳舞、乐器演奏、小品轮番上演,不得不说四班的同学藏龙卧虎多才多艺。

  之前文艺委员张丹丹征集节目的时候也来问过连心,问她是否愿意出个节目,或者参加某个环节,如人所料,她被“颜坨子”冷得够呛。

  让陈一帆表演节目的呼声最高,无奈学神不乐意,倒也勉强不来。

  最后一个环节是玩游戏,之前听制作人透露,此次游戏相当不一般,趣味横生,并伴随刺激与挑战,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游戏规则很简单,击鼓传花。花在谁的手里谁就在盒子里抽一张纸条,再根据纸条上的内容完成相应要求。

  一圈鼓点下来,花落在一个心灵特别美的女同学手里,为什么说她心灵特别美呢,因为民间传言心灵美和相貌美往往成反比。

  女同学抽出一张纸条,还未来得及看就被主持人霸气抢过去了,众人屏气凝神听主持人念纸条上的内容:“请说出你为你喜欢的人做过的最疯狂的事,不能说父母家人,如果拒绝将接受残酷的惩罚。”

  “这个好,这个好,哦,哦——”大家在兴奋中架秧子起哄,平时被压抑久了,稍微敏感一些的话题就能引爆大家的情绪。

  不知是“为喜欢的人做过的最疯狂的事”太过“疯狂”,还是一想到要当众分享自己的隐私太过难为情,总之,女同学的一张脸红成绛紫色。

  女同学咬咬嘴唇,狠狠心说:“我接受惩罚吧。”

  众人失望地“唉”了一声。

  “可别后悔!”知道惩罚内容的主持人和众人的反应截然相反,她表现得异常兴奋,那语气倒是还真怕对方后悔似的。

  女同学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残酷的惩罚,底气不足地说了一句:“不后悔。”

  主持人一下子笑得止不住,众人吼她:“哎呀,自个儿笑什么,快说,快说!

  主持人忍住笑念道:“请和池诚一起扮演白娘子和许仙,亲密游西湖。”

  众人一听,乐得拊掌大笑。这是谁想的鬼点子,和池诚,够损的。

  整个晚会,池诚都坐在角落里吃零食看节目,傻乐不止,该鼓掌鼓掌,该欢呼欢呼,做为一个观众他非常称职。

  池诚没想到还要让自己参与节目,他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副积极配合的样子。

  女同学忸怩起来,看得出来极不情愿。

  大家催促:“快点哦,快点哦,人家许仙都准备好了。”

  听大家这样一说,池诚越发来劲,憨笑着走出来。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撑开的伞,池诚顺从拿在手里。

  女同学别别扭扭半天,终于来到伞下,同学们喊:“靠近一点,哪有那么生疏的白娘子许仙。”两个人只得往彼此靠一靠。

  大家还嫌不够:“手挽手,手挽手!”

  池诚乐呵呵地抬起手让女同学挽,女同学吓得后退两步,急得跺脚:“这是什么呀,我不演了!”

  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

  主持人忙出来打圆场:“不挽算了,不挽算了。不演是不行的,要是大家都不演这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听主持人这么一说,女同学只得勉为其难硬着头皮演下去。她满脸嫌弃地看着池诚,心里只怨自己运气不佳,抽到这样倒霉的题目。

  把教室当西湖,他们俩在教室里共撑一把伞“夫妻离心”走了一圈。

  “白娘子”气得恨不得法海马上收了自己,两百多斤的“许仙”虎背熊腰像黑旋风李逵。这组CP滑稽十足,笑得人打滚儿。

  连心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去透气。这年头,想当个心平气和的看客都难,有人喜欢看猴戏,有人甘愿当猴给人看。

  连心心里悲凉,那透着嘲讽的热闹与戏弄的喧嚣不看也罢。

  ……

  第二天,晚自习上课之前,教室里人还不是很多。陈一帆突然来到教室后面,他不是来找连心的,而是来找池诚。

  池诚坐在座位上仰视陈一帆,无论哪种视角,陈一帆也是池诚仰视的高山。

  陈一帆不仅眉目俊朗,还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男生,他的举手投足都是一种范儿,由内而外散发着魅力。

  学神到来,池诚感到受宠若惊,学神强大的气场让池诚有些紧张:“帆哥。”

  陈一帆微微点头,算是应答。

  自从那晚白衣短发女子跳江事件之后,陈一帆一直刻意回避池诚,池诚那毫不犹豫的一跳在某些方面如同给了陈一帆当头一棒。

  陈一帆做梦也不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池诚比高下,不管在什么方面两人都没有可比性。

  而那晚,池诚让陈一帆觉得自己的表现像懦夫,陈一帆不知道池诚会怎样想自己,胆怯,亦或是见死不救?

  平时池诚和陈一帆也不是那种经常会有交集的关系,有时一两个月也说不上一两句话,池诚在陈一帆这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是从开学到现在也就十天,陈一帆处处感到池诚的存在,哪怕池诚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坐在那里。

  那晚以后,这还是陈一帆第一次和池诚正面接触。陈一帆看见池诚那细小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坦坦荡荡的崇拜,而这样的崇拜,陈一帆有些承受不住。

  陈一帆甚至怀疑,池诚那貌似坦荡的崇拜背后是否隐藏着讽刺和嘲笑。

  池诚成了陈一帆的一面镜子,同时也是心头刺。

  陈一帆不太自然道:“这次用了多少钱?”

  池诚谦卑道:“没多少,帆哥。”

  “没多少是多少?”陈一帆很执着。

  池诚结结巴巴起来:“真,真没多少。”

  “我看你买的那些东西,都是往好里买。”

  池诚脸红起来:“我想到是要给大家吃的,所以没节约钱……”

  “你心虚什么,我只是觉得没这必要。”池诚越发窘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陈一帆接着说,“我估计应该有一千八的样子吧。”

  池诚瞪着眼睛,大为惊诧,陈一帆一笑,“看来我说对了。”陈一帆一边从裤兜里拿钱,一边说,“一共一千八,我们班52个人,一个人摊34.6153846块。”陈一帆拿出一百块放在池诚面前,“这是我的,不用找了。”

  池诚拿起那一百块要还给陈一帆:“帆哥,你干嘛那么客气,他们都不拿,你也不用拿。”

  陈一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会占任何人的便宜。”

  “那我也不能要你这么多啊,我把多余的找给你。”

  “不要了,多余的算是给你的辛苦费。”

  池诚急了:“不行,我不要你的辛苦费!”

  陈一帆不理池诚,转身准备往回走。

  见陈一帆来到面前,连心本来想对陈一帆说声谢谢的,为他那天背她去医务室。可是陈一帆从头到尾没有看连心一眼,连心也就没好意思开口。

  听了陈一帆和池诚的对话,至始至终没有说话的连心终于没忍住,原本想要道谢的话最终变成冷言冷语:“喂,你在可怜谁?”

  

第十章 连心手撕全班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91 2019.04.27 09:51

  陈一帆猛然回头看连心,讶异道:“什么?”

  连心微微侧身站在那里,直而柔顺的长发从右肩倾斜过来,略微遮住了小半边脸,发的黑和肤的白相得益彰,显得异常冷艳而又压迫感十足。

  连心直视陈一帆,语气虽淡,淡却又咄咄逼人:“你凭什么给他辛苦费,凭什么你给他他就得要,他是乞丐吗陈大少爷?”

  陈一帆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红,然后转青,又由青转白,瞬间在红、青、白之间换了几个来回,倒也好看。

  池诚见连心手撕学神陈一帆,心里又是另一番诚惶诚恐和受宠若惊。

  一个学神,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因为他池诚而被人撕;一个大美女,众多男生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因为他池诚而怒撕学神。

  这两个人物,无论是哪一个为了他,他池诚都荣幸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何况如今是两个人为了他怼,池诚认为自己简直是在犯罪,是祖上积德的那种犯罪。

  不过,福兮祸所倚,万一这两个人的倾慕者知道了,他池诚的240斤肉估计剩不下4斤。

  池诚忙出来打圆场:“连心,帆哥不是那个意思。”

  连心毫不留情,反问回去:“那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他,他,他……”“他”半天也没“他”出个所以然来,池诚相信陈一帆不是那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池诚很有自知之明,凭自己一个学渣的智商怎么能猜透学神的心思。

  池诚一贯懦弱的样子让连心生气,再一想到昨晚的“白娘子”与“许仙”,连心讥讽道:“你为什么要这样,你都没脸吗?”

  听闻昨晚游戏的惩罚还有什么“和池诚跳舞”,“和池诚情歌对唱”……总之池诚很忙。

  鲁迅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的应该就是池诚这样的人吧。

  说完,连心马上又有些后悔,毕竟这是别人的事,再看不惯说这么重的话容易伤人自尊。

  池诚吓了一跳:“连心,你怎么这样说帆哥,帆哥一直是我们班有头有脸的人物……”

  “嗯,那个,”陈一帆说,“她应该在说你。”

  “说我?”池诚有些蒙,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说我?我怎么没脸?”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越渐凝重的气氛里,还是陈一帆先“活”过来,不过这活也是面无表情的要死不活。陈一帆面无表情回到池诚跟前:“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多余的钱麻烦你找给我。”

  “好,好,帆哥,你等一等。”池诚也乱七八糟“活”了过来,虽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连心的话。池诚吓得手忙脚乱,帆哥居然跟他道歉,“哎,哎,我找你多少呢?100减34点好多呢?”池诚记得陈一帆报了一长串数字。

  恢复平静的连心脱口报出:“100减34.6153846等于65.3846154,四舍五入,你找他65块4好了。”

  池诚望望连心,目瞪口呆,机械数了65块钱,放在课桌上:“帆哥,65块4对吗?”

  陈一帆木然道:“对。”

  “可是,可是我没有4角哎,怎么办,我给你1块成吗,帆哥?”

  陈一帆本来想说“没有就算了”,可刚刚吃了亏,又怕某人说他用4毛钱打发乞丐,遂不敢这样说。

  池诚说给一块,他想说“无所谓”,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成了多要六毛钱的乞丐。陈一帆看了一眼连心,谨慎道:“不成。”

  池诚说:“那你找我六毛吧。”

  “我没有。”

  就这样,两个大男生在一个女孩子面前,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要知道他们平时几十上百的钱也未必放在心上。

  池诚表示很为难:“那怎么办?”

  池诚和陈一帆一起看向连心。连心双手抱至胸前,这两个人矫枉过正的样子实在可气,连心没好气地说:“微信红包,几分钱都可以发!”

  池诚如释重负:“帆哥,我马上发四毛钱红包给你,你注意查收啊。”

  两个人还当真发起微信红包来。四毛钱,还注意查收。陈一帆一把抓过课桌上的钱随手揣进裤兜里,也不数,回到座位上去了。

  陈一帆一走,连心看着池诚,变了脸色:“什么意思?”

  “什么?”连心有“冰坨子”之称,对池诚这个同桌向来也不太热情,但像现在这样严肃还是第一次,池诚心里直犯怵。

  “你和陈一帆说的话。”

  “我和帆哥?什么话?”

  “什么他们都不给,他不占任何人便宜,什么意思?”

  池诚抱着榆木脑袋仔细敲了敲,豁然开朗道:“哦,买东西给钱的事吗?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呐,班上的同学不用给我钱呀。”

  连心很震惊:“难道四班的老规矩就是,买东西你一个人出钱,然后全班一起吃一起喝?!”

  “嗯。其实也没多少钱……哦,去年帆哥也给了我钱——”

  连心打断池诚:“1800,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我没拿钱啊,东西在我家超市拿的。”

  “你妈知道这件事,并且同意?”

  “同意啊,又没多少钱——”

  连心语带讽刺,语气越发冰冷:“你们家超市的东西全不要钱吧!”

  池诚没听出连心的话外之意,老老实实回答:“那怎么可能,进货是要本钱的。”

  “啪”,连心拍给池诚35块钱,怒道:“所以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连心站起身来,怒气冲冲穿过过道往前走去。

  池诚糊涂得很,不知道连心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连心为什么突然发火。一定是自己惹到连心了,连心要去哪里。他木呆呆的,已经方寸全乱。

  只见连心站上讲台,同学们基本已经到齐,大家诧异看着连心,不知道这个平时难开金口的“颜坨子”要说什么,大家自觉安静下来。

  连心深吸一口气,语气还算平和:“跟大家报个账,这次中秋晚会一共花了1800块钱,咱们班52个人,一人平摊34块6。我和陈一帆已经给了,请大家在今明两天把钱给池诚。”

  大家捕捉到连心话里的“我和陈一帆”,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合在一起了?为什么全班都没给,单单他们两个要给?是商量好的,还是不约而同,还是另有深意?大家纷纷去看陈一帆,杨皓青小声问陈一帆:“怎么回事?”

  陈一帆很困惑:“我怎么知道。”而陈一帆的困惑,看在同学们眼里显然成了高深莫测。

  看不透学神大家又此起彼伏去看池诚,虽然池诚努力想把自己躲在书本后面,无奈他太大了,存在感强到逼人。见池诚眼神闪烁不敢正视大家,好些同学猜测或许这并不是池诚的本意,乱糟糟嚷道:“为什么呀,去年胖子就没要钱,今年为什么要?”

  连心反问:“是你们没给,还是给了他不要?”

  这话问得好些人哑口无言,有个机敏点的回答说:“他也没问我们要啊!”

  连心反唇相讥:“也就是没给嘛。你去年占了便宜,今年又想占。占便宜有瘾吧?”

  连心这话来得有点猛,一些人当场受不了,乱糟糟闹成一团。连心冷冷看着大家,脸有嘲讽之色:“你们不服,可以和我一对一说,躲在座位上瞎嚷嚷算什么本事。”

  大家一脸错愕。很快,一个同学站起来愤然不平:“你刚才怎么能那样说话,谁占谁便宜了?大家都是同学,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连心道:“话不好听,事就不要做得太难看,既然是同学,大家更应该平等!”

  那同学还想说什么,另一个“嗖”的一下站起来:“怎么就不平等了,当事人都没觉得不平等,你凭什么说不平等!”

  连心:“池诚一个人出钱,供你们吃,供你们喝,这还叫平等?公不公平一看便知,即便当事人不说,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一个人应声而答:“当事人不追究,你来出头,有意思吗?”

  “我觉得有意思啊,不仅有意思,还有必要。看见不公正的事,任何人都有权利管,也应该管,你也可以!”

  “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正义,你这一管,你让胖子怎么和大家相处?除了破坏团结,能得到什么好处?”

  连心觉得这种思想可笑至极:“你看似设身处地为池城着想,可是你这种所谓的‘团结’却是以他的牺牲为前提,试问,这是团结还是其他什么?”

  一个道:“胖子家里开了两个大型超市,还有商场,这区区一千八百块,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是不是啊,胖子?”

  大家齐刷刷转头过去看着池诚,一时之间教室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池诚见同学在问他,全班又这样等着他回答,众人眼神灼灼,好似要把他烧起来。

  池诚心里慌乱,结结巴巴小声道:“一千八,一千八确实,确实不算多……”池诚实在不愿意让连心站在风口浪尖上,让全班都来针对她,池诚只希望赶快结束这件事。

  池诚虽说得小声,可却是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听见池诚的回答,连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替他出头他却是这个态度。

  关键是这是要置她连心于何地?太平洋警察吗,管那么宽。

  

第十一章 胡门神眼中的“辩论赛”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17 2019.04.28 09:42

  大家笑了起来,众人脸上皆有得意之色,好似终于沉冤得雪一般。果然,马上就有同学理直气壮起来:“你看,连他本人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连心稳住心神,极快反驳回去:“本人不在乎,是不是就表示,这样的歪风邪气可以任由滋长!”

  一个道:“才多大点事啊,他自己不来收,我们又不是不给,这就被扣上‘歪风邪气’的帽子,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这几句话深得人心,引起掌声一片。

  连心:“有句话叫,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小恶不止就会变成大恶。到那个时候,你还认为是‘小题大做’吗?”

  连心很明白这群人的心理,最初,若是有同学垫钱买了东西,买完后有人组织来收钱,他们会给,没人来收钱,他们自然不会主动去给。池诚没有去收他们的钱,久而久之不了了之,池诚慢慢成了“冤大头”,不给倒成了理所应当。

  不管是谁,也不能任由别人这样欺负,连心看不惯。

  教室外面,胡门神正准备推门进来守班,隔着门他正好听见一个学生说:“连心,我反对你的观点!很多时候‘小题’就是‘小题’,不能‘大做’!常言道得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总是‘小题大做’,不利于社会和谐,更不利于社会发展!

  六尺巷的故事相信你是知道的,张吴两家为一个通道争得你死我活,还是礼部尚书张英说得好啊,千里来书只为墙,再让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最后两家人各自主动让出三尺,形成了一个六尺巷。两家礼让和睦之举从此传为美谈。若是大家都小题大做,各不相让,又何来美谈一说!”

  连心:“我看未必,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决定成败的往往是细节,也就是‘小题’。波斯沃斯战役就是很好的例子!”

  班长杨皓青问陈一帆:“波斯沃斯战役是什么战役?你知不知道?”

  之前教室里争论激烈,争论之声在整间教室里来回回荡,杨皓青虽和陈一帆是同桌,也免不得要提高音量问话。

  没想到提问这个点,正好遇见班上寂寞无声的间隙。杨皓青的话被全班听得清清楚楚,大家不约而同看向他俩。

  杨皓青尴尬得不行,懊悔无意中暴露自己的无知,有损一班之长的威严。可没想到,大多人眼里尽显询问,全无讥讽之意。

  本来陈一帆想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可众目睽睽之下倒是不得不从头道来。

  陈一帆站起来,说道:“1485年,英国国王理查三世要面临一场重要的战争,这场战争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

  在战斗开始之前,国王让马夫去备好自己最喜爱的战马。马夫立即找到铁匠,吩咐他快点给马掌钉上马蹄铁。铁匠先钉了三个马掌,在钉第四个时发现缺了一个钉子。马夫将这一情况报告给国王,眼看战斗即将开始,国王根本来不得及在意这第四个马蹄铁,匆匆赶回战场。

  战场上,国王骑着马领着他的士兵冲锋陷阵,左突右奔,英勇杀敌。突然间,一只马蹄铁脱落,战马仰身跌翻在地,国王也被重重摔在地上。没等他再次抓住缰绳,那匹惊恐的马跳起来逃走了。

  一见国王倒下,士兵们就自顾自地逃命去了,整支军队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一败涂地。

  敌军趁机反击,并在战斗中俘虏了国王。国王此时才意识到那颗钉子的重要性,在被俘那一刻他痛苦地喊道‘钉子,马蹄钉,我的国家就倾覆在这颗马蹄钉上!’

  这场战役就是波斯沃斯战役,在这场战役中,理查三世失掉了整个英国。”

  “哦——”众人恍然大悟,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之后又“哇哇”乱叫,甚至还有人吹起口哨,场面非常热闹,很有些追星的感觉。

  大家觉得,帆哥果然是帆哥,人长得帅,还博学多才。尤其是那些女同学,满脸崇拜。

  而讲台上的连心冷冷看着这一幕,越发觉得这群人肤浅,陈一帆知道“波斯沃斯战役”就那么了不起吗?连心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很是不屑。

  见教室里突然哄闹起来,门外的胡门神眉头微皱,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阻止。

  正犹豫之际,里面已经平息下来,只听见一个学生说:“波斯沃斯战役只是个例,不足以说明什么。我们来看‘小题大做’这个成语,从情感色彩上看,它是贬义词,《现代汉语词典》给它的的解释是‘比喻把小事当做大事来办,有不值得这样做或有意扩大事态的意思’。

  请连心同学注意,这里面有两个关键词‘不值得’和‘扩大事态’,这说明什么,说明‘小题大做’本身就不被赞同!谢谢!”

  说完,这个同学在大家有节制的掌声里一脸得意地坐下去了。随即,大家把目光一起投向连心,不知她会怎样反驳。

  连心马上接口道:“尽信书不如无书。有个成语叫‘咬文嚼字’,从情感色彩上讲,它也是贬义词,《现代汉语词典》给它的解释是‘过分地斟酌字句,多用来指死抠字眼儿而不注重精神实质’。

  可朱光潜先生却看到了这个成语里面积极的因素,赋予了它新意,告诉我们无论阅读或写作都要有一丝不可放松的谨严。

  我借此想说明什么呢?说明,‘小题大做’虽同属贬义词,但是我们应该看到它里面积极的因素。做人,要严己律人,做事要做好细节,‘祸患常积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我奉劝这位同学,学知识还是要灵活些的好!”

  ……

  大家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连心以一人之力抵挡来自几十个人的唇枪舌剑,每每看似被逼入绝境,连心都能极快找到突破口,进行迅捷有力的反击,且一直不落下风,很有诸葛亮舌战群儒的风采。

  教室里剑拔弩张争战胶着,教室外的胡门神听得频频点头,只差把语文老师江晓黎请过来听。

  这时,考勤的老师来考勤,问道:“胡老师怎么不进去?”

  胡门神赶紧做了一个销声的手势,轻声道:“学生正在自发开展辩论赛,我进去要影响他们。走走走,我和你一道,让他们自由发挥。”

  胡门神和考勤老师一起离开四班教室,考勤老师笑道:“还是胡老师带班有方,好班就是不一样。”

  胡门神客气道:“哪里哪里,是学生自觉,苗子好。”

  教室里,连心越发占据上风,有好几次使得对方词穷。几十个人竟说不过连心一个,传出去还让不让人活。

  四班是学霸纵横的班级,好些同学在初中时是各自学校的领军人物,深得器重,遍得荣耀,即使到了四班,个个也是非常自负。

  可眼下这种形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面子上十分难看,从未有过的挫败甚至让大家怀疑自己当了多年的假学霸。

  浓云厚重层层笼罩在四班上空。

  这时,只闻得一个声音道:“帆哥,该你出马了。”

  这个声音如同巨石入湖,瞬间在同学们心里激起滔天巨浪,是啊,怎么把帆哥给忘了,这么重量级的人物。稍一琢磨,大家很快发现,陈一帆除了刚才给大家普及波斯沃斯战役之外,一直没有发过言。

  大家有节奏地拍着课桌,齐声喊道:“帆哥!帆哥!帆哥!”

  陈一帆的同桌杨皓青把一只手笔直伸向空中,果断一握拳,大喊一声:“收!”

  全班立即鸦雀无声,目光灼灼看向陈一帆,满怀期待,能否力挽狂澜就看陈一帆了。

  杨皓青向陈一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一帆临危受命,不得不起来发言。

  只见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看了一眼屏住呼吸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独孤求败的连心,淡然开口道:“双方辩友,你们似乎跑题了。”

  陈一帆说完这句话,教室里依旧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连心也是一脸愕然。陈一帆颇为淡定地坐下去了。

  很快,众人回过神来,全班哗然。大家七嘴八舌道:“我们最开始在说什么?”“不知道,太遥远了!”“啊,好像是连心在为胖子打抱不平!”“好像是!”“为的什么?”“谁知道呢!”“在哪里跑的题?”“不知道啊!”

  调整一番后,一个同学站起来说:“连心,胖子家有的是钱,他自己都说了,他不在乎这点钱。”

  连心:“他家有没有钱,和你有什么关系。”这话哽得那同学没了声音。

  又一个道:“胖子他妈给学校捐了不少钱,要不然凭胖子的成绩怎么可能进得了我们四班。你也去让学校把钱还给胖子他妈吗?!”

  原来如此,池诚能在四班待下去,果然是有原因的:“池诚他妈给学校捐钱,是他妈自愿的,我无权说什么。”

  连心才转来四班没几天,算得上初来乍到,没想过要和谁吵架,她只是单纯看不惯大家的一些做法。

  没想到“胖子他妈”过去,“池诚他妈”过来,他妈他妈,三两句之间泼妇吵架的氛围就出来了,和刚才旁征博引的剑拔弩张很不相同。

  

第十二章 倒垃圾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26 2019.04.29 09:31

  连心眼神凌厉,一扫众人,速战速决:“我只说眼前这件事,一人34块6,如果有人给不起这34块6的,给我说一声,我帮他出。班长大人——”

  杨皓青没想到连心会突然喊到他,他直了直本已笔直的腰背,有些紧张,连心说,“是你叫池诚去买东西的,所以这钱麻烦你帮忙收一下。不过,我想提醒一下大家,你们是学霸,我希望你们的人品能配得上你们的成绩。”

  说完,连心不再理会众人,昂首阔步穿过教室过道,回到座位上去了。

  四班这群学霸,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们,恼羞成怒者有之,羞愧者有之,愤怒者有之,钦佩者有之,嗤之以鼻者有之……总之,通通被一个柔弱的女同学给震慑住了。

  见连心回来,池诚惊慌失措,装着翻箱倒柜找东西。连心问:“你找什么?”

  “没找什么。”池诚不敢看连心,“啊,我今天还没倒垃圾,我倒垃圾去。”

  教室里的垃圾全装在一个绿色的大塑料桶里,这桶有半人高,底部有四个轮子,两侧有手柄,可以两个人抬,也可以一个人拖。

  因长久没有用水清洗,垃圾桶周身污渍斑斑,脏得让人反胃。

  硕大的池诚拖着这硕大的脏得让人反胃的垃圾桶出了教室门,拖这样的垃圾桶在平地上行走还不觉得什么,难就难在一个人拖下楼梯。每下一步台阶,总要发出巨大的一声“哐”,“哐”之后垃圾桶会东倒西歪,如果不能及时扶住,垃圾桶随时要侧翻。

  不一会儿,楼梯上果然传来“哐”的一声,又大又刺耳,间隔几秒再“哐”一声,再“哐”一声,整个二楼都能听见这“哐哐”声。

  连心叹了口气,从教室后门跟了出去。

  池诚已经下了一半楼梯,当一声“哐”后,垃圾桶摇晃得厉害,这时一双白皙的手及时扶住垃圾桶。池诚一惊,一看是连心,更加慌乱:“你别碰,这桶脏得很!”

  连心一笑:“没关系,洗手就好了。”

  池诚一愣,连心又对他笑了。

  连心无疑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瞳孔四周的光会折射出好几种层次,人眼自然的层次感就算是最高级的美瞳也无法效仿,里面凝聚着亿万年漫长进化造就的奇迹,最幽微曲折的喜怒哀乐全在里面。

  连心一笑,一大片阳光争先恐后照进池诚的心里,那些厚厚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池诚眨巴眨巴眼,也笑起来。

  连心和池诚抬着垃圾桶下了楼,不再发出“哐哐”声。

  下得楼来,前面的路皆很平顺,池诚说:“好了,你回去吧。”

  “没事,一起去吧,就当散散心。”

  池诚估计连心是因为刚刚和全班闹了一场,一时不想待在教室里。想明白这一点,池诚也不再劝连心回去:“你别抬着了,我拖就行。你不觉得臭吗?”

  连心果断放了手柄:“怎么不臭,我鼻子又没有问题。”

  池诚一个人慢悠悠拖着往前走,因为有轮子,倒也不费什么劲。

  垃圾池在足球场的对面,每次倒垃圾都要穿过足球场,比较耗时。加上这个原因,大家更不愿意倒垃圾了。

  晚自习马上要开始了,足球场上已没什么人,整个校园里也看不见什么人。

  连心走在池诚旁边,池诚的心里如同闯进一只小鹿。两个人在足球场默默穿行,池诚不太敢看连心,偶尔偷偷看一眼,心里那只小鹿就得撒着欢儿闹腾。

  从池诚的角度看过去,连心美得让池诚心率不齐,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体恤衫。连心睫毛低垂,长长的睫毛下面藏着两汪湖泊,“湖泊”很深,深到池诚从来看不透,却时时引得池诚恨不得纵身往里跳。

  就在池诚再一次偷看连心的时候,连心淡淡开口:“刚才我让你难堪了吧。”

  池诚一脸神往,精神恍惚:“很好看。”连心抬头看池诚,池诚猛然回魂,“啊,你刚才说什么?”

  连心说:“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我说刚刚在教室里让你难堪了。”

  这话让池诚五味杂陈,说不难堪那是假的,池诚的妈妈为学校捐钱,为学校的图书馆购买大量书籍,这是池诚能进学霸班的原因,也是池诚次次严重拖班平也没有被踢出去的原因。

  这些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池诚自然也心知肚明,以前没有连心,同学们拿此开开玩笑,池诚并不往心里去,麻木着混天度日。

  今天,在连心面前被大家当面说破,池诚就像被扒光衣服游街,沉重的耻辱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在四班是个不光彩的存在,从某种角度讲,他在四班没有一席之地,这些以前从来不在乎的东西,池诚第一次变得在意。

  其实,相比之下,他最在意的,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把连心推向风口浪尖。

  池诚半天不说话,连心视同默认。连心说:“没关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活法本身没有对错,只是看适不适合自己。“

  连心的话看似简单,细想之下又有些深奥,池诚不太能想得明白,暂时抛开不想。

  为了避免尴尬,池诚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帆哥说那么长的数字你怎么记住的?你的数学是不是很好?”

  “谈不上好。你让陈一帆去任何一个女生面前说一串数字,估计那女生也能记得七七八八。”

  池诚点头赞同:“帆哥确实有那本事。”点完头,池诚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稍一琢磨有如醍醐灌顶。

  连心的意思看似在说能记住一串数字没什么了不起,她能做到,其他女生也能做到,可事实上远没有这么简单。

  池诚不自量力把自己代入去看问题,如果是自己在一个女生面前说一串数字,结果会怎样?估计说十遍也没人记得住吧。

  所以,重点不是数字,陈一帆才是关键。女生们都喜欢陈一帆,陈一帆说的东西女生们自然记得住。也就是说陈一帆说的数字,连心一下子记住了,连心和其他女生一样,对陈一帆很上心。

  池诚向来糊涂,这一次却思维敏捷逻辑严密到让自己佩服,他从来没有这样通透过,这样的通透让他有些失落。

  池诚很想问问连心,是不是也喜欢陈一帆,又怕这样问太过直白唐突佳人。更怕,万一连心说喜欢呢,万一说喜欢怎么办?

  不问吧,心里又堵。

  思来想去,池诚把问题折中,试探问道:“连心,你觉得帆哥这个人怎么样?”

  “陈一帆?”连心偏着头想了想,“还好,品质不太坏。”连心的话让池诚抓耳挠腮,这样的回答太过普通而客观,完全听不出个人喜恶。不料,连心又说,“他没你好。”

  池诚没忍住,一下子爆笑,笑得满脸通红,笑得满身肥肉狂颤,笑得脖子上全是褶子,笑得口水失禁。

  池诚不愿意在连心面前口水失禁,使劲往里一吸,吸得猛了反倒又被呛到。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竟然有人说他比陈一帆好,而且,这人还是连心。

  连心像看疯子一样看池诚。

  池诚笑起来止都止不住,好不容易止住了又开始后悔,后悔在连心面前这样笑。

  一个胖子,怎么好意思笑得如此肆无忌惮,估计比平时更丑了十倍不止。

  当然,池诚也有自知之明,连心为了安慰他连这样的谎话也说得出来,实在不容易。所以,池诚并没有追问哪里比陈一帆好,何苦为难连心。

  池诚由衷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连心看了池诚一眼,不置可否,两人默默前行。

  垃圾池在足球场的边上,不是坑,而是像一间房子,四四方方的,还有屋顶。屋顶和四面墙没有连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垃圾就从这一米多的空隙里倒进去。

  垃圾池并不比足球场矮,所以要倒垃圾得先上十几步台阶。

  连心用衣袖掩住口鼻,准备帮池诚把垃圾桶抬上去,池诚连忙阻止:“上面臭得熏人,你不要上去了。”

  连心抬着手柄,捂住口鼻说:“一二三,快跑!”

  池诚只能和连心一起抬着垃圾桶跑上台阶,一口气冲到垃圾池旁,连心扔下垃圾桶和池诚,跳起来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呀,你自己倒,太臭了!”

  这一刻,池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连心,率真、活泼、调皮、可爱,活力十足,与教室里那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连心判若两人。池诚有一丝恍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连心。

  连心在下面喊:“发什么愣,快倒了下来!”

  池诚赶紧倒完垃圾,提了空桶飞奔而下,带着一股臭哄哄的风。

  两人一起往回走,连心在鼻子前扇风:“之前你一个人怎么上台阶的?”

  池诚见连心扇风,刻意拉开些距离:“拖啊。”

  “一个人怎么拖?”

  “一个人照样可以拖。”见连心不信,池诚说,“不信你到垃圾桶里来,看我怎么把你拖上去。”

  垃圾桶里脏得触目惊心,连心皱眉道:“你太恶心了。”不过连心还是脑补了一下池诚一个人拖着垃圾桶上台阶的样子,叹气道,“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要天天一个人倒垃圾。”

第十三章 不同的活法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2 2019.04.30 09:42

  池诚脱口而出:“我没犯错啊。”

  “没犯错?”连心心里一紧,“难道这又是你的生存法则?”

  池诚母子果然是母子,做事风格如出一辙。

  连心又说到“生存”,在教室里池诚一时不明白连心口中的“生存之道”是什么意思,现在他逐渐明白过来。

  连心的意思应该是说他为了在四班混下去,无底线无尊严地委曲求全讨好同学。

  池诚摸摸后脑勺,憨笑道:“他们要学习,都很忙,我学习渣,每天倒一下垃圾没什么大不了。”

  “他们强迫你?”

  “没有,没有。刚开始,有同学有事,我主动帮他倒,后来有人嫌臭问我可不可以帮他倒一下,我说可以,大家都是同学,我总不能帮这个不帮那个吧,最后就我一个人倒垃圾了。”

  “你不嫌臭?”

  “嫌。”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发现只有我在帮大家做事的时候,大家眼里才有我,我也才觉得自己在四班是有用的。”

  “那你觉得他们尊重你吗?”

  “尊重?”池诚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应该还好吧。”

  “应该还好?你的心真够大的。”昨晚的游戏,那些所谓“残酷的惩罚”大多和池诚联系在一起,连心不知道池诚是怎么做到屏蔽那些刺耳的带着侮辱性的字眼而当跳梁小丑的。

  把和池诚一起完成节目定性为“残酷”,也真是够残酷的。

  连心觉得池诚实在有些可怜:“你其实用不着这样,你想让他们眼里有你,让四班有你的位置,方法其实很简单。”

  “是什么?”

  连心并没有马上回答池诚,而是继续分析:“人都很势利,而学霸不仅势利还高傲,特别容易目中无人。不过他们也很单纯,不会因为你是富二代或者官二代就对你另眼相看,更别说来巴结讨好你,他们会坚持他们认可的东西。所以,无论你为他们出多少钱,倒多少垃圾,多配合演节目,除了显得你像冤大头,没有任何意义。”

  池诚看连心就像看一个智者:“那他们认可什么?”

  “你认为大家为什么喜欢陈一帆?”

  大家都说连心喜欢陈一帆,看来是真的,要不然怎么总提到他,还动不动就看着陈一帆出神。

  池诚回答:“官二代,长得帅,成绩好。”

  “最重要的是哪一点?”连心追问。

  池诚很想说“长得帅”,对于一个从小到大受尽嘲讽的胖子来讲,陈一帆的好皮相实在让人羡慕得要命,更何况有连心在身边。

  池诚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是一个翩翩少年郎,不像现在,自己的大腿竟比连心的腰还粗,画风要多违和有多违和。但是这一点显然不能说。

  其次就是“官二代”的身份,很洋盘,有出生贵族的感觉。但也不能说,显得世俗。最后池诚只能选剩下的那个答案:“成绩好!”

  没想到连心说:“那不就对了。”

  什么对了?池诚脑子里正断片儿,他赶紧前后连贯起来想,连心好像在说四班的同学只认可成绩,那么自己在四班立足的“很简单”的方法是——绕了半天,原来连心是说让自己也成为四班学霸中的一员

  幡然醒悟后,池诚一个劲儿摇头,像打摆子病:“不行不行,我永远不可能有他们那样的成绩,我曾经努力过,坚持不下去,我做不到,这辈子也做不到。”

  “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关键看你付出多少努力,有多大毅力。”

  “光有努力和毅力哪里够,读书也是要讲天赋的,如果人人都能做到,那人人都是帆哥了。你看班上那千年老二郝青松,我看他一点也不轻松,他有多苦逼,努力得跟狗似的,他的毅力够大吧,还不是照样被帆哥碾压。所以啊,我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

  池诚自认为说了一番在情在理的大实话,不仅是经验之谈,还有例子作为支撑,要知道自己很少能说出这种高水平的话的。

  却不料,连心灰了脸色,叹气道:“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就没办法了。”忽又语气一转,故作轻松道,“我说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活法本身没有对错高下,只要适合自己就好。”

  “连心,那你在四班的活法是什么?是成绩吗?”

  “我的活法?”连心看向面前的教学楼,目光一下子暗淡下去,神情悲伤,“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不起,我只想得到我自己的认可。”

  连心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究竟追不追求成绩?又是什么让她在乎不起?她要得到自己的什么认可?

  连心的话让池诚伤透脑筋,连心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表述不清,而这样的话分明不好发扬“好问”的精神,问得多显得自己像傻逼。

  连心已经跌入另一个池诚触摸不到的世界,池诚也不敢贸然出声打扰,他装出一切了然的样子陪在连心身边,两个人一路默默回到教室去了。

  回到座位上,连心又望着陈一帆长久出神。

  第二天上午,杨皓青目不斜视来到池诚面前,他“目不斜视”是为了集中注意力通过余光更好地观察连心。

  连心在赶作业,她显然没能领会杨皓青曲折的心思。

  杨皓青“目不斜视”给了池诚一沓钱,那沓钱囊括了第五套人民币的所有面额:“胖子,咱们班52个人,连心和帆哥已经给过你了,这里是49个人的钱,一人三十四块六,一共是一千六百九十五块四,你数数。”

  “不用数了不用数了,我还信不过班长吗?”

  杨皓青一脸浩然正气:“信不信得过是一回事,钱还是要当面数清为好。”

  池诚没办法,只得数一遍:“班长,刚刚好,一千六百九十五块四。”

  “那好,给你了啊。”杨皓青用余光瞟了一眼连心,这话分明是说给连心听的,而连心置若罔闻。

  “班长,辛苦你了。”

  杨皓青一走,池诚拿着那一沓钱在连心面前唏嘘不已:“我的乖乖,班长就是班长,办事效率高到令人发指啊,你说是不是?”

  连心白了池诚一眼:“你才令人发指。”

  “我做了什么?”池诚满脸疑惑。

  “你乱用成语到‘令人发指’。”

  池诚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班长确实给力哈。”

  钱能这么快收齐,连心倒不认为是杨皓青有多给力。这群学霸,他们的自尊心本就比一般人更强。他们占池诚便宜,不是说他们天生爱占便宜,或者非占便宜不可,只是当有便宜可占可不占的时候,他们很容易被任何一方带动。

  昨天晚上,连心的一席话毫不留情,句句捅人心窝,直指他们爱占便宜,还拿“如果有人给不起这34块6,给我说一声,我帮他出”这样的话来挤兑他们,又讽刺他们的人品和成绩不相匹配,更何况,这些话还是班上大多数男生的心仪之人说的,他们哪受得了这个。

  为了向连心证明自己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并且人品像成绩一样好,那还不个个给得飞快。

  女生就更不用说了,直懊恼自己怎么不早点给钱,说不定还能给陈一帆留一个好印象。

  连心把这群人的心理看得透透的,也不说破。主要是她懒得说破,因为她的理解对象估计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难得费劲解释。

  池诚喜笑颜开道:“连心,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连心忙着赶作业,漫不经心道:“不吃。”

  池诚热情很高:“你帮我发了意外之财,我必须回报你。”

  连心奋笔疾书:“你这是发的哪门子意外之财?”

  池诚清了两声嗓子:“我没想过他们要给我钱啊,这还不是意外之财吗?”

  连心停笔,右手托腮看着池诚:“如果你真要请我,我倒是有个建议。”

  语文书必修二上《孔雀东南飞》里有一段描写刘兰芝的话:“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池诚知道这一段描写是在说刘兰芝很漂亮,至于怎样个漂亮法不甚明了,他对语文书没什么研究,“玳瑁光”、“流纨素”、“明月珰”是什么鬼完全不知道。

  但是此刻,连心一手托腮,纤细柔美的手指轻轻贴合在脸上,贴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显得一张脸小巧而精致。食指在脸上有一下没一下上下轻敲,俏皮又可爱。

  最美的当属连心的眼睛,大而深邃,若是她稍微专注些看一个人,里面定是湖光潋滟流光溢彩。

  看到此时的连心,池诚好似明白什么是“指如削葱根”,什么叫“精妙世无双”。池诚想,刘兰芝肯定不及连心貌美。

  “又发什么呆?”连心眉头微皱。

  “啊?”胖子很容易给人呆傻呆傻的感觉,即使池诚精明的时候看起来也是一副呆样,更别说现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起来越发呆得厉害。

  连心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说要请我吗?到底请不请?”

  “我请!我请!”池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第十四章 悲催的人生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91 2019.05.01 09:43

  “我请!我请!”池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连心说:“那你送我一个收纳箱吧。”

  “收纳箱?那是什么东西?”

  连心眉毛一挑,看池诚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你真不知道?”

  池诚摇头,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态度异常诚恳。

  “收纳箱,顾名思义就是收装东西的箱子,你们家超市里就有。”

  “哦,是不是有大小之分?”

  “那当然。”

  “你要多大的?”

  连心用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尺寸:“这么大就可以了。”

  “多大?刚才没看清。”

  连心只得又比划一次,刚准备把手放下,池诚紧张道:“别动,我量一量!”池诚飞快拿出一把直尺,量连心两手之间的距离,连心感到很诧异。

  池诚自言自语道,“39厘米。”他忙用笔在作业本上写了一个39,愣了一下道,“这是长还是宽?”

  “无所谓。”

  “不能无所谓。到底是长还是宽,我怕——”

  连心打断道:“长。”

  “那要多宽的呢?”

  连心翻了个白眼,把脸看向别处,又用手在空中随意固定出一个尺寸。

  池诚赶紧过去量,量完之后又在数字39的旁边写下另一个数字:“宽31厘米。连心,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连心无语了:“随便。”

  “不能随便,我怕——”

  连心飞快打断道:“红色!”

  “红色应该有好多种吧,粉红、大红、酒红、玫红——”

  不待池诚说完,连心再次粗鲁打断:“粉红!”

  “哦,这样就比较清楚了。那你喜欢什么——”“图案”两个字还在口里,池诚看见连心怒目而视,吓得一哆嗦,生生把“图案”两个字吞了下去。

  不过,连心生起气来脸颊红红的,像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倒是十分好看。

  看到池诚憨成一坨的样子,连心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池诚回过神来,赶紧说:“没事,其它的我看着办好了。”池诚人虽在座位上,心下却是恨不得立马奔去超市看看。默然一阵,池诚突然咋呼起来,“啊,啊,不对啊!”

  连心勉强克制心中怒火,把手中的签字笔往空中用力一戳,恐吓道:“你要是再说箱子的事,我立马戳死你!”

  “不是箱子,是钱!连心,这钱不对啊!”

  连心啊了一声,颇为疑惑:“哪里不对?”

  池诚忽又万分欣慰地笑了起来,幸灾乐祸道:“我还以为学霸有多厉害呢,班长也有算错账的时候嘛。”

  “哦?”连心越发不解,刚才杨皓青报账的时候,连心也听见了,没觉着哪里有错啊。

  池诚卖起关子,提醒道:“刚才班长说,咱们班52个人,你和帆哥已经把钱给我了,这里是49个人的钱,一人三十四块六,一共是,一共是多少来着?”

  连心提醒道:“一千六百九十五块四。”

  “对对对,一共一千六百九十多,他是这样说的吧?”

  连心点头。

  “这么明显的错误……你看啊,咱们班52个人,减去你和帆哥,52减2是不是该50?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他只给我49个人的钱,是不是错了?我虽然成绩不太好,可再不好,一百以内的加减法还是算得清的。班长,一个学霸,嗤嗤嗤嗤嗤嗤……”

  连心在无形中默默转换了语气,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你还好吧?”

  “好啊,很开心。”池诚喜形于色。

  “杨皓青说49个人1695.4,那49个人是不是该1695.4呢?”

  池诚愕然:“这个,我没有算,他是班长,他说是这么多,想来,想来不会算错。”

  “49乘以34.6如此复杂的算数杨皓青不会算错,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他会算错?”连心故意在“如此复杂”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池诚觉得连心说得很有道理,杨皓青自然不会算错,那算错的肯定是自己了,他有些茫然:“啊,原来52减2是49啊……”

  连心一个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你一个富二代,难不成你自己那份钱也要大家帮你出?”

  池诚一愣,脑子再飞快转了好几遍,转完之后他想趴在课桌上装死,死还没装成功一桌子书又掉下去了。

  这天正好是星期天,星期天下午要放半天内假,晚上正常上自习。中午一放学,池诚直奔自家超市去了。

  接近18:00,池诚拿着一个粉红色的收纳箱兴高采烈来到教室,连心不在。

  直到晚自习上课连心也没有来,一晚上连心都没来,纪律委员说连心请假了。

  那收纳箱就放在连心空空的座位上,池诚看了一晚上收纳箱。

  池诚一大早来到教室,他来的时候教室里只有寥寥几人,平时他都是踏着点进教室的。

  池诚来了也没有看书,他把小山一样的自己堆在座位上,看着门口发呆。

  同学们陆续到来,然后池诚看见连心从门口走进来。连心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袖T恤,牛仔裤,长发飘飘,就是这最普通的衣着,依旧让连心美得发光。只不过,连心看起来略显疲惫,脸色像她的衣服一样白。

  看见连心,池诚瞬间活力四射。

  连心走到座位上,看了池诚一眼:“早。”

  “早!”池诚看见收纳箱还在连心的座位上,他赶紧起身去抱开。起得猛了,撞上课桌,“轰啦”一声一桌子书又掉下去了。

  这一声响大家都听见了,只有少数几个人回头往后看,眼神里满是哀怨和不满,抱怨的话却是一句也懒得说了。

  自从连心成了池诚同桌,池诚的书哪天不是从早掉到晚。

  池诚把收纳箱抱下来,又手忙脚乱去捡地上的书,连心叹了口气坐到座位上。

  池诚也坐回到座位,激动道:“连心你看,粉红色的收纳箱,你看看喜不喜欢?”池诚忽而又显沮丧,“可惜尺寸不太一样,你要的长39厘米宽31厘米,我量遍所有的收纳箱都没有这个尺寸。只有这款最接近,长41,宽29。”

  池诚的一丝不苟着实让连心惊讶,她没想到自己随意比出的尺寸池诚竟会如此上心,连心脑补了一下池诚量遍所有收纳箱样子的画面,心里不忍,不知不觉语气也比以往柔和些:“没关系,这个就很好。”

  听连心这样一说,池诚高兴起来,眉飞色舞道:“这款有好多图案,水果、风景、卡通,什么都有,我本来想选百合花的,百合花纯洁,配你刚刚好。不过我最终还是选了白雪公主,因为你比白雪公主还要漂亮……”

  连心神色一变,看池诚的眼神像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坐正身体,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她的大半边脸。

  池诚一惊,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得意忘形说错了话。

  连心纯洁也好,比白雪公主漂亮也罢,可自己有什么资格说,自己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胖子罢了,难怪连心要生气。

  池诚懊恼至极,惶恐不知所措:“连心,对不起,我……”

  连心抬起头来,浅浅一笑:“没关系,你选得不错。”

  连心的笑总能让池诚心情飞扬,哪怕仅仅弯一弯嘴角。这一笑让池诚松快不少,不过,池诚分明看到连心笑得有些勉强,因而心里始终惴惴。

  池诚小心翼翼把收纳箱拿到连心面前,不料连心说:“不用给我,送给你的。”

  池诚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连心果然还在生气,生气到不愿意接受自己买的东西。

  见池诚一动不动站在面前,连心笑道:“不要误会,一开始就打算送给你,只不过我没有时间去买,所以才请你代劳。”

  这一次连心是真在笑,苍白的脸上有一层柔柔的光。

  “真的吗?为什么要送给我?”池诚还是不敢相信。

  “你的书老往地上掉,做为你的同桌,我怕得心脏病。有了这个收纳箱,这些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连心不仅没生气,还送自己礼物。池诚狂喜到语无伦次:“哎,真是的,让我说什么好……你的眼光真好,颜色好,图案也好……”

  《诗经.静女》里说:“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翻译过来意思是:“漂亮又静雅的姑娘,送我一束红管草。红管草色泽艳丽美丽无比,让我百看不厌越发欢喜。你从野外放牧的地方采来茅草送给我,那茅草柔嫩翠绿美得出奇。不是茅草本身有多美,只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

  池诚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不是收纳箱有多好,只因为收纳箱是连心送的。

  连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可什么都没做,没出钱,没出力,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借花献佛好,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同学的礼物。”池诚兴奋得满脸发光,摩挲着收纳箱爱不释手。

  “怎么可能?”连心深感意外。

  “真的!”

  “你没有朋友吗?”

  “有啊,小时候我的朋友可多了。”

  “你们过生日的时候不会互送礼物?”

  “送啊,我们小区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有很多,我们玩得可好了。谁要是过生日,都会提前跑来告诉我,我会送他们礼物。

  我这人吧,不太会选礼物,哪怕是我精挑细选的似乎也总是不能让人满意,后来他们干脆直接来告诉我他们喜欢什么,在我家超市的哪个区域,第几排货架第几层,这样倒省事多了……

  要是我过生日,我妈会把我的好朋友全喊上,带我们出去吃大餐,再每人送一份小礼物,可开心了……”

  

第十五章 “落汤草鸡”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35 2019.05.02 09:29

  池诚陷在小时候的美好记忆里滔滔不绝,可连心却越听越为池诚感到悲哀:“你的那些朋友恐怕一年不止过一次生日吧?”

  “啊,你怎么知道?”池诚惊讶得不得了,瞪着一双怎么睁都只是一条缝的眼睛。

  “这很明显。”池诚真是个十足的呆子。

  池诚佩服不已:“你猜对了,他们特别喜欢过生日,农历阳历都要过,而且他们总记错自己的生日。有一个小朋友,他一年竟然过了五次生日,五次,你说他的记性有多坏……”

  连心终于明白,难怪池诚当冤大头当得如此称职,原来是从小就有经验:“然后你送了他五次生日礼物?”

  “是啊,他要过生日嘛。”

  连心觉得,有时候人傻一点也好,不会看见太多世态炎凉人性丑陋,哪怕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可是也不能老傻,人毕竟要长大。

  连心说:“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或许他们不是真记不住,只是想达到某种目的而已。”

  “没想过。”池诚回答得很坦然,“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他们说记错了那就一定是记错了。”

  连心没想到池诚会这样回答,这个答案很简单也很复杂,很复杂又很简单。

  先前的一腔愤愤不平化为乌有,细细想来,在某些方面自己和池诚的那些朋友有什么区别。

  连心微红了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下午三点四十分,课间十分钟,池诚去上厕所,楼层的过道里人来人往,有不少同学在嬉戏打闹,池诚小心避开他们。

  这时,从旁边冒出来一个男生,男生拦住池诚,压低声音颇为神秘道:“兄弟,借一步说话。”说完,兀自率先往阳台边上靠。

  池诚蒙圈得很,他怀疑对方找错了人,本想一走了之,但好奇心又十分强烈。

  池诚这辈子很少有机会和神秘人这样神秘接头,脚步不由自主也跟着靠过去:“你找我吗?”

  “对,找你,找你。”

  确定对方找自己,池诚一脸茫然。面前这个男生五官还算端正,眉心里有一颗黑痣,因他的个头刚及池诚耳朵的部位,池诚轻而易举把关注点落在男生的头上。

  男生一定是在头发上抹了很多定型水,头发根根竖立,很有精神,看起来很像一丛蓬蓬勃勃参差错落的草。

  除此之外,池诚还觉得对方像一只落汤鸡,虽然对方只是头发看起来湿润。综合以上特征,池诚在心里称对方为“落汤草鸡”。

  “落汤草鸡”小声咋呼起来:“低头低头。”池诚顺从低下头,靠近他,“落汤草鸡”说,“你叫池诚?”池诚机械点头,“落汤草鸡”说,“你应该也认识我,我经常看见你……”

  这话让池诚越发憨傻,面前的“落汤草鸡”究竟是谁?经常看见自己从而记得自己并不稀奇,毕竟自己这体格,全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可为什么自己“应该也认识”他?

  池诚去瞧“落汤草鸡”的脸,好像是有几分面熟,仔细一看,却又似乎全然不识。

  池诚看着“落汤草鸡”那一头“蓬蓬勃勃参差错落的草”,心下很是遗憾,要是有一把剪刀就好了,“咔擦咔擦”一路剪过去,肯定十分平整……

  池诚正恍神,“落汤草鸡”突然拍他一下:“发什么神,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池诚吓了一跳,赶紧打起精神:“你说什么?”

  “嘿!我这暴脾气,你信不信——”“落汤草鸡”抡起巴掌,眼中怒光一闪,池诚被那怒目一刺,本能往后一缩。

  那巴掌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化作亲近的友好不轻不重拍在池诚厚实的肩膀上:“你是连心的同桌,对不?”见池诚点头,“落汤草鸡”眉眼含笑道,“她有什么爱好?比如,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通通告诉我。”

  池诚想了想说:“她喜欢剪指甲玩。”

  “剪指甲?”

  “嗯。”

  “落汤草鸡”挠挠头:“这是什么爱好,你没骗我吧?”

  “骗你是狗!”池诚一脸真诚。

  “美女的爱好果然与众不同。还有呢?”

  “没有了。”

  “落汤草鸡”点评道:“专一,独特!”

  之后,无论“落汤草鸡”怎样反复问,池诚再也提供不出有价值的信息。

  “落汤草鸡”笑道:“兄弟,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见,我有东西要给你,不见不散。”说完,“落汤草鸡”转身走了。

  池诚很不喜欢“落汤草鸡”相约的做派,约就约吧,还说什么“有东西要给你”,又不说明白是什么东西,让人怎么猜,这多勾引人心。

  从这一刻起,池诚竟然对明天的约会充满无限期待。

  第二天,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三点四十,下课铃声一响,池诚带着一身肥膘飞奔而去。几乎是与此同时,“落汤草鸡”也到达了那里,“落汤草鸡”热络招呼:“来了?”

  池诚热络回答:“来了。”

  “落汤草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给池诚一封信,面带几分羞涩:“帮我给连心。”

  原来要给自己的东西是带给连心的一封信啊,对池诚来说,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到底有了答案。

  “落汤草鸡”感性起来:“兄弟,此事要是成了,我就认你当大舅哥,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放心,在宝岳中学,再没人敢欺负你!”

  “落汤草鸡”豪气干云的样子,倒是很能唬人。

  池诚糊里糊涂回到教室,见连心在翻看杂志《看天下》,他莫名有些紧张,手里那封信也好似突然重达千斤,竟有些不堪负重。

  这一刻,池诚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帮“落汤草鸡”传递信,但一想到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池诚还是把信放到连心面前,一言不发坐回座位上去了。

  连心愣了一下,默默展开那封信看起来。

  很快,连心铁青着脸冲着池诚不轻不重“哼”了一声,又瞪了池诚两眼,把信揉作一团,扔进课桌里去了。

  池诚心里发慌,不知道连心为什么不高兴,难道那封信不是情书?或者是“落汤草鸡”说了什么冒犯连心的话?

  池诚越发后悔,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帮着传递这封信,想问问连心是怎么回事,终究不敢,而这时上课铃声也打响了。

  下课后,池诚看见高高的玻璃窗外又空悬出若干个人头来,毫无疑问,又是其他班的“登徒子”站在纯净水水桶那细高的桶嘴儿上来打望连心。

  连心到四班来也快一个月了,刚来的时候,窗外打望的人盛况空前,使得水桶十分紧俏。

  四班墙根下的水桶不够用,大家就去左右隔壁的三班和五班的墙根底下“借”,可“借”了又不还,这使得三班五班以为四班公然偷水,仗势欺人。

  四班和左邻右舍的外交关系一度陷入紧张。

  那些“登徒子”一到下课就来四班围观确实让人心烦,赶也赶不走,四班曾用报纸封窗,不久就被胡门神勒令撕掉,理由是影响班容班貌。

  阻止又阻止不了,任由其发展下去也不是办法,后来班长杨皓青召集四班班委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针对这个问题大家群策群力,果然很快出炉一条妙计。

  杨皓青再去和三班五班的班长一合计,大家一拍即合。

  妙计就是,租桶收费。

  三、四、五班派专人各自管好自己班的水桶,“登徒子”要水桶就得租,一块钱一次。可以办卡,一次性充费十块钱送两次,一次性充费二十块钱送五次,一次性充费三十块钱送十次。

  当然,也可以选择办周卡和月卡,周卡二十块钱,月卡四十块钱,不限次数。

  有“登徒子”提出抗议,毕竟一开始是不收费的,属于先下手为强的模式,如今突然要收费,别看一次一块钱,可很多时候一次只有几分钟,毕竟课间总共才十分钟,一天下来,如同坠入高利贷。

  有人为了节约钱,自带水桶。

  所以,课间经常看到有人拿个空桶飞奔而来又飞奔而去,像这样的情况,四班也只得由他去。

  不过自带水桶也有风险,有的时候,预备铃一响,水桶上的人跳下来拔腿就跑,落下的水桶很快就被四班的人收走了。

  送水公司给每个班配备五个水桶,用于免费运转,可要是掉了就得按五十块钱一个进行赔偿。

  除了租水桶,三个班还兜售小零食,比如瓜子、花生、豆干、辣条……站在水桶上,一边看美女一边吃零食,这就好比看电影时吃爆米花,情调氛围一下子就上去了。

  水桶和小零食供不应求,三班和五班按比例给四班提成,毕竟美女连心是四班提供的。

  三个班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各自创收,班费猛涨了不少。

  池诚看着窗外那些空悬着的人头,对连心调侃道:“VIP又来啦!”

  池诚口中说的“VIP”是一个天天风雨无阻来看连心的男生,他是唯一一个办理月卡的人,所站的位置自然视野最为开阔的。

  

第十六章 一封情书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1 2019.05.03 09:52

  池诚见“VIP”一边嗑瓜子一边瞅着连心咧嘴傻乐,面目实在可憎。而连心一眼也不瞧窗外,只是圆睁两眼瞪着池诚问:“你和吴彪怎么回事?”

  池诚满心疑惑:“吴彪?谁是吴彪?”

  连心不接话,单刀直入继续问:“你帮着他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我?我帮谁?”

  “装,你就装!”

  池诚急了:“我真没装。”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连心气呼呼地从抽屉里摸出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信,“啪”一声,一巴掌拍在池诚的课桌上。

  池诚眨巴眨巴眼,机械展开那封信,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首先是那满篇强烈刺激人感官的字,说得好听一点像被狗啃过似的,说得中肯一点像被人狠狠糟蹋过的妇女,惨不忍睹。

  池诚的书写是四班公认的脏乱差,每次写作业,语文老师江晓黎都要针对池诚的书写咆哮一番,池诚很是惭愧。

  没想到今天有缘得见此信,简直如获至宝。池诚一吐心中块垒,方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的精髓。

  池诚很想拿此信去让江晓黎开开眼界,可一看这内容,属于“老师不宜”的范畴,只得作罢。

  其次是这封信的内容,着实,着实,着实让人唏嘘不已,全文如下:

  连心妹儿:

  你好!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吗?我最喜欢河马,你就是我心目中的那头河马。

  众所周知,河马是一种生性凶残,且水性很好的物种,在水中和陆地都是无人敢惹(“惹”写成上面一个“若”下面一个“山”)的恶霸角色。不过,人长长(常常)失足于自己最扇(擅)长的领域,河马也是如此。

  那天河马老大吴彪列夫斯基正在路边闲逛,忽逢桃花远(运),瞅见河边一美女。一打听,原来这头河马美女叫连心伊凡诺娃。

  河马老大吴彪列夫斯基立刻眉飞色舞,眉开眼笑,眉目传情。吴彪列夫斯基2话不说(二话不说),擒(捡)起脚下一朵狗尾巴草,便冲了上去。在动物中,狗尾巴草代表对慈(雌)性的爱慕。

  河马老大吴彪列夫斯基一路冲锋陷阵,路边的花儿草儿便被他踩踏(“踏”字下多一横)得不成样子。

  待他将手中的狗尾巴草给那连心伊凡诺娃时,连心伊凡诺娃先是看了吴彪列夫斯基一眼,这一眼婉如天街冰块(本来想写“冰雹”,先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雹”,接连写了两次,放弃了,改写成“块”)夹杂杨柳春风吹过。

  吴彪列夫斯基一阵欣喜若狂,他对连心伊凡诺娃表达了爱意后,又向她宣誓自己的忠诚。

  可是连心伊凡诺娃却拒绝了河马老大吴彪列夫斯基,连心伊凡诺娃一回身,掉进了旁边的河里,眼看就要被灭(淹)死了,是吴彪列夫斯基不顾灭(淹)死的危险奋不顾身救了连心伊凡诺娃。

  从此以后吴彪列夫斯基和连心伊凡诺娃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你这么聪明,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了,你就是那河马美女连心伊凡诺娃,我就是那河马老大吴彪列夫斯基。

  连心妹儿,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爱得丢命(要命),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女人,我向你保证,我这辈子都不剪指甲,全留给你剪着玩。

  我的身上有四处纹身(文身),有一只鹰,一只四脚蛇,一只蜘蛛,一个骷髅头(“骷髅”两个字不会写,画了个骷髅头在那里),如果你同意做我的女人,我会把你也纹(文)在身上,位置你选。

  那样的话,你就是我身上的第五个纹身(文身)。你会喜欢吗?

  我是大名顶顶(鼎鼎两个字写了一半,写不来,又划去了,改成顶顶)的吴彪,等着你的回信。爱你,么么哒。

  ****年*月*日

  池诚连蒙带猜看完这封信,看完后唏嘘半天。

  池诚这辈子没有收到过情书,没有写过情书,更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情书给池诚看,今天是第一次,第一次接触到传说中情书的真面目。

  错字别字那些,池诚看不出来多少,但是向另一个女孩子怎样表达爱意,却实实在在是吴彪给池诚打开的大门。

  这封吴彪写给连心的情书成了池诚的情书启蒙,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池诚一直以为这就是情书的样板。

  吴彪在信中说连心是美女河马,这使池诚想到有一次去动物园看河马的情景。

  那河马泡在一个有弧度的水泥池子里,池子里的水绿莹莹的,浑浊、恶臭,河马宽大的鼻子露在水面上,一群苍蝇低低盘旋在河马头上,嗡嗡嗡的。连心怎么能泡在这样的池子里!

  池诚又想到电视节目《动物世界》里的河马,那些原生态的河马看起来干净很多,可到底还是河马,身体壮硕笨重,头方,鼻子宽,鼻孔大到让人不容忽视……

  不管那河马是俊男还是美女,都实在没有美感,池诚穷尽想象之力也无法把河马和连心联系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连心生气的原因?

  池诚想了想,宽慰连心:“他不该说你是河马,你不像河马,最多像马,像——”池诚想,都说把人比作千里马是夸人的,连心正在气头上,夸夸她总不会错。

  可“千里马”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连心已经气急败坏了:“你才像马,你全家都像马!驽马!劣马!”

  “我——”池诚发蒙,不知道连心说的是什么马,但看连心那语气态度,应该不是什么好马。

  连心平复了好一阵子,终于把外怒转为心怒。心里越怒火中烧,语气越冷:“你现在还敢说你不认识吴彪吗?”

  池诚急得满脸通红:“我真不知道他叫吴彪,看了这封信我才知道他叫吴彪,真的,我不骗你。”

  连心显然不信,绿着一张脸:“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池诚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连心口中“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解释什么。

  见连心背朝自己坐在座位上,周身直冒寒气,池诚没有勇气再去找连心说话。

  池诚回头又把那封情书仔细看了几遍,原来“落汤草鸡”就是吴彪,再一咂摸情书上的内容,难免在心里再次狠狠慨叹一番,连心伊凡诺娃,洋气。

  下午放学,连心去食堂打饭去了,走的时候气鼓鼓的,默默吃了一下午的气,活活把自己吃成鼓风的帆,气场骇人。

  池诚自知得罪了连心,虽然怎么得罪的自己也没搞清楚,但终究是惹连心生气了,心里忐忑又胆怯,所以刻意捱了些时刻尽量等连心走远了才出教室。

  其实池诚有些多此一举,连心向来独来独往,没见她与什么人结伴,即使没惹连心生气,池诚也不敢走在连心方圆五米以内。

  池诚刚出教室,水桶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嗨,兄弟!”

  池诚吓了一跳,一看,原来是“落汤草鸡”,也就是吴彪。

  吴彪左手端了一个不锈钢碗,右手一双筷子,吴彪埋头猛扒拉两口饭,满嘴食物,含混不清地说:“吃饭去?”

  “啊!”池诚看看吴彪又看看那窗玻璃。

  “连心去哪儿了?”

  “吃饭去了。”

  吴彪拉长脖子鼓着眼睛一口吞尽口里的食物:“我太阳!她今晚吃饭了?我怎么没看见她?”

  有些男生喜欢爆粗口,比如吴彪,同时又嫌爆粗口不文雅,不爆吧又不习惯,怎么办呢?换词儿。

  比如“日”这个字,在“日”字前加一个“我”字,粗口爆得直接,低级且下流,赤裸裸显得没素质,但如果把“日”换成“太阳”就很不一样了。

  心情飞扬时赞叹一句“我太阳”,低调奢华有内涵;发怒时暴喝一声“我太阳”,高端大气上档次。

  “啊,她今天吃了。”连心吃饭不太固定,有时去食堂吃,有时在教室里啃面包,有时干脆什么也不吃。

  吴彪后悔不迭:“早知道我就在食堂等她了。”吴彪看了看周围,见四下无人,忙降低音量说,“她看了我的信没有?”

  “看了,看了。”

  “她说什么没有?”

  “她只问我和你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

  “我没来得及说,她不感兴趣。”

  “哦。”吴彪上下瞄了池诚两眼,笑道,“一般人对你是很难产生兴趣,何况是她那样的人物……除此之外呢?”

  池诚摇头,脸上有些热辣辣的。

  “她就没什么反应?”

  “有点生气。”

  “生气?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吴彪愣了愣,说道:“看来她不喜欢情书,下次我换一种方式表白。”

  一说到情书,池诚来了兴致:“你给她取名连心伊凡诺娃,你是怎么想到的?”

  “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的?”

  “嗯。”池诚不好说自己看了情书,而且不止看了一遍。

  “那你还说她没反应,这不是反应是什么!”

第十七章 第一次月考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37 2019.05.04 10:03

  得知连心给池诚讲自己写的信,吴彪深感意外,同时又受宠若惊。这说明什么,说明连心并不像大家传的那样是一个光有颜值的冰坨子,或者说这“颜坨子”对他吴彪是与众不同的。

  再者,池诚说到这封信时,那崇拜的语气那发光的眼神让吴彪很受用,说起这封得意之作,吴彪整个人飘飘然起来:“是不是觉得很特别,特别,特别——”吴彪努力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特别酷。”池诚补充道。

  “对对对,特别酷,写情书就不能老套,我给你讲,这封信我构思了好久……”

  一个说得唾沫横飞,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连心端着饭盒,冷着一张脸从两个人身边幽灵一样飘然而过,如同平地升起一股冷飕飕的阴风,吴彪和池诚皆吓一跳,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

  好半天两人回过神来,池诚看了眼旁边那水桶,又看了眼那水桶的位置说:“你不要站在VIP的位置上,小心他撞见你。”出教室之前,池诚还看见那“VIP”贼眉鼠眼往四班教室里四处张望。

  “撞见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位置,四十块钱买的,包月!”

  池诚一惊:“你就是那VIP?”

  “嗯啦。”

  “你站上去我看看!”池诚不信。

  “我太阳!”吴彪一跃身稳稳站在那水桶嘴儿上,还顺带摆了个造型。就这身手,一看就是长期练就的结果。

  池诚看了看水桶上的吴彪,不错,是“落汤草鸡”。池诚一转身跑进教室,又从教室里透过那玻璃看窗外那颗头,不错,是贼眉鼠眼的“VIP”。

  池诚感慨不已,原来“落汤草鸡”叫吴彪,吴彪就是那“VIP”。

  同时池诚也很纳闷,角度不同,怎么一个人的外貌看上去能有那么大的差异呢。

  一个电光火石之间,池诚茅塞顿开。难怪连心说自己装,也难怪初次见面时,吴彪说“你应该也认识我,我经常看见你”。“VIP”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贴在四班的窗玻璃上,说不认识他,谁信?

  池诚在心里狂喊:苍天啦,冤枉啊,我是真不知道啊!

  转眼之间到了月末,月末总是让人爱恨交织,因为意味着月假即将到来,同时也意味着又要月考。

  班主任胡门神把全班同学的考号和对应考室号集中打印在一张A4纸上,在来班上瞎逛的时候往黑板的右侧墙上随意那么一贴,声音大得像和谁有仇声:“考号在这里,大家自行查看。”说完,再无二话,转身走了。

  宝岳中学的考试座位号是根据上一次考试成绩的年级排名来编排的,年级第一名至第三十名坐1考室,年级第三十一名至第六十名坐2考室,以此类推。

  四班的同学成绩稳定,班级排名基本上就是年级排名,所在的考室无非就是1考室和2考室,稍不稳定的个别同学会滑到3考室。

  所以,即使贴出考号和考室号,对于没有悬念的东西大家并不怎么关注,胡门神也才这么敷衍。

  比如陈一帆,永远年级第一,永远坐1考室的1号座位,比如千年老二郝岳松,永远年级第二,永远坐1考室2号座位。

  而其他班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班主任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吼:“我把大家的考试情况念一下,考号、考室号、教学楼、楼层大家拿纸笔记好,别到时候满学校跑找不到座位!”

  一个个念完再贴在墙上,没记清的同学,乌泱泱挤成一团查看。

  四班的黑板旁边,考试情况表下面人迹稀少,只是偶尔有同学去那里看一眼。

  其他人可以不关注,但是池诚没有这样的资本,因为他的变数很大。

  硕大的池诚穿过过道,来到黑板旁边,一会儿,只见他眉飞色舞地回来了:“连心,你和我一个考室哎。”

  连心随手翻着一本杂志,看了池诚一眼,神情淡淡的:“哦。”连心是入学考试之后才转来四班的,所以她没有成绩,在年级上自然没有排名。

  在入学考试中池诚以412分的成绩“勇夺”四班第51名,也就是四班的倒数第一名,年级排名非常便于记忆——2288名,对应考室号也很好记——77考室。

  无成绩无名次的连心排在池诚后面,考室号也是77。

  在四班,池诚的后面终于有人了,这个人还是连心,这种感觉很异样。

  池诚很有经验:“我们都在77考室,不过77考室不在摘星楼,在求知楼5楼,不要走错了。找不到也没关系,到时候我领你过去。”

  “哦。”连心神情寡淡,语气也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池诚略一迟疑,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真不知道VIP就是吴彪,真的。”

  连心本来淡淡的,可听到“吴彪”两个字,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怒气,看池诚的眼神也变得凌厉,池诚吓得一哆嗦。

  连心显然不信:“是你傻还是我傻?”

  池诚抢答:“当然是我傻,是我傻。”

  连心“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只是哼这一声后续无力,语气就像稻草人吓鸟般虚张声势。池诚一门心思只是着急,呆傻得厉害。

  晚自习时,各科老师都很仁慈,没有布置作业,来了就一句话:“明天考试,大家自行复习。”

  四班的同学全进入战备状态,他们的竞争对手要么是自己要么就环伺在左右,平时相亲相爱,此刻恨不得对方心神不宁看不进书。

  要是对方能及时拉拉稀就更好了,可是,谁也不肯在这个时刻拉稀。

  除了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就是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凝滞不动的空气中暗藏着刀光剑影。

  当然,池诚和连心除外。

  连心一手托腮,看着陈一帆出神。

  池诚正在草稿纸上画一只凌空飞翔的大鹏鸟,画着画着,大鹏鸟越来越像一只乌鸡。

  班长杨皓青无意中回头,刚好看见正在出神的连心,他忙里偷闲在草稿纸上写下“倩女离魂”四个字,贼兮兮地放到陈一帆面前。

  陈一帆看到那四个字后,回头飞快扫了一眼连心,连心不避不闪,眼神依旧直愣愣的。

  陈一帆在那“倩女离魂”四个字下回了一句:“胡门神在门洞后面,请你自重。”又把草稿本不动声色还给杨皓青。

  杨皓青一看,吓了一跳,写道:“你怎么知道?”

  陈一帆回:“我看见他眼睛了。”

  杨皓青提着胆儿回望后门门洞,仔细一看,果然隐隐有个黑影:“厉害了,我的哥!”

  第一堂考语文,考试时间7:40——10:10

  77考室所在的求知楼在篮球场旁边,是宝岳中学最早的教学楼之一,后来修了新教学楼之后,古老的求知楼大部分被闲置了。

  以前考试,池诚基本上都要迟到几分钟到十分钟不等,这一次,池诚七点不到就来到教室里坐等。

  他昨晚说过要带连心去考室的,他担心连心找不到座位,因为这个事池诚一晚上没睡好,他怕睡死了错过时间。

  池诚从7:00等到7:35,连心一直没出现,四班也是一个考场,陆续有考生坐进来,池诚和连心的座位上都来了人,监考老师也来了,池诚只得站到门口去等。

  广播里那机械的考试指令已经从“请监考员组织考生进入考场”放到了“请监考员甲分发试卷,分发完试卷,监考员乙随即分发草稿纸”,池诚一想,会不会是连心直接去考室了,好多同学都是直接去考室的。

  池诚带着一身滚刀肉飞快往求知楼奔去。

  池诚熟门熟路很快来到求知楼五楼,毫不费力找到77考室。

  他气喘吁吁扑在77考室门上的时候,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把两个监考老师和一室的考生吓了一跳。池诚往教室里一看,果然看见连心坐在那里。

  一个年轻的监考老师拿着安检器走向池诚:“快点同学,就差你了。”

  池诚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憨笑着张开双臂让监考老师安检,监考老师说:“有手机吗?”

  “有。”池诚自觉拿出手机。

  “恩,放到讲台上去,考完了记得拿走。”监考老师用安检器在池诚腹部反复扫,“这里嘟嘟囔囔一大坨是什么?”

  “肉。”池诚把衣服捞起来给监考老师亮了一下。

  教室里的考生看见了也听见了,都笑了起来,监考老师也笑,池诚也笑。

  讲台上已经放了一大堆款式老旧的手机,好多还是老年机。池诚一眼看到连心的新款智能手机也放在上面,那粉色的外壳特别可爱。

  连心的座位刚好在池诚右边,池诚趁监考老师不注意,小声说:“你找到了,真好。”

  连心回:“这不就是物理化学实验楼吗?”

  池诚一愣神,马上憨笑起来,可不是嘛,求知楼虽然大部分闲置不用了,但物理实验室和化学实验室都在这里,每个星期都要来上实验课,还是连心聪明。

  但不知为何,池诚感到周遭弥漫着浓浓的杀气。他四下里看了看,没想到看到了眉心有颗黑痣的吴彪。

  

第十八章 77考室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16 2019.05.05 09:46

  吴彪还是一副“落汤草鸡”的造型,头发上依旧抹了很多定型水,根根竖立很有精神,怎么看怎么像一丛蓬蓬勃勃参差错落的草。

  池诚咧嘴冲吴彪笑,而吴彪杀气腾腾。这杀气瞬间把池诚的笑杀死在肥胖的脸上,很是瘆人。

  连心进77考室的时候,大部分考生已经来了。当时教室里一片市井模样,喝豆浆吃油条的,啃包面喝牛奶的,戴耳机听歌的,打王者荣耀的,聊八卦新闻的,看小说的,补瞌睡的,化妆的,当然也有少许临阵磨枪的……总之,一片欣欣向荣的太平景象。

  连心一走进来,众人真心诚意的“哇”了一声。汉乐府《陌上桑》里,有一段描写美女秦罗敷外出采桑时人们见到她的反应:“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翻译过来就是说,走路的人看见罗敷,放下担子捋着胡子(注视她)。年轻人看见罗敷,禁不住脱下帽子重整头巾。耕地的人忘记自己在犁地,锄地的人忘记自己在锄地,回来后相互埋怨农活没有干完,归根结底只是因为看罗敷去了。

  而连心一进来,戴耳机听歌的耳机从耳朵里掉出来也全然不知,化妆的口红画到人中上也毫无察觉,啃面包的一口面包含在嘴里半天不嚼……此情此景,倒像是秦罗敷再现。

  连心淡定得很,走在众目睽睽之下,泰然自若找到座位。

  女孩子们实实在在羡慕嫉妒恨,同样都是女生,为啥差别这样大。

  如果说她们是女娲捏的泥人变的,那么连心定是女娲用美玉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不能比,一比只能自惭形秽。

  男生们一阵骚动,只感到心上瞬间长出一根狗尾巴草,一颗裸心被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反复抚刷,酥麻得难受,同时又很享受这种酥麻。

  这间考场里有几个男生正在组队打王者荣耀,他们的队伍里只有一个叫“东方裤衩”的人不在这间考场。连心一进来,他们在游戏里的角色瞬间不动了,只剩“东方裤衩”孤军奋战。

  几个男生回过神来的时候游戏已经结束了,“东方裤衩”一脸懵逼:“我靠!”“什么情况!”“这么快团灭,秒杀啊!”“你们被甄姬冻结了?”“她一瞬间就能同时冻结几个?”“什么走位,这么风骚!”“不是,这是什么时候出的新技能?”

  几个人匆忙回复:“有美女!”“看美女去了!”“绝色啊!”“哇咔咔!”

  “东方裤衩”:“美女,哪里?”

  “教室。”

  “东方裤衩”:“我*!”“你们几个在一起?”“你们有木有点B德!”

  “东方裤衩”暴怒,几个人不顾他的叫嚣,果断下线,毫不拖泥带水。其中一个人正是“落汤草鸡”吴彪,他是队长。

  几个男生簇拥着肾上腺素狂飙的吴彪一起跑到连心面前谄媚:“你好啊,连心。”

  连心:……

  吴彪用双掌从耳朵两侧往后撩了一把颇为自得的头发,再微微一昂:“我就说嘛,今天我的眼皮子一直跳,原来是有喜事啊,没想到你也在这个考场。”

  连心:……

  都说梁朝伟有一双电眼,吴彪曾经对着镜子模仿了好一阵子,他自认为已得其中精髓。

  此时,他用力闭着眼睛背对连心,然后猛然回头,一哆嗦,睁眼。眼睛又不能睁得太大,太大显得凶狠,只能微眯,眼神尽量迷离,他自己仿佛已经听到了“嗞嗞”的电流声。

  可在旁人看来,吴彪那一哆嗦实在有些骇人,像癫痫。

  吴彪用这样的“电眼”深情凝望连心,刻意低沉嗓音:“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哦——”几个男生开始起哄。“别笑,别笑!”吴彪没绷住,红了脸很是娇羞,他或许意识到这里不是说私密事的地方,遂转了话题,“你要答案吗?保证是真答案,我一会儿发给你,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连心:……

  “你喜欢看电影吗,还是喜欢打游戏,还是喜欢说走就走的旅行?”

  连心:……

  “周末一起出去玩儿呗,我请你吃大餐,我还知道一个特别好玩儿的地方。”

  连心:……

  吴彪说来说去,连心冷若冰霜就是不说一个字,不仅不说一个字,一眼也不瞧这几个人,如同对待一团空气。

  连心只是自顾自摆放考试用具,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血色全无。

  男生们彼此看了看对方,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了。这时,两个监考老师一前一后走进来:“同学们请到门外自觉排队,我们要安检了,有手机的主动拿出来……”

  几个男生恹恹散去,连心暗暗松了一口气。

  考试的时候,前半场好多人并不急着答题,一来确实不会,二来看美女比答题有意思。后半场情况有所改变,大家的重心全转移到答题上来,仔细一看,不难发现好多人在用手机作弊,他们的答案来了。

  池诚有些纳闷,大家不是都交了手机吗,怎么还有手机。

  其实这是大家的惯用伎俩,花几十块钱去买一个老年机,还是二手的,专门用来应付老师,自己的智能手机那舍得交出去。

  吴彪的座位离连心较远,他想抓住机会讨连心欢心,他得到答案后,巴巴儿的在小纸条上誊抄一份,冒着“生命危险”一路让人传过来。

  答案传至连心左侧那男生手里时,那男生挤眉弄眼给连心暗示想让她接答案,可连心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目不斜视的睁眼瞎。

  那男生着急,远远和吴彪对望,表示没有办法,吴彪也急,多次假咳,企图引起连心注意。

  吴彪的举动被好些同学看在眼里,这些同学就那样微微笑着看他,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把监考老师引过去了。

  监考老师在吴彪的考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以示警告。宝岳中学对待作弊从不手软,一旦证据确凿,马上通报批评,并予以记大过处分。

  作弊,不管惩治手腕多么铁血,从来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样一来,吴彪总算消停了。

  池诚的智能手机交出去了,即使不交也没人给他发答案,考场上更没人给他递答案,他是一个被迫自力更生的选手。

  语文考完后,吴彪截住池诚,等教室里的人散尽之后,吴彪怒气冲冲问池诚:“你究竟把信给她没有?”

  “给了。”

  “那她为什么不理我?也不给我回信?”

  “我不知道。”

  “你小子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啊?”池诚满脸茫然,目光呆滞,就这个“啊”字也慢了半拍。

  “算了算了。”看池诚那呆傻的样子,耍花招是需要智商的,别高估他。吴彪脸色略微缓和,神情却非常失落,“她一个字都不和我说,反倒和你说了一句话。”

  “啊!”池诚愣在那里。

  “别啊来啊去,蠢得像猪!”

  “啊,好。”

  吴彪来气:“别笑了,再笑我抽你!”

  池诚赶紧用双手在黑胖的脸上一阵搓:“我笑了吗?我没笑。”搓完脸后,池诚刻意装出严肃的样子,可脸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荡漾开去,身体轻得好似又要飘起来。

  吴彪有些烦躁,见四下里没人,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抽吗?”

  池诚赶紧摆手。

  吴彪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递给池诚,池诚不接,吴彪不管三七二一硬塞进池诚嘴里:“别人装好学生,你也装,你装得像吗你!”塞完烟还在池诚头上用力拍了一下。

  池诚揉着脑袋,怯怯地把烟拿在手里,不抽也不敢拒绝。

  吴彪又点了一支烟,熟练地往里深吸一口,吐出来时两个鼻孔顿时成了两个烟囱:“我最见不得你们这种人,长得像男人,骨子里却是他妈死娘炮!”

  “我……”池诚愕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吨位还能带给别人这样新奇的感受,同时又为自己带给对方这样的感受而感到不好意思。

  “行了!”吴彪说,“我知道她不喜欢和人说话,整天生活在你们班那群书呆子里面有什么意思,无都无聊死了,是我我也不愿意说话。只有你好一点,所以她爱和你说两句,这很正常。”

  池诚恍然大悟,连心不爱和班上的同学说话,原来是这个原因,幸好自己学习渣。

  吴彪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继续鞭辟入里:“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生。这样好,能让我放心,我就喜欢她这个样子,你们不懂她,还叫她什么‘冰坨子’——”

  “不是‘冰坨子’是‘颜坨子’,不过我没有叫,是他们叫的——”

  “这个不重要。”吴彪打断池诚,“她愿意和你说话也好,你帮我套套她的话,看她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到时候,我还认你做大舅哥。”

  连心把家里的钥匙落考桌里了,她回考室取,正好看见吴彪和池诚在烟雾里亲厚说话。

第十九章 连心痛经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9 2019.05.06 09:29

  看见连心,吴彪赶忙谄媚一笑,池诚愣愣的,像着了魔怔。

  从连心进教室到出教室,吴彪和池诚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连心身上挪开过。

  吴彪多次想说点什么,无奈张了张嘴没找到机会,池诚心虚胆怯不敢说,连心来去皆是旁若无人,三个人没有说一个字。

  连心走了,吴彪用陶醉的语气用力说道:“漂——亮!”

  这一声“漂亮”惊醒了梦中人,池诚先是“咯噔”一下,然后在心里又是一阵狂喊:苍天啦,冤枉啊!

  晚上没有排考,依旧自行复习。

  池诚看着旁边的连心,他多希望连心能问他几句,即使不问看他一眼也好啊。可是连心只是一味看着窗边的陈一帆出神,她在无形中已经构建起了另外一个世界。

  池诚想主动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更怕自己贸然出声打破连心的世界。他就这样纠结着,忐忑着,心神不宁了一个晚课。

  月考还得考一天,上午综合,下午英语。

  英语听力的时候,池诚发现连心有些不对。

  前面三堂考试,连心一直端坐答题,脊背挺得笔直,侧影完美得像一尊雕塑。而考英语时,虽然连心依旧挺立,但那侧影略微有些歪斜,感觉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坍塌。

  在听力的掩饰下,池诚压低声音问:“连心,你怎么了?”

  连心转头看池诚,眉头紧蹙表情痛苦,一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像天山的雪:“我痛经。”

  “啊,痛,痛经。”冷不丁听到这样的答案,池诚的头脑里“轰”的一下,就像有人在他心里烧了一把火,整个人由里到外熊熊燃烧起来,耳根子也烧得通红。

  连心说痛经的时候,虽然表情痛苦,但是语气坦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对于一个理科生来讲,生物书上什么都有,确实没什么大不了,可池诚不那样认为。

  在学习方面,池诚向来很业余,女生生理卫生方面的知识他知之甚少,男女同学也都不会和他说,所以,池诚吓坏了,极其不好意思,脑中一锅浆糊。

  看着脸红得像螃蟹一样的池诚,连心觉得有些好笑:“习惯了,忍忍就好。”连心气息微弱,说完回过头去继续考试,脊背越发佝偻。

  池诚呆坐在座位上,面红耳赤,嘴里念念有词。突然,池诚猛地一下站起来,直奔讲台而去。年轻的监考老师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同学,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想上厕所!”

  “正放听力呢,听完再去吧。”监考老师是为池诚好,听力只放一次,错过就错过了。

  这个道理池诚如何不明白,池诚急迫万分又异常决绝:“憋不住了老师!”

  “听力没听完,自行负责啊。”

  “好!”

  监考老师叹了口气:“你去吧。”

  得到准许,池诚撒丫子往外跑,在监考老师看来,这胖子学生已经急得脸红脖子粗了。

  池诚自然没有去上厕所,他跑下了楼,一口气来到学校小卖部。这个时间点,学校在月考,小卖部里没有顾客,三个中年妇女正聚在收银台聊天。

  池诚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阿姨,借您手机打个电话行吗?”

  三个中年妇女一起看向池诚,先一通肆无忌惮的打量,其中一个着红衣服的妇女犹疑道:“借手机啊?”

  池诚急忙解释:“我是这个学校高二的学生,我们在月考,我的手机交上去了,要考完了才能拿回来。我是真有急事,需要马上给我妈打个电话。”

  另一个穿黑衣服的中年妇女对红衣妇女说:“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天天来买东西,我认识他。”

  “我知道他是学校学生,长得这么高又这么胖,整个学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他来一次我就记住了。只是借手机嘛——”

  池诚从兜里掏出一把钱,拿了一张十块的塞在红衣妇女的怀里:“阿姨,我不白打,这十块钱是话费!”

  红衣妇女有些不好意思,她把手机给池诚:“你这孩子,打个电话还非得拿电话费,谁想要你的钱啊,我是看你着急才把手机借给你。”红衣妇女忸怩着还是把钱收了,“不着急,慢慢打。”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池诚跑开几步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劈头就是一句:“妈,痛经怎么办?”

  “痛经?谁痛经?”

  “我同学!”

  母亲咋呼起来:“呀儿子,你恋爱啦,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只是一个同学。”

  母亲显然不信:“没关系儿子,我们家很民主,我和你爸都不反对早恋——”

  “妈,妈,你能不能别这样啊!”

  “好啦好啦,我不说啦。其实很多女孩子在生理期都要痛经,只是程度不同,一般情况下,痛一会儿就过去了,这很正常,你不要着急啊。喝红糖水可以缓解疼痛——”

  “红糖水?”

  “嗯,你们学校的小卖部应该就有,如果还能热敷一下就更好了。”

  “敷哪里?”

  “你说敷哪里,敷肚子啊。当然,如果很严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看,有人痛经痛昏死过去的。”

  池诚本来就六神无主,“昏死过去”四个字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池诚把手机还给红衣妇女,红衣妇女大着嗓门说:“怎么,谁痛经了?”

  “啊?”池诚没想到自己的通话被人听了去,还这样大刺刺地当众说出来,池诚又急又难为情,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

  三个中年妇女笑盈盈地看着池诚,红衣妇女说:“害什么臊啊,你这孩子。是不是要买红糖?”

  “啊,买。”

  红衣妇女去里面货架上拿来一袋红糖:“痛经就喝这种,效果好。”

  黑衣妇女说:“你还别说,痛经痛起来要人命,我年轻的时候痛得腰都直不起来。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哎,它不痛了。”

  收银台前那女人说:“那也要分人,有些人结婚后不痛了,有些人照样痛。所以说,女人命苦哟,还是男人好,不来月经,不生娃,下辈子投胎我是再不做女人的。”

  三个中年妇女毫不避讳的言语听得池诚直愣神。

  红衣妇女对池诚说:“同学,还需要点啥不?”

  池诚回过神来:“杯子,泡红糖水的杯子。”

  池诚用小卖部里的开水冲了一杯红糖水。母亲说能热敷一下更好,池诚灵光一闪,又买了一个热水袋。这热水袋比较袖珍,红衣妇女说这是去年的存货,剩了没几个,大的去年就卖了,今年的货还没有进回来,主要是天气还不太冷。

  有总比没有好,池诚把热水袋也灌满开水。

  黑衣妇女问:“要不要卫生巾?”

  “啊,卫生巾,要,要吧。”

  “要哪个牌子的?夜用还是日用?厚的还是薄的?”

  “这个,这个……”

  在几个妇女的热情帮助下,池诚又买了两包卫生巾,日用夜用各一包。

  红衣妇女不仅热情还特别体贴:“我用黑袋子给你装,套两层,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又交待池诚,“这几天让你女朋友不要摸冷水,再怎么说,忌一忌还是要好些。”

  池诚红着脸解释:“不是我女朋友。”

  “没事儿的胖娃,阿姨懂,阿姨也年轻过。”三个妇女一副了然的样子。

  池诚笨嘴拙舌解释不清楚,也没时间解释,他提着黑口袋,一路狂奔回考室去了。

  来到考室门口,负责安检的年轻监考老师出来安检池诚:“怎么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滚到厕所里去了。咦,手上提的什么?”

  “没什么。”池诚把袋子往身后藏。

  监考老师还是看见了黑色袋子,瞬间激动起来:“你买零食去了是不是?你利用考试时间去逛小卖部,太过分了!你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池诚见监考老师动了真怒,若是真捅到胡门神那里去了还了得,班上同学不知又会怎么说,那样的后果,池诚想都不敢想。

  池诚见瞒不过,只得一五一十给监考老师说了。在说的过程中,池诚还把黑袋子打开给监考老师看。

  年轻的监考老师刚结婚,心里满满都是爱情,人也特别感性。她说:“你年纪不大倒还知道心疼人,你女朋友真幸福。”

  池诚低着头,羞涩道:“老师,您误会了,她是我同桌,不是我女朋友。”

  放弃考试跑出去买这些东西,两人仅仅只是同桌,监考老师打死不信。

  监考老师歪着身子探头进教室看了一眼连心,又回身看了一眼池诚,再看一眼连心,再看一眼池诚。

  监考老师信了,本来想说几句“祝你们幸福”之类的话,可实在太违心,这两个人要真是男女朋友,不真成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么,女生得多瞎。

  但是,癞蛤蟆也有想吃天鹅肉的权利,最终,监考老师说:“哦,我明白了,你暗恋人家,没关系,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要相信奇迹!”

  池诚目瞪口呆。

第二十章 公子世无双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75 2019.05.07 22:13

  监考老师笑盈盈地:“你还不打算进去?你不考试了?”

  “啊。”池诚仓皇走进教室。

  池诚尽量放轻步子,可他的一颗心咚咚咚像敲战鼓。他来到连心面前,飞快把黑口袋整个塞进连心怀里,慌乱坐回到座位上。

  连心皱着眉头一脸愕然,池诚已经装模作样在认真答题了,连心愣了愣默默打开了袋子。

  池诚用余光看到连心喝了红糖水,看到连心把热水袋放在衣服下面腹部的地方,池诚觉得心里仿佛住进了一个小太阳。

  两天的月考结束了,晚饭后同学们各回各班上自习。月考后的晚自习通常没有老师守班,老师都去机房统一阅卷去了。

  维持纪律的是班长和纪律委员。

  教室里热闹非凡,同桌之间、前前后后都在忙着对答案。

  含蓄内敛的人,做对了颔首浅笑,做错了眉头紧锁;张扬外向的人,做对了喜形于色放声大笑:“哈哈,对了!对了!!”

  有的自信地一拍大腿说:“欧也,我就知道该选这个!我佩服我自己!”

  做错了的人,声声哀嚎捶胸顿足:“我的妈呀!怎么选这个呀!”

  做对了的人会眉飞色舞地给做错了的人分析,讲自己选这个答案的心得,炫耀自己的英明,还不忘安慰对方说:“这道题有迷惑性,做不对不怪你,你和我毕竟是有差距的!”

  而没做对的会力争答案的不合理,或者悔恨自己曾经在正确的答案上徘徊良久,只因最终的一念之差而放弃。

  当然,也有各执一词的,争论不下就去找陈一帆。

  每次月考之后,陈一帆就像一个青楼头牌,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烦不胜烦。

  陈一帆的同桌杨皓青直着脖子喊了好几次,说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家不要讲话,更不能随意走动,可是大家如同耳聋了一般,讨论依旧激烈,来找陈一帆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大家还是很讲礼貌的,来找陈一帆还不忘给杨皓青客套客套:“嗨,班长也在啊……帆哥,这道题你给看看……”

  杨皓青气得要死,他对陈一帆说:“帆哥,您老人家行行好,要不你去讲台上把你的答案公布一下?”

  “如此甚好!”四班的同学水平差不多,栽进同一个坑里的人比比皆是,好多人来问同一个题。也就是说同一个题陈一帆要讲无数遍,正苦不堪言。“只不过——”陈一帆似乎有所顾虑。

  “只不过什么?”

  “没人推荐,我就这样上去会不会显得很不要脸?”

  “任何事情,别人干或许是不要脸,但是帆哥您老人家就不一样了,您干那叫普渡众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该走的过场还是应该走一下。”杨皓青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陈一帆拍了一下杨皓青的背说,“班长保重身体。”

  杨皓青稍微稳了稳,大步流星走上讲台:“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好一会儿同学们才安静下来,“你们实在太吵了,为了咱们班的安定和谐,为了维持我们班惯有的良好班风,更是为了解决大家试题中的疑惑,现在有请帆哥把标准答案给大家公布一下。”

  “好!好!”不得不说,此举实在深得人心,大家无不鼓掌欢迎。

  “那好,大家赶紧把试卷拿出来准备好!”大家雷厉风行,一阵翻,杨皓青扫视一圈,对大家“立刻马上”的行动十分满意,“下面,有请帆哥闪亮登场!”

  “哇!”大家哄闹着再次热烈鼓掌。

  陈一帆潇洒来到讲台上,客气道:“不是什么标准答案,是我自己的答案而已。”

  同学们特江湖气地抱拳齐吼:“请帆哥不吝赐教!”大家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干脆响亮,好像事先排练过似的。

  其实吧,这样的情景出现不止一次,已经形成套路,只要陈一帆客气,大家就来上这么一招。吼完,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一帆咳嗽两声道:“感谢同学们看得起我陈某人,那好,就按照考试的顺序来,先看到语文试卷……”

  同学们纷纷拿出语文试卷跟着陈一帆比对答案,包括连心,但除了池诚。

  池诚的课桌上全无试卷的踪影,他背靠教室后墙,眯缝着小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一帆,嘴唇围成字母“O”,表情十分憨呆。

  一会儿,有口水差点从“O”型嘴里流出来,池诚赶紧往里吸了一口,他感叹道:“帆哥好帅啊。”

  心不在焉对着答案的连心回头看了一眼池诚,见池诚满脸崇拜看着陈一帆,连心也一手托腮看向陈一帆。

  只见讲台上的少年长身如玉,着一件中长黑色风衣,内搭白色T恤,看起来随意而又风度翩翩。

  少年意气风发,声音干净赋有磁性,有种说不出魅惑。此刻,他就像一个发光的小太阳,普照着众多“向日葵”。

  众人正在和陈一帆讨论此次语文考试的作文,有人问:“帆哥,此次的作文怎么写啊?”

  陈一帆:“此次作文比较适合写成时评。”

  “啊,什么叫时评?”

  “时评就是时事评论,是任务驱动型作文中的一种。”

  “要疯了,什么又是任务驱动型作文嘛?”

  “任务驱动型作文又叫新材料作文,简单说就是给你一个任务,让你想办法解决。比如这一次的作文,第一步应该归纳材料所说的现象,第二步分析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第三步找出你认为能够解决的办法。”

  “那我写成拼搏、奋斗、机遇,是不是跑题了?”

  “跑题倒还不至于,但我估计得分不会高。”

  有人郁闷道:“帆哥,你怎么知道这类作文的?”

  “我偶然在一本资料书上看到的。”

  ……

  此情此景,连心想到两句诗: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一句,莫君江南佳公子,才华秀拔春兰馥。

  连心想,陈一帆应该属于那种能够满足万千少女对异性所有美好幻想的人物,连心点头赞同道:“嗯,他是挺不错的。”

  见连心赞同,池诚兴致勃勃问道:“帆哥成绩好,家世好,关键长得还帅,为什么?”

  池诚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艳羡之余失落的情绪也一并出来了。

  池诚不自知,连心却在瞬间捕捉到了,连心说:“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像他那样。其实你——”

  连心本来想说,其实你的嗓音很好听,不比陈一帆差。连心还想说,你的家世也不赖,虽然你不学无术,好歹是个富二代……

  可话还没有说出来,池诚如同听见弥天大谎一般,“嘎”的一声爆笑出声。这笑声拔地而起,很破音又粗嘎,活像从一只正被人拔毛吃痛的乌鸦口里发出来的,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连心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说完后面的话。这还没说什么呢,池诚就这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要是听见后面的话,那他还不得去死。

  尤其是他的声音,刚想夸一句“好听”,乌鸦就出来了,这脸打得也忒快了些。

  班上的同学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怒目而视,一脸嫌弃,嘴里抱怨道:“哎呀,干什么呀!”“胖子,你不听我们还要听!”“真讨厌!”

  杨皓青站起来,皱眉看向池诚。

  陈一帆也停下来,眼神淡淡滑过连心,最后落在池诚的胖脸上,看不出喜恶只是稍作停留就转移开了。

  陈一帆继续公布答案,并解析题型,大家的注意力很快集中过去。

  池诚自知出了洋相,趴在课桌上忏悔,一晚上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陈一帆把自己的各科答案一一公布给大家,在公布的过程中,有些同学要问“这道题为什么这样答?”一问,陈一帆势必就得在讲台上待得更久。

  问问题的同学,大多目的单纯,就想弄懂为什么,比如男同学。

  当然也不排除混杂“欣赏美色”这样的动机,趁机光明正大看陈一帆,比如仰慕陈一帆的女同学。

  公布完答案,离晚自习放学也就快了。连心收拾好各科试卷,问池诚:“这次你考得怎么样?”

  池诚挠挠头,有些尴尬:“不怎么样。你呢?”

  连心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也不怎么样。”

  好久没有看见连心笑了,这一笑,池诚瞬间有些晕头转向。晕乎乎的池诚脱口而出:“那我们还能继续同桌吗?”

  “应该能吧。”连心的眼睛弯弯的,像湖心里的月。

  “太好了!”池诚忍不住小声欢呼。

  默了默,连心忽然说:“谢谢你池诚。”

  “什么?”池诚一时反应不过来。

  “考英语的时候——”连心的眼里全是真诚,同时又因过意不去而充满歉意,“耽搁你那么长的时间,如果不是我,你应该能多考一些分数。”

  “哦,你说那个。”池诚不以为意道,“和你没关系,我考英语全看人品和运气,反正都是点兵点将,和时间长短无关。如果有必要,英语选择题我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填完。”池诚笑得没心没肺。

  “不管怎么样,总之还是要谢谢你。”连心嘴角柔和,眉眼皆有暖意。

  连心这两句话直接把池诚兴奋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第二十一章 爆炸新闻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8 2019.05.08 10:16

  池诚一想到在小卖部买东西的场景,不知不觉又红了脸。

  看池诚那囧成一坨的样子,连心不难猜到池诚此刻的内心世界。

  别说当事人,连心光想想一个大男生去买卫生巾的场景就忍不住想笑:“你怎么想到要买姨妈巾的?”

  见连心眉眼都在笑,池诚越发难为情:“小卖部的阿姨让我买的。”

  “她们让你买你就买?”

  “嗯。”

  连心打趣道:“那你给我说说过程,让我也高兴高兴。”

  池诚瞪圆一双小眼睛,急道:“哎,哎,这样的事情——”

  这时晚自习放学铃声响了,几乎与铃声响起的同时,门口有人大声喊道:“池胖子,出来一下!”

  大家本能抬头一看,原来是为四班班费做出杰出贡献的“VIP”,他正在门口向池诚殷勤招手。

  同学们淡然收回目光,各做各事,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们向来不关心,“VIP”是,池诚也是。

  池诚走向吴彪,两人退到教室外面去了。

  连心起身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无意中发现课桌里又多了七八封信。

  信上字体各异且陌生,明显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有的信封上写有数字77。连心猜测77应该是指77考室,暗示写信的人也在77考室考试。

  这些信是怎么放在课桌里的,池诚有很大嫌疑,信是不是77考室的人写的,连心毫无兴趣。连心摇头苦笑,把信原封不动全扔回课桌。

  “给你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连心抬头一看,是池诚。池诚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塑料袋,他把这黑色的袋子直送到连心面前。

  “他给的?”连心并不接,晃眼看到吴彪的头在玻璃窗外一闪而过,一并闪过的还有吴彪小媳妇似的羞涩。

  “嗯。”池诚低眉顺眼,不太敢看连心。

  “是什么?”

  “是,是……”

  池诚“是”了几次没“是”出来。连心有些粗鲁地一把薅过袋子,袋子虽大得夸张却并不重。

  打开一看,面上有两包红糖,红糖下面赫然是品牌各异的卫生巾,大大小小不下十包,夜用日用都有。

  连心心里的火气“腾腾”往上冒,面子上却隐忍下来并未发作,只是直视池诚,冷冷道:“他怎么知道?你告诉他的?”

  池诚被连心的动作吓了一跳,心里有些怯怯然:“他问我,所以……”

  “池诚,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连心的语气能把人冻成冰块。

  “啊?”池诚讶然,不知道连心想说什么,但他已经分明感觉到连心的火气。

  刚想解释几句,连心越发冰冷开口:“你怎么不去广播上说,这样全校都能知道了。”连心把袋子狠狠拍在池诚怀里,“你自己留着慢慢用吧!”

  连心拂袖而去,池诚脸色铁青愣在当场。

  这事儿要说起来,既怪自己又怪吴彪。

  下午英语考完后,吴彪又截住池诚,问他考试的时候给连心的黑色袋子里是什么,池诚不擅撒谎,只得如实相告。

  吴彪很不乐意,他认为连心成为自己的女朋友是迟早的事,既然是迟早的事,那连心就是自己的“疑似女朋友”,自己的“疑似女朋友”痛经,哪有让别的男生去关心体贴的道理。

  可是池诚已经越俎代庖怎么办呢,那就只得自己加倍关怀回来。

  吴彪在这件事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攀比之心,池诚买了一包红糖,他吴彪买两包,池诚买了两包卫生巾,他吴彪就买十几包。

  一来显得豪气,二来显得霸气,三来不输阵势,四来显得重视,五来显出关怀力度……

  池诚认为,吴彪错在用力过猛,自己错在“如实相告”。

  第二天,连心一直冷着一张脸,正眼也不瞧池诚。连心本来就有“颜坨子”的美称,不和人说话时,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现在刻意不理人,池诚分分钟感到自己掉进了千年冰窟窿。

  今天有体育课,通常体育课连心都不愿意上,体育老师集合完毕,连心就溜回教室。

  回教室也没做什么,发呆,看杂志,修指甲。

  班上的同学大多喜欢上体育课,男同学们在运动场挥洒汗水当然不是为了响应“每天锻炼一小时,健康工作五十年,幸福生活一辈子”的口号,主要是女同学们在边上,他们自认为运动中的自己特别阳光特别man。

  女同学爱上体育课,目的也很明确,一是陈一帆很爱运动,二是这学期新来的体育老师很帅。

  至于那些男同学的心思,只能说他们想得有点多。

  体育课接近尾声,陆陆续续有人回到教室。男生们大汗淋漓,外套搭在肩上,一到座位上,拿着一瓶矿泉水就是一阵猛灌。

  女同学们三两成堆,或窃窃私语或低声浅笑。

  忽然,数学科代表满媛媛一路屁滚尿流神态癫狂跑进教室,进来就大声嚷嚷:“爆炸新闻!爆炸新闻!”

  她这一嚷教室里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好奇问她:“什么新闻?”

  满媛媛把作业本往讲台上随意一放:“下节课不是数学课吗,我去胡门神办公室抱数学作业本。”满媛媛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讲台上那摞本子,表明自己所言非虚,大家点头表示了然。满媛媛故作神秘道,“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大家受到神秘气息的感染,兴致勃勃道:“什么?”

  “胡门神!”

  “切!”不知道去胡门神的办公室看到了胡门神有什么稀奇。

  满媛媛兴致不减:“你们猜他在干什么?”

  大家再次产生兴趣:“干什么?”

  “看成绩单啊!”

  “唉……”有人表示很失望,照每次考试的惯例,这个时间点成绩也差不多该出来了,也值得这样大惊小怪?

  满媛媛装模作样教训大家:“瞧瞧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就沉不住气。”转而再次神秘起来,声音一路飞扬,“你们知道帆哥这次考了多少分吗?”

  “多少?多少?”大家的情绪被撩拨得很高。

  虽然陈一帆的高度无人可及,但是看着学神一次次刷新自己的记录也是一种愉悦享受。

  在四班,出成绩的那一刻,大家自觉不自觉的首先关注的一定是陈一帆的成绩,然后才是自己的。

  大家回头去看陈一帆的座位,陈一帆和杨皓青都还没有回来。

  满媛媛拿出一张纸条:“我把他的成绩抄下来了,这个人真是变态得很。”

  “快念念!”大家已经迫不及待起来。

  满媛媛故意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在大家的催促声里慢慢念道:“语文131——”

  “哇!”

  “数学145——”

  “哇!!”

  “英语143——”

  “哇!!!”

  “理综282——”

  “哇!!!!”

  满媛媛每念一科,大家就“哇”一声,一共“哇”了四声,一声比一声高。

  有人惊呼:“我的妈呀,总分上七百了吧!”

  满媛媛故作沉稳:“总分701!”瞬间又激动到炸裂,“是不是很变态?是不是很过分?是不是很灭绝人性?”

  “哇!哇!”“要了俺的亲命呐!”“果然变态!”“够狠!”“屌!”“不愧是帆哥!”

  大家卯足劲热情讴歌,不仅讴歌,还鼓掌,持续时间足足有十五秒。

  等大家兴奋够了,满媛媛复又说道:“可是你们知道吗,更变态的还在后头。”

  大家绷紧一身的弦:“还有什么?”

  “帆哥总分701分,”满媛媛一字一顿,“占,位,年,级,第,二!”

  “什么!”大家完全蒙圈,蒙完瞬间炸锅,“不可能!”“开什么玩笑!”“扯淡!”“有人考赢帆哥?”

  满媛媛示意大家安静:“是的,我也觉得这不科学。可问题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哎,它偏偏就发生了。年级第一的成绩我也抄了一份,我给大家念念,大家坐稳喽。”

  满媛媛的调子一下子低沉下去,她用念悼文的语气念了一份成绩单,“语文133,数学150,英语145,理综287,总分715!”

  一个声音尖锐道:“我靠!绝对碾压啊!”

  这个声音之后,全场鸦雀无声。因为鸦雀无声,使得这个声音能够充分自由发挥,它就像个幽灵,在教室里四处游荡,自带回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大家受到严重惊吓的心脏。

  这一群学霸向来自视甚高,没想到居然有人轻易把他们秒成渣。

  715,这是一个怎样的分数,这是人考的分数吗?从什么时候开始,分数已经成了七百之争。

  就连从未败过的陈一帆也被人狂甩十几分,并且是以惨绝人寰的态势进行碾压。

  四班的同学太明白这十几分的重量了,十几分拉开的是千山万水,是崇山峻岭,越到高处哪怕只是前进一小步已是千难万难。

  高手之争往往胜在秋毫之末,“失之毫厘”导致“差之千里”,何况还是十几分的巨大差距!

  重要的是,大家心中的一座丰碑正在坍塌。

  一种绝望的情绪笼罩在四班上空。

  有人道:“帆哥居然没有一科干过他。”这句话很像是自言自语,带着感叹,带着惋惜,带着对人生的怀疑。

  满媛媛大声道:“错!帆哥有一门比他好!”

  “哪科?”

第二十二章 年级第一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51 2019.05.09 09:02

  满媛媛大声道:“错!帆哥有一门比他好!”

  “哪科?”

  “帆哥物理106(满分110),化学95(满分100),生物81(满分90),总分282,第一名物理110,化学94,生物83,总分287。”

  听完第一名的理综成绩,众人大哗:“我靠,物理和数学都是满分!”“还要不要人活!”

  抄神黄杰理直气壮道:“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人作了弊。”

  “切!”众人怼回去,“抄谁的?抄帆哥的也抄不出年级第一啊。”黄杰挠挠头不说话了,确实,凭他纵横“抄坛”这么些年的经验不难明白靠作弊考年级第一更加不科学。

  满媛媛不满道:“你们的关注点在哪里?啊,在哪里?”

  众人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帆哥干翻了哪一科呢?”

  “化学啊!帆哥化学95,第一名才94,这么明显的差距啊!”

  众人笑了起来,情不自禁再次鼓掌。

  鼓掌毕,满媛媛说:“难道你们都不好奇这人是哪个班的吗?”

  “少卖关子,快说快说!”

  “噹噹噹噹!”满媛媛激情四射道,“她就是我们班的——连心美女!”

  满媛媛一惊一乍的说事方式实在让人痛恨,但是她自己似乎很满意这样的跌宕起伏和波澜壮阔。

  果然,大家惊得差点掉了颔(下巴),什么?怎么可能!就那个光有颜值的“冰坨子”连心?

  大家集体甩头过去看连心,而连心正坐在座位上像个看客,好像大家说的人说的事与她毫无关系。

  大家呆望连心,连心淡然看向大家,气氛陡然变得很诡异。

  突然讲台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若是平时,这样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根本不被人注意,可此时此刻教室里极其安静,静到落叶有声。

  再加上大家极度震惊,震惊到神经敏感而脆弱,所以,脚步声一响起,大家立马回身看向讲台。

  大家看到陈一帆和杨皓青一前一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大家的心“咯噔”一下往下沉,彼此眼神交汇,免不得在心里猜测一番:帆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是否在门口窃听良久?帆哥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猜来猜去,大家更加缄默不语。

  而连心旁边的池诚,早已彻底傻掉了。

  下午,各班成绩单陆续发放,人手一份,方便随时锁定竞争对手,力争做到有的放矢以免误伤。

  陈一帆突破七百分的事情,陈一帆突破七百分仍然被打败的事情,连心考了第一的事情,连心的分数高到离谱的事情,等等事情,同学们奔走相告。

  相告的模式自觉不自觉全采用满媛媛的“一惊一乍”式,先说陈一帆是如何如何了得,然后引出连心是如何如何变态,以期收到让人魂飞魄散的效果,还别说,效果颇好。

  炸锅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教师群体。学生易得,苗子难求。陈一帆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没想到又转来一个连心,活生生组成“双子星座”。这样的宝,怎能不让教师群体欢欣鼓舞。

  大家勤勉口口相传,很快,整个学校都知道高二产生了有颜有才的“双子星座”。

  只不过,不知不觉中,在大家不厌其烦的描述里,陈一帆的地位忽然变得尴尬起来,他的存在似乎更多的是为了衬托连心的光芒万丈。

  成绩下来后,四班的各科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轮番请连心去办公室谈话。

  请完连心又请陈一帆。

  连心的神情一直寡淡,喊的老师多了,面儿上反而有了一些阴郁;而陈一帆的表情也很淡漠,不悲不喜,实在猜不出这两人的所思所想。

  成绩出来的这天,连心长时间看着陈一帆出神,到了晚上连心又请假了。

  按照惯例,成绩下来的当晚四班是要换座位的,胡门神柔着声音说,连心同学请假了明天再换。

  大家私底下表示受不了胡门神突如其来生硬的温柔,同时又惊觉,连心请假似乎过于频繁,要知道胡门神是最讨厌学生请假的。

  对于前来请假的学生胡门神审核非常严格,刨根究底像审犯人。

  他会凶神恶煞地问你为什么请假,可不可以不请,然后帮你出谋划策,找出至少五种可以帮你解决问题而不用请假的办法。

  这个时候好多人已经可以心甘情愿放弃请假了。

  如果还不死心,胡门神会拿出你从高一入学到现在的成绩逐次分析给你听,苦口婆心让你知道你已经差得没底了,而且你的竞争对手已经杀到你的家门口了,他会让你意识到差得没底还请假是一种罪恶,对手已经杀到家门口还请假是无药可救……

  总之,往往假没请到反而惹得一肚子愁肠。

  所以,除了像失火、奔丧等这样的大事,四班的同学基本上不轻易请假,请一次伤一次。

  大家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胡门神对连心那么宽容,成绩好才是硬道理啊。

  胡门神说“连心同学请假了明天再换”,胡门神口中的“明天”是指9月30号,学校的安排是9月30号上课半天,十二点后放国庆假。

  连心像往常一样按时来到学校,以前因为颜值,连心受到明里暗里不少关注,如今加上“年级第一”的头衔,关注度越发暴涨。

  不过,以前的关注和现在的关注明显不同。

  连心走在教室的过道里,男生女生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都会自动带上微笑,眼睛里亮晶晶的有光闪过,甚至有人还会在胸前小弧度挥手。

  迫于无奈,连心只得向他们偶尔微微点头,连心点头的弧度非常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她在点头。

  不过,即使如此,大家已经感到满足,毕竟人家是女神,比神一般存在的陈一帆还要神一般的存在。

  可是,连心很不喜欢这样的应酬,连心把这等同于“应酬”。

  连心坐到座位上,看见课桌上有好几本书,有她喜欢看的杂志,还有一本诗词。

  她随手翻阅面上那本杂志,发现杂志里有一封信,她没有拆信又去翻其他几本书,里面不是有信就是有字条,或者书里有折页,有些折页的地方某些段落用笔着重勾画过。

  其中有张字条上写道:“我心中的神,我可以和你一起在学习的海洋里遨游吗?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放学后我在篮球场旁边的小树林第七棵树下静候倩影。”

  诗词那本书就是折页,折页的地方是司马相如写给卓文君的《凤求凰》:

  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那些信连心觉得拆起来麻烦所以没拆。

  字条上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在学习的海洋里遨游吗?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就怎样怎样,连心显然不想和对方“遨游”,更不想知道对方是谁,所以不用去找第七棵树。

  关于《凤求凰》,连心认为倒还不俗。

  仅此而已。

  陈一帆准时来到教室,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过,经过杨皓青的火眼看过之后,杨皓青说:“你今天气场不太正。”

  “是吗?”

  “嗯,眼睛有些浮肿,隐隐还有黑眼圈。”

  “哦,我昨晚没睡好。”

  本以为陈一帆会尽力遮掩,如果遮掩,杨皓青还想着要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去开导他。

  没想到陈一帆这么坦诚,果然爷们儿。既然陈一帆直来直往,那他杨皓青也就用不着拐弯抹角。

  杨皓青说:“是不是很受打击?是不是很受伤害?是不是很受刺激?你知道吗,以前你就是这样虐我们的。这次你被暴虐,我们深表同情,但同时又有一种大仇得报大快人心的感觉。”

  杨皓青看到陈一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隐隐有些犀利,“你不介意我这样说吧?”

  “不介意,如果你能说得隐晦一点或许会更好。”

  杨皓青点头:“你说那连心吧,之前我拿物理题去试探她,她说她不会,可她这次物理居然考满分,你说可不可气,你说她是不是装?是不是装?那她为什么要装?我掐指一算,目的肯定是为了迷惑敌人,也就是你,让你对她掉以轻心,从而打你个措手不及。嘿,不得不说,干得漂亮!”

  杨皓青明显没有控制好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陈一帆提醒道:“隐晦。”

  “对不起,我激动了。”杨皓青马上改口,“我的意思是她藏得太深了,深藏功于名啊。”

  “是她藏得太深,还是你太蠢。”陈一帆道,“你试探她,就那种难度的题,人家一看就知道你的用意,知道你在试探还能上你的当。”

第二十三章 新格局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37 2019.05.10 10:09

  杨皓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咋没想到呢,还真是这个道理。记得当时我找的是一道中等程度的题,这样的题咱们班没几个人不会,何况你还是我的同桌,何须舍近求远……唉,大意啊大意啊!”

  “班长,你的举动越来越像一个泼妇,有损官威。”陈一帆拿出英语单词小册子,“哦,忘了告诉你,我昨晚没睡好是因为我妈的缘故。”

  “哇特(what)?”

  “昨晚我们家有亲戚来,我回去的时候她们还在外面打麻将,我睡了她们才回来。回来以后我妈非要喊我起来亮个相,她又在拿我攀比。”

  杨皓青瞪圆双眼:“真的假的?”

  陈一帆一本正经甩过来一句:“假的,你最好不要信。”

  杨皓青盯着陈一帆的脸看,希望从他的面部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可惜陈一帆神色如常,就连呼吸都是那么四平八稳。

  陈一帆说是假的,可直觉告诉杨皓青那是真的。

  杨皓青从心底里佩服陈一帆,帆哥不愧是帆哥,用行动在诠释什么叫“胜不骄败不馁”,受此重创竟能不受影响,这心理素质杠杠的,抗压能力至少十级。

  杨皓青欣慰道:“你要体谅中年妇女的心,以后再遇见类似的情况,还望你尽量配合。”

  陈一帆没说假话,母亲蒋燕确实半夜三更让他起来亮相,确实拿他和亲戚家的孩子攀比。

  不过,蒋燕喊他的时候,他屋里的台灯还亮着,这也是没有说出来的事实。

  池诚最后一个进教室,踏着铃声来的。

  一上午池诚都埋着头,他怕他一抬头就会暴露布满血丝的眼睛。

  其实池诚多虑了,他的眼皮上肥肉堆砌,眼睛已经小成一道缝,里面有什么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再说,他本身就没什么关注度,谁还会注意到他。

  池诚这次的成绩照样没有悬念,语文95,数学89,英语77,理科综合143,以总分404分的成绩稳居四班倒数第一名。

  和同桌连心比起来,两人之间隔着311分的距离,池诚永远是四班那个拥有最大进步空间的人。

  一上午池诚和连心没有说一句话,既怕连心还在生气不愿意和自己说话,更觉得311分的距离说不上话。

  上午第五节课,胡门神组织大家换座位。

  全班集体到门外的过道上排队,连心第一个进教室选座位,她拥有52个选择机会,以前一直是陈一帆第一个选。

  连心站在门口看着教室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略有迟疑,之后径直走向窗边第四排靠窗的那个座位。

  是的,她选了陈一帆的座位,那是陈一帆千年不挪的窝。

  身后的同学一直好奇连心会坐哪里,他们看不到连心脸上的迟疑,只看见连心选了陈一帆的座位,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一开始,大家很惊愕,但是瞬间已悟透其中的道理,总归来说大家认为连心选陈一帆的座位原因无非有两个:

  一、把陈一帆从神坛上拉下来彻底蹂躏,让大家看到陈一帆不仅保不住年级第一的头衔,就连自己的座位也保不住,以此宣布陈一帆的时代已经过去;

  二、喜欢陈一帆,故意去陈一帆的座位上蹭陈一帆的气息。

  第一个原因比较血腥暴力,第二个原因比较温婉有爱。

  连心选了陈一帆的座位,接下来陈一帆坐哪里便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从来没有哪一次换座位像这次一样牵动人心。

  陈一帆见连心选了自己的座位,稍一愣神,他径直走到连心身边坐了下来。

  陈一帆坐了以前杨皓青的座位,他和连心成了同桌。这样的结果让大家大跌眼镜,同时又觉得原来如此。

  大家再次议论纷纷,越发佩服陈一帆的勇气,以杨皓青为首的人认为,帆哥这叫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当然,他们这一坐,坐碎了很多少男少女的心,因为无论是颜值还是成绩,他们俩都太般配了。

  第三个进教室选座位的人是郝青松,曾经的千年老二。

  郝青松一直被陈一帆压制,大考小考都是第二,像中了魔咒。

  郝青松从小成绩就好,初中一直是他们学校的年级第一,创造过许多辉煌。

  他志向远大,从小立志考清华,可自从遇见陈一帆以后考不考清华倒显得不那么急迫了,他最大的梦想已经调整为甩掉“千年老二”的帽子,哪怕打败陈一帆一次也好,可见他心里有多憋屈。

  没想到,这次考试他“千年老二”的帽子终于摘掉了,却是被陈一帆抢了去……

  “千年老二”的坑还没有迈过去,居然又滑向另一个深渊,再怎么说榜眼(第二)还是要比探花(第三)好吧,什么世道啊。

  以前选座位,郝青松总是煞费苦心,因为他要选一个离陈一帆不近不远的,近了体现不出怨气,远了又显得刻意躲避。

  陈一帆千年不挪窝,使得郝青松也千年不挪窝。

  这一次不同,陈一帆挪窝了,所以郝青松也得就势挪一挪。陈一帆前后都还没人,郝青松选了陈一帆的后座。理由是,不能把后背暴露给对手。

  陈一帆的前座是杨皓青,杨皓青一坐下来就想给陈一帆一些暗示。虽然连心一直看着窗外,但碍于连心在面前毕竟不太好出声,所以杨皓青向陈一帆眨了一下眼睛。

  又怕眨一下陈一帆注意不到,于是一连猛眨了十几下,像得了眼疾。

  杨皓青想告诉陈一帆,他坐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给陈一帆加油鼓劲,做陈一帆一雪前耻东山再起的见证人。

  连心的前面坐了满媛媛,满媛媛和杨皓青成了同桌。池诚依旧坐在原位,只不过他的同桌变成了抄神黄杰。

  座位选定,胡门神看了一眼以连心、陈一帆为中心的学霸区,很是欣慰,就像地主老财看自家的满圈牛羊。

  连心不知道她已经打破了四班一直以来的平衡,一种从未被打破过的平衡。

  国庆放假七天,各科老师像比赛似的给大家布置作业,种类繁多到大家要用笔才能完整记下来,光名目就写了一页A4纸。

  有人摇头晃脑道:“多乎哉?不多也!三斤而已!”

  有人喟然叹曰:“这放的哪门子假啊,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写作业嘛。”

  其实吧,写作业也看速度,像陈一帆,这样的量三天可以轻松完成。

  以前放小长假,母亲蒋燕总会寻找各种理由把陈一帆拖出去显摆,蒋燕喜欢和陈一帆穿亲子装出去,最喜欢听别人说她像陈一帆的姐姐。

  陈文勇很忙,没时间陪蒋燕,陈一帆经常被抓壮丁,烦不胜烦。

  蒋燕理直气壮道:“烦什么烦,趁你现在没女朋友多陪陪燕姐,燕姐带你闯码头啊。”

  而这次国庆小长假,陈一帆是一次门也没出,全不理蒋燕的软磨硬泡,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一帆家里的客厅阳台上有两棵橡皮树,四五年了,长势很好,刚买的时候就是盆里两根苗,几年过去了,长成两棵蓬蓬勃勃的树。

  树梢齐到天花板,旁枝横斜,穿过客厅窗户一路长到外面去了。楼下的人抬头一看,仿佛看见空中长了两棵树。

  树长得茂盛,也就面临着一个问题,叶子上的灰不易打理。

  这几天陈一帆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打理橡皮树叶子的灰上,在班得瑞乐团的钢琴曲里,他用毛巾一片叶子一片叶子顺着叶片的纹路细细擦拭,动作轻柔极其细致,像艺术家雕刻艺术品。

  再一层一层螺旋往上,下层擦拭完了站在凳子上继续擦拭,屋内的擦拭完了把窗外空中的拉进来擦拭,不放过任何一片,不忽略一粒灰尘,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蒋燕来到树下,看着满树油亮到晃眼的叶子说:“哟,忙着呐,要不要我让你奶在乡下给你留两亩三分地,你好回去种地啊。”

  “种地有什么不好,人家陶潜彭泽令不当就愿意回家当农民。”

  “甭说那些没用的,擦几遍了?”

  陈一帆站在高凳上,小心擦拭着其中一张叶片上的一点黑斑:“你平时在家好歹抽空收拾收拾,不要一天到晚打麻将,小心陈文勇对你有看法。”

  “你再这样擦下去叶子就快秃噜皮了。”

  “你应该不定期陶冶情操,比如坐下来听听钢琴曲,或者看上一本书……”

  “我这两棵树究竟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待它们。”

  陈一帆终于正视母亲,居高临下道:“你没看见上面的灰吗,脏成这样你也看得过去。”

  “以前也没见你看不过去。”

  “那是我对你心存幻想,等你良心发现。”

  “现在为什么不等了?”

  “我都十六了,等不了了。”

  “等不了了?你是要出家了,还是要出嫁了?”

  陈一帆看着蒋燕一本正经道:“燕姐,你胸无大志又好逸恶劳,当年陈文勇是怎么看上你的?”

  “懒得理你。”蒋燕瞪了陈一帆一眼,提了包穿着高跟鞋上美容院去了。

  这两棵树陈一帆足足打理了五天,其余两天用来刷题。

第二十四章 连心喜欢陈一帆?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73 2019.05.11 09:44

  十月七号晚上,18:20收假。

  陈一帆来的时候连心还没有来,陈一帆坐在座位上看了一眼曾经坐过一年多的座位,心里有些小复杂。

  抄神黄杰第一时间冲到陈一帆面前:“帆哥帆哥,江湖救急!”黄杰从兜里摸出一封信来放进连心的抽屉里,他这一放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小声感叹道,“帆哥你看,好多情书啊!”

  陈一帆看见黄杰手里有一大摞还未拆封的信,淡淡提醒道:“不要动别人的东西。”

  “也是也是。”黄杰赶紧把那些信原封不动放回原位,把自己带来那封拿出来放在连心的桌子上,看来看去有些惹眼,黄杰顺手拿了陈一帆的数学《典精》压在信上。黄杰解释道,“帆哥别误会,不是我的,我也是受人之托。”

  “用不着给我解释。”陈一帆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摞在课桌上,“不是说江湖告急吗,再不抄可没时间了。”

  “差点把正事忘了,谢了帆哥。”黄杰火急火燎抱了作业回去了。

  黄杰一走,前桌杨皓青回过头来热情洋溢道:“帆哥,假期过得可好?”

  “特别好。”

  “那就好。我给你讲,你被打败的事情我二中的同学都知道了,他们表示难以置信,并且让我带话给你,他们永远看好你,希望你不要灰心,下一次考试好好发挥,重新夺回你年级第一的宝座!”杨皓青举起握拳的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陈一帆黑着脸道:“帮我谢谢你的同学,不过,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小长假的时候我们小规模的聚了一下,当然是我告诉他们的。”

  杨皓青的同桌数学科代表满媛媛听见了,回过头来说:“班长,你就是个长舌妇,换做是古代,你已经犯了‘七出’之过,是要被拔了舌头沉塘的。”

  “满媛媛,你个泼皮——”

  满媛媛不理杨皓青的叫嚣,她对陈一帆说:“帆哥,她们都说连大美女看上你了,我看这事儿靠谱。”

  杨皓青来了精神,不计前嫌道:“有什么证据?”

  满媛媛道:“还记得她的绰号吗?最开始为什么叫她‘邪颜坨’?”

  杨皓青:“这个谁不知道,说她不喜欢帆哥是因为中了邪,一道简单的物理题也不会,说明她只有颜值,对人冷冰冰的,像冰坨子,所以简称‘邪颜坨’。实话告诉你,这名字还是我取的呐。”

  “后来人民群众不是给她更名为‘颜坨子’了吗?”

  “更名这事儿我也知道,就是说她动不动就看着帆哥出神,而且好像是那次她晕倒帆哥背她去医务室,一背定情……”

  陈一帆想到连心那次晕倒,想到连心躺在医务室床上那苍白的样子,以及后来大家说连心动不动看着自己出神。

  有几次陈一帆无意中回头,确实看见连心看着自己发呆,那时还曾有过些许失望。

  让陈一帆没想到的是,连心竟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学霸,并非大家口中所说的“光有颜值”。

  只听见杨皓青道:“说她喜欢帆哥有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是个讲证据的社会,不要捕风捉影。”杨皓青问陈一帆,“她给你写过情书?”

  陈一帆一愣,他没有拆情书的习惯,所有情书全扔垃圾桶了,所以,谁给陈一帆写过情书陈一帆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陈一帆只能摇头。

  “那她给你表白过?”

  陈一帆果断摇头,这个真没有,不仅没有过表白,反而因池诚买东西给池诚钱的时候遭到无情挤兑。

  满媛媛道:“你还想要什么证据,她呕心沥血煞费苦心考了年级第一,直接过来坐在帆哥旁边,她一个女神级别的人物,难道行动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这话我就不赞同了,她是年级第一,她最先选座位,分明是帆哥选在她的旁边的好吧。”

  “那是因为她知道帆哥肯定不会离开这片区域,所以才选帆哥的座位……等等,你的意思是帆哥喜欢她?”

  满媛媛用手挡住张得老大的嘴巴,面部肌肉十分夸张,“妈呀妈呀,我好像无意中揭开了什么真相!”

  陈一帆刚想说什么,杨皓青气愤道:“我说过这话吗?帆哥选在这里,自然是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后死灰复燃,不对,是东山再起,不要用你那狭隘的思想玷污帆哥!”

  “哼,是不是玷污帆哥自己知道。”满媛媛凶神恶煞道,“帆哥,你说我玷污你没有?”满媛媛看着杨皓青,一脸挑衅,“反正解释就是掩饰,分辩就是狡辩,随便你!”最后这句话看似是对陈一帆说的,更像是对杨皓青说的。

  “满泼皮,你,你……”杨皓青指着满媛媛气得打结,“我怎么和你这种人成了同桌!”

  “气死你个死无赖!”满媛媛铁骨铮铮,很有花木兰的气势。

  杨皓青和满媛媛回身过去各自生气,谁也不理谁,徒留凌乱的陈一帆。

  这时,只见连心从门口进来,进来后直接往教室后面走,过道走了一半忽然看见池诚旁边奋笔疾书的黄杰,方才回过神来座位已经变动,她转身穿过讲台坐到陈一帆旁边来。

  连心一坐下来,看见课桌上一本数学《典精》,随手一翻不是自己的字迹,陈一帆有些尴尬:“书是——”话未出口,连心已经看到首页上“陈一帆”三个字,连心把书不轻不重扔到陈一帆的课桌上,抓起书下那封信起身离开。

  连心来到池诚面前,黄杰已经不知去向。池诚一直趴在课桌上,见是连心忙坐起来,惊喜道:“连心!”

  连心把信放在池诚的课桌上,满脸浓云:“池诚,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池诚一头雾水:“谁的信?”

  “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死心塌地希望我和他在一起。”连心眼神冰冷,语气冰冷,说完转身离开。

  池诚呆傻得厉害,眼皮越发耷拉下去,又趴到桌子上去了。

  黄杰把陈一帆的作业还回来,谄媚道:“谢了帆哥,你真是及时雨啊。”

  陈一帆神情淡漠,没有说话。

  黄杰咳嗽一声,问看着窗外的连心道:“连心同学,那封信你看见了吗?”

  连心回过头来看着黄杰,在连心的注视下,黄杰分分钟羞涩起来:“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不愿意就算了。”

  连心转身去看池诚,只看见一堆趴在桌子上的肉。

  晚自习一上课胡门神到班亲自督促各科科代表检查作业,各科科代表瞬间化身周扒皮大肆盘剥鱼肉乡邻。

  胡门神照旧往讲台上一坐,用如同自带低音炮的胸腔发声:“把偷奸耍滑的小鬼儿给我提溜上来!”

  一会儿,科代表们纷纷到讲台上来汇报:“胡老师,池诚又没做完。”

  满媛媛最后一个汇报,满媛媛说:“帆哥这次没有额外多做一道题,这不合常理,请老师惩罚他,最好是狠狠体罚!”

  胡门神把眉头挤成一个“川”字,看了一眼陈一帆,不动声色又看向教室最后的池诚,胡门神声如洪钟:“池诚,不用我多说了吧。”

  池诚从座位上站起来,穿过过道,众人早已习以为常,没几个人还会把目光浪费在他身上。

  池诚神色落寞,像一个人踽踽独行在荒原,出了教室门,下楼跑操场去了。

  难得的是,以池诚这样的吨位,往常下楼楼梯间总要传来沉重的咚咚声,感觉楼都在颤抖,而这一次竟然悄无声息。

  “连心,你有什么事吗?”是胡门神刻意温柔的声音。

  连心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她这才发现大家都在打量她,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立在座位上,全班就她一个人站着。

  连心赶紧坐下去:“我没事,谢谢老师。”

  陈一帆看着连心若有所思,连心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中午学校食堂。

  连心端着餐盘走在过道里,只要连心出现在公共场合,她必定能成为一块强大的磁铁,牢牢吸引众人的目光。

  连心屏蔽掉这些目光,看见池诚一个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连心走过去,坐在池诚面前。

  池诚正在啃鸡腿,啃的虽是鸡腿可味同嚼蜡,突然见有人坐到面前来,心里顿感诧异,抬头一看,没想到是连心。池诚不知所措满脸惊慌,站起身来想走。

  连心道:“你要去哪里?”

  “我,我……”

  “坐下吧,我有话给你说。”池诚重新坐下来,显得局促不安。连心轻轻叹息道,“昨晚的事是我弄错了。”池诚一愣,连心接着说,“那封信是黄杰放在我桌上的。”

  池诚笑得很生硬:“没,没关系。”

  连心身子前倾,笑得活泼俏皮:“那我全当你原谅我喽。”

  连心一笑风轻云暖山花烂漫,池诚心中顿时晴空万里,连心的笑治愈能力十分了得,如果可以换取,池诚定当毫不犹豫倾尽所有。看着呆呆傻傻憨笑的池诚,连心笑道,“快吃吧。”

  池诚忽觉胃口好得出奇,餐盘里的饭也变得异常美味,池诚风卷残云很快吃光一盘,池诚说:“我再去打一份。”

第二十五章 陈一帆解围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73 2019.05.12 09:55

  “吃我的吧。”连心把自己的餐盘放到池诚面前,连心的饭菜几乎没动。

  池诚说:“你都没吃。”

  “我不饿,今天食堂的菜太油腻了,我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池诚又要站起来。

  连心急忙阻止他:“我真不饿,你快吃吧。”

  陈一帆从池诚连心身边经过,池诚满嘴食物含混不清打招呼:“嘿,帆哥!”

  已经远去的陈一帆直接出了食堂,等在食堂门口的几个女生红着脸围了上去,池诚看着陈一帆的背影遗憾道,“帆哥没听见。”

  “你是不是特别崇拜他?”

  池诚激动道:“必须的呀,他是谁呀,是帆哥哎!男生都崇拜他,女生又崇拜又喜欢他!”

  连心笑笑。

  陈一帆回到教室的时候连心已经在座位上了,连心趴在课桌上睡觉,脸朝窗外,一头锦缎似的黑发自然而然垂在一侧,留给陈一帆一个纤巧柔美的侧影。

  今天天气很好,秋阳熏得人微醉,一大片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连心睡在阳光里,秋阳也笼罩了陈一帆。

  窗外那棵老榕树越发显得生机盎然,阳光在叶子间穿行,其叶沃若,全无萧瑟之秋态。

  陈一帆之所以一年多不挪窝,原因就在老榕树,整间教室第四排靠窗这个位置最能看清老榕树的全貌,感觉像在树荫下读书,枯燥烦闷中也能偷得几分意境。

  而且从这个位置看黑板,左右光线刚刚好,不会反光。

  当然,现在这个座位是连心的了。

  这时,只见连心在阳光里缓缓举起左手,连心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指甲短而整齐,看起来特别干净又有美感。

  这只手在阳光里轻轻一握,展开,再轻轻一握,像在握窗外榕树的某张叶片,又像想握住这午后的阳光。

  老榕树在陈一帆的眼睛里,连心也在陈一帆的眼睛里。

  连心上厕所回来,看见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处池诚和吴彪两个人在那里拉拉扯扯,连心本想一走了之,不料看见吴彪甩手给了池诚一记耳光,连心又气又急,跑过去呵斥吴彪:“你干什么打人?”

  吴彪和池诚吓了一跳。

  池诚一张脸通红,既有被打的缘故,更多的是让连心看见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池诚向前一步站到连心面前来:“连心,你回教室去。”

  吴彪拍拍池诚雄厚的臂膀,嬉皮笑脸道:“我没有打人啊,哪有打人,我和池胖子说点事儿。是吧,胖子?”

  “我都看见了,还想狡辩吗!”

  吴彪把池诚往后一拉,自己站到连心面前来:“连心,恭喜你考了年级第一,我那帮朋友都为我感到高兴,我们还喝酒庆祝来着,真的。”

  连心冷笑一声:“我考得好不好,和你有关系吗?”

  吴彪道:“怎么没关系……不说这个了,我买给你的东西你怎么不要?”说完这话,吴彪回头瞪了池诚一眼,眼神里充满戾气。

  吴彪为什么打池诚,就是因为池诚把那一口袋卫生巾还给他,吴彪认为是池诚办事不力,甚至认为池诚从中作梗。

  加上吴彪今天让池诚把连心约出来,池诚不肯,还说什么希望吴彪以后不要再骚扰连心,吴彪怒不可遏动手打了池诚。

  连心很愤怒:“看见你的东西我就恶心,如果以后再给我写信,我就把信交给老师!”

  “别呀!”吴彪一个跨步上前,伸手过来想拉连心,尽管池诚一把拖住了吴彪,连心依旧被吓得直往后退,一退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连心回头一看,是陈一帆。

  看见来人,吴彪收敛气焰,客气道:“帆哥。”

  陈一帆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连心:“吴彪,你在干什么?”陈一帆语气虽淡,但淡淡的语气里含着质问,气定神闲之间弥漫着警告和威胁。

  这些信息吴彪如何听不出来,吴彪装傻充愣:“我没干什么呀。”

  “你最好什么也没干。”陈一帆低头对连心说,“我们走吧。”连心和陈一帆走了两步,发现池诚没有跟上来,陈一帆说,“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要上课了。”

  池诚越过吴彪赶紧跟上去。

  连心对池诚说:“你比他高,还比他壮,为什么任由他打你?”

  池诚很羞愧,耷拉着脑袋不说话。陈一帆说:“最好不要和这样的人有牵扯。”

  连心:“为什么?”

  “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顿了顿,“他的名声不好。”

  连心:“这样的人名声自然不会好。”

  “我说的‘名声’和你理解的不一样,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没什么道义。”

  连心点点头,果然和自己理解的不一样,像吴彪这样的学生自然是不会被老师认可的,若是连他自己的群体也不认同他,那这个人的确很糟糕。

  三个人一起回到教室,各自回到座位上。连心看着陈一帆,真诚道:“谢谢你。”

  “没事儿。”

  “不止刚才,还有那天。”

  陈一帆明白“那天”是指背她去医务室的事,毕竟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陈一帆和连心的交集总共只有两次,一次惨遭挤兑,一次就是背她去医务室。

  背连心去医务室的那次,两人连话也没说一句,今天是他们俩第二次说话。

  陈一帆道:“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前桌的满媛媛回过头来,眼神灼灼,好奇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什么举手之劳?”

  前桌的杨皓青也回过头来,不说话,只看着。

  连心虽来到四班一个月了,除了池诚她和其他同学都没怎么说过话,所以,和同学之间倍感生疏。

  面对满媛媛的询问,连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连心不回答,满媛媛直愣愣瞅着陈一帆,陈一帆云淡风轻道:“你猜。”

  满媛媛做出一口老血喷出来的样子:“哥,这怎么猜啊。”

  满媛媛夸张的表情喜感的动作一下子把连心逗乐了,连心一乐,满媛媛和杨皓青直接看呆掉了,陈一帆竟也有一丝恍神。

  满媛媛感叹道:“原来‘回眸一笑百媚生’是这么回事儿啊,不管,连心,我要和你做朋友。”

  “啊!”连心一时之间还不太适应满媛媛这种开门见山热情似火。

  陈一帆对连心一笑:“别管她。”

  满媛媛一巴掌拍在杨皓青身上:“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两个肯定有事情!”

  杨皓青翻出一个大白眼子:“疯子!”

  四班以前的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几岁的女老师,这学期生二宝去了,接替她的是一个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年轻男老师,姓张。

  同学们满意得不得了,因为新来的张老师也是帅哥一枚,属于帅出水平的那一类型。

  女同学们明里暗里拿张老师和陈一帆作对比,结论是或许张老师的五官不及陈一帆立体,但是张老师的成熟稳重也是陈一帆缺乏的。

  张老师是研究生毕业,大家表示很好奇,一个体育老师也要研究生毕业,“研究”什么呢?

  同学们就这个问题问过张老师,帅气的张老师帅气地说:“研究你们的心理啊。”

  “上体育课的心理?”

  “是啊,看你们动机纯不纯。”

  “动机?”

  “究竟是锻炼身体,还是逃避上课。”

  同学们都笑。

  体育课集合完毕后自由活动,男生们比较钟爱篮球和乒乓球,女生们有意无意注视着陈一帆和张老师的举动,都想知道他们两个会选择什么运动,能参与就参与,不能参与看看也行。

  连心一个人正准备离开,满媛媛热情喊住她:“连心,你要去哪儿?”

  “我回教室。”

  “回教室干嘛,一个星期就一节体育课,别浪费了。”满媛媛四下里张望,看见张老师拿着羽毛球拍向她们招手,满媛媛一阵欣喜,拉着连心就跑,“走,我们打羽毛球去!”

  见到满媛媛和连心,张老师很开心的样子:“连心同学,你可不能每次都逃课啊。”张老师看见不远处的陈一帆,朗声喊道,“陈一帆,过来!”

  陈一帆几步跑过来:“老师?”

  张老师说:“我看你每次都玩篮球,羽毛球会玩吗?”

  “会一点。”

  “那好,我们来混合双打,我和连心一组,你和这位女同学,叫什么来着,你们一组,怎么样?”

  满媛媛佯装生气道:“哎呀老师,我叫满媛媛,你是不是只记长得好看的人啊!”

  张老师笑道:“满媛媛是吧,对不起,下次不会忘了。”

  “我不和陈一帆一组,我嫌弃他,我要和老师一组!”

  “成,那我和你一组,他们俩一组。”张老师介绍起规则来,“简单说一下,采取三局两胜制,最先得21分则获胜。其它的不用那么严格,球在哪边哪边发球,谁接都可以,打过去就行,同意吗?”

  满媛媛精神抖擞:“同意!”陈一帆点头,连心没有反应,算是默认。

  没想到刚刚组队完毕,四班的其他同学马上围拢过来观战。

  见围了这么多人,连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心不愿意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但似乎总是事与愿违,她容易被睽睽众目所伤。

  连心有些进退不得,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要有压力,打着玩而已。”

  连心猛地抬头,对上陈一帆略带笑意的眼神,这眼神里带着自信和鼓励。

  

第二十六章 羽毛球赛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8 2019.05.13 09:21

  “要不要扎起来?”陈一帆指了指连心的一头长发。

  也不等连心说话,陈一帆主动把连心手里的羽毛球拍拿过来,连心愣了愣随后动手扎头发,也不用梳子,用手抓拢随意扎成一个马尾。

  之前连心一直披散着头发,半遮半掩之间,有一种朦胧月色下娇花照水之美,现在头发束起来,只是一个简单随意的马尾,却衬得脖子修长线条优美,一张极其纯美精致的脸出现在人前,只是肤色过于苍白。

  连心最美的当属她的眼睛,连心的眼睛很好看,像幽微曲折的穹谷,让人忍不住想进入这样的一双眼睛里去探寻,看看穹谷里是否琼花吐蕊瑶草弥香。

  连心美得直接,直接到直击人的内心。

  可是陈一帆看到的更多的是此刻连心眼里的惊慌、迷茫与局促不安,她不再是讲台上那个“舌战群儒”满身是刺威风凛凛的连心,也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连心,她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这是连心从来没有过的。

  不仅如此,陈一帆还看到连心后脖劲窝里有一道伤疤,这道疤蜿蜒没入头发深处,有两三厘米露在头发外面,粉红色,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的尾巴。

  “蜈蚣尾巴”让人触目惊心,难道这就是连心一直散着头发的原因?

  周围的人受到连心的美的暴击,而陈一帆却被连心眼里的不安与脖子上的“蜈蚣尾巴”击中了。

  对面的满媛媛喊道:“你们磨蹭什么呢,准备好了没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

  围观者笑了起来,连心有些尴尬,陈一帆也不太自然,四个人各就各位。

  满媛媛首先发球,架势做得很足,看起来很专业,没想到第一个球就打在横网上了。

  “啊!”满媛媛惨叫一声,叠声说,“失误失误!”围观者又是一阵哄笑。

  满媛媛重新发球,第二颗球依然没能打过来,张老师调侃道:“你是轻敌还是惧敌?”

  满媛媛哭丧个脸:“老师,还是你发吧,这球欺生。”

  张老师接过球去发,羽毛球在空中轻灵飞出一道弧度,顺利来到连心面前,连心动作有些僵硬倒也接住了,身后的陈一帆轻轻赞了一句:“很好!”

  连心回头看陈一帆,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看得出来张老师在刻意给连心喂球,陈一帆也处处照顾连心,说是比赛其实没什么比赛的氛围,应了陈一帆那句话“打着玩而已”。

  即便是如此,连心也屡屡失球,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满媛媛也屡屡失球,不过,满媛媛是技术跟不上嘴巴,纯粹二吊子。

  第一局过半后,许是活动开了,许是适应了场合环境,许是找到了感觉,总之,同学们惊奇发现,其实连心的羽毛球打得很好。

  第一局,21:15,陈一帆连心获胜。

  第二局,张老师不再给连心喂球,而是全力以赴,无奈满媛媛这个拖油瓶实在太厉害,她拖得张老师发挥不出实力,感觉她是对方派过来的卧底。

  第二局还未打完,满媛媛已经累成狗,她看见杨皓青在旁边围观,冲过去直接把杨皓青拖进来,球拍塞给他:“小王子,好好打,不要给我丢脸!”

  杨皓青是自封的“羽毛球小王子”,他曾多次在同学们面前吹嘘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

  张老师乐道:“班长是吧,来来来,我们继续。”

  杨皓青虽自封“羽毛球小王子”,倒也不全是吹嘘,实力确实不弱,他一发球就看出来了。

  杨皓青和张老师一合体,实力噌噌噌上升好几个档次,何况张老师还是专业的。面对强敌,陈一帆连心越发兴奋,比赛的氛围异常浓烈。

  第二局:21:20,陈一帆连心侥幸获胜。不过大家都清楚,如果不是满媛媛拖了半局,这一局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这样一来,第三局就变得很有看头了。

  早在第二局开始,围观者就不仅仅是四班的同学,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其他班级,以及路过操场的一些老师,纷纷加入围观。

  围观者里甚至有同学开始下注,赌一餐饭的,赌一瓶水的,赌洗一次衣服的,场面甚是火爆。

  张老师说:“既然这样,那最后一局我们就严格点儿,要对得起观众不是,国际比赛规则里的计分制度知道吧?”陈一帆、连心、杨皓青点头。“就按那个来,其他的保持不变。”

  “好。”

  国际比赛规则里的计分制度是这样的,一方先得21分且领先至少2分即算该局获胜,否则继续比赛,若双方打成29平,一方领先1分即可获胜。

  第三局开赛。

  经过前两局的磨合,陈一帆和连心配合越发默契,发挥出1+1大于2的效果。

  记得一开始张老师问陈一帆会不会打羽毛球时,陈一帆说会一点,现在看来,何止是会一点儿,完全是潜藏在学霸里的羽毛球高手啊。

  第三局战况十分激烈,比分咬得很紧,双方打到20平,之后张老师和杨皓青率先获得21分,被连心陈一帆追平,连心陈一帆一鼓作气率先夺得22分,又被张老师杨皓青追平……还真就一路打到29平。

  场上四个运动员场外围观群众,个个精神紧张情绪饱满,紧张到众人围观鸦雀无声屏息凝神。

  最后一颗球由陈一帆发球,陈一帆、连心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连心技术不差,体力终究比不过男生,连心扣球角度刁钻,但力道弱了些,一旦扣不死,很容易被对方反接回去。

  陈一帆发球过去,杨皓青接过来,连心一个低扣球,球擦着横网飞过去,张老师飞扑挑活,球直直飞到连心面前。

  连心顺势欲击球,杨皓青和张老师一左一右扑到网前做好接刁钻低扣球的准备,不料连心灵巧一挪并不接球,明明站得挺远的陈一帆飞跃上前凌空一扣,羽毛球带着一道凌厉的气势直往后方飞去,又狠又急。

  张老师和杨皓青后方虚空,再想回身挽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30:29,陈一帆连心再次获胜。

  全场沸腾,撇开输赢不说,这场球赛精彩纷呈,不仅球员技术含量高,颜值更高,尤其是陈一帆和连心这队组合,往那一站,如诗如画,光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连心高兴得跳起来,因运动也因兴奋,连心的脸色红润如玉,整个人熠熠有光。

  好久不曾这样大汗淋漓,好久不曾这样尽情放松,久违了难得的美好。

  众人冲入球场想拥抱四位球员,连心一看这阵仗吓坏了,情急之下一把拉过身边的陈一帆挡在面前,自己紧紧靠着陈一帆躲在他的背后。

  男生起哄:“帆哥,你能让一让吗?我们想拥抱一下女神。”

  陈一帆笑道:“不能。”

  场地的那一边,满媛媛一把抱住杨皓青:“你不愧是小王子,真厉害!”

  “那是,我让着他们的。”

  “嗯嗯,看出来了!”

  女生围着张老师:“张老师,以后你能教我们打羽毛球吗?”

  “没问题啊。”

  众人在狂欢……只是,这样的狂欢与另一个人无关,池诚,池诚在放逐。

  晚自习的时候,胡门神来班上说:“市里要举办一场中学生辩论赛,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参加。”

  胡门神把写有相关事宜的通知交给班长杨皓青,让他来组织。

  通知上说,为了确保选手水准先以年级为单位组织各班进行比赛,最后优胜的那支队伍将代表学校到市上参赛。

  杨皓青得令以后立马展开动员,动员的结果是杨皓青得出一个结论,四班的同学全是死猪,辩论赛如同冷水——冷水烫猪死不来气!

  大家不愿意参加的理由总结起来无非这么三个:没兴趣,没时间,不擅长。

  没办法,杨皓青跑去找胡门神,说要不咱们班弃权算了,惹得胡门神勃然大怒,跑到班上一通骂,说辩论赛必须参加,不仅要参加还得全力以赴。

  最后,胡门神凶神恶煞地说:“既然没有人报名,那我只能抓壮丁了,点到名的人必须无条件服从!杨皓青,你是班长,你带头参加!满媛媛,你是数学科代表,算你一个!陈一帆,你的逻辑思维严密,辩论赛对口!还差一个——”

  有人小声提醒道:“连心辩论最厉害了。”

  不错,说到辩论,不少人同时想到那次连心一人挑战全班的情景,且丝毫不落下风。

  胡门神听见这个建议,声调陡然降低八度,收着嗓子柔声问:“连心,你愿意参加辩论赛吗?”

  班上的同学忍不住心下感慨,我靠,这多给脸啊,胡门神什么时候这样对过他们。

  不料连心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不愿意。”

  班上的同学心下一颤,我靠,够坦白,够直接,勇气可嘉。

  可问题是公然拒绝以后胡门神颜面何存情何以堪,以前陈一帆考年级第一的时候也不敢这样,这下捅马蜂窝了,还不知胡门神要怎样发飙呢。

  更加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胡门神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态度很温和:“不愿意就算了,坐下吧。”忽然,胡门神的调门瞬间又高上去,和骂人时一样高,横眉怒目,“郝青松,你去!”

第二十七章 运动会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96 2019.05.14 09:48

  “我……”郝青松很为难,他天天铆着劲儿想打败陈一帆,时间全花在学习上尚嫌不够,哪有时间去参加辩论赛。

  而且他把陈一帆当敌人太久了,就怕到时候辩论赛上自己忍不住临阵倒戈。

  胡门神全不理会郝青松的难处,武断道:“就这么定了,几个同学下来好好准备!”

  同学们表示想吐几升血,胡门神的心眼已经偏到脚背上去了,公然赤裸裸区别对待,而且连心夺得第一名后陈一帆也瞬间失宠,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天子还是原来的天子,恐怕这臣得换喽。

  不过,同学们对连心的拒绝多有不解,她有这方面的特长却不参加,什么意思?难道她的口才只用来怼班上的同学?

  如果一开始知道陈一帆会去参加辩论赛,哪里用得着胡门神来强行摊派,班上的女生定然前仆后继,毕竟这是难得的可以光明正大和男神共处的大好时机。

  而连心居然拒绝了,为什么?她不是喜欢陈一帆吗?在没有和陈一帆同桌的时候,不是动不动就看着陈一帆出神吗?

  矫情。

  辩论赛组队之后,各个班紧锣密鼓准备起来。

  四班在杨皓青的带领下纵横宝岳中学,之后代表宝岳中学参加全市中学生辩论赛,又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全市,最终夺得全市第一的佳绩,陈一帆当选最佳辩手。

  总决赛的时候,还上了地方电视台,宝岳中学四班的四个同学名声大噪,尤其是陈一帆。

  陈一帆的母亲蒋燕在她的朋友圈里出尽风头。

  辩论赛结束以后,这个月已经过去了一半。

  紧跟着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也来了。

  每年的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的样子,宝岳中学都要开秋季运动会,除了高三不参加以外,高一高二的人都必须参加。

  运动项目很多,100米短跑,400米接力,女子800米,男子1000米,女子5000米长跑,男子10000米长跑,扔铅球,拔河,三级跳远,立定跳远,撑杆跳,足球,篮球,羽毛球……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二十几个项目。

  胡门神吸取辩论赛的经验教训,先在班上来骂一顿,说什么只知道学习不参加班级活动的人是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人,又说什么不要满足于做“东亚病夫”。

  总之,骂完之后工作开展起来确实顺利很多,就连池诚也参加了拔河比赛。

  连心依旧什么也没参加。

  体育委员来找陈一帆,低声下气道:“帆哥,咱们班男子一万米确实找不到人,但凡能找出一个来我也不敢来麻烦您老人家,眼见着马上要交报名表了——”

  陈一帆道:“你为什么不参加?”

  体育委员哭丧个脸:“我已经参加十几个项目了,男子一万米的时候我在篮球赛,我都不知道运动会结束以后我还能不能活命。”

  陈一帆还是不肯大慈大悲:“不想跑,太累。”

  前排杨皓青回过头来咋咋呼呼:“给他写上,累什么累,我都被迫参加了五六个,我说什么了吗?”

  满媛媛回过头来悲愤不已:“谁给我报的五千米,我要杀了他!”复又愁眉苦脸用唱歌的旋律哀嚎,“连心呐,你让我咋办哟——”

  一直看着窗外的连心收回目光,诚恳道:“不是我。”

  “是我,我给你报的!”杨皓青回答得理直气壮,“你要怎么的吧,明人不做暗事,君子敢作敢当……”

  “你是什么君子!小人!”满媛媛扑上去掐杨皓青的脖子,“我杀了你!”

  “我请你吃饭,请,你,吃饭,咳咳咳,松手……”

  满媛媛手上加劲:“谁稀罕吃你的饭,我堂堂数学科代表没饭吃吗,啊?”

  “吃大餐,大餐……”杨皓青被掐得青筋都出来了。

  “大餐?”满媛媛慢慢松手,“那还差不多,吃什么我选。”

  “行,你选。”杨皓青猛呼吸几口空气,顿觉顺畅,“差点被你杀了,请问阁下是孙二娘吗?”

  满媛媛怒目圆睁,作势又要掐回去:“信不信我——”

  杨皓青双手交叉挡在面前,不停比划:“我是有功夫的,我给你讲,你最好离我远点,小心被我的真气所伤。”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女子5000米谁报的谁跑。”

  “哦,哦,我错了,请你吃大餐。”杨皓青和满媛媛已经回身过去了,只听见杨皓青说,“我跟你讲,人在运动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

  “是嘛?”

  “嗯,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体育委员尴尬地咳嗽一声:“帆哥,你看——”

  陈一帆说:“下不为例。”

  “嘚呐!谢谢帆哥!帆哥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体育委员圆满完成任务,兴高采烈复命去了。连心看着陈一帆说:“你要参加一万米吗?那个很难。”

  陈一帆道:“我应该能跑完。”

  连心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陈一帆问:“你会来看吗?”

  连心有些茫然:“我不知道,应该会吧。”

  ……

  一周以后,运动会如期举行。

  操场上热火朝天,广播里捷报频传,同学们情绪高昂。

  连心不太适应这样的热闹,大多时间她都一个人呆在教室里与老榕树为伴。

  这天下午,拔河比赛结束以后池诚回教室拿杯子喝水,他看见连心一个人站在窗口发呆。

  池诚见教室没其他人,于是鼓起勇气走过去:“连心。”

  连心看了池诚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拿杯子喝水。你在看什么?”

  连心抬手一指,眼神渺远:“你看那些风筝飞得多高啊。”

  池诚从窗口看出去,透过那些榕树的叶子,池诚看见很高的天空里有一些风筝,这些风筝应该是从学校外面的江边飘过来的。

  忽然池诚热情道:“连心,我们去放风筝吧!”

  连心的眼里闪过一道光:“放风筝?”

  “对,放风筝!外面天气好,又不用上课,走吧走吧!”池诚极力怂恿。

  “可是,怎么出去啊?”连心明显有些动摇,可又有所顾虑。

  “跟我来!”池诚拉着连心往外走,他不敢拉连心的手,只是拉着连心的衣袖。

  池诚把连心直接带到学校大门口,门口两个保安大叔在那里聊天,连心看着那大门发愁:“怎么出去?”

  “走出去。”池诚特别有信心的样子。

  “我以为你会带我翻围墙。”

  “翻围墙不适合你,当然,也不适合我。”连心太瘦,池诚太胖。

  连心看着肥胖的池诚笑了笑:“好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扶着你。”池诚羞涩起来,手抬起来做出一个扶的动作,但又不敢真碰到连心。

  看池诚那别扭的样子,连心主动扶住池诚的一只胳膊,顺势做出虚弱的样子:“是不是这样?”

  “嗯。”池诚满脸通红。

  池诚扶着连心慢慢走向大门口,两个保安大叔看见了,远远就喊:“你们两个同学干什么?”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池诚丢下连心朝两个保安大叔走过去,连心看见池诚和两个保安大叔去了旁边的门卫室。

  很快池诚出来了,他过来扶着连心往大门口走,保安大叔给他们开了大门,池诚说:“谢谢叔叔。”

  保安大叔:“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两人就这样堂而皇之走出校门,转过拐角,两人折往江边去。连心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给他们讲,我肚子痛,你带我去看医生。”

  连心瞪大眼睛:“难道不是我在生病吗?”

  “不是,是我在生病。”池诚不忍心说连心生病,就算是假的也不愿意说。

  “他们不问你要请假条?”

  “我说班上在开运动会,一时找不到班主任。”

  “他们信了?”

  “没有。”

  连心笑道:“自然不会信,然后呢?”

  “然后我给了他们两百块钱,我说我暂时找不到班主任,肚子又痛得厉害,先押两百块钱在这里,到时候拿请假条来换。”

  原来如此,其实保安大叔清楚池诚没有肚子痛,更清楚池诚不会拿请假条去换。

  连心说:“你这趟校门出得有点贵。”

  “能出来就行。”池诚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人来到江堤上,果然有人在放风筝,有人放风筝自然就有人卖风筝,池诚买了风筝和连心在江堤上放。

  池诚说:“放风筝累人,我先把它跑上去。”

  “好。”

  池诚开始跑,风筝往天上飞,池诚一边跑一边放线,可是当池诚一停下来,风筝就直往下坠落。

  连心发现池诚跑得很别扭,好像总放不开,一问,池诚说跑快了裤子要往下掉。

  池诚一边跑一边放线一边还要空出手来提裤子,连心笑得肚子疼。

  就这样,池诚在江堤上来来回回手忙脚乱别扭着跑了好几圈,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把风筝放到天上去。

  连心看不下去了,自告奋勇道:“我来!”

  连心跑,池诚跟着跑,跑了半天连心也没能把风筝放飞。虽然没有放飞,可是两个人都很开心,特别是连心。

  连心开心,池诚自然开心。

  两人累得瘫坐在江堤上,因剧烈运动,两人的心口起伏很大,连心气喘吁吁道:“你说我们为什么放不上去?”

  “因为我跑得不够快。”

  “不是,因为没有风,歇一会儿,有风再放。”

  

第二十八章 江堤遇险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17 2019.05.15 09:37

  “因为我跑得不够快。”

  “不是,因为没有风,歇一会儿,有风再放。”

  两人并排坐在江堤上,慢慢平稳呼吸。

  前方江水缓缓流淌,温暖的秋阳抚摸着天地万物,江面的波光也笼着一层暖意。

  池诚旁侧的连心闭着眼睛微微仰起头,脸上的笑意隐隐还未散去,似乎正陶醉在这个温暖午后的某个瞬间。

  池诚傻傻看着连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动人的女生呢。

  闭着眼睛的连心忽然说:“我能靠一下吗?”

  池诚又惊又喜,惶恐里充满期待,他做梦也没想过会发生这么美好的事情,复杂的情绪使得他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连心坦然得很,自然而然轻轻把头靠在池诚的肩膀上。

  池诚的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几乎快要炸裂开来。

  池诚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如同化身泥塑木雕,他的肩膀上正枕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怕自己一动梦会破碎,虽遥不可及,可这一刻能天涯咫尺已是命运恩赐。

  这秋阳,这江,身边这人,他希望定格为永恒。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诚听见连心梦中呓语:“遇见你真好。”

  说这话的时候连心没有动,说完这句话连心也没有动,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像蝴蝶的翅膀。

  连心梦见谁了呢?梦中那人真幸运啊。

  ……

  学校操场上。

  男子一万米长跑即将开始,运动员们站在各自的跑道上做着赛前热身,陈一帆在第3跑道。

  跑道周边挤满了热情的同学,男子一万米是每年运动会里难度最大的运动项目,前来加油鼓劲的同学自然也多。

  何况还有男神陈一帆参赛,如今的宝岳中学何人不识陈一帆。

  拉拉队很称职,还未开赛,“陈一帆加油!”的呐喊声已经一浪高过一浪,为陈一帆加油的不仅仅是四班的同学,更多的是其他班级的人。

  这样一来,把其他选手搞得很尴尬,自己班的女生一个劲儿帮对手加油鼓劲,这多影响情绪,好像场上就只有陈一帆一个选手似的。

  她们喊的哪里是口号,分明是一颗颗带着桃色的心。

  陈一帆用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四班的同学绝大部分都已在场,看来看去不见连心。

  陈一帆有些失落,这时广播里正在播撑杆跳的获奖情况,前三名的名字班级都会广播出来,播第一名的时候特别浓墨重彩。

  陈一帆想,那就让广播告诉你吧。

  ……

  连心坐直身体扭扭脖子,池诚说:“醒了?”

  “嗯。”

  “连心,你想听音乐吗?”

  “好。”

  只见池诚掏出一个黑色的样子十分古怪的东西出来,稍一摆弄之后开始试音,仅仅几声试音,连心发现它发出的乐声很不一样:“这是埙吗?”

  “嗯。”

  “你会吹埙?”

  “会一点点,你不要期待太高。”

  “好。”连心已经充满期待了。

  池诚正式吹奏起来,一种古朴苍凉而又浑厚低沉的乐声从带有泥土芳香的埙里流淌出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在这一段天籁般的绝响里,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情绪慢慢弥漫,一点点无声无息缓缓浸入。

  连心如同被带到空谷,带到山巅,带到那茫茫荒原,想要寻找什么,始终寻而不得。

  在这样的寻找里,哀婉之余竟又伴随一丝微弱的希望。

  当连心想要摆脱这样的情绪的时候,方才发觉已被紧紧纠缠,而自己竟有些舍不得摆脱,好似有什么东西指引着她慢慢远离尘嚣……

  一曲吹完,连心早已泪流满面,连心说:“你是不是给我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嗯。”

  “讲了什么?”

  “讲了一个女子和她爱人的故事,我讲不好,我念几句歌词给你听吧。千年梦一回,九死犹未悔,自君别后守空帏,日日看尽日西坠,夜夜独对月徘徊。又见秋风吹渭水,思君君未回。”

  “太悲伤了。”

  “对不起,我不该吹这首曲子给你听。”

  “曲子很好听。埙之自然,以雅不潜,居中不偏。”连心最后说的这三句话是什么意思池诚没懂,又不便问,如果是陈一帆肯定能听明白的。连心又说,“你还会其它曲子吗?”

  “会一些。”

  “我还想听。”

  “好。”

  池诚为连心吹埙,一直吹到夕阳西沉。

  江边早已起风,秋风放肆吹乱她的长发。连心说:“起风了。”

  “还想放风筝吗?”

  “不放了,我们回去吧。”

  池诚站起身来,发现全身骨头僵硬,一动,咔咔咔响。连心:“你没事吧?”

  “没事,走两步就好了。”

  两人准备从江堤上下来回学校,不料迎面碰上四个人,为首那人正是吴彪。

  吴彪看见连心和池诚,又是惊讶又是愤怒:“还真是你们!”

  十几分钟前,吴彪和他的三个“兄弟”从网吧出来准备回学校,吴彪闻闻自己又闻闻身边的“兄弟”,说:“你们闻闻,有没有烟味?”

  四个人像狗一样你闻闻我,我闻闻你,都说烟味很重。吴彪说:“走,去江边吹吹风。”

  一个道:“彪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老子再被逮到一次,吴铁雄非他妈废了我!”

  “吴铁雄是谁?”

  “我爹!”

  吴彪在学校劣迹斑斑,几次差点被劝退,吴铁雄在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那里低声下气好说歹说,并且写下保证书学校才勉强答应再给吴彪一次机会。

  保证书不是吴彪写,是吴铁雄写的。吴铁雄向学校保证,如果吴彪再违纪违规自愿将其领回。

  这几天学校开运动会,白天停课,晚自习照常进行。

  吴彪白天泡在网吧里,晚自习是必须回去上的,而且还不能有违纪的迹象。

  四个人往江边走,远远听见埙声,吴彪说:“这他妈什么声音,跟鬼哭似的。”

  有人说:“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池胖子?”

  一个道:“我怎么看着旁边那人那么像嫂子呢!”吴彪的“兄弟”喊吴彪“彪哥”,都喊连心“嫂子”。

  吴彪激动道:“哪里?”几个人同时指向前方,吴彪道,“妈的,走,过去看看!”

  因而四人来到江边。

  吴彪四个人堵住池诚连心的去路,吴彪阴阳怪气道:“可以啊池胖子!”

  池诚见他们人多势众,有些胆怯。他把连心护在身后,僵硬笑道:“连心心情不好,我带她出来走走,你别误会。”

  池诚想多了,吴彪是不会误会他的,任谁都不会误会池诚和连心,因为误会是必须建立在资本和“有可能”的基础之上的。

  池诚有什么资本,人胖,成绩不好,黑白两道都混不开,想追连心,那真是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再说,连心能看上池诚?是猪油蒙了心,还是眼瞎?

  不过,宝岳中学倒是盛传,说连心喜欢陈一帆,陈一帆迟迟没有表态。

  连心一把拉开池诚,怒道:“用不着跟他解释,我们走!”

  见连心要走,吴彪立马上前拦住连心。池诚见吴彪拦连心,急得想上来解围,不料被吴彪的三个“兄弟”绊住了。

  吴彪嬉皮笑脸道:“我没有不相信你,我的意思是你心情不好跟我说啊,我带你玩儿,干嘛找池胖子。”吴彪说着就要去拉连心。

  连心条件反射往旁边退了一大步:“不要碰我!”连心情绪异常激动,在空中不停拍打吴彪想要拉她却并未碰到的他的手,气得浑身哆嗦。

  吴彪对连心的反应十分不解,他往前一步尽量柔和声音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有这么可怕吗?你怕什么嘛,我又不会伤害你。”

  吴彪的安抚全然无用,连心吓得尖叫:“滚开!你滚开!”连心接连后退,吴彪步步上前。

  池诚极力往前蹦,无奈被吴彪的三个“兄弟”紧紧抱住了,一个人拦腰抱住他,两个人一人拽一条胳膊。一个说:“人家两口子说事情,你瞎捣什么乱。”

  池诚在旁边急得大喊:“你离她远点儿!”

  吴彪非但不离连心“远点儿”,反而越靠越近,嘴里说道:“连心,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这人不坏,真的,了解我之后你会发现我也有好多优点。”

  池诚大喊:“危险!危险!”池诚看见连心已经退到江堤边缘,吴彪尤未察觉还在絮絮表述衷肠。

  池诚大急继而暴怒,蛮力顿生,两手一扫,摆脱了右臂那人。

  池诚红着眼睛用手里的埙一通乱砸,嘴里吼叫着我杀了你们,一个人瞬间头破血流,另外两个人也被砸得“哎哟,哎哟”连天,纷纷乱叫:“这丫疯了!”再不敢上前。

  池诚发足往连心狂奔,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连心退无可退摔下了江堤。吴彪大骇,伸手去捞,拉了个空。

  现在是秋季,江水瘦身,呈六十度倾斜的江堤下是布满鹅卵石的河滩。连心从江堤石壁一路滚下去,躺在鹅卵石上不动了。

  吴彪四人见出了事,吓得跑掉了。

第二十九章 惨不忍睹的五千米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87 2019.05.16 10:10

  池诚大喊大叫着从连心摔下去的地方屁滚尿流往下滑,而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就有一道通往下面的石梯,池诚看见了,顾不上。

  池诚魂飞魄散来到连心面前:“连心,连心!”

  连心睁开眼睛,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张脸越发苍白得可怕,她眉头紧蹙声音微弱:“我的手动不了了。”

  “手,手吗?左手还是右手?两只手都动不了了吗?”

  “左手,左手动不了了。”

  池诚抱起连心就跑:“你忍一忍,忍一忍,我带你回学校!”池诚没命地跑,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学校的医务室了。

  池诚一边狂奔一边念念有词,脸上涕泪横飞,连心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不哭,我没有哭。”池诚嘴上这样说,脸上的泪却已淌到连心的脸上了。

  连心牵动嘴角,努力想给池诚一个微笑:“你不要急,跑快了裤子该掉了。”

  ……

  操场边上,陈一帆身着运动服坐在四班服务站的凳子上喝水,杨皓青站在他身后为他捏肩:“帆哥,你最近是不是练过,怎么跑那么快,直接甩第二名半圈。你看刚才那些女生激动得,感觉都要晕过去了。”

  陈一帆刮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有说话。

  旁边的满媛媛不满道:“我也跑得很快好不好,简直是风一样的速度,风一样的女子,也没见你说两句好听话。”

  杨皓清瘪嘴:“得了吧,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满媛媛怒道:“你什么意思?”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揭穿了不好看。”

  在男子一万米之前,是女子五千米,满媛媛有参赛,当时情况是这样的:

  满媛媛和众多参赛者站在跑道上,周围围满了人,拉拉队们卖力呐喊助威。

  满媛媛的五千米是杨皓青给偷偷报的名,杨皓青不知道自己盲点的选手实力如何,本着对班级负责的态度,他亲临现场做技术指导。

  杨皓青对满媛媛讲:“开始的时候不要跑太快,要保存实力。”

  “屁,要先发制人好不好。”

  “先发制什么人,长跑讲究后发制人,最后一圈再冲刺。”

  “屁,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满媛媛的理念一听就是错误的,杨皓青急道:“我还能害你吗?听我的,听我的准没错!”

  “听你的?你以为我傻啊,你巴不得老子输,你和其他选手合起伙来整老子,我还不知道你!”

  “大姐,再怎么说我们是一个班的吧,做为班长,哪有希望自己班输的道理,班级荣誉感你了解一下。”

  满媛媛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这时裁判员举起指令枪:“各就各位——”

  满媛媛忙做好准备,杨皓青退到一边,握紧拳头再三叮嘱:“保存实力!保存实力!”

  “啪!”指令枪打响了。

  杨皓青只看见满媛媛像疯狗一样冲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向杨皓青挥手微笑,这不是挑衅么。

  杨皓青气得要死。

  说了半天全当放屁了。照满媛媛这个速度,两圈(一圈四百米)不到准掉下来。

  气愤不已的杨皓青在跑道外跟着满媛媛跑,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预测满媛媛两圈不到会掉下来那是高估满媛媛,没想到满媛媛那么菜,一圈不到就冲不动了。

  杨皓青冲她喊:“不是说好保存实力吗?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她们,她们,都跑那么快,我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吧。”

  “你管她们干什么,长跑比不得短跑……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先调整呼吸……”

  第四圈,满媛媛捂着肚子一边跑一边骂杨皓青:“姓杨的,谁让你,给老子报名的,故意整老子,老子究竟和你有多大仇……”

  “我错了还不成吗?”早知道满媛媛如此不堪重用,杨皓青说什么也不会给她报名,还连累自己陪跑,“你是肚子痛吗?”

  “老子肠子痛——”

  第七圈,满媛媛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一路跌跌撞撞,头发飞散,倒是不骂人了。

  杨皓青一个劲儿给她打气:“加油,第七圈了,胜利就在前方!”

  第十圈,满媛媛眼睛都直了,杨皓青吓得发蒙:“满媛媛,你还能坚持吗?实在不行就算了,半途而废并不可耻……”

  最后半圈,让满媛媛冲刺是不可能的,想获得名次也是不可能的,能跑完就不错了。

  满媛媛跑向终点的时候,她的姐妹们早等在那里了,姐妹们一把抱住她,她颓然倒地。

  杨皓青急得大喊:“别让她坐,扶起来,她得活动——”

  杨皓青挤过来和另一个女生一边一个扶她起来,还没走两步,满媛媛“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吐得那叫一个惨烈,只差把胃吐出来了。

  杨皓青喊:“水,水——”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杨皓青喂满媛媛漱了口,又喝了些,好半天才缓过来。

  ……

  这才多大一会儿,现在,满媛媛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是“风一样的女子”,有着“风一样的速度”。

  杨皓青想到满媛媛跑步的样子,语出讥讽:“发疯的疯还差不多,也不知道是谁,才区区五千米,居然跑成那样……”

  满媛媛凶神恶煞道:“跑成哪样?你说清楚!”

  “四个字,惨—不—忍—睹!”

  满媛媛拿手里的空水瓶子去打杨皓青:“谁害的?谁害的?”

  杨皓青被打得“哎哟,哎哟”叫唤,忙说:“你也不错啦,坚持跑完全程,关键还不是倒数第一。”

  满媛媛住了手,得意道:“那是,输人不输阵,我那哪叫惨不忍睹,你没看见后面那几个,那才叫惨,有人直接跑晕过去了……”突然,满媛媛说,“噫,你们看,池诚怎么了?那是连心吗?”

  听见“连心”两个字,旁边的陈一帆“嗖”的一下站起来,顺着满媛媛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摘星楼下池诚像疯了一样跑,脚步踉跄却又努力支撑,明显已经体力不支,而他怀里抱着的正是连心。

  陈一帆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他扔掉矿泉水,拔腿奔去,服务站的几个同学也跟着跑过去。

  陈一帆远远就喊:“池诚,怎么回事?”

  见是陈一帆,池诚哭喊道:“帆哥帆哥,连心受伤了。”

  “怎么会受伤?”陈一帆从池诚怀里接过摇摇欲坠的连心。

  “连心从江堤上摔下去了。”说这话时,池诚悲伤欲绝。

  “江堤?该死!”陈一帆咒骂道。

  连心微微挣扎起来:“我可以走,放我下来吧。”

  陈一帆看见连心脸色苍白如雪,脸上的泪痕汗水未干,身体发凉。陈一帆不觉心下大乱,语气严厉:“别动!”

  连心不敢再动,陈一帆抱着连心继续往医务室狂奔。

  池诚已经虚脱,跌坐在地上,随后赶到的杨皓青满媛媛等几个同学扶起池诚跟在陈一帆后面小跑,池诚全身无力,手脚不住颤抖。

  宝岳中学的校医姓杨,六十岁左右,性别,男。杨医生以前在某个知名大型医院坐诊,退休后被宝岳中学聘请当校医。

  陈一帆抱着连心先到医务室,池诚、杨皓青一行人后面赶到,杨医生嫌人太多,把后到的池诚他们赶到外面去等,只留陈一帆一个人陪同。

  经过杨医生检查,连心左手手臂脱臼,还好没有骨折,腿上、手上有擦伤,轻微脑震荡。

  杨医生给连心接上手臂,又用一根绷带套在连心的脖子上,把左手穿过绷带固定在胸前:“你们这些娃娃啊,一天到晚不是这儿伤了就是那儿磕了,也不怕家里人着急,还好没有伤到脸,这么漂亮一个女娃娃要是脸上留个疤多难看呀。”

  陈一帆不太放心:“杨医生,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我就是医院出来的,用不着去花那冤枉钱。”

  “她这个多久能好?”

  “保养得好,十天半个月吧,毕竟伤了筋。”

  之前连心痛得差点背过气去,手臂一旦接上瞬间觉得好了七八分,连心拉拉绷带说:“我不想吊这个,像伤员,太难看了。”

  陈一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行!”

  杨医生慈爱道:“你现在本来就是伤员嘛,手臂虽然接上了,但还得固定一段时间,要是再来第二次伤害,好起来就不那么容易喽。”

  杨医生细致交待了些注意事项,比如一天几次为擦伤消毒,比如加强营养,比如忌食辛辣……

  陈一帆扶着连心从医务室出来,池诚颓然坐在医务室门口的台阶上,见连心出来,池诚忙站起来,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神情紧张凄惶。

  连心旁边的陈一帆脸色凝重,望而生畏。

  连心对池诚说:“我没事,你不要自责。”连心见池诚脸颊有些红肿,“你的脸怎么了?”

  杨皓青满媛媛等人听见连心这样问,彼此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眼睁睁看着池诚狂抽自己几十个耳光,拦都拦不住。

  池诚没有回答,只沙哑着声音说:“连心,对不起,你打我吧。”

  “不关你的事,真的。”连心看着大家,“我想请大家帮我一个忙可以吗?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胡老师那里我自己会去说。”

  

第三十章 想站到她的身边去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56 2019.05.17 09:04

  见大家表情疑惑,连心解释道:“我妈要是知道了会把我接回家的……我不想回去,也不想我妈担心。”

  一会儿,陈一帆说:“就照连心说的做吧。”

  大家这才点头同意。

  可池诚并不完全认同连心的理由,不知道为什么,池诚总觉得连心这样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池诚越发无地自容。

  见连心无大碍,杨皓青带着几个同学去服务站收拾东西去了,池诚自觉无脸面对连心,又想赎罪,主动提出去给陈一帆连心买晚饭。

  陈一帆扶连心回教室。

  连心腿上有擦伤,又吊着绷带,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陈一帆说:“我还是抱你走吧。”

  连心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了,谢谢。”拒绝以后连心方觉太过直接,语气又太过急迫,难免给人“对方不怀好意”的嫌疑。

  事实上,说完这句话后,陈一帆沉默着没有接话,嘴角线条冷硬,脸色也确实不太好看。

  想了想连心又说:“你不要误会,我是怕影响你的形象,喜欢你的那些女生们吃醋可就不好了。”

  连心这样说本来是想稍微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没想到陈一帆闷闷地说:“恐怕这是你自己的担心吧。”

  连心一愣,很快明白陈一帆还是误会了,误会为陈一帆抱着连心走,连心担心会影响自己的形象,怕喜欢自己的男生们会吃醋。

  这样一来,气氛越渐尴尬。

  想到自己两次进医务室,两次都麻烦陈一帆,连心虽然性子冷淡了些,但不代表她是一个不懂感恩的人。

  连心扶着陈一帆站定,看着陈一帆,郑重其事道:“谢谢你,没想到两次都这样。”

  这一刻连心美丽的瞳孔里一片清澈透明,好似通过这一汪清澈就能直达她的内心,而这盈盈一水间在陈一帆的眼里竟凝成一个漩涡,陈一帆正慢慢往里掉:“没关系,都是同学。”

  连心被陈一帆搀扶着继续往教学楼一瘸一拐地走:“你今天下午跑了一万米吧,说好来看的,不好意思啊。”

  “那个不重要。”

  “跑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一万米太长了,能跑完就不错。你跑完了吗?”

  “勉强跑完了。”

  ……

  连心主动找到班主任胡门神解释自己摔伤的事情,胡门神担心不已,为此在班上专门用了一节课反复强调安全事故,什么乘车安全,下河洗澡,防火防盗等等。

  末了,胡门神说:“连心同学最近行动不太方便,同学们要多多帮助,特别是陈一帆,你们是同桌,更要照顾一下连心同学。”

  这话让班上多少男生心生羡慕,同时又让多少女生心生嫉妒。

  这样处理以后,连心摔伤这件事就和池诚彻底无关了。

  晚自习放学以后,陈一帆把池诚约到操场的看台上,陈一帆开门见山就问:“下午怎么回事,连心怎么会摔下江堤?”

  池诚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看台上,显得痛苦烦躁又无助,半天不说话。

  陈一帆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他在兜里掏了掏,递给池诚一样东西,池诚一看,竟然是一支烟。

  池诚茫然接过来,震惊得不得了,没想到陈一帆这样的学生居然也要抽烟,这不是吴彪那样的人才该干的事吗。

  “很惊讶吗?”陈一帆熟练点燃一支烟,在池诚面前坦然吞云吐雾起来。

  “没有。”池诚明显口是心非。

  陈一帆无声苦笑:“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池诚主动从陈一帆手里拿过打火机,一明一灭之间,香烟已被点燃。

  以前吴彪也给他烟抽,池诚从心里感到排斥,现在陈一帆给他烟,他感到很亲切,看来自己和陈一帆之间的距离也不是那么遥远。而且,他现在需要一支烟。

  池诚吸了一口,不呛人,挺好。

  看台的对面就是陈一帆他们的高二教学楼摘星楼,中间隔着一个足球场,教学楼里的灯正在逐个熄灭。

  旁边那栋楼是高三教学楼夺魁楼,整栋楼灯火通明,高三比高一高二多上一节晚自习。

  两人面对教学楼默默吸烟,两点明明灭灭的星火背后是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年。

  一支烟快要吸尽,池诚终于开口讲述下午的事情,他如何看见连心一个人在教室里看窗外的风筝,如何一时兴起怂恿连心跟自己出去,如何在江堤上遇见吴彪,吴彪如何把连心逼下江堤……

  只不过连心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觉,自己为连心吹埙,关于这一部分池诚只字未提,他不愿意把这一部分告诉任何人,这是他要珍藏的记忆。

  在池诚讲述的过程中,陈一帆又点燃一支烟,池诚讲完以后陈一帆久久没有说话,只看见夜色里陈一帆手指间那点星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一大截又一大截。

  半晌,陈一帆把烟蒂扔在地上,站起来狠狠踩灭了。

  陈一帆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语气很凝重:“没有能力就不要站在她的身边。”

  陈一帆离开以后,池诚独自坐了良久。

  这两天池诚极其安静,头发又脏又乱,他从早到晚趴在课桌上,和谁也不说一句话。

  和他的安静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的内心,他的内心正遭受前所未有的煎熬。

  连心伤得不重,池诚庆幸万分。可他又总忍不住问自己,万一伤得重呢?万一残了呢?万一死了呢?那么高的江堤,那么多鹅卵石……池诚陷在深深的自责和后怕里无法自拔。

  这样的情绪促使他不得不思考另一个问题,活着的意义。

  以前,池诚活得浑浑噩噩,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到遇见连心。

  连心告诉他,你可以换一种活法。

  连心告诉他,要想在四班立足其实很简单。

  连心为了他,与帆哥怼,与全班怼。

  连心为了他,隐瞒摔下江堤的实情。

  而自己又为连心做过什么呢?

  因为害怕吴彪,违背意愿帮吴彪送信送东西,明明知道这样做会惹连心生气;因为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心在自己面前摔下江堤。

  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不敢去争取,自己的座位永远没有权利选择,麻木别人的漠视,无视自己的尊严。

  连心像星星,像月亮,星星月亮曾经就坐在自己身边,一旦离开,自己竟没有能力去靠近。

  原来自己从里到外,隐性的显性的,内心、肉身、整个精神状态、学习成绩、和同学的关系等等,所有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突然之间,这样的生活让池诚十分厌倦,这样的自己让池诚十分厌恶,厌倦厌恶到一天也忍受不下去。

  他想换一种活法,想用最简单的方法在四班立足。

  陈一帆说得对,没有能力就没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池诚想堂堂正正站在连心身边,不管为此付出多少努力,付出多大代价。

  从今以后,连心就是他池诚前方的灯塔,照亮他前进的道路。

  ……

  两天以后,吴彪上完晚自习,在回去的路上莫名其妙被人一顿暴揍。因为天黑,路灯昏暗,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为什么揍自己都不知道。

  吴铁雄趁机带着吴彪去年级主任办公室诉苦,因为以前吴彪总是被告,这一次好不容易当了一回原告。

  吴铁雄的心思不难揣测,吴彪在学校已经岌岌可危,随时有被遣送回家的危险,这一次吴彪成了“受害者”,吴铁雄话里话外暗示吴彪此次受伤学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吴彪是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受的伤。

  以受害者的身份闹,吴彪在学校自然要坐得稳当一些。

  池诚正做一道物理题,一边做一边叉开五个手指从额头往上薅头发,头发被他薅得根根竖立也做不出来。

  池诚看见同桌黄杰在旁边玩手机游戏,谦卑道:“黄杰,你能不能帮我讲讲这道题?”

  黄杰猛一下甩头看向池诚:“我靠!”

  池诚憨笑:“能不能帮我讲讲?”

  黄杰又埋头打游戏:“你耍我是吧?”

  “没有没有,我真不会。”

  “你不会多正常啊,不正常的是你居然要做题,吃错药了吧?”

  池诚挠头,只笑。

  见池诚不像开玩笑,黄杰把手机一放,豪气干云道:“拿过来我看看。”

  池诚赶紧把资料书递过去,黄杰一边接书一边说:“再过几天就月考了,你现在才想起来临阵磨枪,来得及吗你。哪道题?哦,这道,我看看。”

  这一看一看,黄杰没了声儿,过了一会儿,黄杰把书扔给池诚,神色略显尴尬:“去问别人吧,我要打游戏,没空。”

  没有眼力见的池诚还在央求:“杰哥,给讲讲,我请你吃东西。”

  黄杰重新拿起手机打起游戏来,不管池诚怎样利诱他再不敢理池诚。

  没办法,池诚只得去问别的同学。

  很快,四班的同学集体发现,池诚像是疯了。他逮谁问谁题,三天时间,池诚几乎问遍了除陈一帆连心以外的所有同学。

  刚开始,大家觉得惊奇,难免拿池诚调侃几句,可池诚似乎毫不在意,被调侃完继续向对方问题,态度极其诚恳而谦卑。

第三十一章 连心出神的对象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8 2019.05.18 09:44

  后来大家看池诚当真也就当真好好给他讲题。

  讲题不要紧,可差点讲崩溃就很痛苦了。

  池诚底子太差,给他讲,他不懂,换个方法讲,还是不懂,多讲几遍,他依旧眼神迷茫一脸憨笑。

  不讲还不行,池诚就像一块狗屁膏药,贴上了就扯不掉。

  脾气再好的同学也被他弄得火冒三丈,给他讲题讲得青筋暴涨,像吵架,同学们都怕他。

  中午放学,陈一帆对连心说:“我很快回来。”

  连心感激一笑:“谢谢你。”

  之前胡门神在班上公然让陈一帆“照顾一下”连心,陈一帆遵守老师的话,照顾得尽心尽责。

  同学们纷纷前往食堂吃饭,连心身上带伤,陈一帆不让她去食堂,怕挤来挤去挤出问题,陈一帆去买饭回教室吃。

  池诚逮住最后一个出教室的同学:“帮我讲讲吧,讲完这道题再去吃饭啊。”

  那同学苦苦哀求:“诚儿哥,我叫你诚儿哥可以吗?求你放过我,我饿呀,我想吃饭。”那同学挣脱池诚没命地逃了。

  这样一来教室里就剩下连心和池诚了。

  两个人虽然隔着好几排课桌,可毕竟成了独处,池诚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连心,心里一阵一阵发慌。

  池诚正准备溜走,不料,连心喊住他说:“池诚,你过来。”

  池诚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不动,连心又说:“你不过来吗?你要是不过来,那我就过去吧。”

  池诚这才来到连心面前,低眉顺眼不敢看连心。

  连心说:“这几天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没有躲。”池诚说得很心虚。

  “那为什么你不来问我题?”

  “你受伤了。”

  连心笑道:“我受伤了,所以你嫌弃我?”

  “没有没有!”听连心这样说,池诚心里巨难受,自己哪有资格嫌弃连心,池诚急得脸都红了,“我是不想麻烦你,我让你受伤——”池诚内心激荡,说不下去。

  连心叹气:“我说过了,这不关你的事,真的。再说了,我也没什么大碍。”

  池诚垂手站在连心面前,不反对,不辩解,想象着自己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由连心处置,神情甚是可怜。

  连心柔声问道:“你不去吃饭吗?”

  “我带了水果。”

  “中午你就吃水果?”连心记得池诚的饭量是很大的,学校的餐盘他要吃两盘,爱吃肉。

  “我在减肥。你吃吗?我带了很多,我给你拿。”说着池诚就要回座位。

  “我不吃。把你刚才那道题拿过来吧。”

  池诚回去拿题,给连心拿了一个苹果一个橘子过来,执意要给。连心想了想留下了。

  连心一看那题,是一道几何题,需要添加三根辅助线才能做出来。

  连心在草稿纸上演算给池诚看,池诚完全是蒙的,连心很有耐心,讲得很细致,前后换了三种方法,草稿纸写了几大篇,池诚还是不懂。

  连心用笔敲着自己的脑袋:“你别急啊,我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其它更简单的方法。”

  相比之下,着急的是连心,池诚不着急,只是有些泄气:“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是太笨,是你以前有太多东西没学,那些都是基础和前提。我认为你现在不太适合练这种程度的题——你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循序渐进,先补基础……”

  陈一帆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就看见池诚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池诚的头和连心的头挨得很近。

  陈一帆不动声色走过去,看见连心歪着左边膀子,右手拿笔费力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池诚感到有细微的声音靠近,抬头一看是陈一帆:“帆哥!”池诚吓得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做贼似的,拿起书飞快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连心冲仓皇逃跑的池诚说:“你跑什么呀,他还能吃了你吗?”见池诚去意已决,方又说道,“不懂来问我。”

  陈一帆瞟了一眼满纸的演算,把饭盒放到课桌上:“吃饭吧。”

  后来当着陈一帆的面,池诚又拿题来找过一次连心,连心侧着身子刚要演算,陈一帆拿过池诚手里的书,面无表情道:“我来给你讲。”

  陈一帆给池诚讲题,讲得不卑不亢不悲不喜,态度算不上温和,但也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暴跳如雷。

  不管池诚懂不懂,陈一帆冷静得出奇,总之,池诚听得寒毛直竖,很有压力。

  从那以后,池诚再也不来了。

  一到下课,总能看见池诚对其他同学软磨硬泡,低声下气到让人没脾气。

  几天以后,又该月考了。

  月考的头一天晚上,池诚在教室外面塞给连心一个东西,连心一看,是个精美的铜狮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镇纸?”

  “嗯。”

  “给我个镇纸干什么?”

  “你的左手不方便,考试的时候用这个代替左手压试卷。”

  “不用,我的手可以。”

  “拿着吧。”池诚不待连心再拒绝,自个儿跑了。

  连心拿着铜狮镇纸回到座位上,陈一帆看见了,略微有些惊讶:“哪里来的?”

  “池诚给的,让我明天用它来压试卷。”

  陈一帆没有说话,他的书包里刚好也有一个镇纸,看来用不上了。

  第二次月考。

  以前每一次月考,陈一帆都是坐1考室的1号座位,如今坐了2号,心情很是异样。以前1考室的30个人里有26个同学是四班的,如今连心强势进入,变成27个。

  这一次考试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可是有不少人赋予它另一个意义,想依靠它来检验一些问题,给人们一个答案。

  那就是检验连心是真学神还是伪学霸,一次考好不能代表什么,要知道以前陈一帆是次次年级第一。

  另外,大家也想知道,受到重大打击的陈一帆能否重新夺回年级第一的宝座。

  陈一帆和连心,到底谁是下一个年级第一?

  两天的月考结束了,当晚的晚自习照常没有老师,老师们照常在机房里阅卷,四班的同学照常热火朝天对答案。

  连心吊着绷带,看着窗外出神。

  班长杨皓青回过头来,热情洋溢道:“帆哥,给大家公布一下答案呗。”

  满媛媛帮腔:“就是就是!”

  陈一帆目光扫过正在出神的连心,略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很平淡:“不了。”

  陈一帆这一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杨皓青的眼睛,杨皓青自认为很能揣测陈一帆的心意,他认为陈一帆这分明是在告诉他,我的处境很尴尬,不方便上去公布答案。

  杨皓青向陈一帆眨了一下眼睛,刻意背着连心给陈一帆做了一个“ok”的手势,满脸写着“我了解,我同情你”。

  习惯性来找陈一帆的同学来了一拨又一拨,当然,这些人里也不乏生出外心的,想找连心问问题。

  一些男生想借问问题和连心套近乎,不过这样的想法想想就可以了,因为一到连心面前就知道那样做只能自讨没趣。

  所以,大家还得找陈一帆。

  一有人来找陈一帆,体贴入微的杨皓青就出面帮忙挡回去。

  “连心连心!”满媛媛用手轻拍连心的课桌。

  连心收回窗外的目光看向满媛媛,因是被人突然打断,连心的神思好像还停留在某个地方,她看起来有些茫然。

  “连心,你考得怎么样?”满媛媛有些激动。

  “一般吧。”连心有些心不在焉。

  一般是好还是不好啊,这样的回答显然没什么信息含量,满媛媛换了种问法:“你认为这次的题难不难?”

  “还行吧。”满媛媛一听,又羡慕又悲伤,意思就是考得好喽。可随后连心又补充一句,“嗯,挺难的。”

  满媛媛找到了安慰,高兴起来:“你也觉得挺难的吧,我认为巨难,真的,超级受打击。”满媛媛一高兴就要乱说话,“连心,你认为你还能干掉帆哥吗?”满媛媛以手掌为刀,往陈一帆的方向一劈,“干脆利落的,一刀毙命那种……”

  杨皓青一把捂住满媛媛的嘴,活生生拽过去了。

  陈一帆和连心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一会儿,听见连心轻声问:“你考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说考得好吧,连心可是年级第一,说考得不好吧,显得自己没水平,而且还容易给人心胸狭隘有怨气的感觉。

  陈一帆打了一个太极:“老样子。”

  连心点点头:“我坐了你的座位,我会还给你。”陈一帆一愣,没想到连心突然这样说,刚要说话,连心莞尔一笑道,“他们说你从高一就坐在这里,之前我不知道。”连心看了看窗外,有些眷恋,“我坐到这里来是为了看这棵榕树……”

  连心的话终于印证了陈一帆心中所想。

  以前连心和池诚同桌的时候,经常看着陈一帆发呆,同学们都说连心喜欢陈一帆。

  有几次杨皓青喊陈一帆看,陈一帆看见连心确实看向自己,可是看向自己又不像是在看自己,自己在她的眼睛里,却不是她的聚焦点。

  她的眼神不闪不避,陈一帆没能对上连心的视线。

  连心和陈一帆同桌以后,依旧爱出神,只不过对象不是陈一帆,是窗外那棵老榕树。

  

第三十二章 第二次月考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57 2019.05.19 09:14

  连心可以一整天不和陈一帆说一句话,对陈一帆的态度与对别人没什么不同,陈一帆心如明镜,连心并不喜欢自己,连心和自己一样只是喜欢窗外那棵树。

  连心终究是不一样的。

  连心的确不一样,像一个谜,连心每个星期都有一两个晚上要请假,为什么请假不得而知,而胡门神居然每次都会同意。

  其他同学请假依旧艰难。

  同学们怨声载道,说胡门神区别对待,有失公允。

  胡门神不告诉大家原因,也不为自己辩解,摆明一副“我就偏心了,能咋的”的样子。

  连心经常神思飘忽,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过,连心在学习方面的天赋极高,思维非常敏捷,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一点就透。

  连心坐了陈一帆的座位,陈一帆一开始确实有些郁闷,可是后来陈一帆发现连心可以在学习上给他别人给不了的刺激。

  以前陈一帆次次年级第一,毫无悬念,高处无对手容易让人倦怠,更容易让人寂寞。

  连心来了,像台风,像海啸,她站在让陈一帆仰视的高度横扫江山,那样的高度让陈一帆震惊,他没想到有人可以站得那么高,而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原来不值一提。

  一个人的世界被打破,要么是毁灭,要么重组出一个全新的世界。陈一帆正在重组他的世界,带着激情和挑战,带着刺激和兴奋。

  这使陈一帆想到了著名的“鲶鱼效应”:在运输过程中,沙丁鱼如果长久处于一种平和的状态,就容易窒息而死。

  但如果在沙丁鱼里放进一条以鱼为主要食物的鲶鱼,沙丁鱼为了活命,就会左冲右突四处躲避加速游动。这样一来,沙丁鱼反而会活蹦乱跳。

  也许不太恰当,但是连心对于陈一帆的意义就好比那条鲶鱼,她能让自己时刻保持一种良好的状态。

  可是现在连心告诉他,她要把座位还给他,是连心自认为保不住年级第一会丢失这个座位,还是以年级第一的高姿态“让”给他?

  相比之下,陈一帆更愿意自己夺回来。

  连心虽然是女生,但是在学习的战场上,连心分明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陈一帆不认为从女将军手里正大光明夺东西有什么可耻,更不认为这是一种没有风度的表现。

  相反,这是对对方的最大尊重。

  如果能夺回座位自然很好,夺回之后自己坐不坐反倒不那么重要。

  陈一帆看着连心的眼睛,有些急迫:“你喜欢这里可以继续坐下去,那也不是专属于我的座位,谁都可以坐。”

  如果是其他女生听见陈一帆这样说,会立马心花怒放,恨不得坐到海枯石烂,可是连心不是其他女生。

  连心嘴角含了一丝笑意:“谢谢你这样说,我知道你很喜欢这里,君子不夺人所好。”

  看来连心还是不明白陈一帆的心思,自尊心极强的陈一帆没有再挽留,眼神渐渐沉下去。

  又有男生来找陈一帆解题:“帆哥,这道题给解一下,我问了很多人,实在解不出来。”

  杨皓青牢牢记住自己的职责,及时回身过来挡人:“回去吧,回去吧,帆哥这两天不方便。”

  满媛媛听见了,回过头来笑道:“怎么的,帆哥,你来大姨妈啦?哈哈哈哈哈哈。”

  满媛媛笑得放肆,调门又高,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大家都笑了起来。

  连心也没忍住,面带微笑看着紧锁眉头的陈一帆。

  刚才两个人之间的凝重反倒一扫而空。

  大家都笑着看向这边,杨皓青尴尬着陈一帆的尴尬,指着满媛媛气愤不已:“满泼皮,你无耻,卑鄙,下流!”

  满媛媛还是笑。

  问问题那男生也笑,并意味深长道:“班长,帆哥这两天不方便,我们怎么办?你给解决一下。”

  满媛媛故意大惊小怪起来,并邪恶道:“妈耶,你们太坏了,思想肮脏,流氓!”

  说完爆笑,全班都笑。

  杨皓青:“满媛媛,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到底谁思想肮脏,谁流氓,你太让我失望了!”杨皓青对那男生说,“走,远离这邪祟之地,今晚我给你们公布答案。”

  杨皓青还真去讲台上“普渡众生”。

  奈何有“普渡众生”的心,就是“普渡众生”的能力差了点儿。

  杨皓青的成绩在班上和年级上都是排在第十几位,虽然名次靠前,但是他比二三十名的人也多不了几分。

  这样一来,他的答案难免不能尽数服众。

  别人不会的他也不一定会,有些题经过大家友好商讨,倒还真找到了解决方法。

  有些题他和大家各有看法,讲台上的他好几次和人家争得面红耳赤各不相让。

  杨皓青求救似的看向陈一帆,陈一帆视而不见。

  满媛媛看见了,摇头叹息,嘀咕道:“就你能,不自量力。”

  见陈一帆无心出手,杨皓青硬着头皮继续和大家据理力争,差点打起来。

  ……

  月考后的第二天下午,成绩下来了,不过,这次成绩的公布方式有些不同,老师们明显想搞事情。

  满媛媛在四班教室大叫大嚷:“哇塞,哇塞,成绩出来了!”

  众人忙问:“在哪里?”

  “楼下大厅,年级前一百名像吊尸一样吊在大厅的墙上!”

  “我靠,这么刺激!”众人一窝蜂往楼下跑,陈一帆慢吞吞跟在后面。

  以前陈一帆从来不关注成绩,因为没有悬念。现在不一样了,对自己的分数,对连心的分数,对未知,他充满期待。

  这样的“期待”自然不好表露出来,不符合他惯有的气派,所以在外人看来,即使是去看成绩这样火烧眉毛的事情陈一帆也显得气定神闲。

  不知道是胸有成竹还是无所谓,连心全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仍旧坐在座位上翻看杂志。

  楼下大厅的右边墙上新贴了一大张红榜,红榜几乎覆盖了一整面墙,只有年级前一百名在上面。

  红榜贴得较高,榜下的人都能看见。

  红榜下围了一群人,大家首先关注谁是年级第一,然后关注年级第一又考了怎样变态的成绩,之后再看看自己是否榜上有名。

  当看到红榜上的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时,大家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大哗,哗成一片,哇哇鬼叫。

  站在人群外围的陈一帆也看见了,自己考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具有突破性的成绩:语文132,数学150,英语145,物理109(满分110),化学94(满分100),生物82(满分90),总分712。理综物、化、生共285分,数学满分,物理差一分满分。

  和上一次月考对比,陈一帆进步了足足11分。如果单看这份成绩单,已经很荣耀了,他让自己站上了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新高度。

  可是,再看另一个人的成绩,荣耀没有了,有的只是任重道远。

  连心,语文131,数学150,英语147,物理110,化学100,生物82,总分721。理综293分。

  连心上一次月考,数学、物理满分,这一次又多了一门化学,这是要逆天啊。

  连心左手脱臼,胸前吊着绷带,以这样的状态参考,仍以高出陈一帆9分的优势稳坐年级第一。

  有细心的同学把两人的成绩放在一起一对比,上次月考,陈一帆只有化学比连心多考1分,其他各科均低于连心。

  这一次陈一帆语文比连心多1分,数学和连心一样满分,生物和连心一样都是82分。

  两人的差距在缩小,明显呈现胶着状态。

  陈一帆和连心两个人的名字紧挨在一起,他们俩光芒万丈,已经闪瞎众生狗眼。

  四班的同学都在这张红榜上,当然,除了池诚。

  池诚的成绩只有在人手一份的成绩单里才能看得到。

  语文93,数学91,英语82,物理46,化学30,生物57,理科综合133,以总分399的成绩继续垫底。

  看来他月考前的那几天疯狂问题不仅没什么效果,反而退到四百分以下。

  他和连心隔着322分的距离。池诚保留了“拥有四班最大进步空间”的特权。

  当晚,胡门神组织大家换座位。

  全班集体到门外的过道上排队,连心依旧第一个进教室选,她的身后是陈一帆。

  连心进教室以后,无丝毫犹豫,径直从左边的过道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坐到了黄杰的座位上。

  黄杰的座位也就是连心以前的座位,在池诚座位的右边。

  连心果然要把座位还给陈一帆。

  虽然陈一帆早有思想准备,但是连心的选择还是出乎陈一帆的意料。

  陈一帆看到第四排靠窗的那个座位空空荡荡,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在教室门口略作停留,然后迈步穿过讲台。

  陈一帆迈步穿过讲台,走上右边的过道,走向第四排靠窗的那个座位。可是他只是经过第四排,他继续往教室后面走,来到教室最后一排。

  教室最后一排只有两个座位,一个连心正坐着,一个空着。

  空着的那个一直是池诚千年挪不动的窝,课桌上还摆着一本摊开的《骄子之路》。

  连心目不转睛看着陈一帆,不知道他要坐哪里。

第三十三章 三角组合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3 2019.05.20 09:41

  只见陈一帆把靠窗那边最后一排的一张桌子搬到池诚座位的左边,在连心惊讶的目光里淡定坐下来。

  后面进来的同学看到连心和陈一帆的选择后都要愣一愣,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然后瞬间又对他们俩中间的那个空座位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比如杨皓青。

  杨皓青进来一看,乐了,屁颠屁颠跑来连心身边:“给我留着啦?”

  他站在连心旁边,他如果要坐池诚的座位,连心就得站起来让他。连心没有站起来让他,只摸着绷带里的左手说:“班长,我手痛,不方便。”

  杨皓青知道,连心的手已经快好了,坐在窗边座位上的时候连心时不时还取掉绷带。

  杨皓青很尴尬,去看陈一帆,没想到陈一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也没有要站起来让他的意思。

  杨皓青吓得赶紧离开,另选了座位。

  后面也有几个同学想选池诚的座位,都被吓退了。

  池诚最后一个进教室,也不看,闷着头就往教室最后蹿。

  谁知一抬头,看见连心和陈一帆坐在那里。

  池诚吓得一哆嗦,回头满教室看,满教室的同学也在看他,教室里确实只剩一个座位了,就是连心和陈一帆中间那个。

  连心默默站起身来让他,侧着身子护住吊着绷带的左手。

  池诚满脸懵逼,坐进来以后,往右一看,绷带女神连心;往左一看,黑脸男神陈一帆;往右一看,年级第一;往左一看,年级第二。

  池诚想找一个自己能坐在这两个人中间的理由,找来找去找不到。这次的座位变成这样,池诚认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沉淀个人的情绪,往左侧也不是,往右侧也不是,班上同学频频回顾的目光,以及左右两边两个人清冷的气场,都让池诚无所适从手足无措。

  他绷紧一身肥肉,像身上生了虱子一样在座位上蠕动,动作幅度又不敢太大,怕影响身边那两尊神。

  连心就坐在旁边,池诚像做梦一样:“连心,你和帆哥同桌是不是不开心?”因为内心的极度不适,使得池诚的表情和语气都不能到位,显得特别浮夸。

  这样的浮夸看在陈一帆的眼里就成了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见连心不理他,池诚又去讨好陈一帆,无话找话:“帆哥,好巧啊,欢迎你!”

  陈一帆往死里看池诚,眼神特别犀利,恨不得在池诚身上看出两个洞来。池诚赶紧闭嘴,一脸尬笑,如坐针毡。

  郝青松坐了第四排靠窗的那个座位,曾经一直是年级第一的宝座。如今风水轮流转,没想到也能落在他郝青松的手里,感觉就是不一样。

  月考之后放月假,各科老师布置起作业来很是放荡不羁。

  月假的第一天早上,陈一帆本来想睡一个地老天荒的懒觉,没想到不到九点就睡不着了。陈一帆来到客厅,看见蒋燕一个人:“我爸呢?”

  “和你张叔钓鱼去了。”蒋燕收拾东西准备出门,“饭在锅里,记得吃。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陈一帆似乎对美食也提不起兴趣。

  蒋燕看了陈一帆一眼,意味深长道:“如果你无聊,橡皮树叶子上又有灰了。”蒋燕说完这句话就出了门。

  当她回来的时候,原本茂盛葱茏的两棵橡皮树“一丝不挂”站在那里,树下满地的叶子。蒋燕大惊小怪起来:“呀,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片叶子都不剩?”

  罪魁祸首说得理所当然:“树太高,叶子太多。”

  “所以呢?”蒋燕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又尖又细

  “所以打理起来很麻烦,还不如拔了长新的。”

  陈一帆的逻辑让蒋燕难以接受:“那你国庆节打理五天不嫌麻烦?”

  “国庆节假期长,月假只有两天,没那么多时间。”

  “没谁让你打理呀!”

  “你说的,橡皮树叶子上有灰了。”

  “我是说过,可是,也没谁让你一定要打理啊!”

  “哦,那麻烦你下次说清楚。”陈一帆懒洋洋的,“我回房写作业了。”

  陈一帆进屋去了,徒留蒋燕一人在客厅半天回不过神来。

  蒋燕收拾地上的树叶,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受了什么刺激了……”

  月假收假,月份也来到了十一月。

  抄神黄杰又来找陈一帆要作业抄,陈一帆依旧慷慨。

  黄杰走了,当着连心的面,陈一帆问池诚:“你的作业完成了吗?”

  “没有帆哥。”池诚不好意思,扭扭捏捏。

  “那你为什么不抄,像他那样?”“他”当然是指黄杰。

  池诚眨巴眨巴眼,特别纯洁:“抄作业不好的帆哥。”

  池诚的回答让陈一帆莫名火起,尤其又是在连心的面前:“作业完不成你又要跑操场。”

  “我可以跑操场,但是不能抄作业。”

  这样一来,池诚在无形中让陈一帆变成了不怀好意引诱“良家妇女”误入歧途的不良分子。池诚还等着陈一帆的下文,他不知道陈一帆已经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和他说了。

  这时,连心说:“你有多少作业没有完成?”

  池诚赶紧面对连心答话:“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池诚把没有完成的作业一一摆出来给连心看。

  连心皱眉道:“这么多。”

  池诚挠头:“我不是偷懒,是真不会。”池诚赶紧剖白,“但是我另外找了很多题做,题量也很多。”

  池诚把他“另外”做的题给连心看,连心看见池诚确实做了不少题,就题量来讲不比老师布置的少,那些题的难度虽然不大,不过还是错了很多。

  连心说:“你这样胡乱抓题没什么效果,你应该制作一个学习计划,从浅入深,有层次有梯度来补。”

  池诚又木成一坨,显然连心的提议太过庞大而系统,完全超出了一个学渣的能力范围。

  当然,也可以反过来理解,如果池诚能制作出连心口中的“学习计划”,那么池诚也不会沦落为学渣。

  见池诚那样子,连心轻轻叹口气道:“得空了我帮你做一个吧。”

  池诚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会吧,连心要帮他制作学习计划。

  池诚看看连心又去看陈一帆,却不料看见陈一帆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池诚发现陈一帆的眼神很不一般,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低头垂眼,俯首帖耳起来。

  三个人都默默然,谁也不说话。

  当晚科代表检查作业,池诚又被罚跑操场十圈。不过,这一次罚跑与以往不同,池诚主动跑到讲台旁边说:“胡老师,我跑操场去了。”说完,意气风发地跑掉了。

  看着池诚的背影,胡门神摇头苦笑:“罚跑还这么开心,麻木不仁。”

  两天后的早上,连心一来就扔给池诚一个文件夹子。

  池诚满腹狐疑翻开一看,竟然是厚厚一份学习计划,大致一翻,池诚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份学习计划非常详细,包含了语、数、外、物、化、生六门功课,分门别类,细致到每一天。

  连心说:“这是这一个星期的学习计划,下个星期的根据这周完成的情况再制定调整。”

  池诚愣在座位上,内心早已汹涌澎湃。

  陈一帆在旁边冷不丁开口:“这两天晚上没怎么睡觉吧?”

  池诚憨憨看着陈一帆,好像这一刻陈一帆说的是他听不懂的外国语言。

  只听见连心轻描淡写道:“还好。”

  池诚回过神来,又激动又愧疚:“连心,你真的两天晚上没睡觉吗?为了弄这个两天晚上没睡觉?”

  “怎么可能,我有睡,我本来瞌睡就不多。”

  池诚:“你不要骗我。”

  陈一帆补刀:“语文93,数学91,英语82,物理46,化学30,生物57,总分399,这样的计划两晚上能做好已是神速。”

  池诚更加羞愧惊慌,问连心:“真的吗?”

  “没有。”

  “连心,你要我做什么,你说,上刀山还是下油锅,你说,我保证不皱一下眉头!”

  “先把这份计划保质保量完成,然后再说上刀山下油锅的事。”

  池诚又问陈一帆:“帆哥,你怎么记得我的分数,每一科都说对了,好厉害!”池诚没想到陈一帆随口就能说出自己的各科成绩。

  “就那么几个零星数字,很难记吗?”

  ……

  连心的学习计划虽然是为池诚量身定做的,但是池诚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不明白当然要问,一问连心势必就得解答。

  连心很有耐性,从不发火。

  一天以后,陈一帆看不下去了。池诚一问连心问题,陈一帆就要偷踩池诚的脚,狠狠踩,面儿上陈一帆很友好地说:“拿来,我给你讲。”

  池诚痛得龇牙咧嘴:“有劳帆哥了。”

  “不客气。”陈一帆给池诚讲题讲得也算细致,就是语气像在念祭文,听得池诚脊背发麻瘆得慌。

  陈一帆和连心发现,池诚中午、晚上都不去食堂吃饭,只吃一些水果。

  并且在别人吃饭的时候,他戴着耳机去操场跑步,耳机里播放着英语。

  要么就是带着小册子,一边跑一边背英语单词,或者背《高考语文必背64篇》古诗词。

  “奋青”的派头很足。

第三十四章 饿晕了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0 2019.05.21 10:01

  池诚按照连心制定的学习计划学习,每一天该完成什么任务计划里很明确。

  在学校肯定没问题,有左右护法帮忙答疑解惑,可是晚自习回家以后就麻烦了。

  遇见实在不能解答的问题,只能留待第二天来学校解答,可是这样一来难免会影响第二天的学习进度。

  第二天的进度完不成,势必拖到第三天,一天天积压,最后计划只能成为一纸空文。

  连心把池诚的手机拿过来,一番简单的操作之后还给他:“有什么问题微信我。”

  连心刚把池诚的手机放回去,陈一帆又拿过去了,一番简单操作之后:“我建了一个群,有什么问题群里问。”慢吞吞又加了一句,“我也可以解答,有空的话。”

  陈一帆的重音着重落在“有空的话”四个字上。

  其实陈一帆真正想强调的重点是“有什么问题群里问”,言外之意你池诚不要私微连心。

  就不知道池诚那猪脑袋是否听得明白,不过这样一来,陈一帆不动声色就有了连心的微信,池诚只是迫不得已的附加成分。

  池诚拿过手机一看,果然微信里新建有一个群,群里就三个人,一个叫“莲子清如水”,一个叫“乘风破浪”,一个叫“无敌帅”。

  陈一帆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点开新群,摇头冷笑一声:“无敌帅。”

  池诚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一般人在陈一帆面前自称“无敌帅”尚且自取其辱,何况是胖子池诚。

  池诚默默把“无敌帅”三个字改成“屌炸天”,想想觉得不妥又改成“气死牛”,想想还是不妥又改成“奋发图强”,最后改成“池子”,群昵称就是“池诚”。

  池诚改完名字后看见群里显示:乘风破浪修改群名为“扶贫工作小组”。

  池诚的耳根子越发红了。

  池诚当晚就在“扶贫工作小组”里发图片,图片上是他不会做的题,连心很快就有回复。

  回复是发有演算步骤的图片,加语音讲解。

  这样断断续续持续到凌晨两点,陈一帆一晚上没有在群里说一句话。

  第二天,池诚似乎很兴奋,他认为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有了微信以后,池诚当天的任务就能够顺利完成。

  他和连心说话很热络,连心似乎也很高兴。

  第二天晚上,池诚一发题,陈一帆就出来及时回复。陈一帆给池诚讲了一晚上题,憋着性子,差点内伤。

  不仅如此,第二个星期的学习计划是陈一帆给池诚做的,陈一帆“自告奋勇”、“心甘情愿”把这件差事活生生从连心手里拦截过来。

  星期四的晚上,连心又请假了。池诚和陈一帆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心里就像有间破屋,不仅风雨飘摇,还四面通风。

  池诚心里的破屋飘啊飘,抬头一看,整间教室也飘啊飘,忽然眼前一黑,池诚从座位上一头栽倒下去了。

  池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街边要饭,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被她妈妈牵着从面前经过。小女孩的手里拿了一个面包,面包色泽金黄香气诱人,池诚没忍住冲上去抢了就吃,小女孩哇哇大哭。小女孩的妈妈非常生气,甩手给池诚一串耳光。

  这时,一道亮光从天而降,就像上帝打开了天门,小女孩和她妈妈都不见了。

  上帝在遥远的云端喊:“池诚,池诚,醒醒——”并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池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后背靠墙,两米开外围了一大群同学,胡门神嗓门高到像要掀掉房顶:“池诚,池诚,醒醒!”

  陈一帆双手环胸站在胡门神旁边冷眼旁观。

  “池诚,你总算醒了!”胡门神长长松掉一口气,同学们也松掉一口气。

  胡门神惊魂未定,声音越发大得吓人:“你哪里不舒服,啊?”估计整层楼都听见了。

  池诚虚弱道:“老师,我头晕。”

  这时校医杨医生匆匆赶到,胡门神歉意道:“不好意思杨医生,麻烦您老亲自跑一趟。”没办法,只能亲自跑,因为胡门神在电话里说学生太胖,没人背得动。

  “没关系,没关系。”杨医生蹲下来给池诚检查身体。

  胡门神焦急说:“他说他头晕,这孩子看起来这么胖,还晕倒,敢情是虚胖啊!”

  “胡老师别着急啊——”杨医生略做检查以后问池诚,“你是不是在减肥?”

  当着大家的面,池诚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杨医生站起来对胡门神讲:“没事,饿晕了。”

  杨医生此话一出,大家一起“哦——”了一声。杨医生给池诚一支药剂:“来,喝下去。”

  池诚接过来一看,上面有“葡萄糖”三个字,池诚虚弱说道:“我不吃甜食。”

  杨医生刚要说话,胡门神喝道:“这个时候还挑食,还要不要命?”池诚吓得赶紧喝掉了。

  大家把池诚扶起来坐在座位上,杨医生叮嘱一番,无非就是不要盲目减肥,伤了身体后悔莫及什么的,还说女生因为减肥而晕倒见过不少,男生因为减肥晕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杨医生走后,同学们也各自回到座位上,胡门神问池诚还能不能坚持上课,池诚说能。

  胡门神派了一个腿脚麻利的同学去给池诚买吃的,又让陈一帆看着点儿,课堂恢复秩序。

  池诚发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痛:“帆哥,我碰到脸了吗?”

  陈一帆神色自若地说:“也许吧。”

  池诚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我晕了多久?”

  “几分钟。”

  池诚有些诧异,他以为自己晕了很久,因为他还做了挺长的梦。

  虽然池诚只晕倒了几分钟,但是在这几分钟里,池诚完全对时间失去感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也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有时候不见得是坏事。

  池诚晕倒之前,毫无征兆,就那么突然一下子栽倒下来,发出“咚”的一声响,课桌、凳子被打翻,书本掉了一地,稀里哗啦一串响。

  离池诚最近的陈一帆吓了一跳,全班同学也吓了一跳。

  自从连心给池诚送了收纳箱以后,池诚的书本再没往地上掉过,冷不丁的重温,心脏有些受不了。

  讲台上正给一个同学讲题的胡门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同学们也往后跑,陈一帆喊道:“开门,开窗,大家退后,保持空气流通!”

  马上有同学大开门窗,大家也自觉退到两米开外,只有胡门神和陈一帆在池诚近身。

  胡门神一边大喊池诚的名字,一边想把池诚拉起来送医务室。拉了几次拉不动,喊两个男生过来帮忙,还是拉不动,池诚死沉死沉像千斤坠。

  胡门神只得作罢,赶紧给杨医生打电话。

  陈一帆一个劲儿拍打池诚的脸,拍得啪啪响,又掐人中,狠狠掐,两米开外的同学都觉得痛得慌。

  池诚一脸蒙相,显然还晕乎着,他一会儿摸摸脸,一会儿摸摸人中。脸上的五指红印未消,人中上那被指甲掐下去的深痕到现在还没弹起来。

  还好这一切池诚看不见,否则该心疼自己了。

  那个“腿脚麻利”(以下简称“腿麻”)的同学给池诚买回来一堆吃的,池诚一看,鸡腿三个、鸡中翅四个、霸王汉堡一个、鸡排两个、薯条一袋、鸡米花一袋、可乐一杯。

  对于一个饿晕过去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太具有诱惑性,就池诚以前的饭量和吃法,吃下这些东西并不会勉为其难。

  可是对于一个减肥的胖子来说,吃下这一顿,好多天的节食可就白费了,而且缺口一旦打开,容易前功尽弃,再想重拾信心就难了。

  这哪里是饭,分明是摧毁毅力的毒药。

  池诚攒了一大包唾液,“咕噜”一声吞了下去,声音大得“腿麻”和陈一帆都听见了。

  池诚左右为难道:“怎么全是肉?还都是油炸食品。”

  在四班,除了“抄神”黄杰和池诚,个个都是精英。四班本来就是尖子班,随便哪一个不是六百分以上的人物,“腿麻”自然也是。

  “腿麻”在四班不算啥,可在来四班之前,他也曾风云一时。

  如今,自己居然去给一个死胖子学渣跑腿,更重要的是胡门神喊到“腿麻”的时候,他正在集中火力背英语单词,下节课英语老师要听写。

  池诚晕倒的时候他即使在围观之列也不忘一手拿着英语小册子,力争做到看热闹和背单词两不误。

  只不过离得胡门神近了些,因而摊上这么件差事。

  胡门神说:“你,腿脚麻利,你去给池诚买些吃的回来。”

  “腿麻”心中纵使一万个不乐意,但碍于胡门神的威严又不敢不去。

  “腿麻”明知池诚是因为减肥晕过去的,故意报复似的给池诚买了一堆炸肉,心里想着:“我让你减肥!让你减肥!”

  “腿麻”心中有气,对池诚自然没有好态度:“怎么,我跑那么远去给你买,你还嫌弃?”

  池诚最基本的觉悟还是有的,忙说:“不是,不是。”

  “腿麻”阴晴不定道:“你就说你什么意思吧。”

  

第三十五章 “朋友”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60 2019.05.22 09:22

  池诚直愣愣盯着那肉,违心道:“我不想吃这些。”

  “腿麻”横眉倒竖:“怎么,你想赖账?”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要是有蔬菜就好了。”

  “怎么没有蔬菜?”“腿麻”翻开食品口袋,拿出霸王汉堡,从汉堡中间扯出来一片生菜叶子,“这不是蔬菜是什么!”

  池诚:“这个……”

  “腿麻”语气不善:“甭废话,快给钱!”

  池诚:“多少钱?”

  “八十二!”

  池诚没有控制好语气,脱口而出:“啊,这么多?”

  “腿麻”火起:“你是不是想吃霸王餐,啊?”

  “没有没有。”池诚一边在胖脸上挤出一堆笑,一边忙把钱付给“腿麻”,“辛苦你了,真的,万分感谢。”池诚又给了“腿麻”一个鸡腿、两个鸡中翅,热情道,“我请你吃。”

  “腿麻”没想到池诚会给自己东西吃,还这么大方给这么多,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不太好吧?”

  “帮帮忙,我在减肥,帮忙消一点儿。”池诚把东西一把塞在“腿麻”怀里,态度很真诚。

  “腿麻”刚刚还很愤怒,如今实在不好意思被一只鸡的局部打败,显得自己没骨气,所以神色很不自然。

  “腿麻”虽然还崩着,到底脸色缓和了不少:“那,看在你减肥的份儿上,帮你吃点儿。”

  在池诚的千恩万谢中,“腿麻”回到座位上去了。

  “腿麻”一走,池诚对陈一帆说:“帆哥,帮忙吃点儿呗。”

  “不吃。”陈一帆不是“腿麻”,他有自己的傲娇。

  “你帮我解题很辛苦,还给我制定学习计划——”

  不提这些还好,一提就伤心,辅导池诚功课,分分钟想自毙。一想到个中酸楚,陈一帆恨不得把池诚吃穷:“拿过来,我自己选。”

  池诚赶紧把袋子拿给陈一帆,陈一帆挑挑拣拣拿走了一半,池诚感到莫大的荣幸。

  ……

  晚自习下课后,池诚去操场跑圈,今晚吃了肉,还是油炸肉,得把它们跑出去。

  池诚一圈接着一圈跑,和众多夜跑的同学一起。

  其他同学跑两圈也就散了,池诚散不了。别人是增强体质,池诚增不增强体质无所谓,关键是想瘦,哪怕瘦得病态。

  池诚跑不动了,操场上动机纯正的夜跑人也散尽了,尽剩下些动机不纯的早恋分子。再跑下去,池诚又该招人嫌了。

  池诚想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去坐坐,没想到一上去冷不丁撞见一个黑影。池诚吓了一跳,借着对面高三夺魁楼的灯光摸黑一看:“帆哥?是帆哥吗?”

  黑影没有回应。

  黑影在衣兜摸索一阵,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黑影的脸,正是陈一帆——正抽烟的陈一帆。

  陈一帆深吸一口,问道:“要吗?”

  池诚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陈一帆是在同他说话,赶紧应答:“好!”

  陈一帆把烟盒子和火机都递给池诚,池诚手忙脚乱从烟盒子里抽出一支烟来打火点上,再把烟盒打火机还给陈一帆。

  陈一帆吐出一串烟雾:“今晚跑得挺久啊。”

  池诚受宠若惊道:“帆哥,你看见我了?”没想到陈一帆还能关注自己。

  陈一帆看向对面的夺魁楼,从窗口可以看到坐得整整齐齐的苦逼高三狗:“就你那体格,想看不见都难。”

  池诚摸摸脑袋,嘿嘿干笑起来:“今晚吃那么多肉,所以多跑几圈。”

  这是池诚第三次吸烟,包括和吴彪的那一次。池诚不太会吸,烟在口腔里转一圈就吐出来了,并没有真的吸进去。

  池诚吐出来的烟雾和陈一帆吐出来的烟雾团结在一起,形成浓浓一团。池诚怕引来巡夜的保安,赶紧用掌风驱散,像和空气打架。

  陈一帆全然不在意,他熟练弹掉烟灰:“传言你们家挺有钱,总不至于连一个私人教练都请不起吧。”陈一帆这话说得有些刻薄。

  池诚目光呆滞,表情呆木——池诚思考问题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还好月黑风高,陈一帆看不见,否则又该被嫌弃了。

  陈一帆的话让池诚如醍醐灌顶,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与其胡乱减盲目减,还不如请教练科学合理地减。

  池诚尚在思索陈一帆的话,只听见陈一帆漫不经心道:“又没来。”

  陈一帆的语气很轻很淡,像在自言自语。

  “谁?”池诚一时反应不过来。

  陈一帆没有答话。

  池诚稍一思索,很快明白过来陈一帆说的应该是连心。是啊,连心今晚又请假了,她为什么请假呢?陈一帆尚且不明白,他池诚就更不明白了。

  池诚正想说点什么,陈一帆又说:“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池诚发现陈一帆的思维太跳跃,他集中注意力也跟不上。

  “学习。”

  “哦,我是认真的帆哥。”

  “如果坚持不下去,请早作放弃,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池诚刚准备表决心,陈一帆却突然站起身来,双脚交替跺跺,提提裤子,抖直裤腿,撂下一句:“走了。”陈一帆也不等池诚,直接走下看台。

  陈一帆走之前扔下的烟蒂并未熄灭,那烟蒂在这夜色中隐隐发出一点红光。

  见陈一帆下了看台,池诚伸脚过去踩灭烟蒂,又学着陈一帆的样子,故作潇洒地跺跺脚,提提裤子,抖抖裤腿,然后走掉了。

  ……

  池诚当晚回家就给母亲说请私人教练的事,母亲欣然同意。

  ……

  第二天一早,池诚陈一帆早早来到学校,连心还没有来。

  来了的同学都在读英语,池诚的面前也摆着英语书,可他只顾着看教室门。

  陈一帆在读一篇已经熟能成诵的英语课文,手里把玩一支中性笔。那笔像长在陈一帆手里似的,在五个手指之间来回旋转,转得飞快,就是不掉下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连心慢悠悠出现在教室门口。

  池诚惊喜道:“连心来了!”

  连心一出现陈一帆就看见了,他停下旋转的笔,开始预习新课文。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轻扬的嘴角和舒展的眉头。

  连心坐下来,池诚热情招呼:“早啊连心!”

  连心淡淡扫了一眼池诚:“早。”

  连心拿出英语课本开始小声早读,池诚赶紧捧着书,心满意足读起来。

  关于连心请假的事,三个人只字未提。

  ……

  池诚的私人教练很快到位了,听说很有经验,还得过不少奖。

  有了私人教练以后,池诚竟然可以和陈一帆连心一起出现在食堂,还可以适当吃肉,只不过再不能像以前那样胡吃海塞,大快朵颐。

  食堂里经常出现这样一幅画面:连心、陈一帆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俊男美女总是让人赏心悦目,随后一个胖子端着餐盘恬不知耻地闯入他们中间,画面瞬间违和。

  众人一边遗憾,一边感慨。遗憾美感遭到破坏,感慨胖子的勇气,他是怎么做到坐到那样两个人旁边而不自惭形秽的。

  池诚夹了一个硕大的鸡腿放到连心的餐盘里:“专门给你买的,吃吧。”

  池诚想到那晚连心不在,他和陈一帆吃了鸡腿,总感觉亏欠连心,因而今天特意买一个补上。

  连心眉头一皱:“我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你自己吃吧。”连心夹起鸡腿,准备放回池诚的餐盘里去。

  池诚忙用一双肥手遮住餐盘:“我在减肥,教练再三叮嘱不能随意加量,特别是肉。”

  听池诚这样一说,连心夹着鸡腿的手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那就陈一帆吃吧。”连心把鸡腿放到陈一帆的餐盘里。

  这个时候,对于陈一帆来讲,这个鸡腿便成了很不好处理的东西。夹还回去吧,一个不吃,一个不能吃。丢掉吧,鸡腿可是连心亲手夹给他的,到底有些不一样,也怕连心多心。

  吃掉吧,又是讨厌的胖子买的,而且是专门买给连心的,被人推三阻四后才来到自己碗里,吃了自尊心受不了。

  最后,陈一帆只能任由那鸡腿赤身裸体躺在餐盘里,不吃,也不扔。

  后来,池诚也开了窍,每次有好菜都买两份,连心一份,陈一帆一份。

  陈一帆高冷得很:“为什么给我买?”

  池诚说:“感谢你天天给我讲题啊。”

  一想到池诚那榆木脑袋,以及大半夜的发微信,陈一帆就牙痛。为什么是牙痛呢,经常咬牙切齿导致的。

  陈一帆已经陷在一个泥潭里出不来,他完全可以不理池诚,白天也好,晚上的微信也好。

  但他要是不理,连心就会理,陈一帆不愿意池诚总找连心,所以只能自己生扛,还得装出乐意有爱心的样子,陈一帆心里别提多窝火。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你每天买十份也不冤。”

  池诚傻乐:“吃吧吃吧,看看你们两个,瘦得跟鬼似的。”

  陈一帆白了池诚一眼:“任何人和你比都瘦得像鬼。”

  没料到连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连心一笑,池诚、陈一帆的心情自然阳光灿烂,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

  池诚知道陈一帆没有恶意,笑着回答道:“我会努力的。”看着玉树临风的陈一帆,池诚羡慕不已,“帆哥,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陈一帆本来想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但是看见连心正看着他和池诚,话出口就变成了:“嗯,你加油。”

  不管出于何种心理,总之,三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呃,姑且说是“朋友”吧。

第三十六章 安全知识讲座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56 2019.05.23 09:52

  池诚每天要完成学习计划里规定的任务,每天还得完成一定的运动量。

  早上五点半准时起来晨跑,教练陪着,晚自习下课后还得锻炼,教练督促。这样的生活很累很苦,但是池诚感到非常充实。

  池诚正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天气一天天变冷,学校的热水一度供不应求。然后,出事儿了。

  高三有个住宿的女生因打不到热水,在寝室里用“热得快”烧开水,结果,暖水瓶爆炸烫伤了人。

  不仅如此,还致使电线短路,火星四溅,一个同学的被子被烧了个大窟窿,差点引发火灾。

  学校高度重视此次事件,然后把胡门神喊去了,胡门神又把陈一帆喊去了。

  胡门神说:“学校准备搞一个安全知识讲座,想请你父亲来担任此次主讲,你看,你能不能代表学校邀请你父亲抽空来讲一讲。”

  “这个——”陈一帆很为难,“我爸基本上不会听我的,而且,他真的很忙。”

  “那么大个领导,忙肯定是很忙的,所以我说‘抽空来’嘛。不听你的,你要想办法让他听你的,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一些手段嘛。再说,做为宝岳中学的一员,你有义务也有责任去促成这件事情,要有集体荣誉感,学校是我们大家的学校,每个人都该为学校尽一份力……”

  陈一帆是真佩服胡门神,一个数学老师这么能说对语文老师公平么。

  陈一帆愁眉苦脸回到座位上,池诚问:“帆哥,胡门神找你什么事?”

  陈一帆不说话。

  连心问:“陈一帆,有什么事吗?”

  陈一帆和盘托出。

  连心说:“胡老师让你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一些手段,我认为即使用手段也要注意分寸,毕竟你在你爹面前耍花招还是有些危险。”

  可不是嘛,陈一帆太了解陈文勇了,那些犯罪分子早把陈文勇教得老奸巨猾。不,不是犯罪分子教的,陈文勇本身就老奸巨猾,只不过和犯罪分子打了二十几年交道,越发老奸巨猾。

  池诚说:“这有什么难的,你就说你在学校被人欺负,让他来给你扎场子。”

  “谁敢欺负我?”陈一帆嗤之以鼻,“活腻了。”

  池诚好羡慕陈一帆的霸气:“自然没人敢欺负你,骗他们的,非常手段嘛。”

  “这么拙劣,鬼才相信。”给陈文勇说自己在学校被人欺负,那陈文勇还不笑掉大牙。

  “你还别不信,我妈给学校捐钱的事,你们知道吧?”连心陈一帆点头,池诚很有经验的样子,“一开始我妈也不愿意捐,毕竟我妈是商人,无商不奸无利不起早嘛,给学校捐钱有什么好处?”连心、陈一帆都笑了起来,池诚对他亲妈的评价还真是一点不带主观情感,“我就给我妈讲,学校老有人欺负我,我还说估计我在四班也待不长久了,我妈就捐了。”

  陈一帆心想:“你还真是实力坑妈呀……我能跟你一样吗,你被欺负多正常,生就一副挨打相……”

  连心道:“说不定能行,父母对孩子的关心总是盲目的。”

  陈一帆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连心竟也赞同。陈一帆看着他们俩,他们俩把头点得郑重其事。

  陈一帆试着去想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

  当晚,陈一帆回家对陈文勇说了学校请他主讲安全知识讲座的事情,不出所料陈文勇一口回绝:“局里那么多要案大案,全是人命关天的案子,我哪有时间去开什么讲座,不去。”

  蒋燕也说:“儿子,你爸忙,不要给你爸添乱。”

  陈一帆不理蒋燕,继续说:“我们学校差点引发火灾,如果真发生火灾,那也成了大案命案。”

  蒋燕一惊一乍:“火灾?说说,怎么回事?”陈一帆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蒋燕道,“学校里全是些没有安全意识的娃娃,万一引发火灾那可不得了!”

  陈文勇说:“让你们校长召集全校师生开个大会,着重讲讲就可以了。”

  蒋燕:“对,校长讲也是一样的,用不着非得你爸去。”

  “学校的意思是要从各个方面强调安全隐患,不仅仅是用电容易导致火灾,还有什么乘车,抢劫,偷盗,杀人,放火……”

  蒋燕点头赞同:“这方面你爸确实很有发言权,你们学校倒是蛮有眼光的。”蒋燕充分发扬了墙头草的精神。

  陈文勇白了蒋燕一眼:“得空了我找个人去讲。”

  说来说去,陈文勇就是不愿意去,说什么“找个人去”明显是推托之辞,“得空了”三个字已经暴露无遗,要是一直不得空呢?何况学校是想请陈文勇本人去讲。

  陈一帆没办法,想到池诚那坑爹损招,也只得试着用一用:“爸,其实我是想借此机会让您去帮我扎扎场子,我想得到您的庇护——”

  陈文勇打断道:“扎什么场子?你在哪里学的这些土匪话!”

  蒋燕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老陈,你先别着急,听儿子怎么说。”面对陈一帆,“儿子,你说。”

  “最近吧,学校总有人找我麻烦,有时候问我要钱,有时候又说他妹妹看上我了,让我当他妹夫,我都没办法安心学习。”

  “胡扯!”陈文勇显然不信,他的儿子是不是省油的灯,他心里会没数?小时候让人想都想不到的坏事没少干,难不成长大了竟成了软蛋。

  可蒋燕心里没数啊,蒋燕听陈一帆这么一说,血气上涌,吓得“花容”失色。她一把抓住陈一帆,激动不已:“儿子,真的吗?真的有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跟老师讲啊?”

  蒋燕的反应把陈一帆吓一跳,陈一帆有些后悔,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但是谎话已经撒出去了,一撒到底是撒谎者的操守:“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哪能事事告诉老师。”

  陈一帆不太自然的表情落在蒋燕的眼里就成了满腹委屈:“儿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国庆回家和橡皮树过不去,上次月假又和橡皮树过不去,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你从来没考过年级第二,最近两次都是年级第二,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陈一帆一阵错愕,他没想到母亲的联想能力那么丰富,他茫然去看窗边那两棵光秃秃的橡皮树。

  耳边是蒋燕悲愤的声音:“我就晓得你有事,可是你为啥不说呢,不愿意跟老师讲,可以回家跟父母讲嘛你。老陈,这个事儿你必须得管啊,你们老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出了闪失我看你怎么跟他爷爷奶奶交待!”

  蒋燕这棵墙头草总算态度明确地站队到陈一帆这边。

  陈文勇看着那两棵秃树,阴沉着脸,一阵沉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蒋燕急道:“陈文勇,你还想什么想,儿子小的时候你不管,现在大了你还不管,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吗,啊?我这个命哟——”

  “得了,你嚎什么,我也没说不管。”又对陈一帆说,“去给你们老师回话,我后天上午去你们学校。”

  蒋燕迫不及待:“为什么明天不去?”

  “明天我不得回局里安排一下。”

  到此,陈一帆算是圆满完成任务,可是就父母这个状态,陈一帆又担心会出什么幺蛾子。看来,池胖子的办法当真有风险。

  蒋燕花了一天时间逛街,捣拾自己。陈文勇说:“又没邀请你,你瞎弄什么?”

  “邀请你,哪有不邀请家属的道理。我就默默坐在你旁边,我不说话。”

  “我是去讲课的,你去能干什么?你画得跟猴屁股似的,让学生们看猴戏?”

  “我,我去给我儿子扎场子!”

  “胡闹!”

  陈一帆道:“燕姐,学校真没邀请家属,也没邀请家长。”蒋燕气呼呼的,很失落。

  陈一帆继续道:“我的家长会不都是您参加的吗?您的美貌早已深入人心。而且,您一去,往我爸旁边这么一坐,到时候大家都看你,说,咦,那个漂亮的女学生怎么坐上面去了呀,谁还听我爸讲课啊,我爸心一慌,乱讲怎么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蒋燕一下子笑起来:“得,这次我就不去了,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老陈,好好讲啊,别给我们丢脸。”

  一天以后,校门口拉起一道横幅:欢迎**市公安局局长陈文勇莅临我校作“安全知识”专题讲座。

  学校的广播里一遍遍通知,让各年级各班自带凳子到操场划定区域听讲座,全校沸腾。

  让学生沸腾的不是陈文勇,也不是“安全知识”讲座,而是可以一下午不用上课。

  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可以,他们才不在乎谁来讲,讲什么。

  大家很快在指定区域就坐,四班的同学人手一本书,语数外物化生都有。

  有的人是抓紧一切可以抓紧的时间学习,比如郝青松。

  当然还有新晋的“奋青”池诚。

  有的是不拿本书心里不踏实,比如满媛媛。

  有的是看见别人拿书自己不拿怕丢了气场,比如黄杰。

  见连心什么都没拿,陈一帆好心提醒道:“你最好带一本书。”

  “为什么?”

  “我爸这人特古板,我怕你无聊。”

第三十七章 期中考试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78 2019.05.24 09:29

  再看其他班级,零食、耳机、手机、杂志各种装备,这样一对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学霸班级毕竟不一样,哪怕只是装装样子,那也得装啊。

  高高的主席台上摆有一排桌椅,陈文勇穿着制服坐在正中,一看就是正义的化身。

  旁侧有几个校级领导陪坐。

  主席台上空也有一道横幅,内容和校门口的一模一样。

  先是一个校领导作简短的发言:“今天,我们有幸请到陈文勇局长来为我校全体师生宣讲安全知识……”

  之后,陈文勇开始从各个方面给大家讲与安全有关的知识,理论与事例相结合,没想到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爆发出惊叹声和掌声。

  陈一帆觉得很惊奇,陈文勇在家像个闷葫芦,没想到讲起课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倒是出乎陈一帆的意料。

  陈文勇不是一个文采斐然的人,只不过他讲了很多案例,这些案例也不用刻意去收集,从片警干起来的公安局局长最不缺的就是案例。

  他只需要在众多的案例中选取一些典型的荒诞的贴合学生的一听就很假但偏偏又是真实的案例,来颠覆这群“小白”对社会的认知,这些故事学生们闻所未闻,自然兴趣浓厚。

  其中陈文勇着重宣讲了校园暴力以及危害,勒索他人钱财啊,威胁他人生命财产安全啊,甚至校园性侵。

  他不讲被施暴者受到的精神摧残,只讲为恶者如何断送青春年华,悔恨后的痛哭流涕,以及牢狱生活如何悲惨……唬得台下众多“小白”心惊肉跳。

  陈文勇的良苦用心陈一帆自然听得明白。

  陈一帆无意中回头,发现连心不在座位上,旁边的池胖子正听得津津有味。

  问胖子:“她呢?”

  池诚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刚刚还在,应该上厕所去了吧。”

  讲座尾声,陈文勇站起来说:“最后,我想以一个学生家长的身份说几句话。我的小孩现在就在宝岳中学读高中,因为工作繁忙,我很少来学校。在此,我非常感谢学校和老师对我家小孩的培养,作为家长,我一定会积极配合学校的教育,并且为他排除干扰,让他安心学习……”

  在这寒风中,陈一帆看着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那个人,那个人最后讲的这番话目的是为了“敲山震虎”,虽然这“虎”根本不存在。

  什么“干扰”,什么“让他安心学习”,背后的原因都是陈一帆编造出来的,但是一个父亲的心还是深深触动了陈一帆。

  池诚也很有感触,他说:“帆哥,你把你爸骗惨了,你就不该骗你爸。”

  陈一帆直眉愣眼看池诚:“信不信我打死你。”

  ……

  讲座以后,公安局局长陈文勇的儿子到底是谁传闻颇多,高二年级尚且有很多人不知道是陈一帆,高三和高一的就更不知道了。

  在讲座上陈文勇不方便直说,也是为了保护儿子,毕竟他每天都在和亡命之徒打交道。

  这样含含糊糊以后,陈一帆在学校突然多出好几个兄弟来,个个标榜是陈文勇的儿子,各个年级都有,有的“儿子”拽惨了。

  安全讲座的晚上连心又请假了。

  晚自习放学以后,池诚去操场跑步,池诚心里很慌,连心不在,池诚一晚上心神不宁,问陈一帆题,陈一帆也讲得心不在焉。

  才跑了半圈,池诚越发苦闷,跑不下去了。

  池诚走上操场旁边的看台,一屁股坐下来,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火,无意中发现有一个人正向自己走来。

  池诚吓得赶紧把烟藏起来,没想到那人说:“藏什么,都看见了。”

  一听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帆哥,你来了?”

  陈一帆没有应答。

  待陈一帆走近,池诚发现陈一帆手里正燃着一支烟。池诚也不客气,直接掏出烟来点上,两人就这样默默坐着,萦绕在薄薄的烟雾中。

  半个月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两个人,陈一帆教会了池诚吸烟。

  其实也不算教,在这方面池诚表现出惊人的天分,一学就会。

  第一次在这里,陈一帆跟池诚讲,没有能力就不要站在她的身边。

  这句话振聋发聩让池诚羞愧难当,从而也激发了他的斗志,更加坚定要改变自己堂堂正正站在连心身边的决心。

  第二次在这,陈一帆说坚持不下去就早放弃。池诚为了证明自己,誓死做到不动摇。

  没想到,帮助池诚一步步取得资格的正是陈一帆。

  半晌,陈一帆问:“今晚没跑步?”

  “哦,跑了半圈。”

  沉默,只有两人吸烟的声音。

  一会儿,陈一帆没头没脑地问:“你知道原因吗?”

  “什么?”池诚沉浸在心事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陈一帆吐出一口烟雾:“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哦。”池诚明白过来,顿了顿,“我不知道。”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想了想,池诚问,“明天你会问她吗?”

  “不问。”随后补充一句,“除非她自己说。”

  池诚点头:“嗯,我也不问。”

  两人再次沉默,这一刻,他们俩被同一件事困惑着。

  陈一帆踩灭烟蒂:“走吗?”

  池诚也踩灭烟蒂:“走。”

  两人一起走下看台,池诚道:“帆哥,今晚又要麻烦你啦。”

  陈一帆飞起一脚,不轻不重踹在池诚的屁股蛋子上:“脑子灵光点儿,我想早点睡觉。”

  池诚哎哟一声,摸着屁股拔腿就跑,陈一帆追上去继续飞踢,踢出一串“哎哟,哎哟”。

  ……

  第三周的学习计划是陈一帆给池诚做的,第四周的学习计划还是陈一帆为池诚做的。

  连心看着苦哈哈的池诚说:“快期中考了,这一次你估计能考多少分?”

  池诚直直腰背,很有气势的样子,可瞬间又蔫儿下去:“不知道哎。”

  “能考480吗?”

  “啊,480!”这对池诚来说可称得上天文数字,池诚吓了一跳,“我从来没有考到过480!”

  旁边的陈一帆淡淡地说:“考不到500别来见我。”

  “500?!”池诚失声叫道。

  这个时候杨皓青在讲台上说:“请大家静一静,下面说一个通知。为了丰富学生课余文化生活,推动学校和谐健康发展,学校决定举行第二届校园歌手大赛,海选时间谨定于12月4号晚上6:30,地点老运动场,请同学们踊跃报名,一展歌喉。”

  连心突然说:“如果你能考到500分,我就去参加歌手大赛。”

  此话一出,池诚和陈一帆眼睛瞪得像牛眼。

  认识连心这么久,四班的同学都知道,连心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大到什么辩论赛、运动会,小到老师让连心在班上给大家交流学习经验,总之,连心一概拒绝。

  连心看着陈一帆和池诚:“不愿意算了,当我没说过。”

  “别呀!”陈一帆和池诚激动不已,异口同声。

  陈一帆一巴掌拍在池诚的肩膀上:“加油,我看好你。”

  连心看向窗外那棵老榕树,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一帆在池诚旁边低声道:“考不上500,我废了你。”

  “可是,可是,我连450都没有考到过——”

  “那也废了你。”

  看着凶相毕露的陈一帆,池诚哭丧个脸:“帆哥,我尽力。”

  ……

  11月28、29号期中考试,也就是第三次月考。

  第一堂依旧是语文,考试时间9:00——11:30,考试之前的7:40——8:20期间大家在教室上自习,8:20以后才各自奔赴考室。

  上自习的时候,陈一帆和连心都有些紧张,一会儿问池诚带好2B铅笔没有,一会儿让池诚再次确定考室号和教学楼,别走错了,一会儿给池诚做心理疏导,让他别紧张。

  池诚本来不紧张,被这两个人一番疏导,紧张得要死。

  连心和陈一帆倾尽心血辅导池诚一个月,池诚就像一块铁,连心和陈一帆是打铁匠,尤其是陈一帆。

  相比陈一帆和连心,池诚资质不高,天赋一般,领悟能力堪忧,好在他勤奋,听说,够轴,没弄懂的,冒死也要问懂,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陈一帆给他的学习计划,他从不问为什么是这样计划而不那样计划,给他他就做,从没想过甄别。

  池诚究竟是“孺子可教”还是“朽木不可雕”,一考见分晓。

  从某个方面说,也在检验两个“辅导老师”的辅导能力,何况还有连心的“考上500分参加歌手大赛”的鼓励。

  这样一来,池诚此次考试陈一帆和连心竟比自己考试还紧张。

  8:20以后,连心和陈一帆去了一考室,考室就在摘星楼二楼,和四班的教室隔着两间教室;池诚去了求知楼的81考室。

  11月29号晚上,两天的期中考结束了,当晚的晚自习照常没有老师,老师们照常在机房里阅卷。

  自从连心是年级第一以后,陈一帆再不在讲台上公布答案,连心是不可能给大家公布答案的。

  杨皓青自告奋勇上去过一次,结果和大家争得差点打起来,谁也不服谁,杨皓青也不愿意上去了。

  四班的同学越发热火朝天争论答案。

  陈一帆问池诚:“考得怎么样?”

第三十八章 期中成绩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7 2019.05.25 10:07

  陈一帆问池诚:“考得怎么样?”

  陈一帆和连心一左一右眼神灼灼。

  池诚坐在座位上弯腰弓背,一个劲儿搓头发,他想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根本不敢看旁边的两个人:“不,不知道哎。”

  连心好性子:“你觉得难不难?”

  “难!”池诚猛的抬头看向连心,“语文好大一个坑!”

  “什么坑?”连心和陈一帆彼此看了一眼,他们都没发现语文有什么坑。

  “那800字的标示不对,标示800字其实推后了两行,有840个字,我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数来着。”池诚愤愤然,“我就说嘛,凭我写了这么多年作文的经验,800字不应该有这么多,半天写不完……”

  连心一脸黑线,脑袋上空一只乌鸦啸叫着飞过:“考试的时候,你去数作文格子?”

  “嗯,半天写不完嘛,我总觉得不对,还真不对……”

  池诚在那喋喋不休,陈一帆和连心倍感无语。

  池诚忽又激动起来:“你们知道吗,你们差点见不到我了!”

  “什么意思?被车撞,差点死了?”陈一帆的语气满是期待和讥讽。

  池诚听不出来讥讽之意,点头到:“是啊,差点就死了。”池诚哀嚎,“数学太难了,我差点把脑花抠出来……”

  陈一帆把拳头握得咔咔响,连心叹了口气看榕树发呆去了。

  11月30号,成绩发放。

  年级前一百名还是在一楼大厅的红榜上,大家乌泱泱往楼下跑,除了陈一帆、连心和池诚。

  陈一帆问连心:“要不要去看看?”

  连心在看杂志,懒洋洋回答:“不想去。”看了池诚一眼,“反正他上不去。”

  正做题的池诚全然不知道旁边的人在说他,偶尔抬起头来,冲左右两个人笑笑。

  陈一帆想了想:“那我去看一眼。”

  陈一帆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他看见红榜上年级第一依旧是连心。

  连心,语文132,数学150,英语146,物理110,化学100,生物84,总分722。理综294分。

  连心保持了三科满分的记录,且比上一次月考又进步了1分。

  陈一帆打心底佩服连心。

  年级第二陈一帆,语文130,数学150,英语144,物理110,化学98(满分100),生物84(满分90),总分716。理综物、化、生共292分。

  和上一次月考对比,陈一帆进步非常大。上次只有数学满分,这次物理也满分。较上一次月考,陈一帆进步了4分,而且理综从未上过290,这次再刷新高。

  他和连心的距离正在缩小。

  陈一帆回到教室,对连心轻描淡写道:“你第一,我第二。”又说,“他不在。”

  “嗯。”连心抬头看了一眼陈一帆,继续埋头看杂志,具体考多少分也不问,全然不关心的样子。池诚不在上面,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池诚听见了,回声似的大惊小怪:“哇,你们两个好厉害!哇,好厉害!哇,好厉害!”池诚打心底里高兴,一个劲儿鼓掌,“我请你们吃大餐吧,好好庆贺一下,怎么样?想吃什么?”

  连心、陈一帆懒得理他。

  稍晚一点,四班的成绩也下来了,人手一份,连心和陈一帆迫不及待去看最后一名的成绩。

  最后一名,池诚,语文101,数学107,英语100,物理75,化学71,生物44,理科综合190,以总分498的成绩持续垫底。

  倒数第二名603,池诚和倒数第二名还差着105分的距离。

  看完成绩,陈一帆怒目而视,池诚哆哆嗦嗦道:“帆哥,别这样看我,我害怕。下次,下次一定超过500。”

  连心道:“这次498,下次超过500,也不怕他杀了你。”

  “那,那考多少分合适?”池诚又茫然又惊惧。

  连心发现她有两根头发发尾发叉,正准备拔下来,一不留神不见了,她要专心致志找头发没空理会池诚,陈一帆很生气不想理池诚。

  后来各科答题卷陆续发下来,相应的参考答案也一并发下来。

  为了讨好陈一帆,池诚心想既然考了498分,离500分只差2分,这2分总能在哪里找出来。

  池诚知道,理科答案是死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办法找,要找只能去文字科目里找。

  池诚拿语文开刀。

  池诚拿着参考答案一道题一道题比对,他说他的作文分值太低,再怎么说也可以多打2分,又说他的选择题明明选对了,检查的时候改了2个,结果改错了,不改的话可以多6分……

  还别说,池诚找来找去还真找到一处,池诚把一道分值为6分的语文解答题指给陈一帆看:“帆哥,帆哥,你看,这道题是不是少给我分?!”

  陈一帆不理他,池诚很激动,直接把试卷工工整整摊在陈一帆面前,“参考答案上说的三点我都答到了,为什么只得1分!”

  试卷就摆在陈一帆面前,陈一帆瞟了一眼。

  池诚所说的那道题是一道阅读题,问小说为什么以“车马炮”为题目,参考答案上说应该从情节、人物、主题三个方面去答,而池诚确实也是这样答的。

  虽不至于得六分,四五分还是可以得的。

  陈一帆看了以后,把试卷扔给池诚,扔试卷的同时还扔出一句话:“你颜值太低。”

  “哦——”池诚恍然大悟,“原来长得好看就能多得分,难怪你们两个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同时,池诚又想不明白,“可是,就凭一张试卷他们(阅卷老师)怎么知道谁长得好看,谁长得不好看?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神仙分,草菅人命!”

  池诚被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吓坏了,老师们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教育界太可怕了。

  连心还在奋战她的头发:“他的意思是你的书写太差。”

  池诚直接傻掉:“帆哥,你是这个意思吗?”

  陈一帆没说话。

  池诚不服气:“我的书写哪里差了,啊,哪里差!”池诚随即在草稿本上写下教室里的一条标语“有志者自有千计万计,无志者只感千难万难”。写完后,池诚嚷嚷,“差吗?差吗?”

  陈一帆二话不说,拿过池诚的草稿本,在池诚写的那条标语下面写下同样的文字。

  写完后,陈一帆不把草稿本还给池诚,而是越过池诚把草稿本递给连心。

  连心会意,接过去后,跟在陈一帆的下方也写下同一句话。

  写有三个人字迹的草稿本摆在池诚面前。

  陈一帆的字挥洒自如恣意纵横,连心的字舞韵之中笔墨纵情,再看池诚的字,如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却长着四五岁的身体。

  池诚的字根本没发育。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比之后,池诚受伤严重。

  从这以后,池诚又多了一项作业,每天照着字帖练字两篇。

  期中考之后换座位,陈一帆、池诚、连心的座位保持原状不变。

  胡门神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用铜锣一样的嗓门狠夸池诚:“这次考试咱们班池诚进步最大,比上一次月考多考了99分,在年级上足足进步了一千多名,可谓进步神速啊!”

  同学们纷纷鼓掌以示鼓励。

  这一个多月,他们确实看到一个勤奋刻苦的池诚,这一次的掌声是大家发自内心的认同。

  胡门神心情很好,开起玩笑来:“看来池诚的体重和学习成绩是成反比的啊。”

  声量陡然拔高,激情昂扬,“不错,就是要这样,上高中不掉几斤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在上高中!”

  听胡门神这么一说,同学们惊奇地发现池诚真的瘦了好多,五官竟也隐隐有了些轮廓。

  池诚在四班从来没有被表扬过,何况还是这样大面积的表扬。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内心激荡,池诚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池诚的内心早已燃烧起来,表面上还得装“胜不骄败不馁”,当然,主要还是装“胜不骄”。

  不过,因太过狂喜,池诚的脸上难免流露出得意之色。

  陈一帆小声嘟囔:“还不是倒数第一名,有什么好得意的。”

  池诚从天上狠狠摔下来,瞬间得意不起来。可不是嘛,人家年级一二名得意了吗?

  池诚问连心:“你会去参加歌手大赛吗?”

  连心:“不去。”

  池诚问陈一帆:“帆哥,我下个月的学习计划你还帮我做吗?”

  陈一帆:“不做。”

  “班主任都表扬我了。”

  “那让班主任帮你做。”

  ……

  期中考之后放月假。

  陈一帆放过了那两棵橡皮树,他竟然坐到许久不弹的钢琴面前,好兴致地弹了几支曲子。

  蒋燕走过来:“儿子,学校还有人欺负你吗?”

  陈一帆十指如飞,闭目陶醉:“没有。”

  蒋燕很欣慰。

  陈一帆就说这么两个字,还闭着眼睛不看人,很多时候蒋燕都不知道陈一帆在想些什么。

  蒋燕套近乎:“你弹的是贝多芬吗?”

  “不是。”

  “肖邦?”

  “不是。”

  “那是谁?”蒋燕只知道贝多芬和肖邦。

  “阿图尔·鲁宾斯坦。”陈一帆突然像电视里那些钢琴弹奏者那样,弹到激情处,面部表情狰狞,全身像抽筋,蒋燕看不下去,一脸嫌弃离开了。

第三十九章 阴魂不散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5 2019.05.26 08:48

  月假以后收假,黄杰来找陈一帆要作业抄,正好看见陈一帆把一个文件夹丢给池诚:“这个星期的学习计划。”

  陈一帆面无表情道,“下次再考不好,小心废了你。”

  黄杰说:“帆哥,你可不可以也给我做一个学习计划。”

  池诚进步飞速,黄杰心里很慌,更羡慕,他的成绩全靠弄虚作假,如果硬考,他现在不一定能考过池诚。

  陈一帆很简单直接:“你不适合,你更适合抄。”

  黄杰叹口气,抱着一堆作业抄去了。

  ……

  18:20,晚自习上课了,连心没有来。

  18:30,晚自习上课十分钟了,连心没有来。

  19:00,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了,连心还是没有来。

  池诚和陈一帆看了看那个空空的座位,心里也空荡荡的。

  看来,连心又请假了。

  不过,陈一帆和池诚都已发现,连心请假的次数正在逐渐减少。

  他们仨一起坐的这个月,连心请了四次假,要知道以前连心每个月要请假七八次。

  19:10,连心回来了。

  陈一帆和池诚目不转睛看着她。

  连心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呢子大衣,围了一条酒红色的毛线围巾。

  不知道是围巾的映衬还是寒冷的缘故,连心的脸红红的,褪去苍白的连心看起来更加美丽。

  连心把围巾取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你们看我干什么?”

  池诚说:“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回来了?”

  连心坐下来:“谁说我请假了,我没请假啊。”

  “那你——”

  “哦,今天是12月4号。”

  池诚一片茫然,不知道12月4号怎么了。

  陈一帆淡淡说道:“你参加歌手大赛去了?”

  “嗯。”连心轻轻回应。

  池诚一阵阵发蒙:“真的吗?”

  “骗你们干什么。”

  池诚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我都没考到500分哎,哎,真是的,这怎么好意思。”

  池诚又觉十分遗憾,“怎么不让我们陪你去?都没听过你唱歌。”

  “今晚只是海选,海选50人,之后50进20,20再进10,10进3。最后10进3的时候会在舞台上比,全校都能看到。”

  池诚感慨:“好正规的样子。”

  陈一帆说:“你海选过了吗?”

  “不知道,我只唱了一段,评委说可以了我就走了。”

  想了想,陈一帆又说:“那其他选手呢?”

  “我不太清楚,那边还在海选,我唱完就回来了。”

  陈一帆点点头不再说话。

  池诚还在一个劲儿问:“那你选上了吗?评委还说了什么?你自己感觉好不好?”

  第二天,海选进50的名单贴出来了,连心榜上有名。同样榜上有名的还有另一个人,吴彪。

  12月8号晚上6:30,50进20选拔赛,连心参赛去了。

  四班晚上要进行数学测试,试卷发下来,池诚一个题都做不进去,因为他想到吴彪也在参加选拔赛。

  心神不宁的池诚最终鼓起勇气跑去讲台给胡门神讲他想上厕所,因为大家都在考试,胡门神刻意压低声音说:“怎么刚上课就要上厕所,下课干什么去了?”

  胡门神的声音全班都听见了。

  “我拉肚子。”池诚捂着肚子,一脸愁苦。

  “去吧,去吧。”胡门神无可奈何挥挥手。

  池诚出了教室门直奔老运动场而去。

  ……

  连心刚从台上下来,吴彪忙迎上去,一脸谄媚:“连心,你唱得真好,你肯定能得冠军……”

  连心不理他,直接往摘星楼方向走,准备回教室。

  吴彪紧紧跟在连心身边:“海选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也来参赛了,我没看见你。”

  连心脚步越走越快,逐渐远离身后那灯光那人群。

  吴彪赶上两步拦住连心的去路:“连心,别走这么快呀,你为什么老躲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吴彪拦住连心的这个地方是一片树荫下,舞台那边的灯光照不过来,前方那教学楼的灯光尚远,连心越来越害怕,表面上还算镇定。

  连心冷冷看着吴彪,一言不发。

  吴彪温柔道:“你不要这样子对我,那天你摔下江堤我真不是故意的,再说,我都没碰到你,你怎么就摔下去了呢?连心,其实你对我还是有好感的是不是?要不然你不会说是你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摔的……”吴彪说得很动情,“你摔下去,我吓坏了,我天天都在找机会想给你解释,真的,你不要怪我……你,你现在还痛吗?”

  吴彪说着就想去拉连心的手,连心大骇,吓得往后急退。

  这时,吴彪伸向连心的手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抓住了,来人怒道:“拿开你的脏手!”

  “池诚。”一看是池诚,连心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欣喜,一直咚咚咚狂跳的心直到这时才稍微得以平静。

  池诚大力甩开吴彪的手,一步站进来把连心挡在身后。

  “池胖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吴彪气不打一处来,“我和她说话关你屁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欺负她就关我的事!”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啊?!”

  吴彪突然飞起一脚踢过来,池诚本能想躲,电光火石之间想到自己一让身后的连心保不准会被踢到。

  想到这里,池诚不闪不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

  吴彪咆哮,“就你这样子也想当护花使者,也不撒泡尿照照,难不成,难不成你也喜欢她?”吴彪因这种可能而越发生气,又一脚踹过去,“你也配!”

  又愧又恼的池诚有了防备,护着连心往旁边轻轻一闪,吴彪踢了个空,因为惯性吴彪往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吴彪回身过来怒不可遏:“哟嗬,敢躲了是不是,几天不见长本事了!”

  ……

  胡门神见池诚一去不回有些生气,他来到池诚的课桌旁边翻看池诚个题没做的试卷,眉头皱成个铁疙瘩。

  陈一帆内心早已火急火燎,他以最快的速度写完试卷上的所有题目。

  见胡门神来到旁边,他抬起头来谦逊且轻声道:“胡老师,我写完了,麻烦您帮我看看有做错的地方没有。”

  “这么快?”胡门神接过陈一帆递过来的试卷,一边看一边点头,脸上渐渐露出满意的表情,“你很不错,以前总因为粗心要丢那么几分,现在越来越稳了。”

  陈一帆趁机说:“胡老师,池诚肯定不是上厕所去了。”

  一听这话,胡门神马上黑着一张门神脸:“那还用说!”

  “他说他不想考试,所以——”陈一帆故意欲言又止。

  胡门神“哼”了一声,陈一帆欲言又止的内容太让人明白,就是说池诚借口上厕所溜出去鬼混了呗。

  “我认为这种风气很不好,要影响班风,需及时制止。”陈一帆一副识大体明大义的样子,“这样吧胡老师,我知道他在哪里,我马上去把他抓回来。”

  “嗯,去吧。”胡门神稍一思索,同意了。

  陈一帆迫不及待往外跑,生怕稍慢一步胡门神就会反悔。

  ……

  吴彪眼泛凶光:“别以为我不知道,背后阴老子的人就是你。”

  池诚不知道吴彪此话何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诚护着连心,“我们走。”

  “往哪里走啊?”吴彪拦住两人去路,“老子一旦确定是你,非他妈废了你!”

  再能忍的人一直被挑衅也忍不下去,池诚强压怒气:“忍你不是因为怕你!”

  吴彪看见池诚紧紧攥紧的拳头,不惧反笑:“哟,生气了,谁让你忍了,你打我呀。”吴彪不断往池诚跟前凑,不仅言语挑衅,还肢体挑衅,“你打我呀,你打我呀……”

  突然旁边有人一脚把吴彪踹翻在地,无可奈何道:“我最讨厌别人提这种要求,不满足都不行。”

  吴彪挣扎着爬起来,正要发难,一看来人是陈一帆,刚刚还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无踪,尴尬笑道:“帆哥。”

  陈一帆道:“我当是谁呢,校园里就敢这么横。”

  “误会误会。”吴彪赔笑。

  陈一帆无视吴彪,对连心池诚说:“正考试呢,还不快回去。”

  池诚护着连心走在前面,陈一帆走最后。吴彪道:“帆哥慢走。”

  陈一帆停下脚步,回身走到吴彪身边,看了一眼前方的池诚和连心,语气里阴森森透出一种狠劲:“你再敢动他们一下试试!”

  吴彪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连心担心池诚:“我看见他踢到你了,你怎么不躲?”

  池诚揉揉被踢到的大腿,笑道:“我皮厚,没事,不痛。”

  “你怎么不还手?”陈一帆道,“这种人欺软怕硬,他凶你比他更凶就是了。”

  陈一帆生起气来身上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魄力,让人望而生畏。

  池诚很羡慕,他知道这种魄力是与自信相伴而生的。

  陈一帆的自信不是小格局的自信,不盲目但极其强大,只有各个方面反复被认可,心态得到反复锻造、浸染、沉淀,才能产生出的这种强大的力量。

  池诚自卑了十几年,他学不来,不仅他学不来,一般人也学不来。

  这也是池诚崇拜陈一帆的原因之一。

  

第四十章 失魂落魄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1 2019.05.27 09:45

  池诚憨憨的,用无所谓的憨笑来掩饰内心的落差。

  他没办法像陈一帆那样,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处事,他不是怕吴彪,他是怕激怒吴彪以后给连心惹来更多的麻烦。

  刚上二楼,一眼看见胡门神等在门口。三人一起快步过去,胡门神把门让出来,连心陈一帆侧身进门,听见胡门神说:“池诚留下来。”

  连心听见了,准备回头看,陈一帆在身后小声说:“快走。”

  胡门神在外面把教室门拉上了。

  连心和陈一帆刚坐到座位上,就听见过道里胡门神打雷一样的声音:“你的成绩刚刚有些进步就开始自我膨胀了是不是,啊?”

  然后是池诚模糊不清的声音,应该是在解释,胡门神道:“还狡辩,你说你去上厕所,你看看多久了,上厕所能上一个小时,厕所里有什么……”

  胡门神太信赖那扇虚掩的教室门的作用,他以为门那么一关,教室里就听不见了,自欺欺人到令人另眼相看的地步。

  不仅四班的每一个同学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其他班的人听起来音质方面效果方面也都丝毫不差。

  连心问陈一帆:“池诚撒谎出来的?”

  “嗯,他说他拉肚子。”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陈一帆扯出一张数学试卷给连心,岔开话题道:“这是今晚发的试卷,我给你留了一份,你做做看……”

  50进20,连心榜上有名。吴彪已被淘汰在茫茫人海。

  20进10,连心榜上有名。

  最后胜出的10名同学,将面向全校师生在舞台上进行角逐,最终产生冠亚季军。

  自从陈一帆霸气踹人后,吴彪没再敢痴缠连心。

  这天中午,在学校的连心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妈妈在电话里哽咽着声音说:“宝,外婆走了。”

  连心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外婆……”

  前段时间连心的外婆一直生病住院,外婆总共养育两个孩子,连心的妈妈和连心的姨妈。

  妈妈和姨妈轮流去医院照顾外婆。

  为了兼顾连心,连心妈妈白天去医院照顾外婆,晚上回家照顾连心,姨妈家的哥哥读大学去了,家里没有需要照顾的学生,所以姨妈晚上去医院陪护。

  前两天妈妈明明说外婆已有好转,还能吃下半碗小米粥,怎么会……

  “宝,妈妈要离开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连心急道:“妈,我去向老师请假,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已经在车上了。”连心妈妈强忍悲痛,“你安心学习,外婆走得很安详,外婆希望你好好的……我就是不放心,你——”

  连心很懂事:“妈妈,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晚上睡觉锁好门,我送完你外婆就回来。”

  “好。”

  ……

  晚上23:30,池诚在微信“扶贫工作小组”里发图片,紧接着又发语音哀嚎:“不会做啊,救命啊!”

  五分钟过去了,陈一帆没有回应,连心也默然无声。

  池诚发了一串表情包,还是没人回应。

  池诚发文字:“帆哥?”

  池诚又发:“连心?”

  池诚发:“人呢?人呢?人呢?”

  终于连心发来一条语音,池诚点开一听,先是听见“咚”的一声,然后才是连心颤抖的声音,弱弱的,就两个字:“池诚。”

  池诚吓了一跳,忙问:“连心,怎么回事?你在哪里?”

  连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池,诚,我害怕……”

  池诚心下大急:“你在哪里?”

  连心:“我,我在被子里。”

  连心的语音背景里时不时伴随着闷声闷气的咚咚声。

  池诚:“把你的位置发给我!”

  连心发了一个位置在群里,池诚看见了:“不要害怕,我马上来!”

  陈一帆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一看,看见“扶贫工作小组”里池诚和连心发了无数条语音,陈一帆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播放语音。

  听到后面,陈一帆胡乱套了两件衣服,冲出家门。

  池诚从19楼的电梯里出来就看见5号住户的门前有一个男人,男人正拳打脚踢5号住户的房门,房门一边颤抖一边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男人嘴里喊道:“开门!开门!”然后又骂,“臭娘们,给老子开门!找打是不是!”

  池诚赶紧过去,还未近身已闻到好大一股酒气,这男人是个醉汉。醉汉摇摇欲坠,池诚扶住他:“叔叔,叔叔。”

  醉汉满眼布满血丝,醉眼迷兮看向池诚,一个酒嗝差点熏池诚一个跟斗:“你谁呀?走开!我不认识你!”

  旁边4号和3号住户有人探出头来看,看见池诚,他们抱怨道:“你是他儿子吧?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赶紧扶他回屋去!”“吵半天了都,烦死了,屋里的人也不开门!”

  池诚尴尬笑笑,4号3号住户的人关门进屋去了。

  池诚问醉汉:“叔,叔,你家住哪里啊?”

  “就这里啊,臭娘们不给老子开门!”醉汉又狠踢了一脚门。

  “叔,你还记得你家是几楼几号吗?”

  “想考我,以为我喝醉了。”醉汉笑道,“19楼,5号!”

  池诚一看,这里确实是19楼5号,想了想又问他:“几栋?”

  “什么?”醉汉开始往地上出溜,眼皮也直打架。

  池诚赶紧扶住往上搂,在他耳边喊:“我问你,家住几栋?”

  醉汉喃喃自语:“几栋?6栋嘛。”

  “我的个神呐,这是7栋啊!”池诚扶着醉汉,“走,走,我送你回家。”走了两步,池诚冲着5号住户高喊,“连心!”刚喊一声,突然意识到现在已是夜深人静,自己这样喊很扰民。池诚放低声音喊,“连心,别怕,我马上回来。”

  池诚把醉汉扶进电梯,电梯门刚一合上,陈一帆从另一部电梯里冲出来。

  神经高度紧张的连心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认真再一听又没有声音,就连门口那骂骂咧咧的男人也没声了。

  手机响了,一看是陈一帆。

  陈一帆在电话里说:“连心,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连心把耳朵露出来,果然听见“剥剥剥”的敲门声。

  连心一把掀开被子,从被窝里跳出来奔向门口,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这才打开家门。

  面前的连心着实让陈一帆吓了一跳。

  连心的眼睛本来生得极美,像幽谷里的湖泊子,顾盼之间流光溢彩。

  而此刻,那湖泊子湖水满溢,像被狂风暴雨横扫过,里面尽显萧颓残败,甚至还流露出恐惧之后的绝望。

  连心着一件粉色极地睡裙,光脚踩在地板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雪,神情空蒙迷茫,身体瑟瑟发抖。

  她就这样站在陈一帆面前,那样可怜,那样无助,那样单薄。她轻轻唤了一声:“陈一帆。”

  陈一帆的心里像有一把重锤在一下一下狠敲,痛得让人窒息。

  他见过一人怼全班时威风凛凛的连心,见过用成绩横扫全年级时霸气的连心,见过对人总是爱理不理冷若冰霜的连心,见过受伤后努力克制隐忍的连心,见过羽毛球场上神采飞扬的连心……

  如果那些众多的连心在一点点让陈一帆怦然心动的同时,这个高傲的天才少年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的话,那么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连心已经彻底摧毁陈一帆心里那最后一道防线。

  陈一帆体内荷尔蒙爆棚,像火山爆发一样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要保护面前这个女孩,保护一辈子。

  陈一帆一把拉过连心,紧紧抱在怀里,他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力量注入给连心。

  陈一帆鼻子发酸,声音哽涩:“对不起,我来迟了。”

  连心眼神涣散,神情恍惚:“他找来了。”

  “谁?”

  连心喃喃自语:“他出来了吗?”

  陈一帆把连心从怀里轻轻拔出来,看着她,很深看向她的眼睛。

  陈一帆很想知道连心口中的“他”也有可能是“她”到底是谁,那个人为什么让连心如此害怕。

  但是连心眼睛里的无助和绝望深深刺痛了陈一帆,陈一帆不忍心问,只说:“不管他是谁,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连心大大的眼睛里倒影出陈一帆的影像,连心定定看向陈一帆,像不认识似的,看陈一帆的脸,看陈一帆的眼睛,看陈一帆眼中的自己,好像在思考什么,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陈一帆再次把连心紧紧拥入怀中。

  池诚把醉汉送回家,忙又折回7栋19楼5号。5号的房门半开半合,从那半开半合的门里池诚看见陈一帆和连心抱在一起。

  池诚忙退躲到房门背后,一会儿5号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这关上的何止是一道门,对于池诚来讲,那关上的分明是一个世界,一个自己竭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世界。

  池诚在门外静默着站了半晌,转身进电梯下了楼。

  陈一帆拥着连心往卧室走:“去床上吧,地上凉。”

  连心问:“外面下雨了吗?”

  

第四十一章 本能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53 2019.05.28 09:17

  连心问:“外面下雨了吗?”

  “没有。”

  连心指着陈一帆的头发:“你的头发湿了。”

  陈一帆一摸,头发湿漉漉的:“我刚洗完澡。”

  “洗完头要马上吹干,我去给你拿吹风。”

  陈一帆本想说不用了,可是连心已经挣脱他走开了。

  连心找来吹风,陈一帆伸手去接,连心没给:“我帮你吹吧。”

  陈一帆蹲下身去帮连心穿拖鞋:“那也得先把鞋子穿上。”

  连心乖乖穿上鞋子,陈一帆坐到连心书桌前的凳子上。

  连心稀里糊涂的,吹风几次固定吹一个地方,烫得陈一帆的头皮生疼,陈一帆忍着一声不吭。

  吹完以后,连心抱歉道:“我好像把你的发型弄砸了。”

  陈一帆从书桌上的一面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头发根根炸裂,状如鸡窝:“挺好的,很有个性。”

  连心绞着手指,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陈一帆微笑着安慰道:“真的没关系,你快去睡觉吧。”

  连心不轻不重叹了口气,好像除了睡觉真的无事可做了。

  连心上床躺好,乖乖闭上眼睛,陈一帆细心帮连心掖好被角。

  连心忽又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会走吗?”

  “不会,我就在这里陪你。”

  “我外婆走了,我妈妈送她去了。”想了想又说,“我外婆是个很好的人。”

  “嗯。”陈一帆点头,“睡吧。”

  得到陈一帆的承诺,连心放心合上双眼。一晚上神经高度紧张,被温暖的被窝包围着的连心瞬间身心放松,很快沉沉睡去。

  池诚从19楼下楼以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在楼下的寒风里站了大半宿,抽光了烟盒子里剩下的小半盒烟。

  凌晨三点左右,池诚抬头往楼上望了望,能望见的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天幕上一颗星子也没有。

  池诚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哆哆嗦嗦灭掉最后一支烟,带着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挪出了连心家住的小区。

  江边,一个少年沿着江堤狂奔,一边疯跑一边嘶吼……

  闹铃一响,连心条件反射性的坐起来。她在被窝里的一只手之前被一个人握着,这一坐,手自然猛然挣脱。

  她醒了,握她手的人也醒了。

  屋里的一盏壁灯一直亮着,两个人冷不丁在这冬天的一大早“相遇”,睡眼朦胧,面面相觑。

  连心说:“你……”

  陈一帆说:“我……”

  沉默。

  两个人的脑子飞快旋转,以极快的速度找回断片的那些记忆。

  看来陈一帆先找回来:“早上好!”

  “早上好!”连心有些尴尬,看来连心也记起来了。

  忽然,连心“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陈一帆茫然看向她,连心指指陈一帆的头,捂着嘴笑。

  陈一帆转身去看书桌上那面镜子,镜子中自己的头发越加难以言状。

  一些地方因睡觉压塌了,一些地方依旧炸裂,显得一颗头像被狗啃过似的,全然失去平日帅气少年的风采。

  “借你家卫生间用用。”陈一帆猛的起身,不料坐在凳子上趴着睡了一晚,整个身体僵硬到有些麻木,起得猛了,陈一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没有摔下去。

  尴尬的陈一帆一边揉麻木的腿一边回头去看连心,连心正笑盈盈看向他。

  陈一帆打开面盆上面的水龙头,就着那热水埋头洗头,换掉睡衣的连心过来等着洗漱。

  陈一帆闭着眼睛,一只手在空中乱抓:“连心,洗发水呢?”

  “已经挤头上了,快点儿搓,随便洗洗就好,没时间啦!”

  陈一帆匆忙冲了冲,连心把他推出去自己赶紧进卫生间洗漱。

  陈一帆拿着吹风吹头发,他悄悄闻了闻手,又摸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再闻了闻手,刚刚连心推他出来的时候,他闻到了连心长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现在,他的头发上有着和连心同样的洗发水味道。

  连心正在卫生间忙碌,陈一帆觉得这个早晨特别美好。

  陈一帆吹好头发倚在卫生间门旁等连心,连心正往脸上抹宝宝霜,回头瞥见陈一帆,笑道:“看来发型对一个人的颜值真的很重要。”

  陈一帆听到连心这含蓄的赞美,嘴角不自觉往上轻扬。

  连心的心情应该不错吧,一早上冲自己笑三次了,陈一帆第一次觉得睡觉真是最神奇的治愈良方,昨晚上那样一个没了魂的人睡一晚竟就“活”过来了。

  “你要不要抹点儿?”连心扬了扬手里的宝宝霜。

  “不抹。”

  “冬天不抹点东西皮肤不会太干吗?”

  刚刚还不觉得干,经连心这么一说,陈一帆一下子觉得脸上干绷干绷的:“那就少抹点儿。”

  连心站到陈一帆跟前来,低头扭开宝宝霜的盖子,用手指在玻璃瓶子里抠那白白的膏体。

  从陈一帆的角度看下去,连心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连心依然散着一头绸缎般的长发,这使得陈一帆想到连心后脖颈窝里的“蜈蚣尾巴”,陈一帆一阵一阵心疼。

  连心睫毛低垂,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每一次扇动都像开启一段优美的旋律,红色毛衣衬得脸上的肌肤不是那么苍白……

  连心离陈一帆很近,近到又能闻到连心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陈一帆甚至觉得他们俩的呼吸也在彼此纠缠、融合,最后交替。

  这种暧昧的氛围使得陈一帆怦然心动。

  连心就站在陈一帆面前,亭亭玉立的,这让陈一帆想到昨晚差点崩溃的连心,想到连心对自己的依赖,想到握着连心的手睡觉,想到把连心紧紧拥入怀里的感觉……

  这样看着,这样想着,昨晚上的一点一滴都是鼓励,意乱情迷的陈一帆忽然伸手一拉,像昨晚一样,一把把连心拥入怀中。

  可是和昨晚不同的是,连心显然吓了一大跳,几乎在跌进陈一帆怀里的同时,连心就用最大的力气推开了陈一帆。

  这一推很粗鲁,直把陈一帆推离三步开外。

  宝宝霜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连心手指上的白色膏体也弄到陈一帆的衣服上去了。

  连心惊慌失措:“你——”

  陈一帆一下子蒙了:“我——”

  陈一帆怎么也没想到连心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推开他。

  本能是很可怕的东西,就像昨晚,看到连心的那一瞬间陈一帆是出于本能的想拥她入怀,也是出于本能的想保护她……

  而连心却以本能在抗拒陈一帆,这让陈一帆很困惑,很尴尬,同时也很受伤。

  连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毕竟陈一帆昨晚陪了她一晚上,如果没有陈一帆,连心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几个字愈加印证“本能”说,这让陈一帆的自尊心越发受伤:“是我不好,是我鲁莽了。”

  陈一帆拿来扫帚扫干净地上的玻璃渣,简单处理掉身上的宝宝霜,以此掩盖满心创伤。

  连心盯着陈一帆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陈一帆淡然一笑,“你收拾好了吗?”

  “好了。”

  “那走吧。”

  两个人一起火急火燎出门赶往学校。

  两人一起进教室的时候,池诚已经来了。

  虽然陈一帆和连心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其他同学也没觉得他们俩有什么异样,可是池诚总感觉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首先,他们俩一起进来,其他同学只会认为这是偶然,因为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个点来,和他们俩一起进来的还有好几个同学。

  可是池诚难免会想,他们一起来,帆哥昨晚应该一晚上没回家吧。

  他们来到池诚身边,一左一右入座。

  陈一帆手里提了两份早餐,他把其中一份越过池诚递给连心,连心接过去的时候意味深长看了陈一帆一眼,说了一声谢谢,可是语气跟平时明显不一样。

  陈一帆的表情依旧酷酷的,可是今天这种酷在池诚看来显然大有深意。

  他们俩的早餐是一样的,就连包装盒也是一模一样的。

  连心身上的味道池诚很熟悉,现在,池诚从陈一帆的身上闻到了相同的味道。

  种种变化让池诚的心仿佛一遍遍在冰水里浸泡,他很悲伤,是悲不自胜那种悲伤。

  不过,他的悲伤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坐在座位上呆若木鸡。

  只听见陈一帆说:“你昨晚去哪里了?”池诚不应,陈一帆拍了一下池诚,“问你话呐,还没睡醒?”

  “啊?”

  “啊什么啊,你昨晚上不是在微信里说要去连心家的吗?”

  “哦,临出门的时候被我妈发现了,没走成。”见连心正看着自己,池诚有些心虚,“连心,对不起,你还好吧。”

  “还好。”

  陈一帆说:“之后也没见你出来问问题,昨天的计划完成了吗?”

  池诚一阵慌乱:“啊,这个,这个……”

  陈一帆怒视池诚:“你偷懒了!”

  “我马上做,马上。”池诚无暇顾及其他,立马进入学习状态。

  可是一个题没做完,喷嚏打了好几个,池诚说,“帆哥,我好像生病了。”

  “会不会死?”

  “应该不会吧。”

  “不会死就别啰嗦。”

  “哎。”

第四十二章 留宿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6 2019.05.29 09:28

  连心从课桌里拿出一盒感冒药给池诚:“拿去吧。”

  陈一帆和池诚都看向连心,陈一帆眼神里带着询问,池诚愣愣的不敢接。

  连心说:“我刚来四班的时候有一次感冒,不知是谁放在我课桌里的。我刚看了,没过保质期。”

  池诚这才接过来,连心不知道这盒感冒药是谁买的,池诚知道,因为本就是池诚买的。

  池诚按照说明吃了药,连心幽幽地说:“我感冒的时候是夏天,现在是冬天,不知道风热感冒和风寒感冒吃同一种药有没有效。”

  池诚一脸懵逼。

  不知道是吃了感冒药的缘故,还是因为昨晚基本没睡的缘故,还是池诚对学习产生抵触情绪的缘故,总之,今天一天池诚都情绪恹恹,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还总想睡觉。

  是的,池诚突然之间就对学习产生了抵触情绪,他觉得干什么都没有意义。

  从他看见陈一帆和连心抱在一起的那一刻,他的梦破灭了,池诚明白,无论他怎样努力,他都不可能达到陈一帆的高度。

  天天在连心和陈一帆身边,池诚需要一颗强大且足够麻木的内心,这两个人天生自带光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呢?

  他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衬托这两个人有多优秀,有多耀眼。同时,他们俩又反衬出自己有多不堪,有多平庸。

  有些事情池诚只能故意去忽略,故意表现得不在乎。

  比如,吴彪纠缠连心,无论池诚怎样退让怎样委曲求全根本不起作用,但只要陈一帆一亮相,吴彪立马不敢再找连心麻烦。

  池诚想,如果自己站在连心的角度选,不是,是让任何女生选,没有不选陈一帆的吧。

  关键是,自己和陈一帆有可比性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的人物。

  到了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连心变得烦躁不安,妈妈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她不知道今晚该怎么办。

  陈一帆不会再去陪她了吧,毕竟今天早上那样对陈一帆。就算陈一帆再去陪她,两个人独处也十分尴尬……陈一帆去不去,对连心来说都很为难。

  放学铃声一响,池诚拿起书包准备走。不料陈一帆说:“你今天学习很不在状态啊。”

  “嗯。”池诚没办法否认。

  “回家之后还继续吗?”陈一帆指的是回家之后会不会像往常一样继续问题。

  “帆哥,我想睡觉,今晚就不麻烦你们了。”池诚耷拉着脑袋很疲倦的样子。

  陈一帆很生气:“既然让我给你制定学习计划,就必须按照计划来,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开始就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记得在操场的看台上,池诚亲口告诉陈一帆,他是认真的,这才多久,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池诚有些蒙,同时又很羞愧。是的,过去的近两个月,除了第一个星期的学习计划是连心给池诚制定的以外,从第二个星期开始全是陈一帆,一个星期一换。

  制作学习计划费时费心血,何况还是为他池诚量身定制。

  这还不算完,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还得白天黑夜给他当免费家教,要不然池诚的成绩能这样突飞猛进?

  而现在,这个上辈子烧了高香的学渣此刻竟然想放弃,天理难容。

  池诚今天的学习确实不在状态,连心认为一根弦绷得太久难免想要放松一下,虽然很多时候稍微的放松就会成为放弃的开始。

  但是陈一帆这样疾言厉色说出这番话,弄得连心也很紧张。

  见池诚满脸羞愧,陈一帆语气缓和下来:“今晚一起去连心家吧,她妈妈不在,正好可以帮你辅导功课。”

  此话一出,连心即刻恍然大悟,陈一帆绕半天原来重点在这里,池诚只不过是“挡箭牌”。

  连心从心里感激陈一帆,感激他的细心,感激他的处事方式,感激他在无形之中避免可能会出现的尴尬。

  可“挡箭牌”不愿意当“挡箭牌”,“挡箭牌”往他母亲身上推:“我不回去我妈非杀了我!”

  陈一帆一把勾过池诚的脖子,夹在腋下往外拖,像拖一条狗:“我帮你搞定。”

  池诚还在挣扎:“我还要健身,教练每天都有运动任务。”

  “你刚刚不是说今晚想睡觉吗,还健什么身。再说,一晚上不运动,肥不死你……”

  连心跟在两个人的后面,脚步轻快。

  来到连心的家,池诚心情复杂。其实不仅仅是池诚,陈一帆的心情也很复杂。

  明明两颗受重伤的心,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家里,或许因为自己是主人,连心看起来很亲近随和,多了几分温度少了几分坚硬,看得出来她很放松。

  和教室里那个冷艳的连心有很大不同。

  放下书包,脱掉外套,连心说:“你们饿不饿,想吃点东西吗?”

  陈一帆也不客气:“有点饿。”

  “我记得好像我妈说包有饺子。”连心打开冰箱一看,好多饺子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整齐排列在冰箱里,“有饺子,我们煮饺子吃吧。”

  池诚摆手:“我不吃。”

  “你不饿?”陈一帆每天回家都要加餐,不吃饿得睡不着。

  “饿也不吃,你们这些排骨架哪里知道我的痛苦。”

  连心笑笑,架锅烧水准备煮饺子。陈一帆往连心走去:“我来帮你。”

  陈一帆和连心去厨房了,有说有笑,一副“眉目传情、夫妻恩爱”的样子,池诚感觉自己就像一盏200瓦的电灯泡,瓦亮瓦亮的。

  池诚心里难受,打开电视散心。

  电视里正播一部经典电影,周星驰的《大话西游》。

  悟空去救紫霞仙子,紫霞仙子替悟空挡了牛魔王一钢叉,紫霞仙子倒在悟空怀里,临死前她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悟空动情,头上的金箍越收越紧……

  池诚记得曾经在网上看过一篇文章,关于《大话西游》的,里面有一句话:“不戴金箍,如何救你;戴了金箍,如何爱你。”

  至尊宝无疑是个悲剧人物,不过,在池诚看来自己比至尊宝更可悲,因为自己是那个“不戴金箍,不能爱你,戴了金箍也不能救你”似的人物。

  池诚看着伤心,赶紧换台。一换,来到“动物世界”,动物世界好啊,单纯。

  画面里,在大草原上,一头雄狮打败了另一头雄狮,胜利者带着高傲的步伐迈向不远处的一头母狮。

  解说员说:“在自然界,雄性动物之间都是通过打斗来分出胜负,胜利的追求者则会获得与雌性交配的权利,失败的追求者则会失去繁衍后代的机会,而成功吸引异性并完成交配的雄性,则将自己的基因在大自然中传递下去,这是大自然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

  这样的解说词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讲有些露骨,特别是“交配”一词。

  但是让池诚震惊的不是“交配”,而是解说词里表达的意思。

  这分明在说,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拥有爱情,弱者只能被淘汰,并将“断子绝孙”。

  池诚显然属于弱者。

  池诚暗自神伤,为自己,也为自己那些未曾谋面的孩子:“不是爸爸不要你们,实在是世道艰难……”

  原来动物界这么简单粗暴,争强好斗。

  池诚受到了来自动物界的一万点暴击。

  池诚赶紧又换台,这一回是一部肥皂剧。当着众人的面,一个漂亮的女孩问一个爱得虔诚的男孩:“你喜欢我吗?”

  男孩点点头。

  女孩用手指戳着男孩的胸口说:“就你,也配喜欢我?”女孩靠近男孩的耳朵小声说,“就算做我的备胎,你也不够资格!”

  女孩和一个帅气的男生相拥而去,众人起哄,男孩脸如死灰。

  池诚从天灵盖麻到脚后跟,像被电击一样,女孩说“就算做我的备胎,你也不够资格”,原来做备胎也是要资格的。

  池诚感到茫然,论这样的资格,池诚好像也没有。

  即使没有陈一帆,自己是否就能堂堂正正站在连心身边?

  一种绝望的情绪把池诚裹得透不过气来,越想越灰心丧气,心里暗暗打算以后离连心远点儿……

  “池诚,吃东西了。”连心把一个热气腾腾的碗放在饭桌上。

  陈一帆也端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碗出现在有连心的画面里:“发什么愣,少爷!”陈一帆放下碗,又到厨房去了。

  一声“少爷”让池诚倍感难堪,他一个学渣坐着看电视,让陈一帆连心这样的颜值学霸煮东西,好像的确不太合适。

  他忙站起来,收拾起碎了一地的心,不动声色走向饭桌,走了几步方又停住:“我好像说过我不能吃的。”

  “没关系,你先过来。”连心笑着向池诚招手儿。

  刚刚池诚还暗下决心要离连心远点儿,可现在连心在对自己招手,连心就像一个发光的天使,她是有魔力的,何况还是笑着的连心。

  池诚就那样看着连心,憨笑着心甘情愿走过去,无需意志力支配。

  

第四十三章 池诚的苦闷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2 2019.05.30 09:09

  池诚就看见连心的嘴一张一合,至于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见。

  “池诚,池诚,你没事吧?”连心眉头微蹙,用手在池诚面前打晃。

  “啊。”池诚回魂。

  “在想什么,失魂落魄的。”

  “没,没想什么。”池诚一副窘态。

  连心把面前的一个碗推到池诚面前,碗里是一些绿色蔬菜,蔬菜上面有四个饺子。

  不知道连心往里面放了些什么,闻起来特别香。

  连心说:“蔬菜吃了不会长胖,这几个饺子是素菜馅儿的,不影响你减肥,吃吧。”

  池诚看见连心面前还有一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蔬菜,池诚惊讶道:“你也减肥?”

  “我不减肥,我喜欢这样吃。”

  陈一帆又从厨房端来一个碗,池诚看见陈一帆的碗里有鸡蛋、火腿肠、西红柿以及饺子若干,油荤很足,红红火火一大碗,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相比之下,池诚连心的食物太寡淡了,归属斋菜。

  陈一帆显摆:“我的饺子是肉馅儿的。”

  “这么多啊。”池诚吞了一口唾液,“你在家也这样吃?”

  “不是,我家里还有各种肉臊子。”

  池诚:“你妈为什么准你这样吃?”

  陈一帆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帅,关键成绩还好。”

  连心忍不住笑起来。

  陈一帆的调侃在池诚看来就是客观事实。池诚点点头,深以为然。

  “可是帆哥,”池诚说,“在食堂的时候从没见你吃过这么多。”

  “你以为都像你。”

  “像我,像我什么?”

  “太不挑食,而且,不顾及形象。”

  “啊!”池诚惊异不已,试探道,“意思是你每次在食堂吃饭都在装模作样?”

  陈一帆扬起手里的筷头子,作势要敲池诚脑袋:“会不会用词,什么装模作样,那叫偶像包袱好不好。”

  池诚往后躲,满脸苦大仇深,因为他想起自己在食堂吃饭的模样。

  没减肥前,池诚一般要吃两餐盘,全是大荤,减肥后虽饭量减少一大半,但从来没想过要注意吃相。

  一想到天天和陈一帆连心一起吃饭,帅气的陈一帆时时刻刻注意形象,连心本就斯文,形象自然也很好,而自己呢?先天不足还不注意后天弥补,赤裸裸当陪衬还不自知……

  没想到自己的身边还藏有如此大的阴谋,池诚想想那画面就寒毛直竖,没想到陈一帆是这样一个阴险狡诈心机深沉的人。

  连心柔柔的笑意饱绽成一朵花:“快吃吧。”

  “吃不下。”池诚捶着胸口要死不活,“我这里堵得慌。”想想,又是一声哀嚎,“天啦!”

  嚎出的尾音还没来得及酣畅,池诚手机响了,一看吓得慌了神:“怎么办,我妈!帆哥,你说过要帮我搞定的!”

  陈一帆埋头吃饺子,头也不抬,只是把手酷酷伸向池诚。

  池诚略有些迟疑,主要是刚才重新认识了一下陈一帆,怕他冷不丁又给自己挖个坑

  迟疑归迟疑到底还是把手机给了陈一帆。陈一帆接通电话,按下外放:“阿姨你好!”

  “你,你是?”

  “阿姨,我是陈一帆,池诚的同学。”

  “啊,陈一帆,阿姨认得你呐,经常考年级第一那个。”

  “阿姨,那都是侥幸。”

  “你这孩子,成绩那么好还这样谦虚,真是难得……诚诚呐?诚诚和你在一起吗?”

  陈一帆还没来得及回答,池诚妈妈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你这孩子啊,怎么那么优秀呐,你的父母都是怎么培养你的?我经常听我们家诚诚提起你,说你厉害得不得了,还说你人好,经常在学习上帮助他……”池诚妈妈说起来没完没了。

  池诚忙出声打断她:“妈,妈,我在这里!”

  池诚妈妈全然不理池诚,一心一意对陈一帆说:“同学之间呢就是要互相帮助,学习上有什么经验还希望你多教教我们诚诚,诚诚上次月考进步那么多,阿姨真的要感谢你,下次,阿姨请你吃好吃的。”

  “阿姨,今晚池诚在我家——”

  陈一帆话还没说完,池诚妈妈一叠声说:“可以,可以!”又喊,“诚诚啊,儿子!”

  池诚忙答应:“妈,我在。”

  “你好好跟人家陈一帆同学学知道吗,虚心一点,多听听人家的宝贵经验。”

  “知道啦!”

  “那好,妈妈不打扰你们了,妈妈挂了啊。”池诚妈妈深怕陈一帆反悔似的,飞快挂断电话。

  陈一帆把手机还给池诚:“你看,她并不想杀你,关键还很热情。”话音未落,陈一帆的手机响了,一看来人,“刚才我帮你,现在该你配合我了。”

  池诚很紧张:“我要怎么配合你?具体做些什么?”高难度的配合池诚可做不来。

  “一会儿我妈问你什么,你顺着我说就可以了。”池诚点头。陈一帆又说,“要是我妈要求视频,连心,估计你得回避一下。”

  不得不说陈一帆考虑得很周全,高中生的父母通常都很敏感。

  蒋燕要是知道陈一帆彻夜不归是和女同学在一起,她那脆弱的神经肯定会饱受刺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连心点头表示理解,正如她也不敢让母亲知道她留宿了两个男同学一样。

  交代妥当,陈一帆接通电话,同样按下外放键:“燕姐,还没睡呢?”

  “你在哪儿呢?”听起来燕姐中气十足精神抖擞。

  “同学家。”

  “还是昨晚那个同学吗?”

  陈一帆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连心和池诚,有些尴尬:“对。”

  “看来那胖子还是不行,长那么高那么胖,都是虚的。成绩不好也就算了,身体也不好,这书给读的——”

  三言两语之间,蒋燕就把陈一帆给出卖得透透的。

  连心知道了昨晚陈一帆是以什么借口出来的,而池诚,即使再迟钝,至少印证了心中一个疑窦,那就是昨晚陈一帆真的没有回家,他一晚上都和连心在一起。

  “嗯哈,燕姐——”陈一帆不好关掉手机外放,只得打断母亲。他瞟了一眼池诚和连心,池诚一副呆相,连心脸上隐隐有笑意。

  “今晚回来吗?”蒋燕问。

  “应该不回来吧。”

  “那好,我知道了。”蒋燕突然高声叫道,“幺鸡,杠!”

  “妈,你在哪儿?你不在家吗?”

  “啊,在家在家,刚准备睡觉,你也早点睡,行行行,就这样,挂了挂了——”蒋燕的语气里透着急迫和不耐烦,全无想象中老母亲该有的担心和慈爱。

  旁边有女人的声音:“你儿子难得不回来,今晚多玩会儿。”陈一帆听出来是蒋燕的麻友刘姨的声音。

  “好呀好呀!”忽而蒋燕的声音陡然拔高,“等一下!”

  正准备挂电话的陈一帆下意识等在那里。只听见蒋燕兴奋道:“六筒,胡了,哈哈哈哈!”

  陈一帆把电话掐断了,三个人面面相觑,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好似蒋燕奔放的笑声还残留在屋子里。

  “咳咳。”懵懵懂懂的池诚率先打破沉默,“你让我顺着你说,我还一句话没说呐。”

  连心调侃道:“我也没回避。”

  “不是,帆哥,你看啊,刚才你妈妈说的那个胖子,就是长得又高又胖,成绩不好身体也不好的那个,说的是我吗?”

  陈一帆端着碗往厨房去,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好像差点盐呢。”

  池诚又转问连心:“说的是不是我?”

  连心笑道:“我不知道。”

  池诚端着碗追到厨房去:“帆哥,你妈妈多久没看见我了,啊?我都瘦了很多了,真的。我承认我的成绩不太好,但是身体很不错……”

  宵夜吃完,连心说:“我把这里收拾出来,你们先学习吧,我把锅碗洗完就来。”连心往厨房走。

  陈一帆说:“还是我来吧。”陈一帆也往厨房去。

  池诚想到饺子是连心和陈一帆煮的,自己不能吃白食,好歹也该做点事,于是站起来说:“我来洗。”

  陈一帆只顾追随连心而去,两个人都没空搭理他。

  池诚急了:“都别动,我来!”

  连心陈一帆连脚步都不曾放慢,继续一前一后去厨房。

  池诚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饱受刺激,先是看见陈一帆和连心抱在一起,今晚又看见两个人“恩爱”煮饺子,还得知他们俩昨晚一整晚共处一室,看个电视吧,电视也不让人省心,现在两个人又要“甜蜜”洗锅碗……

  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东西眼睁睁看着渐行渐远而无能为力,那些抓心挠肝的痛苦又无处宣泄,为人做事向来失败,就连洗个锅碗也那么难吗?

  池诚内心激荡,这一刻再也没忍住,他情绪异常激动,吼道:“我说我来洗,你们听不见吗?我的话不是话吗?我就那么被你们无视吗?我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吗?”

  连心陈一帆都吓了一跳,猛然转身看着盛怒的池诚,深感莫名其妙,刚刚还好好的,不知道池诚突然发什么疯。

  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不敢动。

  

第四十四章 洗锅碗引发的血案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07 2019.05.31 09:45

  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不敢动。

  池诚怒气冲冲走过去,气势骇人,他夺下两个人手里的碗筷进厨房去了。

  连心和陈一帆面面相觑。

  两个人走到饭桌前坐下来,连心小心翼翼向厨房轻声喊:“池诚,我可以擦桌子吗?”

  连心竖起耳朵也没听见池诚的回答。

  很快,池诚气势汹汹走出来,手里拿来一块抹布,在连心陈一帆打量的目光里旁若无人抹完桌子又进去了。

  池诚收拾完厨房出来,连心和陈一帆已经在饭桌上摆好了书本纸笔,连心轻言细语道:“快来,已经给你拿出来了,你今天的学习计划还差一大截。”

  池诚坐下来,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连心征求道:“你先写哪一科,数学吗?”

  “不写!”池诚心灰意冷,对学习已经毫无动力。

  “那就物理吧。”

  “不写!”

  “化学好吗?”

  “不写!”

  连心刚要再问,旁边的陈一帆实在看不下去了,忍着怒气说:“你抽哪门子风,差不多得了。”

  若是平时,池诚早不敢再违拗,可是今天,此时此刻,他就是不想学习,就是不想再受任何人左右。

  池诚语气有些冲:“学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管不着!”

  陈一帆忍之不下,“咻”的一下站起来,盯着池诚:“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没想到池诚还真不怕死的又说了一遍:“我说,我自己的事情,你们管不着!”

  连心一看形势不妙,忙拉住正要发作的陈一帆,劝道:“都少说两句,池诚不想学,今晚就不学了。好吗,池诚?”

  陈一帆见连心开了口,压制怒火说:“还长脾气了他,要不是看在你的份儿上,看我揍不死他。”

  在池诚看来,他们两个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连心的手拉着陈一帆的手臂,陈一帆的那句“要不是看在你的份儿上”都让人觉得他们两个亲密无间。

  池诚只感到脑袋里“轰”的一声,血气上涌,他也“咻”的一下站起来,死瞪着陈一帆:“你来揍啊,看谁揍死谁!”

  这下好了,池诚彻底惹毛了陈一帆,连心想拉住陈一帆,又岂是纤弱的连心拉得住的。

  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连心拉也拉不开,在旁边急得跺脚,嘴里一个劲儿地喊:“别打了,别打了。”

  打架的两个人,一个说:“连心,你别管!”

  一个说:“你躲开,别伤到你!”

  连心气急,索性坐在一边去,顺手拿了一个苹果啃起来,一边啃苹果一边看打架。

  苹果啃完了,两个人还在打,打得正酣,从饭厅一路打到客厅的沙发上去了。

  看这阵势估计还得打一会儿,连心干脆移坐到饭桌前,埋头算起题来,偶尔抬头看一眼。

  池诚和陈一帆打架,池诚的头脑里总是出现刚刚看的“动物世界”里的画面,两头雄狮打架,解说员说只有胜利者才会获得与雌性交配的权利,失败者则会失去繁衍后代的机会。

  池诚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一定要赢,一定要赢……因而打得特别投入特别卖力。

  他倒不是一定要打赢陈一帆,此时此刻他需要依靠打一架来发泄,换成谁都一样,只是对方刚好是陈一帆而已。

  他真正想打赢的是那个拧巴的自己。

  池诚比陈一帆高,又胖那么多,最近天天健身,练出来一把子力气。

  打到最后,两个人的造型是,陈一帆被反剪双手趴在沙发旁边的地上,左脚往后踹在池诚的右脸上,两个人彼此牵制都动弹不得。

  池诚一直是一个温和的人,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别人眼中的“软柿子”,没脾气的怂蛋,何曾打过架。

  而刚刚的他根本不像他,那是昏了头失去理智之后才干得出来的事。

  此时此刻,打了这么久,已经精疲力尽,气也撒了,池诚慢慢冷静下来。

  清醒过来的池诚发现自己居然打了陈一帆,那可是陈一帆啊,是学神陈一帆,是自己崇拜的帆哥,是天天给自己没日没夜讲题的帆哥,是每个星期给自己制作学习计划的帆哥,是多次从吴彪手里解救自己的帆哥……

  瞧瞧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池诚顿时泄了气,想开口求和,谁知话一出口竟变成了:“帆哥,怎么是你?”

  陈一帆气得要死,以为池诚在故意羞辱自己:“你装失忆是不是?!”

  “不是不是,帆哥,你收脚吧。”又变回那个谦卑的池诚。

  “你先放手!”

  “我放手你别踢我啊,帆哥。”

  “我数一二三,一起放!”

  “我听你的帆哥。”

  陈一帆数:“一、二、三,放!”

  放手的放手,收脚的收脚。两个人爬起来,躺在沙发上大喘气。

  饭桌前的连心瞧见了,不咸不淡地说:“哟,打完了二位。”

  连心过来查看情况,发现两人各有受伤。池诚的脸肿了,额头上一个包,陈一帆的嘴角破了,还在汩汩往外流血。

  至于身上的伤,连心就不好验了,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

  “池诚,你的额头是撞哪了吗?”连心一看那包,不像是打出来的。

  池诚一摸,痛得呲牙咧嘴:“不知道,有可能吧。”

  连心问陈一帆:“你的嘴巴是磕破的吗?”

  “不是。”陈一帆用纸巾擦拭嘴角,“他打的。”

  连心丢给两人一人一袋冰块,让他们自己敷去。

  陈一帆觉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己居然和池诚打架,和一个处处被人瞧不起的死胖子,还被死胖子反剪双手压在地板上,没讨到半点便宜,如此狼狈不堪……关键还是在连心面前。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阴沟里翻船,丢人啊,太丢人了!

  池诚发现陈一帆都不肯正眼瞧自己了,只见陈一帆左眼微眯,眼皮不停轻颤,极尽蔑视之神色。

  然后,然后就看见一串眼泪从陈一帆的左眼流出来,池诚吓了一跳,忙说:“帆哥,我错了帆哥,你别哭啊。”

  陈一帆暴怒:“去你妈的,你打到老子眼睛了!”

  “啊,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滚!”

  看着陈一帆阴沉沉的脸,池诚后悔莫及,心想,这下是把帆哥得罪狠了。

  听到说陈一帆伤了眼睛,连心很紧张,她扒开陈一帆的眼皮,让陈一帆动动眼珠子。

  连心问:“能看见我吗?”

  “能。”头顶上空是连心关切的眼神,陈一帆觉得疼痛似乎也消减了几分。

  除了微红血丝,眼珠子没问题,连心说:“还好,应该没瞎。”

  连心又问池诚:“你的脸怎么样?”

  池诚来回搓着半边伤脸:“还好,就是有点麻。”

  陈一帆阴森森地说:“面瘫了才好。”

  连心又问:“头晕不晕?”毕竟池诚的额头上悬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包,不要脑震荡了才好。

  “有点,不严重。”池诚不想连心担心,故意轻化伤情。

  连心叹气道:“你们两个今晚这场架打得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池诚,你说你是为什么呀,你要洗锅碗,锅碗让给你洗了,气性怎么还那么大。”

  池诚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怎么说呢,那些隐秘的哀伤。他愧疚道:“我,我也不知道。”

  陈一帆愤愤然:“他就是有病。”

  连心又去给两个伤员一人煮了一个鸡蛋,热敷。

  冷敷热敷都在敷,希望明天去学校时能减少些视觉冲击。

  这样一通忙乱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十二点。三个人都无心再写作业,草草收了书摊儿,准备洗漱睡觉。

  连心拿出两把新牙刷给池诚陈一帆:“洗漱睡觉吧,你们两个睡客卧,客卧的床上用品是我妈刚换的,没人睡过。”

  池诚一想到要和陈一帆睡在一张床上就害怕,怕气氛尴尬,更怕趁自己睡着了遭到各种惨绝人寰的打击报复。

  池诚谦让道:“让帆哥睡床吧,我睡沙发就可以了。”

  “睡沙发?”

  “嗯。”

  “为什么?怕他再和你打架?”

  “不是不是,是我睡相不好,怕影响帆哥。”池诚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陈一帆神色一敛:“我也睡沙发。”

  “你也睡沙发,为什么?”

  “我认床,不认沙发。”其实是池诚要睡沙发以后,陈一帆轻而易举发现客厅和连心的卧室之间只隔着连心的卧室门,而客卧和连心的卧室之间隔着一间屋子。

  池诚还真是阴险啊。

  “你们确定都要睡沙发?”

  两人很肯定地点头。

  连心为两个执意要睡沙发的人准备被褥,为了节约时间,也为缓和两个人的关系,连心让池诚、陈一帆一起去卫生间里洗漱。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通过洗漱间硕大的镜子有意无意打量伤痕累累的对方。

  陈一帆的嘴角破了,刷牙时痛得龇牙咧嘴,眼睛又被打成大小眼,这哪里还是那个帅气的陈一帆。

  池诚自觉不自觉地总去摸额头那包,一碰,痛得五官挤在一起,再一牵动痛脸,越发扭曲。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特别滑稽,一时没绷住,一起大笑起来。

  一笑又牵动痛处,痛得“哎哟”“哎哟”叫唤。

  屋里的连心以为两个人又出什么幺蛾子,闻声跑来,看见两个人的样子,也跟着笑起来。

  ……

第四十五章 蒙面三大侠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9 2019.06.01 09:27

  连心在沙发上放了两床被子,一床放在长方形的那一边,一床放在扉页上。

  池诚先一步跳上沙发,正准备躺下,陈一帆来到池诚面前,眯着一只眼睛,居高临下道:“去,到那边去。”陈一帆用眼神向池诚示意那扉页。

  池诚从被窝里跳出来,再三两步跳到扉页那边去了。

  沙发长方形的那一边比扉页长几十公分,陈一帆身高1.81米,体重70公斤,池诚身高1.85米,减肥前120公斤,减肥虽小有成效,可到底还是胖,尤其和陈一帆比。

  连心看见池诚蜷缩在扉页上,很可怜的样子:“陈一帆,要不你还是和池诚换一下吧,他毕竟要胖些。”

  陈一帆飞快钻进被窝:“他想得美。”

  见陈一帆不同意,连心只得来和池诚商量:“要不你去床上睡,这里睡着不舒服。”

  陈一帆得意洋洋看着池诚:“我也认为你最好去床上睡。”

  “没关系,睡这里挺好的,你看——”池诚向连心展示,他尽量把身体团成一团,“这样反而更暖和。”

  连心就只见池诚在沙发上艰难蠕动:“随便你吧。”连心走向卧室,“晚安喽,两位。”

  “晚安。”陈一帆说。

  “晚安。”池诚说。

  能够这样互道晚安,挺好的。

  扉页到底还是太窄了,池诚一直睡不好,翻来覆去换造型,还频频往地上掉。不是被子掉,就是自己掉。

  陈一帆呼吸匀称,没怎么动,应该睡得不错。

  事实上不是陈一帆不想动,也不是他睡得好,而是这一架让他浑身酸痛,像散架似的,痛得动不了。

  他在心里已经问候过池诚千百遍。池诚每一次掉下沙发他都知道,掉一次他暗叫一声“摔得好”。

  ……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挤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陈一帆翻来覆去照镜子,愁眉紧锁。

  陈一帆的嘴角又乌又肿,昨晚他只顾着敷眼睛,把嘴角忽略了。左眼眼窝倒是不肿,可是隐隐发青,单独看还好,放到脸上整体一看,相当明显的独眼熊猫。

  陈一帆的关注度太高,偶像包袱太重,苦于怎么见人。

  连心安慰他:“其实也还好,我们坐最后一排,看见我们的人不会太多。”

  池诚头上的包消了些,但是额头乌了一大块,脸也乌,看起来比陈一帆壮观多了。不过他丑习惯了,知道没人关注自己,反倒觉得无所谓。

  池诚想提建议:“帆哥——”

  陈一帆从镜子里看池诚,眼神特别犀利,粗鲁打断这个罪魁祸首:“你别说话!”

  池诚自知有错,被陈一帆的眼神刺得往后一缩,不敢再贸然开口。

  陈一帆问连心:“你有没有什么化妆品,可以遮一下的。”

  “没有,我不用那些东西,我只有宝宝霜,昨天早上还……”连心看了一眼池诚没有往下说。

  陈一帆自然知道连心含而不吐的后半截话的内容,宝宝霜可不在昨天早上摔碎了吗,就在自己面前。

  陈一帆痛下决心,道:“算了,就这样,走吧,快迟到了。”

  旁边的池诚小心翼翼再次开口:“其实可以戴个口罩,就说感冒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办法,天气越来越凉,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现在班上就有人戴口罩。陈一帆要是也戴上口罩,再假称感冒了,料想别人也不会多疑。

  连心说:“我去拿,家里就有。”

  连心拿了三个口罩出来,很大的那种,可以把眼睛以下都遮住。她一人发一个:“我妈图便宜,买了一打。”

  池诚说:“我可以不用。”

  连心:“你不嫌难看啊?”

  陈一帆对连心说:“你就用不着了吧。”

  “我还是戴上吧,要不然你们两个蒙面大侠走在我旁边多瘆人。”连心说得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陈一帆笑道:“这下好了,三个蒙面大侠。”

  见陈一帆笑了,池诚轻松不少:“蒙面三大侠,出发!”

  ……

  当三个蒙面大侠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还是挺招人的,大家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池诚进教室之前把衣服后面的帽子戴上了,稍微遮了一下额头;陈一帆故意咳嗽两声;连心刻意摘下一边口罩,露出脸来假装透气,飞快又戴上了。

  这三个人天天形影不离,陈一帆感冒了,相约一起戴口罩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就这样,三个人蒙混成功。

  上午一共有五节课,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三个人头挨头像地下党接头那样讨论一个棘手的问题——午饭怎么办。

  吃饭得摘下口罩吧,自然不能去食堂吃,也不能去学校外面吃,碰见同学的几率太高。

  池诚说:“我去食堂买,买回来吃。”

  陈一帆:“那不行,你暴露和我暴露有什么区别。”要是被同学发现池诚脸上的伤,势必会联想到陈一帆。

  池诚信誓旦旦:“我保证不摘口罩。”

  陈一帆还是不同意,他对池诚没信心,不敢冒这个险。食堂嘈杂,平时买饭靠喊,戴着口罩说话谁听得清。

  连心:“那就我去。”

  陈一帆和池诚异口同声:“不行!”哪有让连心去跑腿的道理。

  连心:“那怎么办?”

  陈一帆:“点外卖。”

  池诚:“这个好,这个好,我请你们吃。”

  陈一帆白了池诚一眼:“谁稀罕,我们吃不起饭吗?”

  池诚被呛得一阵青一阵白,还好有口罩戴着,看不出来。

  连心出来打圆场,她对陈一帆说:“他不是这个意思。”连心又说,“估计这两天我们都得叫外卖,那就一人一次轮着叫吧。”

  两人无异议,全票通过。

  中午放学后,池诚争着抢着要第一个来,结果选餐选半天,午饭还没来已经有同学吃完饭回到教室了。

  校门口不让外卖小哥进校园,池诚又跑去校门口拿,一来二去都是时间,午饭到手时都快一点了。

  三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不敢在教室里吃,最后去了楼顶天台。

  把外卖一一打开,铺了一地。池诚很大方,点了好多硬菜,麻辣鲜香、清淡爽口的都有,他很体贴,既照顾到陈一帆的口味也照顾到连心的饮食习惯。

  他自己虽然很饿,但是吃得很节制,始终不忘在减肥中。

  ……

  晚饭陈一帆点餐。

  下午一共三节课,第二节下课陈一帆利用下课时间把餐点好,只是没有付款。

  第三节课上课期间,陈一帆掐着时间下单。

  下午放学不到十分钟,外卖已经送到校门口。

  送餐小哥打电话来说进不了校门,喊陈一帆下去取,陈一帆在电话里说:“你给门卫说一下,是教师胡连书喊的外卖,让他们放你进来。”

  这一波操作直让池诚目瞪口呆:“帆哥,这样也可以?”

  陈一帆道:“不适合你。”

  “冒充老师,万一被发现了呢?”

  “被谁发现?”

  池诚一时语塞。

  陈一帆道:“我留的地址就是胡老师办公室的地址,我只需要去办公室门口截胡就可以了。”陈一帆的神色甚是得意。

  池诚满脸不可思议:“万一胡老师发现了呢?”

  “发现又怎么样?”

  池诚一想,要是是陈一帆,被发现了确实不会怎么样,要是换成自己呢,很难说啊。

  池诚竖起大拇指:“霸气!”

  “你以为都像你,等你点个餐,差点没饿死。”

  ……

  晚自习结束后,陈一帆和池诚还是去了连心家。一来连心的妈妈还没回来,再一个这两个伤员也不敢回去面对父母,父母总喜欢大惊小怪,若是问起伤哪里来的,不好回答。

  他们又煮了宵夜吃,吸取昨晚的教训,连心和陈一帆不敢擅自洗锅碗。

  陈一帆傲气十足问池诚:“你洗不洗?”语气不像是在征求意见,反而像是威胁。

  池诚像受到胁迫似的赶紧应答:“我洗,我洗。”

  池诚洗完锅碗出来,饭桌上又摆好了书摊儿。连心说:“快过来吧。”

  池诚依言坐下来,连心说:“你这两天的学习计划几乎都没动,你是不打算继续了吗?”

  池诚默默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说放弃,毕竟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而且效果显著;若说继续,又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池诚在放弃和继续之间摇摆不定。

  连心说:“学习确实是你自己的事,我们管不着。”这句话是昨晚池诚喊出来的,也是他和陈一帆打架的引爆点。

  此话重提,池诚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很没良心,因而过意不去。

  只听见连心又说:“不过我想提醒你,有些机会只有一次,放弃了就再没有了。”

  连心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一旦放弃,以后他们就再不会帮他了,机会只有一次。

  池诚明白,他之所以进步神速,全靠面前这两个无私帮助自己的人。连心和陈一帆多高傲的人啦,平时理过谁,自己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实在难得。

  机会只有一次,连心指的不仅仅是出手相帮,更多的是个人的信心和气场。

  很多事讲究一鼓作气,一旦放弃再想“重塑”就难了。

  池诚能改头换面不容易,连心怕他一颓下去再回到以前不堪的状态。

  

第四十六章 能动手尽量别动口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4 2019.06.02 09:28

  池诚放弃的何止是学习计划,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自尊,自信。

  当然,池诚是想不到这么深入的。

  “给他说那么多干什么,他和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看着池诚那瓜怂的样子陈一帆就来气,“早就知道他是扶不起的阿斗,最好别学了,浪费我们时间。”

  陈一帆也纳闷,自己和连心怎么就和这样一个人天天在一起,还费尽心思给他制作学习计划。

  陈一帆两次说到“我们”,“我们”自然指陈一帆和连心。是啊,陈一帆和连心才是“我们”,他池诚何必恬不知耻横在他们中间。

  陈一帆说得对,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连心问:“池诚,这两天你怎么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也没别人,有什么你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帮到你。”

  连心也说“我们”。

  见池诚闷着头不说话,连心叹气道:“池诚,你可要想清楚了。”

  池诚嗫嚅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我,我就不学了吧……”

  没想到放弃是这样的感觉,池诚感到心里有些东西瞬间坍塌成一座废墟,空旷萧条得让人难受。

  池诚红了眼眶,差点流下泪来。

  桌子对方的陈一帆突然倾身过来,一把揪住池诚胸口的衣服,阴沉道:“你再说一遍!”

  池诚被陈一帆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吓成一只肥硕的小鸡,看着陈一帆,池诚惊恐万分:“帆,帆哥……”

  陈一帆眼神凌厉:“凭什么你说学就学,你说不学就不学,你把我们当什么!你是个什么东西!”即使陈一帆一只眼睛受伤,嘴角的乌肿未消,可丝毫不影响他骇人的气场,

  池诚吓坏了:“帆哥,帆,哥……”

  陈一帆:“你学不学?”

  “我学,我学。”池诚那半边伤脸在陈一帆的注视下似乎更麻了。

  陈一帆一把推开池诚,坐回到座位上,对连心道:“我就说别说那么多,能动手尽量别动口。”

  有陈一帆在场,池诚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把这两天的学习计划补上了。

  补完都快凌晨一点了。

  两个人被连心赶到卫生间洗漱,池诚害怕和陈一帆独处,无话找话:“噫,帆哥,刷牙呐,好巧。”

  面对这样的尬聊,陈一帆直接选择无视。

  池诚满嘴泡泡,含混不清道:“帆哥,为什么你刷牙都比我好看呢?”

  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们,说话要讲究技巧。池诚说话全无技巧可言,赤裸裸的如同在说“看,我要讨好你,我在向你谄媚”。

  池诚明明是在拍马屁,可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居心叵测用心险恶。

  陈一帆自然不可能如此高估他,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没脑子的人。

  陈一帆从镜子里看到池诚的牙膏泡泡多得都快跑到鼻子上去了,像圣诞老人的白胡子。

  陈一帆冷笑一声,心里嘲讽,家里开超市了不起吗,牙膏也能显摆。

  在池诚看来,他已经很努力在缓和气氛,可帆哥就是不理他,不仅不理他,还拿眼神杀他。

  池诚仓促洗漱完,率先出来了。

  出来以后,池诚无意中看见留在卫生间里的陈一帆把什么东西扔进了垃圾篓,又放了个什么东西在连心的洗漱用品旁边。

  后来,池诚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垃圾篓里是某品牌的宝宝霜包装盒子,洗漱台上有一瓶宝宝霜。

  厕所门虽然反锁着,池诚依旧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拿起宝宝霜,扭开盖子一看,全新的。

  靠近一闻,不错,是连心身上常有的味道,这个味道池诚昨天早上也在陈一帆的身上闻到了。

  这一发现让池诚更加印证了心中某些怀疑,虽然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发生也是水到渠成早晚的事情。可知道是知道,接受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池诚神思恍惚来在沙发上,正要躺下,陈一帆来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看。

  池诚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方才意识到又睡在陈一帆的地盘上了。

  池诚忙跳出来,又想三两步跳到扉页那边去,不料脚步不稳,摔了一跤,腿磕到茶几上,痛得“哎哟”一声。

  “怎么了?”连心闻声赶来。

  池诚赶紧坐到沙发上去:“没事,没事。”

  陈一帆说:“你就当真对自己没点数,就你那体格,还想学别人身手矫健。”

  池诚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连心说:“太晚了,赶紧睡吧。”又说,“今晚别打架啊。”

  池诚赶紧表态:“怎么可能打架,不打架的。”好像昨晚打架的人不是他一样。

  连心走向卧室:“晚安。”

  池诚道:“晚安!”

  陈一帆看着连心的背影,轻声道:“晚安。”

  ……

  半夜里,池诚看到连心的卧室门缝里隐隐漏出些光来,池诚以为自己幻觉,认真一看,真有光。

  这光不是一开始就有,是半夜才有的。

  池诚以为连心半夜醒来或许是想喝点水,或者上个厕所,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很快会睡,没想到,那灯一直没灭,人也没出来。

  池诚有些担心,蹑手蹑脚来到连心房门前,他极轻极轻地敲门,压低嗓子:“连心,我是池诚,你睡了吗?”

  屋子里极其安静,静到池诚以为连心在睡觉,只是忘了关灯。

  正当池诚准备离开的时候,屋子里突然有了细微响动,仔细一听,是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房门前。几秒之后门开了,连心散着长发,神色憔悴,穿着粉红色极地长睡裙。

  连心看了看池诚,转身往屋里走。

  池诚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这才走进连心卧室。

  池诚轻轻把门关上,想了想不妥,这毕竟是连心的闺房,又把门打开,但又不能全打开,怕吵醒沙发上的帆哥,最后留有五厘米左右宽的缝隙。

  连心的卧室里有一张书桌,上面摆了不少资料书,书桌上的一盏台灯发出暖色的光。

  连心此时就坐在书桌前,台灯下是一本翻开的资料书,资料书旁边有笔和写满演算过程的演算本。

  池诚感到诧异,小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睡醒了。”连心握着笔,眼睛看着资料书。

  池诚看到连心书桌上的闹钟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十五,而他们互道晚安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一点半了:“这才多大一会儿,你就睡醒了。”

  “我瞌睡少,醒了就做做题,困了又继续睡。”

  池诚更加吃惊:“你经常这样?”

  连心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池诚道:“你身体怎么受得了。”难怪连心那么瘦,不仅瘦精神状态也不好。

  “习惯了。”连心轻描淡写道。

  池诚一直觉得连心很漂亮,但是这样的漂亮又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连心的美里透着病态。

  “何必这么拼。”

  池诚完全没有想到在教室里有事没事剪指甲玩看杂志的连心,时时给人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的连心,让人以为好成绩全靠天赋的连心,原来背后这样刻苦。

  这一发现让池诚倍感汗颜,原来连心的年级第一是这样来的,难怪人家会成为年级第一。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不怕别人比你优秀,就怕比你优秀的人还比你努力。

  一个学神尚且如此,自己这样一个学渣居然时时想着偷奸耍滑逃避学习。

  不过,在汗颜的同时又感到匪夷所思。

  凭他对连心的了解,连心不应该是那种特别在乎别人看法的人,要不然她不会对同学那么冷淡,也就是说她没有必要在人前做出“不务正业”的样子,在人后又偷偷这样刻苦勤奋。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

  连心个子高挑,人很清瘦,脸色也显苍白。清瘦不仅仅是身体,还有精神,连心总给人心事重重的感觉。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又像是陷在什么里面出不来。

  是什么呢?

  这样的连心让池诚心疼不已,他蹲在连心面前,仰头看她:“为什么,是怕帆哥超过你吗?”

  连心放下笔,转身看着蹲在面前的池诚,柔柔道:“如果我说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年级第一,你信吗?”

  池诚想也不想直点头。

  连心反问道:“你为什么会相信?”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池诚一脸虔诚,说得理所当然。

  “我睡醒了无事做,只能做题打发时间。”连心轻轻叹息一口气,刚才她像是一直提着一口气在说话,对对方有所戒备,即使这个人是与人无害的池诚。

  现在连心整个人放松下来,一旦放松,有些东西自然不能再伪装和强撑,她看起来特别疲惫:“还记得吗,有一次我给你说过,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得到我自己的认可。”

  “嗯。”池诚自然记得,那是9月份的事情,连心为池诚打抱不平一人怼全班,然后两人一起去倒垃圾,在回来的路上连心说的。

  “我不能在乎别人的看法,在乎不起。”连心的纤纤十指插入长发深处,埋着头,她看起来很悲伤无助。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在乎不起,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完美——”

  “完美?”连心打断池诚,她显得很不安,双手抱头使劲搓了搓,一头柔顺的秀发瞬间变得毛躁凌乱,“有我这样完美的人吗?你什么都不懂。”

  

第四十七章 连心崩溃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4 2019.06.03 09:55

  池诚感到抱歉:“我知道我很笨,你告诉我啊,我会努力去理解的。”

  黑发下连心的脸越发苍白可怕,嘴唇微微颤抖,欲言又止的样子。在池诚期待的眼神里最终化为苦笑:“你不会明白的,所以,陈一帆会不会超过我,不重要。”顿了顿又说,“谁超过我都不重要。”

  “那你得到你自己的认可了吗?”

  “我自己的认可?”连心自言自语,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我不知道。”连心埋下头去,痛苦万分,池诚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桌子上那闹钟走针的嘀嗒声。

  “我不知道该怎样做。”连心抬起头来看着池诚,“所以只能努力学习,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我行,我并不比任何人差!”连心的情绪激动起来。

  “是的是的,你做到了,我们都看见了。”

  连心长长叹出一口气,貌似轻松不少,苦笑道:“年级第一,我是不是很厉害?”

  连心的笑像一把匕首插在池诚的心上:“非常厉害,真的,你一来就打败了我们全班,不是,是打败了整个年级,打败了整个市,打败了整个省!

  你知道吗,你动不动就考七百二十多分,我们省那些省状元都没考过这么高的分数,班上那些学霸,以前多牛啊,被你碾压得都没脾气了。”

  池诚的语气充满激情而又十分真诚,他想感染连心,试图让连心明白自己有多优秀,“我!”池诚拍着胸口说,“我啊,特别特别崇拜你,真的!”

  可是,池诚失败了。

  “是吗?”连心凄然一笑,“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我啊,什么都不能改变。”突然,连心眼神灼灼看向池诚,充满期待,“你说,发生了的事情能让它不发生吗?”

  虽然池诚不知道“发生了的事情”是什么事情,但明显看得出来连心渴望听见哪方面的答案,池诚也很想告诉她期待的答案,可是这毕竟是谎言,不捅也破的谎言。

  最终,池诚只能摇头。

  连心就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而池诚的摇头如同判她死刑。

  一个人精神世界訇然崩塌的时候,盯住她的眼睛,能从中看到非常壮观的景色,像高山上的雪崩,龙卷风横扫村落,数十米高的海啸浩浩荡荡扑上大陆,成群的陨石倾盆而下……

  一动不动坐在凳子上的连心就那样俯视蹲在面前的池诚,看得双眼模糊:“你也认为不能吧,所以,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一睡着就做噩梦,我也不想这样,池诚,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我自己……”

  池诚眼睁睁看着连心的眸子被一层雾气包围,水汽越来越重越来越多,很快凝成两颗大水珠顺着脸颊滚出两道伤痕。

  这伤痕一路灼烧池诚的心,看到连心流泪,池诚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痛恨自己,痛恨这个无能的自己。

  “怎么办,连心,我该拿你怎么办,你不要哭,你要我干什么,你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池诚急得跟什么似的,最无能为力的就是没有努力的方向,只要连心说出来,无论说什么,不管多么不切实际,哪怕比登天还难,他也会义无反顾去做。

  连心的眼泪已流成小溪,无声的小溪。

  池诚六神无主,只能慌乱伸手为连心擦拭眼泪,可那泪却越擦越多:“连心,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啊,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好吗?总有办法的。”

  连心梨花带雨,神情凄苦,摇头道:“没有办法,没用的,没用的……”

  池诚握住连心的手,满心心疼,自己不仅平庸无能,还笨嘴拙舌,就连安慰人的话也不会说:“连心,帆哥一定有办法,他就在外面,我们把他喊进来好不好……”

  忽然连心扑下来一把抱住池诚,连心咬着池诚肩膀上的衣服以及衣服下的皮肉呜呜哭泣,她的哭声压抑而悲恸,是长期克制和痛苦到崩溃的结果。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池诚,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连心压抑太久,她有太多的悲伤需要发泄。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连心卸下伪装情绪失控溃不成军。

  池诚像石头一样僵在那里,他的双手做出环抱的姿势却不敢真的拥抱连心,任由连心咬他打他,如果可以,如果能让连心不那么痛不欲生,他愿意为连心去死。

  在连心的卧室门外,通过那道五厘米宽的门缝,陈一帆看到了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黑黑的天幕上隐隐透出一点灰白。千万别小看这一点似有似无的白,这一点白终将冲走一切黑暗,最终占领整个天空。

  天就快亮了。

  不管夜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夜色有多浓黑,天总会亮,不早不晚。

  在闹钟声里,连心起了床。

  连心走出卧室,对沙发上的两个人喊:“起床喽,两位。”

  池诚、陈一帆慢吞吞坐起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连心说话的语气甚至给人一种“心情不错”的感觉。

  只不过在洗漱间,池诚顶着两个黑眼圈对陈一帆说:“帆哥,你的左眼好像更黑了。咦,怎么你的右眼也黑黑的。”

  “也不瞧瞧你自己。”陈一帆三两下洗漱完出来了,他不想和池诚说话。

  听陈一帆这样说,池诚果真好好照了照镜子。

  他看见自己额头上的乌包已经消了一大半,虽不太明显,到底还有乌痕。脸上是不大看得出来了,可两只眼睛周围一圈黑青色。

  池诚昨晚从连心卧室出来都已经四点多了,出来后一直睡不着,直到天亮。

  连心给了池诚很大的心理冲击,他想了很多,想连心,想陈一帆,想自己,很多事情他都没想明白。

  “池诚,走了!”连心在外面喊。

  “来了。”池诚使劲拍了拍脑袋,叹息一声,出去了。

  三天以后,连心的妈妈回来了,留宿生活结束。

  ……

  晚自习放学后,池诚跑完步去了操场旁边的看台,陈一帆果然也在那里。

  “帆哥。”池诚走过去在陈一帆的旁边坐下来。

  陈一帆看着操场对面的夺魁楼,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池诚把怀里的外套放在腿上,依次在几个兜里一阵翻,最后翻出来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池诚把烟盒打开,递到陈一帆面前:“帆哥。”

  陈一帆看了一眼,晃了一下左手:“在抽。”陈一帆左手手指间正夹着一支燃着的烟。

  池诚缩回手,自己在烟盒里抽出一支来叼在嘴里,左手立了个风篷护住打火机,点上了。

  池诚微眯着眼睛,深深吸进一口,那些烟在喉咙里转了一圈顺势而下来到胸腔,最后又从鼻孔里气定神闲走出来。

  池诚已经相当娴熟了。

  看着池诚一气呵成成熟练老道的样子,俨然一副老烟民的派头,黑暗中的陈一帆苦笑了一下。陈一帆记得,上一次在这里,池诚还笨拙生硬得很。

  陈一帆裹了裹大衣:“越来越冷了。”

  “你太瘦了,帆哥。”池诚刚刚跑出一身汗,大衣被他随意披在身上,他不觉得有多冷。

  陈一帆没有接话,池诚也没有再主动说话。这很不像平时的池诚,平时见着陈一帆,池诚总是热情谄媚讨好,无话找话。

  突然这样稳重,让人觉得陌生和不适。半晌,陈一帆打破沉寂:“在想什么?”

  池诚“唔”了一声,没了下文。

  池诚确实在想一些事情,从那一晚连心抱着他哭后一直在想,至今没想明白。

  连心抱着他哭,连心的脆弱、痛苦和无助深深刺痛了这个少年的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他就努力去想,我能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认为自己之所以无能为力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一个人,只有足够强大了才能拥有爱人的能力,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才不至于遇见困难束手无策。

  当务之急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变得强大。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变强大呢?毕竟自己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

  陈一帆用膝盖碰了碰池诚,再次问道:“想什么呢?”

  池诚回过神来,灵光一闪,帆哥不是在旁边吗,说不定他有好办法。池诚正襟危坐,正色道:“帆哥,我问你啊,有一个人,男的,”为了撇清嫌疑,池诚赶紧作补充,“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变大变强,请问有什么办法吗?”

  “你的朋友,谁啊?”陈一帆用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看池诚。

  池诚有些心虚:“就是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哦?”陈一帆意味深长看向黑暗中的池诚。

  “别管他是谁吧,帆哥,你就说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陈一帆干脆道:“没有。”

  

第四十八章 圣诞节礼物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81 2019.06.04 09:31

  池诚急了:“别呀,再好好想想。”

  “最短的时间是多短?”

  池诚也不知道最短的时间是多短,他只知道自己很急迫:“半年,不不不,半年太久,两个月,最好是一个月!”

  “那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没有这样的办法。一个人想要变大变强,不是短时间能够办到的。”

  听陈一帆这样说,池诚失望透顶,他的两只眼睛就像断电的灯泡一样暗了下来,连帆哥都这样说,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只听得陈一帆又说道:“什么叫变大变强,有能力就叫变大变强。而能力又是综合实力的体现,这个需要漫长的努力才能形成。而且,不同的人能力的体现也不同,比如你,一个学生,你说怎么才能证明你强?”

  池诚正听得聚精会神,不料陈一帆把问题直接甩给他:“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帆哥。”

  即使在黑夜里陈一帆也能看见池诚那期待的眼神:“最直接的办法自然是成绩,成绩好才是王道。”

  池诚好像有些懂了,但是他嘴上还得争一争:“也不全看成绩吧,个人能力也很重要啊。”

  “是,个人能力很重要,但是高中就这么大点儿舞台,你有其他能力展示不出来啊,唯有成绩最直接,考好考差一目了然。”

  池诚右手握拳,一拳击在左手心里,恍然大悟道:“看来还得成绩好才行!”

  这个困扰了池诚好多天的问题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如果说前几天池诚丢掉了学习的动力,那么现在,池诚已经重新获得更加充足的理由。而且,努力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哪怕给人当备胎,那也得有当备胎的能力和资格啊。

  那一晚在连心卧室里,自己说把帆哥找进来,让帆哥想办法,连心并未同意。看来,在某些方面连心还是需要自己的。

  这样一通想,池诚的斗志复又熊熊燃烧起来。

  陈一帆吸尽最后一口烟,站起身来:“走不走?”

  “啊,走。”池诚也忙站起来。

  陈一帆径直往下走:“帮我问问你那朋友,今晚的学习计划他能否早点完成?”

  “呃……”

  “不会撒谎别学人家撒谎。”陈一帆自言自语道,“说什么朋友,谁不知道是你。”

  陈一帆的自言自语刚好池诚能听到,而且听得特别清楚。池诚尴尬万分,不声不响跟在陈一帆后面下了看台。

  从这以后,池诚简直就是豁出性命在学习,闻者惊讶,见者感动。

  ……

  同学们都在期盼校园歌手大赛,可是学校一拖再拖,不是这个年级有考试就是那个年级有事情,要不就赖天气不好。总之,诸事皆宜,唯独全校性质的校园歌手大赛除外。

  校园歌手大赛没有盼来,圣诞节如约而至。

  每一年的圣诞节都来得轰轰烈烈,学生最爱过这些洋节,校方自然是不支持的,但也明白阻止不了,所以,学校没有明文禁止,大家也就偷偷过得任性妄为。

  圣诞节这一天,每个同学的脸上都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人觉得就像藏着巨大的阴谋。事实上他们只是准备送人礼物,或者做好收到礼物的准备。

  朋友、恋人、暗恋对象都是目标,这是一个既可以正大光明又必须偷偷摸摸表情达意的好日子。

  或期待,或欣喜,或失落,多少人的小心思都将放在这一天煎熬。

  早上,陈一帆和连心来到教室,毫无悬念,他们俩的抽屉里塞满了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物,抽屉装不下的又堆在座椅和课桌上,巧克力和苹果居多,还有一大摞信和卡片。

  连心和陈一帆想要坐下去也颇费周折。

  连心和陈一帆依旧没有养成拆信的习惯。

  当然,他们俩属于暴发户的类型,不能比,四班的其他同学或多或少都收到了礼物,讲台上也有,送给老师的。

  一大早大家都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兴奋中。

  池诚来得稍微晚一些,他看到的是怎样一幅画面呢?本来他的课桌是在连心、陈一帆的课桌中间的,但是,现在有人把他的课桌搬离出来,并且把他粉红色的收纳箱横亘在中间。

  搬桌子的人意图很明显,怕礼物过界引起误会,可这一拉如同隔开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陈一帆和连心那里礼物成山,像地主,而池诚这边什么都没有,比贫下中农还穷。

  池诚飞快瞥了一眼被礼物包围的连心和陈一帆,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课桌,谈不上失落,这么多年早习惯了。只不过太过鲜明的对比让面子上很不好看,足见那人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连心说:“不是我。”连心在解释拉开课桌的人不是她。

  陈一帆说:“也不是我。”

  池诚有些尴尬:“我可什么都没说。”

  池诚坐在座位上,坐出一个荒芜的世界。陈一帆和连心目不转睛看着他,池诚被看得浑身发毛。

  坐在礼物堆中的陈一帆说:“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一个圣诞节下来,你们家超市的营业额成倍往上翻了吧。”

  “我伤心了吗?”池诚用反问语气,他想表达他没伤心,可是陈一帆和连心当疑问句听,并且及时点头以示回答。

  池诚很凌乱:“哈哈,我为什么要伤心,这有什么值得伤心的,礼物嘛,谁还没收过。”说完这话,池诚心里一塞,事实上他还真没收过。

  在连心和陈一帆的热切关注下,池诚很窘迫,左看右看像找尾巴的猫。可再怎样看自己周遭也很干净,他又下意识去课桌里掏,没想到这一掏,他整个人就僵在那里了。

  连心问:“怎么了?”

  池诚哆哆嗦嗦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心形的盒子,还真有一份礼物。礼物包装得很精美,上面还用粉色丝带造型一颗心,池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憨成一坨。

  陈一帆感慨:“实属不易啊,赶紧拆开看看吧。”

  池诚木木的,机械动手拆礼物,刚拆开一个小口又停住了,他说:“不会是你们两个给的吧?”陈一帆连心有那么多礼物,因同情池诚随意给他一个也不是不可能。何况还有心形丝带——陈一帆和连心的礼物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心”。

  连心只是轻轻摇头,没说话。陈一帆说:“不瞒你说,我一直怀疑是你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礼物。”

  “哈,怎么可能,我,我,怎么可能……”池诚激动得语无伦次。

  “得了,不是就不是,瞎激动什么。”

  如果与陈一帆连心无关,那么这就是池诚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圣诞节礼物,意义非凡。何况还是在这样窘迫的情况下收到的,很及时,很台阶,很面子。

  就是这样一份得来不易的礼物,还差点被陈一帆玷污清白,怎能不叫人激动。

  那么,谁会送他礼物呢?

  池诚拆礼物的手微抖,包装纸很快被扯掉了,他惊喜叫道:“哇,是巧克力!”池诚就像十辈子没见过巧克力一样。

  圣诞节这一天,苹果和巧克力都泛滥了。池诚收到一盒普通牌子的巧克力,在陈一帆看来实在没什么新意,可池诚不那么认为,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池诚到处找,盒子里,包装纸里,抽屉里,书本里……送礼物的人很神秘,一张纸片一个字也没留下。

  池诚迷醉得很,他小心翼翼拿出一块巧克力,先放到鼻翼下闻了闻,感叹道:“好香啊。”

  “切!”陈一帆哑然失笑。

  池诚因这一盒巧克力,一上午都处在兴奋中,一会儿摸摸,一会儿看看。

  连心说:“就那么开心吗?”

  “嗯。”池诚点头如捣蒜。

  ……

  午饭后,三人相约去了教学楼天台。

  站在天台上,可以鸟瞰整个宝岳中学。楼下那些银杏树的叶子正在慢慢变黄,橡胶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吃完午饭从食堂归来。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有点小太阳,微风些许。不过,毕竟已经十二月底了,到底还是寒气逼人。

  池诚把书包也背上天台来了。

  池诚打开书包,没想到里面是三条围巾。池诚把一条大红色围巾给连心,紧张道:“连心,给你的,我记得你有一条红色的,一样吗?”

  “嗯,不一样,我的是酒红,这条是大红。”

  “那就好,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池诚记得连心还有一件红色的毛衣,连心穿红色特别好看,她的脸色太过苍白,红色抬人,显肤色好。

  连心接过去了,微微一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池诚又拿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给陈一帆:“帆哥,这是给你的,我不会选,别嫌弃啊。”

  陈一帆一看,这深蓝色挺洋气,蓝得不浮夸,还算不错。

  最后池诚拿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嘻嘻一笑:“我给自己也买了一条。”

  接着,陈一帆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来两个长方形的盒子,一个扔给池诚,一个递到连心手里,刻意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连心,这个给你。”

  池诚一把抓住陈一帆扔过来的盒子,没有搞清楚状况:“帆哥,这个是给我的吗?”

  陈一帆高冷道:“不要就还给我。”

  

第四十九章 排除法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8 2019.06.05 09:53

  陈一帆高冷道:“不要就还给我。”

  池诚抱紧盒子,深怕被陈一帆抢回去:“送出来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连心已经打开盒子,她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原来是一支钢笔,白色的。

  白色的钢笔倒也稀松平常,难得的是笔身还有五个字,连心念道:“蒙面三大侠。”

  连心“噗嗤”一声笑出来,“蒙面三大侠”这句话是池诚忙乱中错喊的,没想到陈一帆把它用在了笔上。

  池诚也把笔拿出来看,乐道:“还真是,我这个也有哎!”

  连心笑着问陈一帆:“三大侠自然是三个,你的呢?”

  陈一帆果然又拿出来一支一模一样的,凑成三支。

  池诚道:“都是白色,万一弄混了呢?”

  “不可能弄混。”连心的眼睛弯弯的,她把笔伸出来的同时看了一眼陈一帆,陈一帆会意,笑着也把笔伸出来挨着连心手里那支,池诚还蒙着,忙挨过去。

  三支笔放在一起,一看,原来“蒙面三大侠”五个字的后面还各有一个图案,连心的是一朵莲蓬,陈一帆的是一张帆,池诚的是个夸张的胖脑袋。

  当看到池诚笔上的“胖脑袋”时,三个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得不说陈一帆有心了,这三支笔是陈一帆特意去订做的,市面上买不到,独一无二,为了“纪念”那次“蒙面”。

  连心说:“我本来也准备有礼物给你们两个,只不过和你们的比起来差远了,还是算了吧。”

  陈一帆的眼睛里有光闪过:“好不好得我们说了算吧。”

  池诚的两只眼睛就像通电的电灯泡一样亮闪闪:“就是就是。”

  架不住热情,连心从大衣里面掏出来三副手套,两副男式,一副女式,都是牛奶色的,有些抱歉道:“我的礼物不太好。”遂又遗憾抱怨,“你们两个真是的,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你们这么用心显得我多没诚意,啊,不开心!”

  连心嘴上喊着“不开心”,却全无不开心的神色,相反,她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陈一帆拿走一副,喜形于色:“你是美女,你做什么都对。”

  池诚也拿了一副在手里,诚惶诚恐不知所措。这是连心第二次送他礼物了,第一次是个收纳箱。

  只要是连心送的,那就是最好的。

  “那是,这是美女该有的待遇。”连心笑起来,“明年,明年给你们两个补上。”

  这个圣诞节,池诚就像做梦一样,他不仅收到了生平第一份圣诞节礼物,还收到了来自陈一帆和连心的礼物。

  别的同学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妒忌死。

  三个人把围巾挂在脖子上,把长的那一头往后一甩,那围巾飞起来自动围着脖子缠了好几圈。戴着手套手拿钢笔的三个人,站在楼顶,做出一副大义凛然奔赴战场慷慨赴死的样子来。

  池诚以笔指天:“以后每次考试我都只用这支笔啦!”

  连心充满激情道:“它就是我们所向无敌的武器!”

  陈一帆也激情满怀:“带着武器去战斗!”

  连心喊:“ Merry Christmas!”

  陈一帆喊:“Merry Christmas!”

  池诚更加用力喊:“Merry Christmas!”

  喊完,三个人都笑,这真是一个快乐的圣诞节啊。

  ……

  快乐总是很短暂,而且快乐的背后往往跟随痛苦。这不,圣诞节一过,月考轰隆轰隆跑来了。

  月考前一天的晚上,四班的同学全都争分夺秒埋头复习,胡门神把打印有全班同学的考号和对应考室号的A4纸贴在黑板旁边。为了不打扰到大家,胡门神像特务似的偷偷潜进来,悄无声息贴完后,又像做贼似的悄悄溜出去。

  以前贴这些东西,胡门神好歹提醒一句“考号和考室号都在这里,大家自行查看”,如今是一个字都没有了,越发敷衍。

  明明是广而告之的东西,反而捂得像见不得人似的。幸好下课的时候一个同学从讲台上经过,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咦,考号什么时候贴出来了。”要不然,估计大家就错过了。

  “我去看一下。”池诚火速往讲台上冲。

  在过道里,池诚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女同学的课桌,碰掉了几本书。池诚忙捡起来,一叠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池诚以为对方会咆哮“哎呀,你好烦啊!”以前大家都是这样反应的。没想到女同学莞尔一笑:“没关系,你慢点。”

  池诚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竟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同学又道:“又要考试了,你加油。”

  一种异常的感觉在池诚心里漫延开来。

  池诚虽是四班成绩里最差的一个,可他几乎成了四班最努力的一个。这两个月他豁出命去学习的劲头感染了很多人,当有人意志力松懈的时候,就拿池诚激励自己:“池诚都在拼命,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池诚不知道的是他在同学们心里已经重塑形象,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池诚,同学们自然不会再拿以前的态度对他。

  池诚看完考室号又风风火火跑下去:“我给你们讲,我不在求知楼考试了。”

  陈一帆仅仅只是扫了他一眼,毫无兴趣的样子。连心不忍,一手托腮问道:“是吗,那你在哪里考试?”

  “和你们在一栋楼,就是这栋楼!”池诚使劲踩了踩脚下。

  陈一帆故意瞪大眼睛,表情夸张:“那么厉害!”

  连心笑道:“那恭喜你啊。”

  池诚挠挠头,也笑,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你们两个在一考室,我在末考室。不过——”池诚总能乐观看待眼前的一切,“我们总算不是楼与楼的距离了呀,真好!”

  陈一帆有时候挺羡慕池诚的,起点低,取得一点成就很容易就能满足。

  在考试之前,池诚带上刻有“蒙面三大侠”的笔,还郑重提醒连心陈一帆:“别忘了带上武器啊。”

  陈一帆不耐烦道:“知道了。”

  连心晃了晃手里的“武器”:“加油哦。”

  池诚信心满满奔赴战场去了。

  这一次考试,同学们普遍反应很难,每一门考下来,哀嚎声四起。

  月考结束的当晚,各科老师照常去机房阅卷,同学们自愿不自愿都在谈论答案。

  一个深受打击的女同学对旁边的人说:“不要和我讨论答案,放过我吧,我要轻松,我要放纵,一切留到明天再说!”

  旁边的人“放过”了她,自行讨论去了,可她似乎并不愿意“放过”自己,见别人讨论激烈,她忍不住多次插嘴。

  一旦受挫,她马上回过神来,哀嚎道:“不要和我讨论答案啊,我拒绝,我屏蔽!”

  如此反复,反复受虐。

  连心问池诚:“这次考得怎么样呢?”

  池诚认真想了想,然后认真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又是不知道?”上次考完,问他他也说不知道。

  “那些选择题太扯了,根本选不出来。”池诚说,“我觉得ABCD四个选项都对,非得让我选一个错误的出来,我觉得四个选项都错,又非要让我选一个对的出来,你们说扯不扯。”

  连心忧心起来:“那你怎么办呢?”

  “只能乱选一个嘛,老师说选择题不能留空白。”

  陈一帆听到这里,绝望道:“得,白瞎了这个月。”

  连心皱眉道:“你没用排除法吗?”

  “排除法啊。”池诚一言难尽的样子。

  连心问陈一帆:“你没教他排除法吗?”

  “哪里用得着排除法。”陈一帆理所当然道,“正确答案就摆在那里,一目了然的事情。”顿了顿,问连心,“你要用排除法?”

  连心说:“我也不用排除法。”又说,“你以为池诚是你和我。”连心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妥,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一般人总能排除掉一两个,池诚,你是一个都不能排除吗?”

  四个选项中通常有两个比较容易排除,剩下的两个其中一个是干扰项,即使找不出谁是干扰项,靠猜也能有50%的把握。池诚若是一个都不能排除,25%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池诚说:“那也不是所有题都不能排除。”

  连心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心随手拿出一张试卷,一看是物理卷,又随意指着一道题问:“这道题你选哪一个?”

  池诚认真看了看,信心十足道:“这道啊,这道题我还是有把握的,选D。”

  连心惊奇道:“不是该选A吗?”

  “选A吗?”池诚瑟瑟发抖,“我首先就把A排除了啊!”

  连心的物理很好,平时测试经常考满分,上一次月考就是满分,她说选A那肯定就该选A。

  连心倒吸一口凉气,有把握的都选成这样,那没把握的还不知道怎么样呐。

  池诚把“蒙面三大侠”拿在手里,自言自语道:“我拿它答题的呀,难不成拿的假武器。”

  陈一帆点评:“得分只能靠人品,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时,杨皓青蹿到陈一帆面前来:“帆哥,帆哥,你老人家心情如何?有没有兴趣上去走一遭?”杨皓青指的是去讲台上公布答案。

  “没兴趣。”陈一帆回答得干脆直接。

  

第五十章 鸡头凤尾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20 2019.06.06 09:34

  看着乱哄哄的教室,杨皓青语重心长道:“别呀,你都抛弃大家两次了,都说可以一而再,却不能再而三吧。你看看现在这局面,人心浮动,多乱啊。”

  “这是你们官方的问题,关我什么事。”陈一帆还是不为所动。

  正当杨皓青绞尽脑汁想怎样才能说服陈一帆的时候,旁边的连心冷不防开口道:“我去吧。”

  连心此话一出,杨皓青、陈一帆、池诚都吓了一跳,要知道连心是从来不屑做这些“公益活动”的,不符合她清冷的气质和惯有的做派。

  三个人全都不可思议看向她,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在三个人或惊讶或惶恐的目光里,连心泰然自若道:“怎么,我不能上去吗?”

  杨皓青率先回过神来,忙笑道:“怎么可能,福音,这可是我们大家的福音,求之不得啊!”

  连心拿上试卷,站起来说:“那我上去了。”

  杨皓青看了陈一帆一眼,说道:“要不要我先上去引荐一下?”每次陈一帆上去,都要杨皓青先“推荐”,陈一帆再装模作样客气一番,方肯名正言顺上去。

  连心已经走上过道:“用不着。”

  杨皓青冲着连心的背影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年级第一,大气!”

  陈一帆觉得杨皓青这句话是在暗讽自己,他冲着杨皓青阴森森地“哼”了一声。

  连心走上讲台,大家立马注意到她,原本闹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一双双眼睛活跃异常。同学们皆感诧异,上一次连心走上讲台和大家怼了一场,这一次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

  连心淡然道:“把试卷拿出来吧,我给大家说一下答案。”

  “哇——”大家轰然“炸”开,就像连心捅了马蜂窝。紧接着,马蜂窝里的“马蜂”们拼命鼓掌,特别是那些“公蜂”啸叫得厉害。

  杨皓青认为这些男同胞太不稳重了,如此闹腾下去,万一把连心惹毛了一走了之,谁也拿她没办法。平时又不是没看见,她要是不愿意做什么事,胡门神也不会勉强她。

  杨皓青赶紧上去制止:“行了行了,别闹了,机会难得,大家抓紧时间。”

  “机会难得”四个字起到了很好的暗示作用,大家会意,立即安静下来。

  连心开始公布答案,和连心答案一致的人喜形于色,和连心答案相悖的人也只是闷不吭声生闷气,不敢嚎。

  选择题只有答案没有解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满媛媛说:“连心,能解析一下吗?”

  大家齐刷刷拿眼神警告满媛媛,分明在说:“要什么解析,要什么解析,有答案就不错了,不要得寸进尺!”同时心里又想,连心肯定会置之不理了吧。

  没想到连心说:“那我就用排除法给大家讲选择题吧。”连心还真就细心解答起来。

  同学们这才知道原来还可以申请解析,这样一来,要求解析的人就多了起来,连心有问必答。

  听了连心的解析,同学们时而发出感慨:“原来是这样啊。”“啊,原来如此。”

  连心给大家讲了一个晚自习,很有耐心。

  今晚上的连心太好说话,平易近人得让人不敢相信。课堂秩序十分良好,杨皓青看到全班这个样子,多次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连心走下讲台,回到座位上,池诚双手拿着一本书一下一下扇风,像迎接拳击选手那样迎接连心:“辛苦了,辛苦了。”

  连心美丽的大眼睛在风里闪了闪,就像最明亮的两颗星星眨了两下眼睛,她问池诚:“你可有认真在听?”

  池诚一叠声回答:“有有有。”

  “这就是排除法,这下可明白了?”

  池诚忸怩起来:“这个,这个……”

  连心无意中对上陈一帆的眼神,这眼神里饱含情绪,有打量,有询问,有意味深长,还有一抹淡淡的忧伤。

  陈一帆是聪明人,连心今晚的一言一行都没能逃过陈一帆的眼睛,聪明人能看透别人的心思,甚至能洞悉那些潜藏在深处“别人”自己都没发现的萌动。

  连心有些紧张,装作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结束与陈一帆的对视。

  ……

  第二天下午,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一名依旧是连心,总分720,比上一次考试下降了2分,属于正常范围内波动。

  数学,物理、化学依旧满分。

  年级第二陈一帆,总分717分,比上一次考试进步1分,且数学、物理、化学也是满分。

  陈一帆虽然只进步1分,但这次考试偏难,没退反进已经不容易,何况又多了一科化学满分。

  陈一帆再次取得里程碑似的新突破,他和连心的差距缩短为3分。

  再来看池诚,池诚上一次的成绩是语文101,数学107,英语100,物理75,化学71,生物44,理科综合190,总分498,是四班的倒数第一名。

  倒数第二名603,两人相差105分。

  这一次考试,池诚的语文99,数学110,英语122,物理100(满分110),化学79(满分100),生物62(满分90),理科综合241,总分572,比上一次考试进步74分。

  不过,依旧是四班的倒数第一名,倒数第二名607,两人相差35分。

  当池诚看到自己这份成绩单的时候,嘴巴大到可以塞进去一枚鸭蛋。

  他从来没有考过如此高的分数,虽然他在四班依旧是倒数第一。

  池诚很兴奋:“我这种情况是不是‘鸡口牛后’?”(注:鸡口牛后,宁愿做小而洁的鸡嘴,而不愿做大而臭的牛肛门。比喻宁在局面小的地方自主,不愿在局面大的地方听人支配。)

  连心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四班不算个啥,但是我已经很厉害了,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意思。”

  连心:“那应该是鸡头凤尾。”

  “不会成语别乱用。”面对池诚这个成绩,陈一帆显然不满,“你说,为什么语文降到一百以下?”

  “就降了2分嘛。”池诚不以为意。

  “两分?99和100是有本质差别的好不好。”

  “可是帆哥,除了语文,我每一科的进步都超级无敌大啊,您老给看看。”

  “进步大吗?”陈一帆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好意思说进步大,还超级无敌大,按照我的学习计划走,两个多月了还是倒数第一,说出去不嫌丢人。”

  “啊,帆哥……”

  陈一帆神色肃穆到:“期末考试上不了六百,或者还倒数第一,你自求多福吧。”

  “六百!”池诚失声喊出来。两个多月前,这个数字是池诚做梦也不敢想的,如今,这成了他一个月后的目标。

  572,自己和600隔着28分的距离。28分,经过99分和74分的进步28分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六百啊!”池诚再次忘情重复这个数字,带着激动和挑战,带着不可思议和小兴奋,甚至还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看到池诚憨憨傻傻陶醉的样子,陈一帆一脚踹在池诚的小腿上:“听见没有?找抽是不是?”

  池诚吓了一跳,瞪着眼睛:“帆哥,你,你,你刚才是不是踢我了?”

  陈一帆拿鼻孔看池诚:“踢你怎么了。”

  “我——”情急之下池诚往同桌连心那边靠,希望得到连心的庇护,“连心连心,帆哥打人啦!哎呀,帆哥打人啦!”

  连心在涂指甲,颜色是透明中带着浅浅的粉色,不张扬,但是很好看。池诚猛一靠过来,指甲立马被涂花一个。

  连心暗暗呼出一口气,阴森森地说:“陈一帆,打他。”

  “得令!”陈一帆越发得势,立马操起一本书,往中间一卷,直往池诚头上招呼,“让你告状!让你告状!”

  池诚抱头躲避:“帆哥,我错了,帆哥……”

  ……

  成绩出来以后,班上又该调整座位了。虽然陈一帆、连心、池诚的座位依旧保持不变,但是班上的格局再一次悄然发生变化。

  以前,第二、三、四排的座位最受欢迎。第一排太近,坐第一排的人被俗称“吸尘器”,专门吸老师的唾沫星子和粉笔灰。

  第四排往后的座位离讲台太远,看黑板视线不佳,而且脱离了老师的习惯性关注范围,自控力差的人容易自我放松。

  而二、三、四排刚刚好。

  可是自从陈一帆、连心、池诚坐最后一排后,他们前面的倒数第二排变得异常抢手。

  当然,很大一部分人是冲着连心陈一帆来的,不仅贪图他们俩“美色”,更贪图他们俩的思维和智慧,学神本身就是难能可贵的资源。

  可是慢慢的竟有一部分人是冲着池诚来的,特别是意志力相对薄弱的人。

  有的人累了倦了烦了,抬头看看拼命的池诚,复又埋下头去默默学习。

  就这样,以前的千年老二现在的千年老三郝青松、数学科代表满媛媛、班长杨皓青都坐到倒数第二排来了。

  杨皓青一来,架势十足道:“连心同学,我代表班委,代表班主任,代表各科老师感谢你,感谢你昨天晚上不辞辛劳评讲试卷。”

  

第五十一章 歌手大赛之挑选战袍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8 2019.06.07 09:59

  满媛媛回过头来,义正言辞道:“呸!你凭什么代表这个代表那个,你以为你是谁!”满媛媛复又笑起来,“连心,我代表胡老师前来向你表达慰问。”

  杨皓青不服气:“你凭什么代表胡老师?”

  满媛媛强横道:“就凭我是数学科代表!”

  陈一帆和连心饶有兴致看着这两个人,都看习惯了。可池诚没见过这刀光剑影的阵仗,怕两个人打起来,忙岔开话题道:“班长,你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见池诚这样一问,杨皓青装腔作势故作神秘道:“我夜观星象,掐指一算,教室的南方比较有利于我的发展。”

  池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满媛媛接话道:“怎么的,你都是一班之长了还想发展,难不成你想篡权夺位?”满媛媛马上装着惊慌失措的样子,“妈呀妈呀,好吓人,我要赶紧去提醒胡老师,有人想谋害他!”

  杨皓青愤愤不平:“你这种人,理解能力让人堪忧,我诅咒你阅读理解一分都得不到!”

  满媛媛得意道:“不好意思,不怕你笑话,我的阅读理解满分,不管是英语还是语文!”

  杨皓青一愣,惊讶不已:“真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的阅读理解每次都要被扣分。”

  “我给你讲,其实这个是有技巧的……”

  两个人回过头去探讨“阅读理解”去了,很是友好。

  陈一帆连心相视一笑,也各做各事,徒留池诚一脸懵逼。

  ……

  元旦节学校放假三天。

  元旦节第一天早上,连心在一阵争吵声里醒了过来,她拿过手机一看,8:20。

  争吵声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是母亲的声音,听得出来母亲一直在克制。

  母亲的声音很愤怒,因为隐忍而时高时低,连心隐隐听见:“我有什么错?我有多大错?……连建民,你讲不讲道理……”最后,母亲带了哭腔,“你什么都怪我,你就没有责任吗?……”母亲突然拔高嗓门,“离就离!”之后争吵声停止了,接着是母亲压抑的哭声。

  连心看着天花板,有些透不过气来。这半年来,爸爸妈妈不知道吵过多少次,虽然每次都刻意背着连心,可是连心都知道。

  他们不想让连心知道,如果他们觉得连心不知道对大家都好,那么连心也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连心听见哭声渐渐没有了,又过了好一会儿,连心的房门开了,是妈妈温柔轻快的声音:“宝贝,你醒了吗?”

  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强颜欢笑,连心听得一阵心酸。

  连心伸了个懒腰,假装刚醒,朦胧着声音应道:“嗯,几点了?”

  “快九点了。”

  “哦。”

  “醒了就吃饭吧,我把饭给你端进来吃好吗?”

  “妈,我自己起来吃。”

  “也好。”妈妈带上门出去了。

  ……

  元旦节过后,校园歌手大赛终于来了,感觉这是学校退无可退的结果。可不是嘛,再过二十天的样子就该放寒假了。

  舞台就搭建在摘星楼下的操场边上,搭建了三天,很隆重的样子。

  虽然校方已经公布大赛日期,可同学们已经万分急迫了,急迫到有事没事就去监工舞台搭建,时刻关注搭建进度,哪怕下课十分钟也不放过。

  搭建师傅看见下面围了那么多监工,众目睽睽之下想敷衍一下都不行,又深怕自己的手艺被人偷学了去,所以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同学们散了吧,小心钢管灯具掉下来砸到你们,散了吧,散了吧。”

  同学们才不会上他的当,继续监工,赶都赶不走。师傅也就只能在脚手架上兢兢业业瑟瑟发抖,一个螺丝钉都不敢放过。

  校园歌手大赛前一天。

  池诚很兴奋:“连心,明天你就要上台比赛了,你紧不紧张?”

  连心摇头。

  “嗯,就是不要紧张,其实也没啥,台下也就一万多名师生而已——”池诚说到“一万多”的时候自己吓了一跳,瞬间失态,“妈呀,一万多名观众,好吓人!”马上又意识到自己是在安慰连心,硬生生往回拽,“呃,输赢并不重要,真的。再说了,其他选手不见得心理素质有多好,万一他们发挥失常呢。”

  陈一帆白了池诚一眼:“你紧张就紧张,不要来影响她。”

  连心抿着嘴笑。

  池诚一愣:“我紧张吗?我紧张什么啊?我又不参加比赛。”

  陈一帆鄙夷道:“竟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常上,真够可以的你。”

  池诚挠挠头,笑笑,憨憨的。

  陈一帆问连心:“你的服装准备好了吗?是学校统一准备,还是自己准备?”

  “学校让我们自己准备,我不想搞得那么麻烦,穿平时的衣服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上台还是要盛装,这是对舞台最起码的尊重,更不可以在气势上输给对手。”陈一帆喊池诚,“嘿,中午我们去帮连心挑选战袍吧。”

  “什么?”池诚一时没明白。

  陈一帆嘀咕道:“笨死了。”再次喊道,“战袍,战袍,就是服装!”

  连心对陈一帆和池诚说:“不用了。”

  池诚回话:“好啊!”

  中午,某影楼。

  陈一帆和池诚在礼服区帮连心选衣服,连心机械跟在后面。

  在这里,池诚和陈一帆的意见竟然达到惊人的一致,两人非常挑剔,嫌这件质地不好,嫌那件看起来有点脏,嫌人家穿过,嫌款式老气,嫌暴露,嫌保守,嫌颜色……

  连心听着两人的谈论很伤脑筋,哀求道:“两位公子,随便拿一件吧。”

  她的话“两位公子”置若罔闻,连心唉声叹气跟在后面。

  最后好不容易选出三件,连心一件一件试穿。为了赶快结束这一环节,每试穿一件,连心都做出欣喜的样子:“这件好,这件好,就是它了!”

  连心身材好,个子高挑,肤白貌美,任何一件礼服穿在身上都很女神,引得影楼里的工作人员以及其他顾客连声赞叹。有些顾客还找到工作人员,指明要穿连心身上的礼服拍照。

  而站在旁侧的池诚和陈一帆,眼神微敛,一会儿摸着下巴打量,一会儿抱着膀子指指点点,貌似很专业的样子。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性工作人员过来问:“三位同学,怎么样,选好了吗?”

  陈一帆说:“有没有更好的?”

  工作人员保持礼貌微笑:“有什么问题吗?哪里不满意?”

  “哪里都不满意。”

  此话一出,池诚和连心眼巴巴看着陈一帆,陈一帆也眼巴巴看着他们两个人。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这几件都很好啊,都是我们影楼里最贵的,刚刚回来没几天,还没什么人穿过。”

  “把你们压箱底儿的衣服拿出来吧。”陈一帆拍着池诚的肩膀对工作人员说,“他是富二代,我们不缺钱。”

  池诚很合拍,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道:“我们不差钱,把你们最好的衣服拿出来!”

  工作人员心想,口气倒不小,如果不拿点好东西出来反倒被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看不起,也罢,让你们见识见识也好,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工作人员礼貌道:“请稍等。”

  工作人员一走,连心对陈一帆说:“你说话怎么不委婉点儿。”池诚点头表示赞同。

  “我哪句话不委婉吗?”

  “你说人家的衣服哪里都不好,这多伤人。”

  池诚说:“就是,我好怕他打你。”

  连心瞪池诚:“你说他,你还不是一样,他说你是富二代你就拍胸脯说自己是富二代,富二代光荣啊,那租金得多高。”

  陈一帆理所当然道:“那些衣服本来就不好,我又没说假话。”

  池诚嘀咕:“帆哥说我是富二代,我不得好好配合啊。”

  这时,工作人员捧来一个精美的大礼盒,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件华丽丽的白色纱裙,做工考究,质地上乘,色泽柔和有光:“这条裙子我们没有挂出来,怕弄坏了。这上面的刺绣全是人工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还有这纱,你们摸摸,是不是极其轻薄,就像,就像——”工作人员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薄如蝉翼。”连心说。

  “那是什么东西?”工作人员没能理解这个词语。

  “薄得就像知了的翅膀。”陈一帆解释。

  “哦,原来是那个词语,一时没回过神来。对,薄如——知了的翅膀,这词儿形象……你们知道这裙子的下摆有多少层吗?”

  三个人摇头。

  “12层,足足12层,该看不出来嘛。你们看啊,层数虽多,但是一点不累赘,反而很飘逸。因为像知了的翅膀,层数少了坠性不够,层数多了影响仙气。”

  陈一帆说:“连心,你去试一下。”

  工作人员委婉提醒:“这条裙子很贵,租金也贵——”言外之意,如果不租就别试。

  池诚道:“你是怕我们给不起钱?”

  “不是那个意思。”工作人员再次尬尴,小心翼翼把裙子交到连心手上,“那你试吧,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第五十二章 歌手大赛之绽放美丽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36 2019.06.08 10:13

  连心穿好裙子拉开帘子的那一刻,所有人眼前一亮。

  一字肩设计让连心的脖子线条看起来优雅修长,几层薄纱外面有一层雅致的刺绣,很好凸显连心玲珑有致的身材,不暴露,但也不至于保守。腰部有一条金色的细腰带,腰线提高,显得连心更加高挑。腰带以下是纯色12层薄纱,连心长发飘飘,仙气十足。

  这件衣服对身材要求极为严苛,不能有一点点赘肉,否则效果只会让人一言难尽。而连心本来颜值极高,再被这件华服一衬,更加美得超凡脱俗。

  陈一帆有些失神,眼前的连心让陈一帆想到汉乐府里的几句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池诚被眼前的连心惊得呆若木鸡,她知道连心很美,一直就知道,可是没想到会美到这种程度。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辞藻来形容眼前的连心,只知道再华美都不为过。连心美得古典,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适合用古诗词来形容,可是池诚绞尽脑汁想半天,竟一句也想不出来,最后只得在心里遗憾狂喊:美啊,美啊,美啊!

  工作人员吞了口口水,影楼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却从没有哪个客人穿哪件衣服能穿出这样惊艳的效果,心里忍不住感慨:我靠,纯属妖孽,太妖孽了!

  工作人员目光久久停留在连心身上,嘴上却对池诚说:“那这位同学,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池诚一步三回头,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吧台,工作人员对吧台里的一个女子说:“他们要租镇店之宝。”

  女子惊异道:“不是吧!”

  “嗯。”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池诚,直言不讳,“他是富二代。”

  这话让池诚面红耳赤,连心忧虑得对,看来这样的话实在不宜公开宣扬。何况,当今社会出了太多坑爹的富二代,“富二代”这个词真不见得是什么好词。

  女子埋怨工作人员:“怎么把它拿出来了,老板看见了又要骂人。”看了一眼池诚,“你还是学生吧,确定要租?”

  “嗯,多少钱?”

  “租一天两千八,押金三万。如果弄脏了要扣钱,弄坏了照价赔偿,这衣服是我们店花了两万九买回来的。”

  女子顿了顿,苦口婆心起来,“看你是学生我才说的,你们学生根本用不着租这么贵的衣服,不划算。好多学生来租一件租金几十块钱的,想好一点就一两百块的,就已经很好了。

  这衣服贵,也娇气,你们穿的那个环境根本无法保证,稍不注意一勾一划就坏了。像这样的衣服,还不是这件,是其它类似面料的通常我们都没外租,只在店里拍,小心得跟什么似的。而这件我们从来没有外租过……”

  女子的这番话很中肯,她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首先,不能否认她的好心,别说是学生,成年顾客也不太舍得花两千八租一件衣服穿一天,价格确实不便宜。

  更重要的是,如果租给学生,万一弄坏了,家长再不认可,学生又没能力赔偿,那会相当麻烦。轻则被老板骂,搞不好要自己赔钱,说不定还要丢工作……所以,能不租出去自然最好。

  池诚因自己没听良言而感到抱歉:“姐姐谢谢你,可是我还是想租。”通常不听良言容易给人不知好歹的感觉,为了避免这样的感觉,池诚极力陈述理由,特别真诚,“我同学穿上太好看了,真的,不信你问他。”池诚指了一下刚刚那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点头认同:“确实好看。”

  女子再次向池诚确认:“两千八你也租?”

  池诚坚定道:“嗯。”

  “押金三万?”

  池诚想了想,一脸憨相:“嗯。”

  女子放弃劝说,看池诚像看二百五,用仁至义尽的语气说:“那随便你吧。”顿了顿,又用疑问句说,“那我开单了?”

  “开。”

  女子难免感慨,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还坚持要租,如果不是有病就是真有钱。

  池诚交押金的时候拿出一张银行卡,卡里是他多年来的压岁钱,这笔钱母亲准许他自由合理安排。

  租一件衣服花两千八,押金三万,这是否合理呢?池诚认为合理,给连心穿再贵都合理。就怕母亲不一定认同,所以只能瞒着母亲,也只有刷这张卡,母亲才不会收到短信通知。

  交完押金,池诚对女子和接待他们的那个工作人员说:“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一个忙,不要告诉我的同学这条裙子的租金和押金,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一天两百。”

  女子和工作人员看向那边的陈一帆和连心,虽然只是高中生,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很是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一个是翩翩少年,一个是窈窕淑女。

  女子和工作人员忙点头:“我们懂,我们懂。”

  池诚很茫然,不明白他们懂什么。

  女子又说:“你要不要给那个男生也租一套礼服,我们这里男士礼服也是很好的,当然你要很贵的我们也有,租吗?”又说,“那样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真就太般配了。”

  池诚看向那边的陈一帆和连心,再一次呆若木鸡……

  之后,女子给他们三人再三交待,让千万保护好衣服,必要的时候宁可人受伤也别伤着衣服。

  这样的交待让连心很有压力,池诚跳出来保证道:“放心,我在衣服在,衣毁我亡!”

  歌手大赛要明天晚上才举行,为了保险起见,裙子暂时还是放在影楼里,明天中午再来取。

  工作人员送他们出来的时候,连心果然问:“租金多少钱?”

  池诚:“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我把钱给你啊。”

  “真没多少,我请你。”

  连心绕开池诚去问那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按照事先约定说是两百。

  连心道:“两百,那么贵?”

  工作人员神情复杂:“不贵了美女,我们那衣服你也看见了,做工、质地都没得说,两百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

  池诚和陈一帆拉着连心就走,陈一帆说:“两百真不贵,我还以为要三四百呐,一会儿我给池诚一百,我们俩请你。”

  “不行,这钱我自己出。”

  池诚:“不用你出,也不用帆哥出,你们都说我是富二代,两百块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连心很犟:“你们不要我给钱,我就不穿!”

  陈一帆和池诚一起敷衍道:“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

  校园歌手大赛当天。

  连续布置了几天的舞台在中午已经全面完工,宝岳中学的同学们无论在校园的那个地方,有意无意都会往舞台的方向眺望。

  高中生日子清苦,像苦行僧,像这样面向全校师生的大型活动一年也没几次。无论是参赛歌手,还是打call观众,大家都期待着18:30的来临,期待着一场与音乐相逢的饕餮盛宴。

  17:20的铃声一响,宝岳中学的同学们争先涌向食堂、小卖部,大家要赶快填饱肚子,18:00时学校会组织大家集体聚集运动场,按划定区域就坐。

  利用晚饭时间,池诚和陈一帆拉着连心去美发沙龙做了一个简单的发型,再化了一个雅致的妆。在理发店里,三个人胡乱解决了晚饭。

  18:30,万众瞩目的校园歌手大赛拉开帷幕,一万多名师生齐聚运动场。

  六个节目主持人闪亮登场,三个男生分别着红、黑、白西服,三个女生分别着蓝、粉、金长裙,阵容强大排场很足,使得今晚的大赛瞬间高大上起来。

  平日里素面朝天的青涩少年,一旦换上正装,描了黛眉,妆了红粉,竟如星子般熠熠生辉。美轮美奂的舞台上灯光绚丽,远程射灯来回扫过台下的观众,所见到的全是洋溢着青春的脸庞。空中挥舞的荧光棒,像落下的点点星光。

  主持人致开幕辞,校长讲话,歌手大赛正式开始。

  今晚的比赛共分为两轮,第一轮,十名选手现场抽签,1号和2号一组,3号和4号一组,以此类推。每一组唱完,评委现场亮分并淘汰一人,选出五人再进入第二轮的冠亚季军争夺赛。

  池诚、陈一帆陪着连心等在后台,连心里面穿着那件纱裙,外面套了一件及小腿的羽绒服。池诚走来走去,像找尾巴的猫,一会儿他把外套脱下抱在怀里,一会儿又穿上,一会儿再脱下。

  见他总和外套过不去,陈一帆说:“你发什么疯?”

  “啊,不是,我只是想试试不穿外套和穿上外套有多大差别,看看冷不冷。”

  “冷吗?”连心问。

  “我脂肪厚,抗冻,但是你肯定会冷。”

  “我觉得还好啊。”

  主持人开始报幕,让选手们上台亮相并抽签。每念到一个选手的名字,台下的观众都会给予热情但又不失礼貌的掌声。当念到连心的名字的时候,台下观众的掌声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涨潮的钱塘江,又像被点燃的炮仗,连心就是那点燃炮仗的小火柴。

第五十三章 歌手大赛之唐婉萍告白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5 2019.06.09 10:01

  在宝岳中学,连心名声在外,无论是颜值还是成绩。

  连心脱掉羽绒服,华丽丽走上舞台。她飘然往灯光下一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她像从山林中走来,像山巅的清风,像雨后荷叶上的水珠……纵使今夜华灯闪耀星光璀璨,也不及一个衣袂飘飘的连心。她冷艳,绝尘,自成一道无人可及的风景,未曾开口,已是天籁。

  连心抽到7号,她将和8号PK。抽完签选手们下台准备,舞台暂时交给老师们,宝岳中学的老师为全校师生准备了一个歌曲串烧。

  连心一下来,陈一帆赶紧把羽绒服给连心披上:“冷不冷?”

  连心搓手:“有点。”

  池诚把一个暖手袋放到连心手上,一手把水杯递到连心面前:“喝口热水吧,暖和暖和。”

  连心捧着热水袋,就着池诚的手喝了一口热水。池诚关切道:“好点了吗?”

  连心笑道:“其实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冷。”

  连心明星般的待遇把旁边那些选手看得个个像乌鸡,尤其是看到不可一世的男神陈一帆居然也为连心鞍前马后做后勤,看到都气人。但又没办法,谁让连心美呢,谁让连心成绩好呢。

  舞台上比赛如火如荼,陈一帆和连心好整以暇分析那些声音的优劣,往好听里说俨然一副导师的派头,客观点说就像看热闹不嫌事儿多的吃瓜群众,连心完全忽视了自己也是参赛选手。

  池诚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村少年,他扒开幕布往外偷看,看舞台上选手们的表现,看舞台下评委和观众的反应,以此判定选手实力。

  当主持人说让7号选手和8号选手上台时,连心脱下羽绒服,放下暖手袋,淡然道:“我去去就回。”

  陈一帆笑道:“去吧。”

  池诚激动得恨不得跳起来八丈高:“加油哦!加油哦!”

  连心冲两人一笑,像灵巧的蝶翩跹飘上舞台。连心一出场,观众们的情绪像火焰一样噌噌噌往上飙升,运动场上寒冬的夜空也被烧得滚烫。

  连心唱了一首《追梦赤子心》,这首歌高亢激昂,像战鼓一样重重袭击全场,“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经历磨难怎能感到,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当她唱到这里时,好像真有一股力量推着大家向前奔跑,不顾一切跟着梦想向前奔跑。

  没想到清瘦的弱不禁风的连心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歌声深深震撼着在场的所有人。身后大屏幕和左右两个辅幕上,是放大了的连心的影像,美得动人心魄。

  后台,陈一帆抱着连心的羽绒服听连心唱歌,连心究竟还有多少才华没有展示出来呢,究竟还要给人多少惊喜呢。

  陈一帆陶醉在连心的歌声里,冷不丁一个女生冲到陈一帆的跟前来,女生急急的怯怯的喊道:“你好,陈一帆!”女生双目低垂不敢看陈一帆,她满脸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听到说话声,扒幕布缝看舞台的池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又看回舞台上的连心去了。

  “你好。”陈一帆礼貌中透着冷漠。

  “我是隔壁班的唐婉萍。”唐婉萍抬头飞快看了一眼陈一帆,一颗心扑通扑通都快跳出来了。

  “嗯。”

  唐婉萍从身后拿出一封信,双手递到陈一帆面前:“这个给你。”唐婉萍用力掐着信封的边缘,信封都快被她掐破了。

  陈一帆没有接信,他说:“你拿回去吧。”

  唐婉萍猛然抬头看向陈一帆,满脸不可思议:“你……你……”

  陈一帆坦然接住她的目光,波澜不惊。

  唐婉萍在陈一帆的目光里无处遁形,她就像被人放在烈日下烘烤的鱼,眼睛里的光正一点一点死去:“你就一点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吗?”

  “不管写了什么,都不是我想要的。”陈一帆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向来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认为既然不同意,那就不要给人留下任何希望,对人对己都好。自从他十岁那年误拆第一份情书惹来大麻烦以后,他再也没拆过情书。

  陈一帆自认为也是为对方着想,可他的话落在唐婉萍的耳朵里着实残忍,要知道唐婉萍要鼓足多大勇气才敢站到陈一帆的面前来说这番话。

  唐婉萍知道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有些话此时不说恐怕再没机会,她故意忽略陈一帆的漠视,自顾自地急迫地说道:“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四年了,你一定不知道,我和你是初中校友,同级不同班和现在一样。从初一开始我就喜欢你——”

  唐婉萍深吸一口气,说得忘情又悲伤,“我的成绩并不好,我拼命努力,我一定要考上宝岳中学,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我真的考上了,终于又能和你同校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知道在这四年里我给你写过多少信吗?你一封都没回过,一封都没有……”

  这时,外面掌声雷动,欢呼声口哨声久久不绝。

  连心唱完了,陈一帆无心顾及表露痴心的唐婉萍,他迫不及待冲到幕布面前,连一句敷衍唐婉萍的话也没来得及说。陈一帆站到幕布前,池诚刚好把幕布掀开,连心优雅走出来。

  陈一帆用羽绒服一把裹住连心,暖手袋送到手里,连心笑得眼角弯弯的:“我唱得好不好?”

  “好!”陈一帆的阳光从心里透出来凝聚在眼睛里,和刚才在唐婉萍面前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池诚又是为连心捏肩膀捏手臂,又是用手给连心扇风,忙都忙不过来。

  陈一帆说:“她是唱歌又不是打完拳击,你干嘛呢?”

  “啊,也是!”池诚冷不丁问出一句,“连心,你饿不饿?”

  没想到连心说:“饿。”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溜肥肠。”

  “溜肥肠?好,你等着。”池诚拔腿就想跑。

  “回来。”连心笑了起来,自然而然哼道,“你是不是饿得慌哟,呀儿咦儿喂,你要是饿得慌,请你给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溜肥肠……”

  唱完,三个人都笑起来。

  “骗你的。”连心笑道,“你傻不傻?”

  池诚只是憨笑,忽又说:“咦,她呢?”

  连心问:“谁?”

  陈一帆赶紧说:“没谁。”

  池诚笑道:“刚才有个女生给帆哥表白,一转眼不见了。”

  连心一手挡住张大的嘴巴,眨巴眨巴眼,睫毛忽闪忽闪:“哇,真的吗?人呢,在哪里?”

  陈一帆否认:“别听他瞎说。”

  池诚急道:“我可没瞎说,人刚刚就在这里。”

  “给我们两个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连心兴趣浓厚的样子,“说说,几班的,漂不漂亮。”

  陈一帆老实说:“我都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

  “骗人。”连心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真的!”

  连心语重心长道:“你这样可不好啊,伤人的心。”看着陈一帆一脸严肃的样子,连心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是给你表白,又不是找你讨债。你不喜欢她是吧,没关系,我们再选嘛。”

  池诚鹦鹉学舌:“我们再选嘛。”

  陈一帆追着池诚打:“选什么选,你要就给你选……”

  三个人闹成一团。

  ……

  8号是个男生,唱了一首嘻哈,他素有“嘻哈王子”之称,照道理讲嘻哈和连心的流行唱法完全不同,发挥得好可以各有千秋,不知道是不是被连心强大的气场所震慑,他把嘻哈唱得不伦不类。

  毫无悬念,连心以绝对优势胜出。

  第一轮十进五比赛结束,就目前的分数来看,连心第一,第二是一个叫肖米娜的女生,有点姚贝娜的味道。分数和连心咬得很近,如果不出意外,冠亚军将在连心和肖米娜之间产生。

  第二轮抽签,连心抽到第五,肖米娜第四。

  比赛来到第二轮,场上的氛围越发热烈。剩下的五位选手皆是实力派,虽然只是高中生,也许没能完全掌握发音用气的技巧,也不具备一个专业歌手的素养,甚至还读不透歌词里深刻的内涵,但是谁也阻止不了他们一展歌喉绽放青春。用青春唱歌,活力朝气很重要,技巧只是锦上添花。

  前面一、二、三、四号选手圆满完成曲目,尤其是肖米娜,一首《天耀中华》唱得气势磅礴,唱出五六分姚贝娜的感觉,她的分数遥遥领先其他三人。肖米娜是冠军还是亚军,接下来就看连心的表现。

  为了踢爆全场,组织者很懂得张弛有度,在高潮来临之前先吊足大家胃口。肖米娜唱完,插入了一个音乐教师带来的钢琴曲欣赏,舒缓的钢琴曲使得比赛的氛围暂时告别硝烟弥漫剑拔弩张,观众紧张的神经也得到适时放松。

  钢琴曲结束,主持人以饱满的情绪报幕:“下面有请五号选手连心,她的参赛曲目是《回家》!”

  连心暗暗深吸一口气,往台上走。

  

第五十四章 歌手大赛之暗表心迹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0 2019.06.10 09:57

  “连心。”陈一帆喊住她,“没关系,只是一个歌手赛,尽力就好。”

  池诚依旧紧张:“加油加油!”

  陈一帆瞪了池诚一眼:“不要乱加油。”池诚停止加油。

  连心嫣然一笑:“我马上回来。”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连心施施然站上舞台,几束强光从天而降锁住她的身影,她静静站在那里,任凭夜风轻拂她的长发,纱裙微扬,羽化登仙。

  喧嚣逐渐变得安静,观众们屏气凝神等待歌者开唱,可是两分钟过去了,连心依旧那样站着,早该响起的伴奏迟迟没有响起。

  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每一秒都很漫长,静场突然演变为冷场,高中生都是被压制太久的弹簧,一旦遇到可以释放天的机会,他们就会纷纷触底弹跳。刚开始是动,动像墨汁入水迅速晕染开来,接着就有人“弹跳”起来,喊道:“怎么回事?还唱不唱啊?”

  年轻人容易冲动,尤其聚在一起。一石击起千层浪,一个人弹跳起来,成百上千个人纷纷弹跳,大家胡乱起哄:“哦,哦,哦……”

  连心站在舞台,身后的三块大屏幕上全是她放大后的影像,屏幕很高清,就连连心脸上的细微变化也清晰可见。

  而连心没有表情。

  屏幕上,连心波澜不惊神色自若,她依旧冷艳,冷静得出奇。

  照常理讲,任谁遇见这样的突发情况都会惊慌失措,可是连心没有,别说“惊慌失措”就连一丝慌乱也没有,她的与众不同激怒了有些人,她的淡定成了某些人眼里的桀骜不驯,平时高傲也就算了,此时此刻,你如此处境,还桀骜给谁看。

  喜欢连心的人很多,因生恨的人很多,羡慕嫉妒恨的人更多。男生们给连心写信永远得不到回应,而她霸着的人是女生们的男神陈一帆——女生们认定是连心“霸着”陈一帆。

  凭什么你事事顺心处处得意?

  “不唱就下去吧!”有人喊。连心成了笑话,绝美的容颜华丽的裙子不仅不能加分,反而放大了今晚的不幸。

  场下一万多名师生,只要有五六个人喊她下去,就能形成此起彼伏之势,若是有其他声音过来围观,哪怕只是“客观询问”,感觉也是恶意的帮凶。

  连心感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台下四班的同学气坏了,个个像斗鸡似的怒怼那些起哄者,无奈起哄者越来越多,且分布在一万人里面,实在难以阻止。

  特别是满媛媛,都快气炸了,满媛媛冲着那些起哄的人愤怒喊道:“有本事你们上去啊!在下面起哄,算什么本事!”

  起哄者挑衅似的继续起哄:“丢人现眼!哦——哦——,丢人现眼哦!”

  要不是杨皓青拉着,满媛媛差点就冲出去咬人去了。

  陈一帆从大屏幕上看见站在漩涡中心的连心紧紧抿住双,打了腮的脸色照样苍白得吓人,她双手攥紧话筒,原本美丽的眼睛此时冷得像泊子。

  她身上的温度正一点一点散去,一层坚的外壳正在形成,这样一个没有温度的连心让陈一帆惶急,她又要变回那个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连心了吗?

  池诚呢,池诚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陈一帆跑去问音响电脑调控老师究竟怎么回事,调控老师说连心的伴奏文件不见了,第二轮比赛前还确认过,钢琴节目表演之前明明还在。

  “那怎么办?”

  “没办法,要么清唱要么弃权。”

  不能弃权,那样岂不真成笑话,清唱吗?太吃亏。陈一帆灵机一动,转身奔上舞台。

  “下去吧!哦,哦,下去吧!”有人架秧子起哄。

  主持人出来救场:“请大家稍安勿躁,五号选手的伴奏文件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这样,是真不见了吗,还是不敢比?众人哗然,并且质疑。

  连心对主持人道:“没关系,我清唱吧。”

  连心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角一抹嘲讽,这样就想让自己认输吗,无论是人还是命运,恐怕都要失望了吧。越是逆境越不能做小伏低,白白让人看不起。

  连心做出轻松的样子,话筒靠近,正要开唱,这时,没想到行云流水的钢琴伴奏突然响起,正是《回家》的前奏。

  大家循声望去,一下子看到,在舞台的角落,在还没来得及搬下去的钢琴面前,此时坐着一个人。一束光适时捕捉过去,大屏幕上出现弹奏者的身影。

  “是陈一帆!”有人喊道。

  陈一帆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纤长的十指拂过琴键,琴声悠扬悦耳。陈一帆长得极其养眼,他坐在那里,无不透着高贵与优雅,帅到迷倒众生。

  女孩子们激动坏了,伴着一阵阵尖叫,有的捧脸,有的捧心,有的抓住友邻的胳膊使劲摇晃:“哇,真的是陈一帆!”

  “没想到他还会弹钢琴!”

  “Come on,我的男神!”

  屏幕上的陈一帆正好冲着镜头微微一笑,其实也就是扬起的角弧度略大一些,一群女孩子瞬间“晕倒”在同伴里:“怎么办,我的男神在冲我笑!”

  “好帅哦好帅哦!”

  女生们疯狂喊道:“陈一帆!陈一帆!陈一帆!”

  正在大家激动不已时,一种古朴苍凉的乐声加入到钢琴曲中来。众人一愣:“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啊!”

  “可是,好高级,好好听。”

  连心受到钝钝一击,“泊子”被击碎了,蓄满盈盈两汪秋水,场下的观众逐渐变得模糊,没忍住的一滴两滴扑簌簌滴落在舞台上,她知道那是谁。

  ……

  原本池诚一直扒幕布看舞台,不料看见连心受困,池诚大急,转身往教学楼上跑。

  以亡命的速度跑去教室,又以子弹的速度跑回后台。池诚跑回后台时,陈一帆刚掀开幕布奔去舞台。

  一个穿着演出服手拿话筒的女生从池诚面前经过,池诚一把抓住她:“同学,能请你帮个忙吗?”

  “什么?”

  “能不能帮我举举话筒,谢谢你!”池诚又急迫又诚恳。

  女生有些迟疑,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

  女生做了池诚的人肉话筒,池诚拿出埙来放在边正要吹,不料钢琴曲响起来,外面的女生们一声声高呼着陈一帆的名字。

  女生碰了碰发愣的池诚,示意他话筒已经打开。池诚回过神来,及时调整心绪,专注吹埙,以埙声应和那钢琴曲,共同演奏出《回家》的前奏。

  主持人默默退场,连心整理好心情,在钢琴和埙的伴奏下徐徐开唱:

  “我还不明白/为什么你离开了我/没有你的电话/没有一封信/我每天晚上在这里/那里也不想去……”

  顺子的这首《回家》是连心的灵魂写照,正如歌词里说的那样,连心有太多的不明白。她本是一个快乐的女孩,活泼开朗多才多艺,朋友众多,可是这一切在一夜之间全没了。以前的那个自己就那样彻彻底底消失不见,如今躲到这里来,每天晚上噩梦连连,梦中无路可退,梦醒无事可做,只能一遍一遍疯狂刷题。

  “可是我好你/我觉得我会离不开你/可惜我丢了你/慢慢我的眼泪流下来……”

  连心一点不喜欢冷的自己,冻伤别人,也冻伤自己。她好以前那样的自己,可惜弄丢了。多少个夜里,连心泪被褥,为了顾及母的感受,连心还得强颜欢笑,就连哭也不敢当着母的面,即使躲在被子里哭,也压抑着不敢放声。

  “回家/回家/我需要你/回家/回家/马上来我的身边……”

  回家吧,回家啊,不要再执着于过去,找回曾经的自己,那个快乐的自己。

  “oh 别再哭/就让他走/再多痛苦的等候/相信我也能承受/闭上眼/不再留恋/你却一遍又一遍/出现在想你的夜/别说/不会有结果/永远永远别说分手/而你/又怎么能够/就这样的放手/一去不再回头/Be here, just be here. My one and only love(在这里,就在这里,我唯一的)……”

  让她走吧,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痛苦很多,相信你能承受。那些一遍又一遍出现在头脑中的画面,该放手就放手,别说不会有结果,永远永远不要轻言放弃……

  连心的歌声里满是故事和悲伤,陈一帆很想知道,连心藏着的除了才华还有什么,那一晚,她为什么怕成那样,那一晚她又为什么抱着池诚那样哭。

  她想让谁回家,想让谁去到她的身边,她需要的是谁,她深情呼唤的会是吹埙这个人吗?可是这埙声为何也如此悲伤?

  陈一帆十指翻飞,心事在黑白琴键上肆意流淌,音乐是一种语言,他用这样独特的方式向连心一声声传达:回家吧连心,跟我回家,来到我的身边,别让我再痛苦的等候。你知道吗,你一遍又一遍出现在我想你的夜,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只要你有一分暗示,我就会有十分勇气,可是,My one and only love,别总对我若即若离,请你,给我一个眼神,让我有勇气走向你……

  

第五十五章 歌手大赛之华服破损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06 2019.06.11 09:43

  埙声呜咽,苍凉悲壮,一如卑微的池诚。池诚自卑了十几年,他向来不被人关注,他从来不敢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没有人会在乎,反而给别人平添谈资笑料。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没有被异性喜欢过的人,心里却藏着一个不能说的奢望,他是寒枝却妄图吸引彩蝶,他是沟渠却忘情恋上月亮,他是凡鸟却痴心爱慕凤凰。

  既然是奢望,那就好好藏着吧,能这样在她身边就好。自己就像手里这古朴的埙,平凡、不起眼,陈一帆就像他弹奏的乐器之王,光芒万丈。

  “回家/回家/我需要你/回家/回家/马上来我的身边……”

  连心在呼唤谁?池诚心里明白,不管是谁自然不会是他。那一天连心在他面前滚下江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天连心被吴彪纠缠,他极力维护也没有作用,那一晚连心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他却无能无力。

  很多时候池诚都不知道该拿连心怎么办,自己没有能力抚平连心的创伤,不戴金箍也不能爱她,戴了金箍也无法救她。

  有资格站在连心身边的人,只有帆哥。所以,她需要的人是帆哥,能跟着她“回家”的人也是帆哥,帆哥才是她唯一的爱……

  池诚把九曲愁肠吹入埙中,把他不敢对连心说的话说了,把他不敢表露的心迹表露了,他的无助,他的失落,他的憧憬,他的深情,甚至无可奈何,甚至胆怯懦弱,一切的一切全融在埙声里。苍凉的埙声越发悲凉,那份厚重的情感拉着人沉甸甸往下坠。

  “人肉话筒”吓了一跳,因为她看见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泪水奔流,一边吹,一边默默流泪。她震撼于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男生会吹这样黑不溜秋的玩意儿,更震撼于能把自己吹哭的这种精神。

  这是她第一次见男生哭,关键还是个壮汉,实在难得,也够奇葩。

  连心把《回家》完成得近乎完美,高音、低音、假声,每一个环节拿捏恰到好处,每一个细节处理丝丝入扣,她满腔深情的演绎深深撕裂着听众们的心,连心早已泪流满面,而听众何尝不是泪水纵横。

  在钢琴和埙的伴奏下,《回家》竟呈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尝试,把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埙加入到流行唱法,钢琴灵动轻盈,埙低沉厚重,两者碰撞出绝妙的火花。

  单独听,它们各有千秋;合奏,彼此相得益彰;伴奏,又能烘云托月。歌声、钢琴声、埙声如同来了一次灵魂的对接。

  观众集体起立,红着眼眶拼命鼓掌,掌声经久不息,《回家》把比赛推上高潮之巅,连心大放异彩。

  连心和陈一帆一起谢幕,连心揪着一颗心频频去看隔开舞台和后台那幕布。站在连心身旁的陈一帆自然牵起连心的手,连心身子一僵,微有挣扎:“你别这样,她们看见不好。”

  “别动。”陈一帆反而握得更紧,他在以这种方式大张旗鼓向众人表明一种态度,不管是喜欢他的她们,还是喜欢她的他们,都断了念想吧。

  连心心神不宁,她忍不住再次回头去看幕布,陈一帆追随她的目光去看,轻声问她:“在看什么?”

  “哦,没看什么。”连心暗中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正视前方观众,陈一帆发现连心目光渺远眼神失焦。

  连心和陈一帆一起退回后台,池诚掀开幕布迎接,正好看到手牵手走过来的两个人。连心直直看向池诚,池诚微笑不语,连心别过头去轻轻挣脱陈一帆,这一次陈一帆没有再坚持。

  池诚把羽绒服给连心穿上,一脸崇拜:“你们合作得太棒了!真的!”

  “刚才谁在吹埙?”陈一帆问,“没有在舞台上,你在后台看见没有?”

  “原来那是埙啊,没有看见。”池诚拙劣掩盖。

  连心看了池诚一眼,池诚只是憨笑。

  陈一帆并未起疑,又问连心:“你知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连心淡淡回答。

  “那就奇怪了。”陈一帆小声嘟囔。

  比赛结果出来了,不负众望,连心拔得头筹。连心夺得冠军,当之无愧;肖米娜亚军,实至名归。

  主持人在前台报幕,请冠亚季军上台领奖。

  连心脱掉羽绒服,再次登台,她站在C位上接受来自所有人的掌声欢呼声。

  颁奖环节之后表演者谢幕,十位选手,六个主持人,以及穿插在比赛之间的歌舞的众多表演者全都纷纷登台。一时之间,舞台上涌上来很多人。

  连心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挤上来,她本就不习惯挤在人堆里,和陌生人肢体接触只会让她产生恐慌。连心想着让出中间的位置退到边上去,她刚想往旁边退,突然一只手向她伸过来。

  这只手还未碰到她,她吓了一跳,本能往后急退,一躲一退之间,只听见“嘶啦”一声绢帛撕裂的声音,连心心下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裙子下面的薄纱被撕开好大一个口子。

  原来想拉她的是一个着白色西服的主持人,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连心想走,以为连心不好意思霸占C位,他拉她是想告诉她,你站在这里没关系。

  连心的另一边是那个着金色长裙的主持人,金色长裙的裙摆很长,长到有一大截要拖在地上。金色长裙的整个裙身布满了闪闪发光的亮片,这些亮片不太平整,还特别锋利,连心的裙子不小心刮到这些亮片上了。

  连心的裙子本来就娇气,这一刮,简直是灾难性的毁坏。

  很难说清这是谁的责任,连心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

  从舞台上下来,池诚忙把羽绒服给连心披上。一见到池诚和陈一帆,连心眉头紧锁满脸慌张:“怎么办,怎么办,我的裙子被扯坏了!”

  池诚一下子呆在那里,像“死”过去了一般,一时没了反应。陈一帆忙问:“怎么回事?”

  连心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陈一帆说:“哪里扯坏了?”

  连心忙把扯坏的地方给陈一帆和池诚看,裙子那纱真真“薄如蝉翼”,这么一刮竟破了三层,破口很大,看这个样子应该很难补救。

  连心忧心忡忡道:“这个裙子好贵的样子。”

  陈一帆安慰道:“没关系,明天我们去影楼协商解决的办法,要赔钱我们赔就是了。”

  池诚又“活”过来了,神色并未有什么不同,他还是憨憨的样子。他看见连心的羽绒服只是披在身上,两只空袖子荡来荡去,忙说:“先把外套穿好吧,别感冒了。”

  连心一边穿外套,一边焦虑万分:“影楼的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弄坏了,还说什么宁可人受伤也别伤了衣服,结果还是被我弄坏了。”连心说到这里满心自责。

  池诚笑起来:“说什么傻话,人哪有衣服重要,衣服再贵它终究只是衣服,你没事就好。”

  陈一帆终于觉得池诚说了几句情商在线的话,他深表赞同:“池诚说得对。”复又宽慰连心,“好了,别想了,明天去影楼再说吧,我们态度好点,只要不过分,他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

  第二天早上,池诚迟到了很久,说是早上起来肚子痛得要死,去了医院一趟。

  池诚虽然提了一大包药去向胡门神说明情况,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被胡门神狠狠骂了一顿。理由是,胡门神怀疑池诚还在过度减肥,肚子痛是因为减肥把身体减坏了。

  看来池诚那次晕倒已经给胡门神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之后胡门神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说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皮相不重要,学习才是最重要的,还说池诚这学期进步很大,要保持势头继续往前冲,不能把身体搞坏了影响学习得不偿失云云。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胡门神居然说池诚以前胖胖的很有福相,现在越来越难看了。

  ……

  中午,池诚、陈一帆、连心三个人忐忑不安去影楼还衣服,接待他们的正是那个“千叮咛万嘱咐”的女子。

  连心一见她就胆怯,怕她火冒三丈,怕她骂人,怕她气晕过去……总之,那是一副情绪失控的画面。

  没想到,当那女子看到破烂的衣服时,反应和预想相去甚远,她叹息一声,然后抱怨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们不要租这件偏要租,果然还是弄坏了吧。”她的语气与其说在抱怨,还不如说在遗憾。

  连心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是,已经坏了,您看该怎么办呢?”

  女子把那裙子的破口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表情凝重,半晌才说:“应该还能补救。”

  听女子这样一说,三个年轻人松了一口气。连心稍微放心了些,但还是很担忧:“都这样了还能救得回来吗?”

  

第五十六章 默默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93 2019.06.12 10:15

  女子皱眉道:“我们自然救不回来,需要返回厂家去让专人处理,就是比较麻烦。”

  陈一帆出来表态:“该我们承担的费用我们自然是要承担的,您就说一下,需要我们怎么做。”

  “你们肯定该承担费用嘛,特别是你。”女子看着池诚,“你是怎么保证的,说什么你在衣服在,衣毁人亡,你是这么说的吧。”

  池诚满脸通红,不好意思道:“这话是我说的,您就开个价吧,钱我会付给您。”

  “这件衣服很贵,记得当时我就给你们说过,所以返回厂家修补的运费得你们出,这样,你们给一百吧。”

  “一百?”陈一帆和连心同时轻声叫喊起来,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子以为这几个学生嫌贵,激动道:“最低一百,不能再少了,这件比不得其它衣服,我们是要保价寄出的。这还是看在你们是学生的份儿上,再想讨价还价就没意思了,大家都是年轻人,耿直一点。”

  池诚飞快摸出一百块放在吧台上:“我们不讨价还价,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池诚拉着连心陈一帆就走,出了影楼大门,池诚说:“赶紧跑吧,要是她反悔就遭了。”

  三个年轻人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所幸里面的人并没有撵出来。

  三个人的心情大好,特别是连心。昨晚连心被这件衣服折磨得睡不着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当真幸运至极。

  而事实真相真的是因为“幸运”吗?

  今天早上七点,池诚一早就去守在影楼门口,他去得太早了,人家都还没有开门营业。

  八点半,影楼开门。

  池诚找到“千叮咛万嘱咐”那女子,把衣服破损的情况如实告知。可想而知,那女子激动万分,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女子把池诚狠狠责怪一番,责问他是怎么保证的。池诚自知理亏,任骂任罚小心赔罪。

  这件“镇店之宝”老板一直不主张外租,虽然租出去之前也曾努力劝阻,可到底还是经过自己的手租出去的。

  她在这影楼上班时间不短,遇见损坏衣服不愿赔偿的顾客还少吗,而且那些顾客大多还是有一定经济基础的成年人,衣服相对也便宜。

  如今,衣服是昂贵的“镇店之宝”,对象又是学生,如果对方不赔老板一定会让自己赔,三万啦,快一年的工资了……她感到沮丧至极。

  池诚问她可不可以补救,女子哭丧个脸说怎么补救,裙摆是薄纱,纱被划破了还能拿什么补救。

  看来,办法最终只有一个了,那就是照价赔偿。池诚狠狠心说:“那就照价赔偿吧,我当时交了三万押金,押金给你们,到时候裙子给我。”

  女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一个高中生这么大手笔,更不敢相信这么大手笔还这么洒脱干脆,她问:“你确定要赔吗?”

  女子这样问,就好像池诚还有退路似的。池诚说:“我如果不赔还有其他办法吗?”

  女子摇了一个价值三万的头。

  “那就赔,我总不能连累您吧。”

  听池诚这样说,女子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这样一来,她给老板总算有个交代了。

  可池诚毕竟只是个高中学生,三万又不是一个小数目,女子终究不放心,怕有后患:“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是我多年的压岁钱。”池诚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又因为胖,对穿也不讲究,所以花销不大。一年年的积累下来,数目很是可观。

  女子善意道:“要不要把你家长喊来一趟,当面说清楚,免得说我们店欺负未成年人。”

  “那倒不用,不过,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不要让我同学知道,今天中午我会和他们一起来还衣服,到时候您想办法遮掩一下,就说能处理,象征性收点钱。衣服暂时放在您这儿,过后我来拿。”

  “这个好办,你放心。”女子想了想,又说,“你确定你家大人不会打死你?”

  池诚的虎躯晃了晃:“这个,呃……”

  ……

  在回校的路上,路过一个药房,这药房让池诚灵光乍现。池诚在影楼耽搁太久,正愁没办法向胡门神交代,因而特意跑进去买了一口袋药。

  ……

  晚自习放学后,操场旁边的看台上。

  陈一帆和池诚坐在台阶上吞云吐雾。

  陈一帆是一个波澜不惊的人,心事不会轻易摆在脸上,不了解他的人很难察觉他的喜怒哀乐。池诚和陈一帆一起久了,慢慢的也能从陈一帆波澜不惊的表象上感觉出一些情绪来。

  就像今晚,池诚坐在陈一帆旁边,始终觉得冷嗖嗖的,哪怕他刚刚跑完步热得汗流浃背。这种冷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池诚不太懂得委婉曲折,直截了当问道:“帆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陈一帆承认道:“唔,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呢?”

  “歌手大赛那晚,吹埙的那人到底是谁。”

  池诚一下子很凌乱,还好有夜色掩护。池诚不擅长撒谎,陈一帆问起了,他本该坦白,何况对方是一路“扶持”自己的帆哥。可正因为对方是陈一帆,池诚又觉得这件事不能说。

  池诚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陈一帆又说:“那个人埙吹得很好,我和他合奏的时候试探过他,我步步紧逼,他进退有度,我故意示弱,他竟不恃强,而是也跟着慢下来,始终和我保持步调一致,我想甩掉他竟也甩不掉……”陈一帆最后总结道,“他是个高手。”

  “没有吧。”池诚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合奏的时候陈一帆忽快忽慢,池诚也只能小心跟上,争取不抢拍不掉拍,步调一致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使合奏呈现出最好的效果,让连心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其他的他真没想那么多,也无暇去想。

  陈一帆在黑暗中向池诚甩过来一个不屑的眼神:“你懂什么。”

  池诚赶紧闭嘴,不敢轻易发言。

  陈一帆深吸一口烟,幽幽开口道:“而且他喜欢连心。”

  池诚吓了一跳,感觉心跳都漏了半拍,仗着夜色,池诚的脸红得肆无忌惮,烫得像火上的平底锅,若是煎鸡蛋定能“嗞嗞”冒声儿。池诚问:“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他自己说的。”

  “他告诉你的?什么时候?”

  陈一帆肯定道:“他的感情全在埙里,我听出来了。”

  “这样也能听出来吗?”

  “你不懂音乐,音乐也是语言。”

  忽然之间池诚觉得帆哥简直太恐怖了,不是厉害,是恐怖,帆哥真该去当间谍。池诚很庆幸刚才没有坦白,要是让帆哥知道自己竟敢喜欢连心,那还不是自取其辱吗。

  陈一帆看着池诚,问道:“你真没看见是谁?或者,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嗯,没有。”池诚仿佛能看见陈一帆灼灼的目光。

  “那就怪了。”陈一帆回过头去,喃喃自语,“那么多人,怎么就没人看见。”

  不知不觉间池诚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烧到了池诚的手,池诚被烫得一声惊叫,手像触电似的抖个不停。

  陈一帆看了一眼,说了一个字:“蠢。”

  池诚的食指上瞬间被烫起一个泡,他鼓起腮帮子吹。

  陈一帆又说:“连心的伴奏文件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不见,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池诚忙说:“我也觉得这件事怪得很。”

  ……

  歌手大赛以后,连心和陈一帆的人气越发旺盛,收到的情书越发源源不断。不知是谁走漏了陈一帆和连心不拆信的风声,有人不仅写信还写卡片。

  心事就那样堂而皇之宣写在卡片上,不惮大白于天下,只为让陈一帆或者连心看见,实乃勇气可嘉。

  当然,有人发现了卡片的另一用途,就像重点摘要一样,截取一些关键信息写在卡片上,然后在卡片末尾写上:想了解更多详情,请拆信获悉。

  这悬念设置得很有点“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的味道,可惜那两个人从来不想知道“后事如何”。

  对他们俩痴心不改的异性大有人在,情书照样写,不管陈一帆和连心是否已经在一起,继续执著喜欢。

  另有一部分人比较理性,写信来的目的很明确,一、表露痴心,毕竟曾经喜欢过,意思就是“我喜欢过你,好歹让你知道”;二、祝福,祝福陈一帆和连心在一起,毕竟这组CP郎才女也才郎貌女也貌,实属天作之合;三、为自己这段暗恋做个了断。

  连心和陈一帆依旧不拆信,他们是从卡片上获悉这些变化的,看来陈一帆当众牵手连心起到了显著的效果。

  这天早上,池诚像往常一样来到教室,因为天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来跑步,早读课的时候他已经跑步结束了。所以和其他没睡醒的同学相比他总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池诚想从课桌里拿语文书出来早读,没想到摸出来一份礼物。礼物包装得很精美,上面还有一颗红色的心。

  池诚以为又是旁边那两尊神的,是他们的某个暗恋者送错了地方。池诚扬了扬手里的礼物,问道:“你们谁的?放到我这里来了。”

  

第五十七章 爱心夺命小饼干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67 2019.06.13 09:56

  陈一帆瞥了一眼继续早读去了,毫无兴趣的样子,连心道:“应该不是我的。”

  前排的满媛媛听见了,“呼啦”一声转过来,大惊小怪道:“呀,池诚,你收到礼物啦,乖乖不得了!”

  杨皓青听见了,也回过头来瞧。

  池诚说:“很可能不是我的,或许是放错了。”

  满媛媛兴趣浓厚:“管他的,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个,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本来就放在你的课桌里,快拆快拆,一会儿老师来了。”

  架不住满媛媛没命的催促,池诚只得动手拆礼物。包装纸很快被扯掉了,然后露出一个粉色的便当盒子。打开盒子盖,里面装着各种形状的饼干,星星、月亮、爱心、萌萌哒的卡通动物……很精巧,很可爱,不像买的,像自己做的。

  池诚更加确定这东西不是给自己的,谁会那么用心亲手做爱心饼干给自己呢。

  池诚到处找,盒子里,包装纸里,抽屉里,书本里……送礼物的人很神秘,一张纸片一个字也没留下。

  等等,多么熟悉的感觉,多么似曾相识的画面,池诚忽然记起圣诞节的时候也收到过一份同样神秘的礼物。

  满媛媛看见那些饼干,眼冒绿光垂涎三尺:“正好我没吃早饭,我帮你试试看有没有毒。”

  池诚大方,他把饼干递到满媛媛面前。

  满媛媛装腔作势做足试毒师的派头,她拿了一块,忍着辘辘饥肠先放到鼻翼下闻了闻,说道:“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感觉还不错,暂时没有闻到毒药的痕迹。”

  满媛媛又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好似要记住饼干上的每一条纹路:“嗯,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

  一口咬下去,细细咀嚼,可刚一嚼,满媛媛脸色突变,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呸呸呸往外吐。

  杨皓青紧张道:“怎么的?”

  “妈的,有毒!”满媛媛猛灌下去一杯水,半天缓不过来。

  陈一帆、连心只觉得满媛媛演得不错,他们像在看戏。

  满媛媛问池诚:“你究竟得罪谁了,要这样害你,我差点成了冤死鬼,你知道吗!”一开始池诚说这东西不是送给他的,看那礼物的用心程度本来满媛媛还有几分相信,可是以身试毒以后,她很确信这就是送给池诚的。

  因为在四班,池诚最像被杀人灭口的对象。

  池诚不信:“哪有那么夸张。”

  “不信你吃一块!”满媛媛愤愤然。

  “吃就吃。”池诚拿了一块出来,也只咬了一口,结果他比满媛媛更夸张,舌头伸得老长,像散热的狗。

  池诚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饼干。不仅甜得腻人,还咸得齁死人,关键是这极甜与极咸竟然融合在一块饼干里。这应该不是失败的作品,因为正常人不会有这样融合的想法,而且正常人即使失败也不会失败到这样高的水准,那么用逆向思维一想,如果不是失败那就是成功,有人锲而不舍终于成功做出这么难吃的饼干。

  把这么难吃的饼干送给池诚,还用“心形”作掩护,说是恶作剧那是轻的,埋汰人或者谋人性命才应该是最终目的。难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敢吗?

  想通这一点,池诚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竖像仙人掌的刺,一摸,已出了一层薄汗。池诚仰天长叹,自己究竟得罪了谁,使得对方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池诚瞬间泄气郁闷至极,他把饼干盒子连同包装纸、“红色的心”一并扔进那硕大的蓝色垃圾桶里。

  没想到这一盒小饼干只是个打头阵的排头兵,大部队还在后头。从这以后,池诚的生活出现了荒诞的色彩。

  每天早上,他的课桌里都会出现一盒粉红色的爱心饼干,依旧无只言片语。

  因为有第一盒饼干留下的阴影,池诚总怀疑有人想对他图谋不轨,这样的想法让他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远离那粉饰伪装后的“毒物”,最好看也不看直接丢掉。

  但是另一方面,这些饼干又极具诱惑力,池诚长这么大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有人执着天天给他送东西,无论送的是什么都足够让人新奇、兴奋、喜悦,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情感体验。

  所以,每天,池诚在收到饼干后一边告诫自己不要理不要理,但一边又忍不住打开盒子,并且魔性地拿出饼干来咬上一口。饼干自然是难吃的,池诚一边直呼上当,一边愤愤然把饼干扔进垃圾桶里。

  池诚日复一日上当,让同桌陈一帆很是不解,在陈一帆看来,池诚果真是个傻子,明知是坑还次次跳。因为陈一帆从来毫不避讳表达自己的想法,每次池诚拿起饼干盒子的时候,陈一帆都要揶揄一句:“傻子又要跳坑喽。”

  即使这样,池诚照样要把该走的程序走完,拦都拦不住。

  满媛媛却是再无勇气“以身试毒”。

  面对每天上演的这一幕,连心并没有发表意见,她只是冷冷看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七八天以后,事情有了新进展。其实这样的进展不是突然而至的,而是一天天累积的结果。饼干还是天天送,只不过饼干的味道一天比一天好,后来几乎可以称之为美味。有时是菠萝味的,有时是椰子味的,有时是柠檬味的……每天变换花样。由此可见,做饼干的人的煞费苦心。

  全班都知道池诚收饼干的事。

  关于这件事,同学们发表了不同的看法,归结起来占主流的有两个:一、池诚的背后有一个“田螺姑娘”,也就是说在这个学校的某一个角落,躲藏着池诚的一个仰慕者。但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这个仰慕者迟迟不肯露面。

  不过同学们纷纷猜测,或许是因为貌丑自卑。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大可不必,因为池诚也不是一个好看的人。

  二、根本没有什么田螺姑娘仰慕者,这一切都是池诚自己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虚荣心。理由是,若是真有那么一个人,为什么天天来送饼干竟没有一个同学撞见。

  这两个结论轻而易举把池诚送上风口浪尖,池诚竟然有仰慕者,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为了满足一点点虚荣心,如此自导自演大费周章,也是醉了。

  不过这些结论并不影响同学们来分食池诚的饼干。

  面对同学们的第二个结论,池诚很愤怒,但是又无可奈何。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把饼干大方分享给同学们。

  只有陈一帆和连心不吃池诚的饼干,陈一帆不屑,连心只说:“我不吃,你吃吧。”

  池诚接连十八天收到饼干后,迎来了期末考试。

  三天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正式开启寒假模式。期末考试成绩要几天后才能出来,胡门神说到时候会把成绩单发到班级群里去。

  同学们人人领了几斤作业欢天喜地回家去了。

  这天,陈文勇难得空闲,陈一帆又放寒假,一家三口立马回乡看望陈一帆的爷爷奶奶。行程计划是,在乡下住一晚再回城。

  车不能直接开到爷爷奶奶家门口,下车后需得步行一百米。刚一打开车门,一股寒风猛然灌进来,顺着陈一帆没有系围巾的脖子一路往下钻,冷得直打哆嗦。

  陈一帆裹紧外套跳下车,缩着脖子搓着双手来回掂脚,乡下果然比城里更冷一些。他在逆风中眯着眼看出去,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老人正担着一担粪往旁边的菜地去,老人穿着毛衣没穿外套,步履颇为稳健。陈一帆说:“那人像是爷爷。”

  陈文勇迈开大步走过去,陈一帆和蒋燕赶紧跟上。蒋燕说:“不是你爷爷还有谁。”

  “爸!”陈文勇老远就喊。老人听见喊声忙转身回头看,一看是陈文勇一家三口老人脸上瞬间饱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肩上的担子倒是不曾放下。

  陈文勇三步并两步赶过去,帮老人把肩上的担子放下来,皱眉道:“爸,您这又是干什么?”

  “我种了些青菜菠菜,施点农家肥助长势。”

  “这些菜值几个钱,这大冷的天,一冷一热感冒了怎么办,您都多大岁数了还担粪,万一伤着身体我妈还得服侍您。”

  老人有些不高兴:“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妈就该混吃等死。”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一帆和蒋燕赶到老人面前,陈一帆亲热道:“牛爷爷,您还担粪呐,真牛!”

  “别没大没小的。”蒋燕瞪了陈一帆一眼,又忙招呼老人,“爸。”

  “哼,我爷爷才不在乎呢。对吧,爷爷。”

  “对,对。”老人心情大好,“你们进屋去吧,外边冷,你奶奶在家包饺子。”

  陈文勇一矮身,替老父亲担起挑子,撂下一句:“你们过来帮忙。”

  老人忙说:“不用不用,你们都家去吧。”

  陈一帆暗叫不好,这是要被迫劳动改造啊。正蒙着,没想到母亲蒋燕跳出来道:“爸,我帮妈包饺子去。”说完迫不及待往家赶,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儿子,好好劳动。”火烧屁股般跑了。

  母亲的临阵脱逃能力向来让陈一帆望尘莫及。

  

第五十八章 回乡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39 2019.06.14 10:00

  母亲的临阵脱逃能力向来让陈一帆望尘莫及。

  虽然爷爷一个劲喊陈一帆回家,可陈文勇没发话陈一帆到底不敢。陈一帆只得跟在陈文勇后面,不情不愿往菜地去。

  陈一帆小心翼翼站在菜地里,抬起一条胳膊捂住口鼻,双脚不知该如何安放,他怕松软带粪的泥土弄脏他的鞋子。

  陈文勇回头正好看见陈一帆这样一副“矫情”的公子哥样子,看着就来气,陈文勇把粪舀子往陈一帆脚下一扔:“舀粪,浇菜!”

  见粪舀子飞过来,陈一帆本能往后一跳,无奈陈文勇扔的力道不轻,粪舀子里残留的粪汁飞溅出来星星点点溅到陈一帆的鞋子和裤腿上。

  陈一帆一下子傻眼了,鞋子和裤腿上的粪点子瞬间烙进心上,太恶心了,恶心得让人抓狂,却还不能表现出来。心理上已经翻江倒海,表面上还得强撑。

  陈文勇虽为公安局局长,但当起农民来一点不含糊,锃亮的皮鞋一点不痛惜,扎扎实实扎进粪泥里。他本是农民出身,回归本色他不觉得屈尊降贵。可陈一帆不一样,他生在城里长在城里,哪是干农活的料。

  陈文勇就怕陈一帆养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无用子弟样,所以总是利用寒暑假把陈一帆送回爷爷奶奶家小住,想借机锻炼陈一帆,让土地赋予他吃苦耐劳的品质。

  可爷爷奶奶心疼这根独苗,再加上陈一帆长得白白净净,爷爷奶奶那舍得让他在土地里摔打,那还不是由着他的性子来,小祖宗一样的供着,吃苦耐劳的品质自然是不大可能养成,末了还合起伙来欺骗陈文勇,说陈一帆如何如何听话,如何如何能吃苦。

  事实和陈文勇的初衷实在有些背道而驰。

  此刻,心不甘情不愿的陈一帆迫于陈文勇的淫威只得拿起粪舀子舀粪浇菜,陈一帆悲悲切切喊了一声:“爷爷……”

  陈文勇说:“喊你爷爷也不行。”

  老爷子一把夺过陈一帆手里的粪舀子,冲着陈文勇气呼呼地说:“行了,你实在要帮我就帮,不帮你也走,干啥非得为难我大孙子。”转身对陈一帆慈爱道,“回去吧,这那是你干的活,找你奶去,让你奶给你做好吃的。”

  一说到吃,再看看面前的粪,陈一帆差点吐出来。

  在老爷子抢粪舀子的时候,粪舀子里的粪又倾斜了一些出来,险险差点淋了陈一帆一脚。陈一帆吓得赶紧大步跳开,跳开就跑:“谢谢爷爷。”

  陈文勇不满道:“爸——”

  “难得回来一趟,别惹我不高兴啊。”

  陈一帆已经跑远了,陈文勇无可奈何道:“您就惯吧。”

  “我们老陈家就这么一个孩子,我不惯他惯谁,早些年让你们多生一个,干啥不同意。”

  “我不是工作忙嘛。”

  “少拿工作说事,我看****也没你忙。”

  ……

  陈一帆跑回去的时候奶奶和蒋燕正在包饺子,蒋燕道:“咦,你是怎么逃回来的?”

  陈一帆道:“你推我入火坑,我偏不入火坑,山人自有妙计。”陈一帆一把抱住奶奶,亲热道,“奶奶,是韭菜馅儿的吗?”陈一帆抱着奶奶轻轻摇晃,也只有在爷爷奶奶面前,陈一帆才会释放天性变成一个小孩子。

  奶奶把脸笑成一朵花儿,宠溺道:“不是,知道你最讨厌吃韭菜馅儿,放心吧,香菇馅儿的。”

  陈一帆笑得特别天真无邪:“奶奶真好。”

  奶奶看着陈一帆,敛起笑容:“帆帆怎么瘦了,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

  “可不是嘛奶奶,学习真的很辛苦,您儿子和儿媳妇又虐待我,不给我饭吃。”

  奶奶被逗得呵呵直乐,安慰陈一帆:“他们不敢,他们要是敢虐待你,奶奶替你做主。”

  “奶奶,我帮你包吧。”陈一帆说着就开始挽袖子。

  “不用不用,没几个了,去休息去吧。”奶奶怕手上的面粉粘到陈一帆的衣服上去,只用手臂推陈一帆。

  正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欣喜的声音:“帆帆哥哥!”

  一听来人,陈一帆吓得赶紧躲到房间去,躲起来之前陈一帆还不忘对蒋燕和奶奶说:“就说我没回来。”

  陈一帆刚躲起来就听见那个声音出现在客厅里:“奶奶好,蒋姨好。”

  蒋燕说:“婷婷你好。”

  奶奶说:“婷婷回来啦。”

  婷婷是同村赵家的孩子,比陈一帆小一岁,婷婷的父亲赵文冬是陈文勇的发小。

  陈文勇、赵文冬,一听两个人的名字就知道两家人的交好至少是从陈一帆的奶奶辈儿开始的。

  陈文勇比赵文冬大半岁,因陈文勇名字里有一个“文”字,赵文冬出生后,他的母亲遂也在他的名字里安一个“文”字,以示两家亲近友好。

  赵文冬从小就是陈文勇的跟班,陈文勇让他去东,他绝不会去西。

  陈文勇读小学的时候,有一天,陈文勇穿了一件新衣服去学校,同桌一个男生用刀子削铅笔,不小心刀子滑过来把陈文勇的新衣服划破一道口子。

  那个年头物资匮乏,穿件新衣服不容易,陈文勇爱惜得跟什么似的。不料才穿第一天就被划破了,又是心疼,又怕回家挨骂。陈文勇顿时火冒三丈,见对方个子不大,估计自己不会吃亏,所以陈文勇果断把对方打了一顿。

  没想到,小个子有个读高年级的哥,小个子去向他哥大个子哭诉。放学后,大个子带着几个人去把陈文勇拦路揍了一顿。

  陈文勇挨了打回家又不敢说,心里苦闷至极。这事儿被赵文冬知道了,个子瘦小的赵文冬气得去厨房拖了一把菜刀就要去砍人:“敢打我勇哥,老子砍死他!”

  陈文勇费了牛劲才把赵文冬拖住。总之,小时候的赵文冬是个愿意为陈文勇两肋插刀的人物。

  赵文冬命苦,家里太穷,他的母亲在他读小学的一天离家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从此,留下赵文冬和他父亲两人相依为命。

  蒋燕一直认为一个人的名字和他的命运关系紧密,她用“姓名与人生”这套学问去解读赵文冬,赵文冬之所以命苦,是因为他名字里的“冬”字作怪。冬,严冬霜苦,那赵文冬的人生还不得像漫漫严冬那样无尽凄苦。

  赵文冬初中读完辍学,如今人到中年,他一直对外宣称他现在是住在县城里的包工头。其实他所谓的包工头,只不过是有了活他喊上两个人一起做,做完了一起去客户手里领酬劳。

  “住在县城”确实是住在县城,赵文冬的妻子无工作,他们俩在女儿的学校旁边租了一套房子。赵文冬打工,妻子陪读,妻子除了照顾女儿还专职打麻将,这一点倒是和蒋燕“同门”。

  赵文冬的女儿赵婷婷在县城读一所三流高中,还是费了九六二虎之力走后门进去的。

  陈一帆第一次被送到奶奶家小住就认识了赵婷婷,那一年陈一帆五岁,赵婷婷四岁。

  那时陈文勇还只是一个片儿警,平时很忙,难得回乡一次,回来看见发小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言谈之间甚是亲近。

  赵文冬的老婆和蒋燕可没什么交情,而且在事事不如自己的赵文冬一家人面前蒋燕总是表现出一种优越感,这样的优越感让赵文冬的老婆很不舒服,她腹谤道:“得意什么,要不是我家赵文冬拿刀救人,你家陈文勇早被揍死了。”

  两个女人在男人们边上暗暗较劲。

  当时五岁的陈一帆在旁边随口背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三字经》开头这几句,一般几岁的小朋友都会背,十句之后能背诵的小朋友就不多了,而陈一帆能背诵全文,蒋燕引以为傲。

  赵文冬的老婆可没耐心让陈一帆尽情展示,她一听开头这几句觉得市里回来的孩子也不过如此,她打断陈一帆,喊女儿:“婷婷,来背一首鹅鹅鹅。”

  她只知道是“鹅鹅鹅”,不知道是《咏鹅》。

  五岁的婷婷摇头晃脑背诵道:“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粒粒皆辛苦。”

  陈一帆被打断,蒋燕本来很不高兴,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四句诗,婷婷也背得张冠李戴。

  蒋燕和陈一帆大笑起来,蒋燕是看笑话,陈一帆是笑婷婷乱背。陈一帆一边笑一边说:“白毛浮绿水,粒粒皆辛苦,哈哈哈哈哈。”

  懵懂无知的婷婷也大笑,一边笑一边学陈一帆:“白毛湖绿水,粒粒皆辛苦,嘻嘻嘻嘻。”

  蒋燕得意万分,乘胜追击:“帆帆,来,我们背一下《弟子规》。”

  陈一帆背道:“见人善,即思齐。纵去远,以渐跻。见人恶,即内省。有则改,无加警。唯德学,唯才艺……”

  赵文冬的老婆不知道陈一帆在背什么东西,不管背什么,看到陈一帆那嘴皮子那么滑溜,赵文冬的老婆就来气,气得脸都绿了。喊女儿:“婷婷,进屋!”

  婷婷明显和母亲不是一条心,她说:“我不。”

  

第五十九章 青梅竹马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58 2019.06.15 09:03

  “你就在这里丢人现眼吧!”赵文冬的老婆一扭身,进屋去了。

  蒋燕心情很好,哼着小曲儿到陈文勇身边听聊天去了。

  赵婷婷蹲在地上向陈一帆招手:“快来,快来。”

  陈一帆跑过去蹲在赵婷婷面前,赵婷婷神秘道:“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陈一帆这才看见赵婷婷面前的地上有几片交替重叠的叶子,叶子拢成一个小堆,叶子下面应该盖有什么东西。

  陈一帆摇头。

  赵婷婷“嘘”了一声,轻声道:“小声一点。”

  陈一帆点头。

  赵婷婷小心翼翼揭开叶子,就像揭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似的。

  陈一帆看见叶子下面是黑乎乎的一坨,陈一帆悄声问:“这是什么?”

  赵婷婷悄声回答:“鸡屎。”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看鸡屎?”

  “因为这坨鸡屎不一样,你看,这里面有种子。”

  陈一帆仔细一看,黑乎乎的一坨中间隐隐透出一点黄色,看那样子像玉米。

  这是一只消化不良的鸡。

  陈一帆惊喜道:“还真有一颗种子啊。”

  赵婷婷再次提醒道:“你小声一点。”婷婷把叶子复又盖上,“不要吵醒它,它一会儿就会发芽啦。”

  两个人又掐了些野草来盖在上面,盖好后又反复揭开来欣赏。两个人守着一坨鸡粪过了一下午。

  陈一帆和赵婷婷这也算是有过共同的期待了。

  之前陈一帆也会跟着父母回农村来看望爷爷奶奶,不过来去也就半天的功夫。真正了解农村是从“小住”开始的,而带他了解农村的人,赵婷婷算一个。

  比如赵婷婷教他怎么对付乡下的狗,也是赵婷婷让他明白,在农村,鹅比狗厉害多了。

  赵婷婷告诉陈一帆,狗要是向你跑来,你千万不要跑,你一跑,狗势必会奋不顾身追向你。相反,你要是向狗慢慢走过去,或者假装弯腰在地上捡石头,狗就会吓得转身跑掉。

  鹅就不一样,曾经有一群鹅霸占了陈一帆的必经之路,陈一帆用对付狗的方法对付它们,结果吃了大亏。

  陈一帆慢慢走向那群鹅,又假装在地上捡石头,结果那群呆头鹅全然不受威胁,反而扑腾着翅膀奔过来,对着五岁的陈一帆就是一场围攻。

  那群鹅一定是练过,有鹅攻上三路,有鹅攻下三路,有鹅上下三路都不放过,出嘴极快。陈一帆的头、脸、身上被啄得青一块紫一块,就连裆部也没避开,陈一帆又痛又害怕,哇哇大哭起来。

  这时,四岁的赵婷婷大喊大叫着冲过来,像一个女壮士。她把围攻陈一帆的鹅冲散了些,又大喊大叫着冲过去,如此反复,很快就把一群鹅全赶下了田。活生生上演了一幕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陈一帆身上头上都是鹅毛,哭得鼻涕冒泡泡。赵婷婷把陈一帆头上身上的鹅毛摘干净,帮他把鼻涕擦掉,安慰良久。

  农村,不是那么简单的。

  陈一帆在城里顽劣,可到了农村竟不如一个比他小的农村小女孩,归根究底,是陈一帆缺乏在农村斗争的经验,而赵婷婷,不吝把这些经验一一传授给陈一帆。

  也可以这样理解,陈一帆在农村与狗与鹅与牛与蛇虫鼠蚁斗智斗勇,积累了丰富的斗争经验,回到城里越发无法无天。

  “看鸡屎”和“人鹅大战”以后,陈一帆认定赵婷婷骨骼清奇勇猛无敌,将来必成大器。

  赵婷婷小学毕业后被她父亲接去县城读初中,慢慢的,进城以后的赵婷婷就像中毒一般走到另外一条道路上去了。总之,陈一帆喜欢小时候的赵婷婷,长大后的赵婷婷让人一言难尽。

  躲在卧室里的陈一帆听见赵婷婷问:“奶奶,帆帆哥哥呢?”

  这可为难奶奶了,陈一帆躲起来之前有交代,说自己没回来,大孙子的话不能不听,而婷婷那离家出走的奶奶毕竟和自己交好,让自己去骗小孩子又做不出来。

  奶奶只得笑道:“你猜。”

  赵婷婷说:“刚刚在外面碰见爷爷和陈叔叔,他们说帆帆哥哥在屋里,帆帆哥哥一定是躲起来了。”

  奶奶在心里对陈一帆说,这可怪不得我了,是你爷爷和爸爸出卖的你。奶奶说:“他和你玩呐,去找他吧。”

  赵婷婷来到卧室前敲门,嗲声嗲气地说:“帆帆哥哥,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赵婷婷把“帆帆哥哥”喊得很像“帆帆咯咯”。

  陈一帆只得把门打开,面前的赵婷婷又把陈一帆吓了一跳。为什么说“又”呢,因为每次见到赵婷婷都给陈一帆带来不小的视觉冲击。

  今天赵婷婷在左右两边靠近耳朵的地方各绑了一个马尾,马尾垂到胸前来。别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发型,但它复古、挑人,能驾驭的人可以给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感,不能驾驭的秒变村姑。

  显然赵婷婷太过不自量力。

  陈一帆认为,赵婷婷何苦要把自己弄成一个城乡结合部的村姑。

  这还不算完,赵婷婷还在头上戴了一个有白色猫耳朵的发圈,穿了一条女仆装裙子。

  很多小萝莉喜欢这样穿,给人萌萌哒的感觉,可是赵婷婷皮肤黑,长得又壮,简直不忍直视。

  赵婷婷看到陈一帆,举起右手,把食指和中指弯了弯,扮可爱状,嘴里叫到:“喵,喵。”

  陈一帆脊背发麻,不动声色道:“这都被你找到了。”

  赵婷婷捏着嗓子,得意道:“那是当然啦,也不看看人家是谁。”赵婷婷不等陈一帆邀请,自己就进屋去了。

  陈一帆只得大开房门,然后跟进去。陈一帆说:“大冷的天,你这样穿不冷吗?”

  “不冷啊,帆帆哥哥,你不觉得人家这样很可爱吗?”赵婷婷的声音嗲得让陈一帆寒毛直竖。

  若是别人被这样问及,估计会敷衍一句“是挺可爱的”,可陈一帆连敷衍都不愿意,太过违心。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说话?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这样子说话好听啦,我们班的女生都这个样子说话的啦。”

  想到小时候的斗鹅看屎之谊,陈一帆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赵婷婷。陈一帆说:“我们班女生就没有一个像你们这样,我觉得她们挺好的。”

  赵婷婷显然没能理解陈一帆的“提醒”之意,赵婷婷说:“是吗?那你们班的女生多无趣。”

  陈一帆不想说话了。

  赵婷婷把一直抱在怀里的一本书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是一本数学资料书:“帆帆哥哥,你学习好,给人家讲讲数学可以吗?”

  考虑到两家人的关系,陈一帆不好一口回绝:“哪道题?”

  赵婷婷把书打开:“这页,这页,还有这页。”

  陈一帆问的是“道”,赵婷婷回答是“页”,敢情都不会。

  陈一帆耐着性子给赵婷婷讲题,一讲才发现,纯属对牛弹琴。赵婷婷什么都不懂,比池诚考三四百分的时候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懂就不懂吧,还不专心,小动作不断。一会嘟嘟嘴学金鱼吐泡泡,一会儿摸着“猫耳朵”学猫叫。她多次打断讲题的陈一帆:“帆帆哥哥,那次你上电视我都看见了,就是辩论赛那次。我给我同学说你是我的帆帆哥哥,她们都不相信,好气人哦……”

  陈一帆想,幸好不信。

  赵婷婷回家吃午饭去了,陈一帆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奶奶本来想留赵婷婷吃午饭的,偷偷征求陈一帆的意见,陈一帆坚决不同意。

  饭桌上,奶奶问陈一帆:“帆帆,你就那么喜欢婷婷吗?两个人在卧室里叽叽咕咕说那么半天。我说留婷婷吃饭,还不同意,怎么啦,害臊啦。”

  陈文勇和蒋燕都看着陈一帆。

  陈一帆急到:“奶奶,您什么眼神儿,我怎么会喜欢她。”一想到赵婷婷那衣着那声音,陈一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奶奶说:“婷婷有什么不好,长得又喜庆。”

  陈一帆想把祸水引到蒋燕那里去:“那您问问我妈,看我妈同不同意我喜欢赵婷婷。”陈一帆知道,无论从哪方面讲,蒋燕都不可能喜欢赵婷婷。

  蒋燕多狡猾,蒋燕说:“现在恋爱自由,你要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事,这个是你的青梅竹马,我也不好说什么。”

  爷爷说:“赵文冬那孩子命苦,家里条件不好,他爸爸病又多,我准备帮他们家争取一个扶贫名额,就不知道能不能批准下来。”

  爷爷陈永德已经六十多岁了,是龙溪村二十多年的老村长,为人公正无私,深受乡民爱戴。

  爷爷又说:“婷婷那孩子还是不错,嘴甜,看到我们非常有礼貌。只不过配我们帆帆嘛,那还是差了些。”

  陈一帆白了蒋燕一眼:“就是嘛,还是我爷爷欣赏水平高。”

  爷爷道:“说你堂伯他们一家下午也要回来。”爷爷口中的堂伯就是父亲陈文勇的堂哥,名叫陈江平。

  陈一帆一下子来了精神,激动道:“那堂哥也要回来吗?”堂哥是指陈江平的儿子陈晋鹏,现在是985某高校的大一学生,脾气秉性与陈一帆很合拍。

  

第六十章 举一反三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5 2019.06.16 09:49

  “都要回来。”爷爷开始安排晚上的生活,“下午我们去塘里捞两条鱼回来,塘里大鱼多,晚上把你堂伯一家喊过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陈文勇也很高兴:“先钓吧,我带了鱼竿回来。这个天儿下塘,太冷了。”

  午饭后,老爷子对陈文勇说:“扶贫攻坚政策你知道的吧,具体落实到我们村,我是这样计划的,你来帮我看看哪些地方需要完善。”

  陈文勇帮老爷子“出谋划策”去了,蒋燕帮着陈一帆的奶奶收拾锅碗,婆媳俩有说有笑很是和谐。陈一帆怕冬天的乡下无趣,所以带了些习题回来刷,此刻,陈一帆就以“写作业”为由冠冕堂皇躲进房间去了。

  进了房间他没有心思刷题,得知堂哥要回来,陈一帆满心欢喜,他把自己扔到床上,顺带打了两个滚儿。

  如果说怎么和农村做斗争是赵婷婷教会陈一帆的,那么带着陈一帆发现农村乐趣就是堂哥陈晋鹏了。

  陈晋鹏的爷爷和陈一帆的爷爷是亲兄弟,都住在这龙溪村。陈晋鹏的父母工作忙,寒暑假也经常把陈晋鹏送回龙溪村小住。

  小时候陈一帆就是陈晋鹏的小跟班,陈晋鹏比陈一帆大两岁,一肚子奇思妙想,特别能举一反三。

  夏天,陈晋鹏带陈一帆去捉笋虫,那笋虫比蚕还要白胖,在火里烧了吃特别香。

  烧螃蟹也特别香,烧花生烧玉米棒也好吃,两个人很快发现火的妙处,好像很多东西经过火这么一烤就会变得特别美味。

  然后两个人举一反三烧过很多东西吃,比如鱼,如果蚂蚱,比如知了,比如蛇,比如泥鳅,比如蚯蚓,比如蜈蚣……两个人没有吃死也算命大。

  暑假,陈晋鹏经常带着陈一帆去河里洗澡,然后两个人又触类旁通把“火烧”精神进一步发展并运用到实践中去。

  竟然河里能洗澡,那田里自然也能。没想到田里太浅,洗成两个泥人。两个泥人自然要想办法洗干净才敢回去,跑去河里路途太远不适合裸奔,就近原则,水井是个好去处。

  井水清澈,还凉快。正当两个人在水井里嬉戏打闹的时候,被前来担水的一个村民看见了,这个村民气得顿时闹囔起来。

  水井是大家的水井,何况龙溪村就两口井,这口井水质最好,一个村子有三分之二的人家都来这里担水。

  一听水井被污脏了,村民们很快聚集在一起,活捉了两个罪魁祸首,义愤填膺拉去陈一帆的爷爷跟前告状:“村长,村长,你这大孙子伙同你这堂孙子在水井里洗澡,一口井水浑浊不堪,两个人赤条条一丝不挂,这水还怎么喝!”

  谁伙同谁不重要,谁比谁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是村长的嫡孙子。

  陈晋鹏知道闯了祸,在旁边一声不吭。陈一帆年龄尚幼,不懂得有些话说不得,他安慰大家道:“喝得,喝得,前两次我们洗了澡,你们不也照样喝了。”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而陈晋鹏听陈一帆这样一说,竟咯咯咯地笑起来。陈晋鹏一笑,陈一帆也跟着笑。

  还好陈文勇不在,要不然估计陈一帆能被活活打死。

  后来,村长亲自去淘洗水井,又押着俩小子挨家挨户去给村民们道歉,村长又在村里的广播里向全村村民检讨,这件事才算过去了。

  那些童年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么鲜活,想到这里陈一帆唏嘘不已一阵神往。

  堂哥,堂哥,好想快点见到堂哥。

  当然,现在大了,自然不可能再干那些混账事,而今,陈一帆有了隐秘的不可轻易对旁人说的秘密,他想对堂哥讲,讲自己那些得不到丢不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知道,若是换成堂哥,堂哥会怎么做。

  胡思乱想半天,不得章法,陈一帆摸出手机想打发时间,正好看见五分钟前池诚在“扶贫工作小组”里语音找他,池诚热情洋溢道:“帆哥帆哥,下午有空吗?”

  陈一帆看见了,懒洋洋回复过去:“干什么?”

  池诚秒回:“出来逛书店。”

  陈一帆一听到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心想,我跟你逛哪门子书店。陈一帆还没回复,池诚的话像鱼吐泡泡,一串一串自顾往外冒。

  池诚说:“我想请你陪我去买几本资料书。”

  池诚说:“以前每周都是你给我制定学习计划,现在不是放寒假了么,你应该有自己的事情,没时间再给我制定周计划”。

  陈一帆想,算你有点自知之明,难不成放假了我还得围着你转。

  池诚说:“所以我想请你出来陪我买几本适合我的资料书,我做资料书就行,我怕自己买的不合适。”

  池诚又说:“帆哥,我不会白白占用你时间,我请你吃饭。”

  别说陈一帆目前在乡下回不去,也不愿意回去,就算没有回乡我陈一帆岂是你池诚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人物。陈一帆只是淡淡回复两个字:“没空。”

  池诚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陈一帆就用这两个字把他打发了,没有解释,没有温度,显得异常生硬且没有诚意。

  池诚像缺根筋似的,他不仅察觉不到这样的“生硬”,反而认为陈一帆这样处事很帆哥,帆哥向来酷酷的,他说没空那就是没空,没必要给人解释那么多。

  “哦。”

  这一声“哦”,有些低沉。不过池诚马上又热情不减:“没空算啦,那改天吧。”

  池诚能够理解陈一帆没空,但是不代表没有小失落,池诚的失落陈一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但是他不在乎。池诚和陈一帆都没再说话,“扶贫工作小组”群恢复平静。

  不过,这样的平静三分钟以后被打破了。连心突然冒出来说:“池诚,几点?在哪里会合?”

  这句话显然让池诚受宠若惊无所适从,池诚咋呼起来:“连心,你是要陪我去吗?”之前在群里,池诚只艾特了陈一帆,不是他不想艾特连心,而是他不敢,连心是什么人物,自己又是什么人,自己有什么资格麻烦连心陪他去逛书店。

  在连心面前,池诚始终很卑微,邀请连心这样的念头池诚就连想都不敢想。

  那池诚怎么就敢邀请陈一帆呢?因为他们俩经常躲在操场旁边的看台上抽烟,这么私密的事情两个人都做了,池诚在心理上觉得他和陈一帆还是很亲近的。

  连心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丝毫不受池诚的影响,她重复道:“对,几点?哪里?”

  池诚:“不是连心,我没听错吧,如果你有事你就忙你的去,我的书不急。”

  连心有些不耐烦:“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想我去,你是怕我没能力给你选资料书?”

  池诚慌忙解释起来:“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你说几点就几点,我都可以。”

  连心:“那就休息一会儿再出门吧,四点,夫子书城门口见。”

  “夫子书城”位于市区中央,是一座大型书城,里面的图书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池诚一连声应答:“好的好的好的!”

  群里再一次恢复平静,这一次是真平静。

  不过和群里的平静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陈一帆此刻的心情,在池诚和连心说话期间,陈一帆没有出来说一个字,看着池诚和连心约好时间,陈一帆整个人都不好了,池诚怎么能和连心单独在一起?

  陈一帆心急如焚,他跑出去找到蒋燕:“妈,我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去。”

  “现在?”蒋燕大吃一惊。

  “对,现在!”

  奶奶被陈一帆的紧张情绪弄得也很紧张,老人走到陈一帆面前一脸焦急看向他,强装镇定道:“帆帆,不着急啊,告诉奶奶怎么啦?”

  “奶奶,没怎么,我就是必须马上回去,有急事!”

  蒋燕也着急:“你这孩子,光说有急事,你倒是说清楚有什么急事啊。”

  是啊,到底有什么急事才能马上赶回去呢,实话显然不能实说,情急之下,陈一帆说:“我们班池诚您还记得吧?”

  “就是那个胖子,你们班成绩最差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

  “他怎么了?”

  “他,他出车祸了,向我求救!”

  “出车祸!”蒋燕和奶奶都吓了一跳,蒋燕道,“严不严重啊?他出车祸为什么找你,他的家长呢?”

  陈一帆心想,我哪里知道他为什么不找家长要找我。陈一帆只能含糊其辞:“就是不清楚,我要去了才知道啊。妈,奶奶,我不和你们说了啊,救人如救火。”陈一帆不敢多说,拔腿往外走。

  蒋燕撵出去喊:“你怎么走啊?要不要跟你爸说一声?”

  “我自己拦车回去,给堂哥说一声,我下次找他玩儿。”陈一帆火急火燎跑远了。

  奶奶冲着陈一帆的背影喊:“小心点儿!”

  看着陈一帆远去,奶奶感慨道:“我们帆帆人好,心地善良,同学出车祸瞧把他急的。”奶奶又对蒋燕说,“你们出门啊,开车啊,小心些,又是年下了,车多人多注意安全……”

  

第六十一章 书城偶遇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26 2019.06.17 09:36

  陈一帆紧赶慢赶回到城里时是下午三点半,正好听见连心在群里说:“池诚,我马上出门。”

  池诚秒回:“我在‘夫子书城’大门口等你。”池诚的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兴奋。

  连心略有些惊讶:“你都到了吗?我约的是四点对吧,我没记错吧?”

  “对,四点,你没有记错,是我没事来早了。”池诚马上又说,“不着急啊连心,你慢慢来,是我自己想早些来,我在家闲着也无聊……”池诚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陈一帆听着池诚的话,越发鄙夷,这分明是赤裸裸献殷勤,真不要脸。

  只听见连心淡淡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到。”

  陈一帆本来想直接去“夫子书城”,这个时间过去,刚好可以在大门口“偶遇”他们。可是他低头一看自己带粪的鞋子和裤子,再闻一闻身上,瞬间一股大粪味儿,熏得陈一帆一阵干呕。

  陈一帆只得先回一趟家。

  如果要彻底去味儿,最好的方法是洗头洗澡,可是陈一帆着急,没那么多时间。陈一帆把身上的衣服从里到外彻底换掉,仔细一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有味,反正陈一帆总觉得还有一股淡淡的大粪味道。最后,陈一帆又喷了些香水才飞奔出门。

  陈一帆一边打车,一边听群里的语音,他听见连心和池诚已经成功碰头。碰头以后语音便没有了,最后一条语音是池诚发的,池诚说:“连心,我看见你了。”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陈一帆火急火燎赶到“夫子书城”大门口的时候,自然不可能看见池诚和连心,他们俩肯定进里面去了。

  “夫子书城”里的布局陈一帆是清楚的,他一年到头没少来。一楼是社会、百科、科学类书籍,二楼中外名著、近当代小说,三楼儿童类读物,四楼教材教辅。

  陈一帆想,池诚说要买资料书那他们应该到四楼去了。陈一帆乘直达电梯上四楼,从电梯出来,陈一帆略微调整稍有凌乱的心绪,以好整以暇的姿态开始进去找。

  让陈一帆没想到的是,找完整个四楼连心和池诚踪影全无。陈一帆以为是自己找得不够仔细,要么就是在书架与书架之间错过了,免不得又从头找起。

  陈一帆刚开始还能“好整以暇”踱步找,不久开始大步找,继而小跑找,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要找的人始终不见,又不能在微信里问。

  他们该不会到二楼看小说去了吧。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陈一帆赶紧又跑到二楼去找。

  二楼被细细找了两遍,还是一无所获。陈一帆想,会不会刚才不在四楼,现在已经上四楼去了呢?

  陈一帆又上四楼……

  书城里开着适度的空调,陈一帆却热得冒汗,他早把外套脱下搭在手上。

  四楼依旧没人。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陈一帆又累又热万分沮丧,他颓然靠在四楼的栏杆扶手上,无意识地看着下面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突然,陈一帆看见连心和池诚站在从二楼通往三楼的扶手电梯上,他们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陈一帆赶紧缩回身子躲起来,他看见连心和池诚一人捧了一杯果汁在喝。连心和池诚说着什么,连心脸上的神情很明快。陈一帆看不见池诚的脸,只能看见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陈一帆想,原来他们吃东西去了,难怪书城里找不到人。陈一帆又想,他们俩居然单独吃东西去了,还一吃一个多小时,欺人太甚。

  在出扶手电梯的时候,池诚在连心背后伸出手做出一个保护的姿势,连心浑然不觉,陈一帆看得肝火旺盛。

  池诚和连心上四楼来了,他们直奔“高中”区域而去。

  陈一帆赶紧迂回过去,然后在离池诚连心不近不远的地方走出来,假装看书架上的书籍慢慢走过。

  他用余光看见池诚和连心在选一本物理习题书,陈一帆都快走过头了,他们居然没有看见他。或许还是离得太远,没办法,陈一帆只得折回来,又靠近了些再重新走一遍。

  还好,这一次池诚看见他了。池诚惊喜道:“咦,帆哥,你怎么在这里?”池诚向陈一帆走来,连心跟在后面。

  陈一帆道:“我有几个同学,我们在旁边聚会。”陈一帆指了指书城外面。

  “是我们班上的同学吗?”

  “不是,是我的初中同学。”

  “哦,难怪你说没空。”池诚看了一眼连心,惋惜道,“本来还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逛,你没空就算了,那你聚会去吧。”

  连心点点头。

  池诚说话的语气让陈一帆很不舒服,这小子什么意思,什么叫“可以”,难不成还得征求你的同意。什么时候你和连心又成了“我们”,那我陈一帆又算什么?第三者?

  陈一帆稳稳心神,说道:“我们已经散了,刚散。我现在有些空,一起逛逛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池诚由衷感到高兴。

  就这样,陈一帆和连心池诚在书城成功偶遇,实在不容易。

  ……

  池诚和连心单独在一起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两天,但是一想到这个,陈一帆还是异常烦躁气闷难受。

  在这件事上,陈一帆总觉得因自己一时大意而被池诚占了先机。可毕竟先机已占,要想扭转局面只得后发制人。

  陈一帆准备主动出击,他打算约连心出来看电影。可是,以哪种方式约必须得深思熟虑。

  打电话吧,不行,语气不太好掌握,急了让人觉得急迫,稍慢了让人觉得无所谓,陈一帆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急迫”和“无所谓”之间拿捏到位。

  那就微信吧,若是私信,会不会给人故意撇开池诚的嫌疑呢,虽然真心就想撇开他。可是那天池诚找人买资料书都是在群里说的,自己要是私信,会不会让连心觉得自己鬼鬼祟祟动机不纯。

  思来想去,陈一帆在“扶贫工作小组”里@连心,用文字问连心:“连心,他们说最近有一部电影很火,今晚想不想去看看。”

  陈一帆这看似光明磊落的行为,实则包含深意。

  一则正大光明约连心,不管连心同不同意,陈一帆也能进退有度。二则,从侧面告诉池诚,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看电影是多“暧昧”的事,既然在群里没有问你池诚,但凡长了脑袋的要脸面的有自尊心的人都应该明白别人是不愿意你跟去的。

  陈一帆希望池诚有这方面的觉悟。

  没想到池诚偏偏就是一个没长脑袋,又不要脸,还不要自尊心的人。池诚飞快跑出来问:“帆哥,帆哥,是什么电影?”

  陈一帆倍感无语,他看着手机屏幕久久不愿回答。

  连心也出来了:“我也听说最近出来一些新片,很不错的。”

  池诚问:“连心,你想去看吗?”

  连心道:“可以啊。”

  池诚很兴奋的样子:“我们可以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看电影。”

  连心回答得很简短:“好啊。”

  池诚:“那我们约到几点呢?”

  连心:“五点吧,可以吗?”

  池诚:“可以可以,我都没问题。那就五点,百合春天门口见。”

  “嗯。”

  过了一会,池诚忽然想到什么,又在群里喊:“帆哥帆哥,你还在吗?今晚我们出去吃饭看电影,你有没有空,一起去啊。”

  陈一帆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究竟谁是发起人?是谁在约谁?怎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怎么会有人情商低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陈一帆甚至觉得池诚是故意扮猪吃象,要不然怎么就在无形之中夺去主动权了呢,活活让陈一帆化主动为被动。

  当然,池诚有池诚的理解,他看见帆哥在群力喊话,群里就他们三个人,平时形影不离惯了,他就想当然的以为“看电影”是对他和连心两个人说的,哪怕陈一帆并未喊到他。

  帆哥发话,自己哪有不快快回话的道理,及时回话是对人起码的尊重。

  池诚实在无法摸透陈一帆那些幽微曲折的心思。

  ……

  “百合春天”是一座大型商场,负一楼是超市,一楼是鞋子和化妆品,二三四楼女装,五楼男装,六七楼电影、美食,八楼儿童乐园。

  池诚、陈一帆、连心三个人碰头以后,决定去六楼吃海鲜自助,那家海鲜自助环境特别好,菜品丰富新鲜。

  就座后,池诚特别殷勤:“我去帮你们取牛排,你们要吃什么随意拿。”

  陈一帆心里有气,把池诚的殷勤看成显摆:“难怪要把我们约到这里来,是你们家商场果然不一样,浓浓的地主之谊啊。”

  连心惊讶不已:“这是你们家商场吗?”

  池诚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就像被人当众拆穿什么不光彩的事情,他局促不安道:“你们别误会,约在这里我只是觉得这家餐厅味道好,我没别的意思……他们家牛排要排队,所以我……”

  

第六十二章 冤家路窄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38 2019.06.18 09:29

  连心笑起来,对陈一帆说:“好了,他经不住逗,你又不是不知道。”又对池诚说,“他逗你的,还当真了,快去排队吧。”

  听连心这样一说,陈一帆胡乱笑了一下。见陈一帆笑了,池诚欢天喜地取牛排去了。

  牛排面前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池诚默默排在后面,依次放了三个盘子在餐台上。工作人员动作娴熟翻煎牛排,铁板上的牛排嗞嗞作响,香味四溢。

  最前面的两个人取好牛排走了,池诚往前顺延,又有人走了,又有人走了,池诚终于排到第三,前进到第二,然后第一。

  突然,一个人跑过来,直接把几个餐盘一一摆放在池诚前面,动作很粗鲁。池诚身后的长队一下子骚乱起来:“怎么插队啊!”

  “不准插队!”

  那人正准备发作,回头看见池诚,不可思议地叫道:“我靠,池胖子!”

  这人眉心一颗黑痣,头发根根竖立,正是“落汤草鸡”吴彪。吴彪有一段时间没看见池诚了,冷不丁见到瘦了很多的池诚差点没认出来。

  吴彪上上下下打量池诚,就像机器扫描某物件:“嗬,可以啊池胖子,变化挺大呀。”

  池诚不理他。

  吴彪腆着脸道:“这样也能碰到,你说我们是冤家路窄呢还是缘分不浅?”

  后面又有人喊:“不许插队!”

  “要叙旧一边儿去!”

  “就是!”人们纷纷附和,“没素质!”

  吴彪理直气壮冲后面的人群喊:“熟人!”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池诚的脑袋,“我们是一起的!”

  人们不依:“刚刚怎么没看见你排队?”

  “你要插队可以,喊他(池诚)到后面重新排!”

  “对,重新排队!”

  这时煎牛排的工作人铲起一块煎好的牛排直接越过吴彪的盘子放到池诚的盘子里,工作人员对吴彪说:“请到后面排队。”

  吴彪把放有牛排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对池诚笑道:“你看,我也没办法,那你就再去排一次,哥们儿站久了腿酸。”

  记得曾经陈一帆给池诚说过,像吴彪这样的人就知道欺软怕硬,一味忍让不是办法,他凶要比他更凶才行。

  想毕,池诚又把那份牛排端过来,学着吴彪的语气,笑道:“对不起,我站久了也腿酸。”

  吴彪诧异地盯着池诚,像不认识似的:“胆儿变肥了啊,找抽是不是?”

  池诚凑上前去,毫无惧色:“你抽一个试试。”

  吴彪气得一连换了好几个站姿,他无意中看见连心在餐厅那一头的蔬菜区选菜:“我说呢,今天这么硬气,原来是和那娘们儿约会,你想表现英雄气概是吧,我成全你。”吴彪伸手在池诚的脸上,不轻不重拍了两巴掌,近身靠近池诚悄声道,“告诉你个秘密,连心那娘们儿不简单,我他妈以前把她当圣女,原来是只破鞋……”

  羞辱池诚,池诚姑且可以忍受,羞辱连心,万万不能,何况还是用这样的污言秽语。

  池诚气炸了,只感到怒火撞脑门,随即一个拳头挥过去,结结实实打在吴彪的脸上:“我让你满嘴喷粪!”

  池诚运动瘦身后,肥肉没了,力量大涨。池诚这充满力量与愤怒的一拳直接把吴彪打翻在地,吴彪的嘴角破了,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吴彪怒极,挥舞着拳头向池诚扑过来,没想到旁边有人一脚又把吴彪踹了回去。吴彪大怒:“他妈的……”

  不远处,吴彪的几个跟班见吴彪被打,呼啦一下全围上来。

  踹他的人说:“怎么,想在这里撒野?”

  吴彪一看,是陈一帆。陈一帆手里端了一盘扇贝,他刚刚一脚出去,扇贝竟安然无恙。

  吴彪的气焰瞬间熄掉几分,他为自己找理由,指着池诚怒道:“帆哥,他打人!你瞧,我都被打出血了!”

  没想到陈一帆不仅不同情他,还以鼻孔视人:“你自找的。”

  虽然吴彪的跟班环伺在侧,可池诚不管不顾,气得还想打吴彪,一个劲儿往吴彪面前蹦。吴彪刚刚吃了亏,只想打回来,碍于陈一帆在面前,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餐厅的工作人员一哄而上,一些人拉池诚,一些人拉住吴彪:“不许打架!不许打架!”

  陈一帆问池诚:“怎么回事?”

  一想到吴彪说的那些话,池诚越发气得眼里冒火,但这些话他实在不愿意重复一次,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复述都是对连心的亵渎。池诚满脸通红道:“他插队!”

  围观的人里,好多人附和:“对,他插队!”

  “插队还率先动人打人!”

  “对,我们都看见了,我们可以作证!”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问煎牛排的工作人员:“你看见没有,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也指着吴彪说:“他插队,他让他(池诚)去后面重新排队,他(池诚)不愿意,然后就打起来了。”

  最后的处理是,餐厅把吴彪请出去了,说这里不欢迎他。吴彪“呸”了一口说:“什么破餐厅,谁稀罕在这里吃饭,爷再也不来了。”骂骂咧咧走了。

  吴彪一走,他的喽啰自然也跟着走了。

  池诚、陈一帆、连心坐到餐桌前用餐。连心看见池诚微红的脸颊:“他打你脸了?”连心是看见大家都围过去后才知道有人打架,她看到的时候,池诚、吴彪已经被工作人员分开,还看见陈一帆也站在旁边。

  池诚摸了摸脸:“我也打他脸了。”随即补充,“还打出血了。”

  陈一帆道:“你多能耐嘛,取个牛排还得火拼。”

  连心忧心道:“能不打架就不要打架,怪吓人的。”

  池诚余怒未消:“忍不了。”

  “有气魄,终于敢动手了。”陈一帆一半赞赏一半打趣,“你怎么不亮出你的身份来,你一亮身份,保证他不敢动你。”如果陈一帆知道吴彪说的那些话,说不定比池诚出手还狠,估计也不会在这里打趣池诚了。

  “他还不知道我吗?都一样是宝岳中学的人。”池诚不明白一个学生的身份有什么威慑力。

  “谁说那个身份了。这不是你的地盘吗,你在你自己的地盘上被打,也真够可以的。”

  “啊。”池诚这才明白陈一帆说的是什么身份,池诚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他卑微惯了,做不来耀武扬威,所以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这个,这个,打架而已,用不着吧。”

  这一刻,陈一帆倒觉得池诚不俗。

  连心说:“那个吴彪真让人讨厌,以后别和他正面冲突,不理他就是了。”

  这时,旁边突然一个声音惊喜道:“池诚!”

  三个人一起抬头,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端着一盘熟虾笑眯眯地站在池诚这一桌面前。池诚说:“你谁啊?”

  “啊,你不记得我了。”女孩摸摸自己的脸,表情有些夸张,“看来还是长得太普通了。”

  “我们见过?”池诚在头脑里努力搜索女孩的身影。

  “唉,你伤我心了。”女孩自顾自往池诚旁边靠,“坐过去一点。”池诚机械往里面挪了挪,给女孩空出一个座位,女孩紧挨着池诚坐了下来。女孩冲连心和陈一帆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从陈一帆波澜不惊的脸上可以得知,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只不过没说。连心说:“你是肖米娜吧。”

  “bingo!”

  池诚还在茫然:“肖米娜是谁?”

  肖米娜做出伤心的样子:“不是吧,我就这样没有存在感吗?”

  连心轻轻开口道:“校园歌手大赛第二名,唱《天耀中华》的那个。”

  池诚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肖米娜冲池诚眨巴眨巴眼:“池诚,你刚刚好帅哦,帅得差点认不出你来。”

  肖米娜夸人毫无预兆,何况被夸的还是自卑惯了的池诚,池诚正在喝水,一时受不了这样的惊吓,呛得咳嗽起来。

  肖米娜忙去拍池诚的背,动作亲密而自然:“你刚刚打架我都看见了,好man哦。”

  池诚一边咳嗽,一边礼貌拒绝肖米娜给他拍背。肖米娜也不觉得尴尬,自行坐正身子。池诚渐渐止住了咳。

  肖米娜把熟虾的壳剥掉,旁若无人地把虾肉送到池诚嘴边:“给。”

  池诚这辈子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臊得一张脸绯红:“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肖米娜身子一扭,撒起娇来:“不嘛,张嘴。”池诚吓得本能张开嘴巴,肖米娜趁机把虾肉喂进去,“对嘛,这才听话。”

  连心和陈一帆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陈一帆咳嗽一声提醒对方:“喂,你们俩的对面还有俩大活人呢。”

  池诚别扭起来:“你别在这里了,还是回你朋友那边去吧。”池诚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女孩子频频看向这边,且面带笑容说着什么。

  “对,她们是我朋友,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她们表示理解,并且在精神上支持我。”

  连心心想,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肖米娜双手托腮,含情脉脉看着池诚:“吃了我那么多盒爱心饼干,也没见你这么别扭。”

  

第六十三章 肖米娜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2 2019.06.19 10:05

  “原来是你!”池诚、连心、陈一帆异口同声道。

  三个人惊讶的反应让肖米娜也很惊讶:“是我呀,很奇怪吗?”

  若是送陈一帆,那自然不奇怪,可是送池诚,就连池诚自己都不能接受。池诚问:“你为什么送我饼干?”

  “我不仅送你饼干,圣诞节我还送了你一盒巧克力。”

  原来那盒神秘的巧克力也是肖米娜所为,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总算找到了来处。

  池诚锲而不舍追问:“那你为什么送我饼干和巧克力?”

  “死相。”肖米娜故作娇羞的样子,“非得人家说出来。”

  肖米娜突然而来的娇羞让池诚打了个寒颤,池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呆坐在旁边木然不应。

  肖米娜见池诚不说话,干脆道:“好吧,因为我喜欢你呀。”

  池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再次咳嗽起来,咳得全身的肉都在颤抖。

  肖米娜双手捧脸,痴迷道:“就连咳嗽都这么有魅力,怎么办。”肖米娜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池诚越发咳得厉害,一张脸红得就像桌子上那只煮熟的螃蟹。

  连心递了杯水给池诚,肖米娜见了,忙从连心手里拦截过来,再递给池诚。池诚喝了水,渐渐止了咳。

  肖米娜问池诚,“我亲手做的饼干好不好吃?”

  池诚老实回答:“一开始不好吃,慢慢就好吃了。”

  “嗯,我是为了你才学做的饼干,只要你喜欢,我会做更多好吃的给你吃。”

  “不用不用。”池诚惶恐得很。

  连心用云淡风轻的口吻问肖米娜:“你为什么不留名字?”

  肖米娜俏皮道:“保留一定的神秘感不是很好吗?”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陈一帆冷不丁开口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陈一帆的思维一般人跟不上,肖米娜一时也不知道陈一帆在问什么。

  陈一帆道:“送了大半个月居然没被我们班的人发现。”

  肖米娜瘪瘪嘴,很是不屑:“你们班的人多拽啊,晚自习放学后十分钟不到走得干干净净,没一个人留下来学习,谁还能碰见我。”

  池诚迷糊了:“那你是怎么进去的?”人走光了门自然也会上锁。

  陈一帆替肖米娜回答:“这还用问,肯定翻窗。”

  肖米娜笑笑:“晚上,翻你们班窗的人可不少。”她指着陈一帆和连心说,“你们俩的很多情书就是这样出现的。”

  连心清冷道:“你为什么喜欢池诚,难道你不觉得他”连心摊开双手展示陈一帆,“比池诚更有魅力吗?”

  陈一帆听连心说自己有魅力,心下甚悦,很配合地撩了撩头发。

  肖米娜不屑道:“他有什么好,有池诚帅吗?瘦成那样,还比池诚矮。”

  池诚不可思议道:“不是,你知道他是谁吗?”

  肖米娜娓娓道来:“我又不是外星人,陈一帆谁不知道,以前的年级第一,自从她(连心)来了以后再没考过年级第一。”

  肖米娜心直口快,说话直白。在她说这话时,池诚和连心不约而同看了一眼陈一帆,陈一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连心和池诚明显感到气氛有些尴尬。肖米娜继续道,“年级第二有什么了不起啊,关键是我们池诚还多才多艺……”

  就这一会儿时间,池诚已经成她的了。而且肖米娜这番话不可谓不惊世骇俗,第一次有人说池诚比陈一帆帅,第一次有人说陈一帆各种不如池诚。不仅陈一帆无法接受,就连获胜者池诚也接受不了。

  陈一帆说:“他多才多艺,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才艺?”

  肖米娜转头看向池诚兴奋道:“池诚,你还记不记得,校园歌手大赛那晚,在后台……”

  “后台”两个字就像一把钥匙,电光火石之间,池诚面前的肖米娜忽然和校园歌手大赛那晚在后台给他拿话筒的那个女孩不断重叠,重叠,最后两个人竟完全合二为一。

  池诚惊魂未定,用眼神问肖米娜:“原来是你?”

  肖米娜也用眼神回答:“可不就是我吗。”

  “后台”两个字不仅让池诚敏感,也让陈一帆敏感,毕竟那天晚上发生的有些事到现在陈一帆也没有找到答案。而肖米娜的话一下子引起陈一帆的警觉,他追问道:“在后台怎么了?”

  池诚吓得赶紧用手在桌子下面拍肖米娜,示意她不要说出来。若不是肖米娜提及话头,池诚到现在也不知道校园歌手大赛那天给自己拿话筒的就是眼前的肖米娜。

  肖米娜多聪明,虽然有那么短暂的错愕,但瞬间会意,她借机一把抓住池诚的手,顺势靠在池诚的肩膀上,笑逐颜开道:“在后台啊,在后台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遭了遭了,要露馅了,若是帆哥知道给连心吹埙的人是自己,那帆哥指不定会怎么想,何况帆哥还多次拿这事儿问起过自己。要是帆哥知道自己在骗他,以后可怎么相处……池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池诚怀疑这个肖米娜就是故意来陷害自己的。

  陈一帆盯着肖米娜:“什么秘密?”

  池诚瞟了一眼陈一帆,此刻陈一帆的眼神就像两面照妖镜,让人无处遁形。若是陈一帆用这样的眼神看池诚,池诚定会和盘托出。池诚无比胆怯,心里直呼,罢了罢了,死就死吧。

  只听见肖米娜不紧不慢地说:“我看见有人动了那台电脑。”

  池诚一个激灵,如同死而复生。随后又一脸茫然:“什么电脑?”

  陈一帆眼神一敛:“你是说你看见有人删了连心的伴奏文件?”

  “我可没有这样说。”肖米娜更正道,“我只说我看见有人动了那台电脑,至于是不是删了伴奏文件,那我就不知道了。”

  当时连心在台上,她对后台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她只是坐在一旁听,并未插话。池诚插不上话,他光反应都来不及。

  陈一帆非常冷静,句句问在点子上:“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嗯。”肖米娜回想了一下,“钢琴节目表演的途中。”

  决赛的时候,肖米娜在连心之前登台演唱。肖米娜把现场推向一波高潮。为了张弛有度,在肖米娜和连心之间安插有一个钢琴演奏。

  陈一帆道:“钢琴节目表演完连心上场,然后就发现伴奏文件不见了。”陈一帆清楚记得,他去问过电脑调控老师,老师告诉他第二轮比赛前还确认过,钢琴节目表演之前明明还在。

  “可以这样说。”

  陈一帆黑着一张脸:“那人是谁?”

  肖米娜惊讶道:“你会不知道吗?”

  见陈一帆若有所思的样子,池诚问道:“是谁?”

  陈一帆慢慢说出一个名字:“唐婉萍。”

  肖米娜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连心问:“唐婉萍是谁?她为什么要删我的伴奏文件?”连心可不记得认识这么个人,更不可能与她结仇。

  陈一帆只说:“一个无聊的人。”

  肖米娜笑道:“你就是这样评价你的爱慕者的,还好我不喜欢你。”

  池诚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就是在后台给帆哥表白的那个女生。”池诚激动道,“连心,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过的。”

  连心点头。

  肖米娜笑着看向陈一帆:“她给你表白了?”

  陈一帆没有接肖米娜这句话,而是另外问了一个问题:“你好像对她很了解,你认识她?”

  “当然,她是我的同班同学。”肖米娜道,“我们班没人不知道她喜欢你,她把暗恋你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她为你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

  陈一帆打断肖米娜:“我不感兴趣。”

  陈一帆不感兴趣不代表池诚不感兴趣,池诚道:“说说,说说,她都做过什么?”

  肖米娜宠溺道:“你喜欢听啊,你喜欢听我就说喽。她偷拍了很多他的照片,贴到寝室的墙上,有一次一个同学不小心弄了一些墨汁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她大哭大闹,和人家大吵一架。她经常跟踪你们,当然主要是跟踪陈一帆,你们三个天天形影不离,”她看了一眼池诚,又看了一眼连心,“你们两个只是顺便被跟踪……哎呀,多得很,一时说不完。”

  池诚再一次恍然大悟道:“乖乖,好吓人,原来是由爱生恨啊。”池诚忽又同情心泛滥,“她也是可怜人,早知道这样,帆哥,你答应她不就好了。”

  陈一帆十分不高兴:“你怎么不去答应她。”

  池诚嘀咕道:“她又不喜欢我。”

  肖米娜捏了捏自己一直握着的池诚的手,笑道:“你真可爱,我喜欢你。”

  “呃……”池诚被哽得说不出话来。

  当着连心陈一帆的面自己的手就这样被强行握在一个“不熟”的女生手里,池诚感到很难看,他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反而被肖米娜握得更紧。

  陈一帆假装没看见两个人的小动作,陈一帆说:“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肖米娜迎向陈一帆的目光,坦然道:“给谁说?给你呀?你也没问我呀。”

  这倒是实话。

  

第六十四章 勇敢去爱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4 2019.06.20 09:25

  肖米娜又说:“没人问起,我自不必主动去说人长短,有人问起,我也不会帮她遮掩。”

  池诚想了想,说:“唐婉萍毕竟是你的同学,你不怕她不高兴吗?”

  “干嘛怕她不高兴,我就不喜欢她的做派,喜欢一个人光明正大去追就好了,鬼鬼祟祟的,让人很是瞧不上。”

  “光明正大去追”既是勇气,又是胸襟和气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比如肖米娜面前这三个人,面对爱情,他们就瞻前顾后顾虑重重。不过,这番话深得人心,陈一帆、池诚、连心竟不约而同点头表示赞许。

  陈一帆头脑异常清醒,虽然肖米娜帮他揭开了心中那个谜团,带他“绕”了那么半天,但是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陈一帆重又提起之前那个话题:“你说他多才多艺,唐婉萍的事好像与他是否多才多艺无关吧。你还说你们在后台,你们在后台干什么了?”陈一帆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池诚。

  肖米娜和池诚在后台干了什么,或许陈一帆充满疑惑,可连心心里明镜似的。校园歌手大赛那晚,为自己吹埙的除了池诚还能有谁,拉上肖米娜,无非是制造烟雾弹罢了。

  不过,陈一帆是何等聪明的人,肖米娜之前那半吐半掩的话已经足够引起陈一帆的联想,如今他单刀直入直问肖米娜,让肖米娜实在不好回避。

  肖米娜看着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池诚,私底下握住池诚的手说:“我们在后台,池诚唱歌给我听啊。”

  陈一帆用考究的眼光看向池诚,显然不太相信:“哦,你还会唱歌?”

  池诚暗暗松掉一口气。面对肖米娜强行安在自己身上的才艺,池诚尴尬不已:“多少会点儿。”

  没想到陈一帆不罢不休:“你要不要展示展示?”

  池诚吓了一跳:“在这里?”

  这个时间段,已经达到用餐高峰,餐厅里面已经爆满,过道上取餐的人来来往往,餐厅外面还排有长队。

  陈一帆提出这样的要求,就连连心和肖米娜也略感意外。

  可陈一帆并不打算放弃:“可以小声唱。”

  见陈一帆如此坚持,肖米娜忽然道:“那就唱吧,就唱那天晚上你唱给我听的那首。”

  池诚像看鬼一样看向肖米娜,肖米娜却当了一个笑盈盈的女鬼。

  看这个样子,池诚要是不唱恐怕是过不去了。可唱什么呢?一时之间竟想不起任何一首歌,池诚急得汗水都出来了。

  或许出了汗,身体一通透,脑子也灵光了些,池诚还真想起了一首歌。

  池诚看看这个,瞟瞟那个,又清了两声嗓子,方开口小声唱道:“歌谣的歌谣/藏着童话的影子/孩子的孩子/该要飞往哪去/当某天/你若听见/有人在说/那些奇怪的语言……”

  陈一帆说:“行了行了。”本来陈一帆想耐着性子再听一段的,无奈池诚唱得太难听,音不准跑调这些也就算了,居然还有绵羊音,这谁听得下去。

  可肖米娜听得下去,肖米娜一个劲儿地喝彩:“唱得好!唱得好!”

  这首歌叫《北京东路的日子》,是4班同学的班歌。陈一帆怎么就那么不肯信呢:“你们俩躲在后台,你给她唱我们的班歌?”

  肖米娜道:“不可以吗?”肖米娜一脸得意,“唱得多好,所以我说我们家池诚多才多艺呐。”

  陈一帆摇摇头,这两个人都是奇葩。也真是应验了那句话,胡卜青菜各有所爱。他觉得池诚唱得难听,保不准人家肖米娜喜欢。

  陈一帆说:“难怪到处找不到你,真够可以的。”校园歌手大赛那晚,连心站在台上没有伴凑,陈一帆急得跑上跑下,一直没看见池诚,原来是风花雪月去了。

  至此,陈一帆这一关总算糊弄过去了。

  池诚肖米娜两人桌子下的小动作没能逃过连心的眼睛,连心接受不了肖米娜如此亲密的动作,哪有人自来熟成这样,何况还是女生,一来就往男生身上靠,一点也不矜持。连心说:“你这样……不太好吧。”

  “我哪样?”

  连心示意桌子下面两个人的手,欲言又止的样子。

  肖米娜会意:“哦,你说这个哦。”肖米娜把池诚的手拉出来,他们俩还保持着手牵手的样子。肖米娜才不在乎,“有什么不好,我喜欢他,自然要大大方方表现出来喽。那像你和你,”她指的是陈一帆和连心,“你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还要拼命装,累不累啊,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肖米娜的三言两语瞬间搅乱了连心、陈一帆、池诚的心。

  陈一帆想,连心真的喜欢我吗?

  池诚想,他们俩果然互相喜欢啊,就连肖米娜都看出来了。

  连心想,真羡慕肖米娜的义无反顾和热情洒脱啊,喜欢就可以大大方方表现出来,多好啊。

  连心忍不住问肖米娜:“你喜欢他,那你了解他吗?”

  肖米娜道:“了解啊,我们班的人都了解池诚。”

  “你们怎么会了解我?”别说陈一帆和连心,就连池诚也觉得不可思议。

  肖米娜道:“你们班主任告诉我们的啊。”

  池诚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别忘了,我们班就在你们班隔壁。你们班主任有副好嗓门儿,他说的话我们班听得清清楚楚,都不用来打听。我们知道你又被罚跑了,你又进步了,你减肥晕倒了,数学晚自习的时候你借口上厕所跑去听唱歌去了,你又膨胀了……”

  三个人被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隔墙有耳,还是那么多耳。

  ……

  从餐厅出来,肖米娜得知池诚他们三个人要去看电影,死活也要一起去。肖米娜拖着池诚就往电影院方向去:“走吧,走吧,我请你们。”

  “哎,哎,你放手……”池诚想抽回手,没有成功。肖米娜太热情了,池诚完全招架不住。

  连心有些无语,但也没办法,只得默默跟上。连心都跟上了,陈一帆自然也得跟上。

  买票的时候,肖米娜说看《唐人街2》,理由是轻松搞笑。连心说《唐人街2》没意思,要看就看《红海行动》。池诚说那就看《红海行动》吧,肖米娜冲池诚甜甜一笑,说:“听你的。”

  有池诚和陈一帆在,是不可能让肖米娜请客的,这点绅士风度还是要的。池诚又很坚持,毕竟这是他家地盘,谁也争不过他。

  四个座位选在一起,从里往外依次是肖米娜、池诚、连心、陈一帆。

  《红海行动》是一部可以燃爆荷尔蒙的电影,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热血燃情的战斗故事。

  其中有这样一个情节,通讯兵庄羽在一个平民的羊圈里和几个武装恐怖分子遭遇,庄羽的三根手指被打飞,导致握不住枪只得肉搏。场面异常血腥,也异常惨烈。庄羽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接上队员的通讯器后,在羊圈里壮烈牺牲。

  看到这里,池诚唏嘘感慨道:“太凶残了,他们竟然把那几只无辜的小羊吓得瑟瑟发抖。”

  面对池诚异于常人的关注点,连心表现出极大的惊讶,而陈一帆冷哼一声,表示“佩服”。只有肖米娜,借助屏幕的光线,连心看到肖米娜满脸崇拜看向池诚,双手无声快速轻拍,并夸赞道:“哇,好有见地。”

  从影院出来已经接近十点,家里人已经纷纷打来电话催促。陈一帆对连心说:“我送你吧。”

  连心还没来得及说话,肖米娜接口道:“好啊好啊,那池诚送我吧。”

  池诚:“啊……”

  肖米娜道:“人家也是女孩子嘛,万一遇见危险怎么办?”

  池诚没办法,被迫送肖米娜回家。

  在公交车上,陈一帆坐在连心身边,连心把额头靠在窗玻璃上,她一路上都很安静,或许是累了,或许正在想着什么,她又把自己圈入一个世界,一个陈一帆进不去的世界。

  陈一帆觉得即使外面是万家灯火,那些璀璨的光一丝一毫也没能照到连心的心里去。

  在连心家楼下,连心突然问陈一帆:“像肖米娜这样的女生是不是很可爱?”

  借着路灯光,陈一帆看着连心的眼睛,深深看着,诚恳回答道:“肖米娜自有她的可爱之处,但不是每个男生都会喜欢。”陈一帆深吸一口气,靠近连心,语气忽而热烈起来,眼睛里光华闪耀,“肖米娜说得对,喜欢就该大大方方表现出来,或许我们都该勇敢一点,连心……”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连心往后退了两步,并打断陈一帆,“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连心仓皇逃进单元楼。

  陈一帆眼里的光泽暗淡下去,挫败感浓浓包围着他。是的,挫败感,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从小学到高中都不知道挫败为何物,好似天下都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狂妄少年,在连心面前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越发力不从心。

  陈一帆颓然坐在花坛冰冷的边缘上,抬头看着黑黑的天幕,这黑夜会是永夜吗?这个冬天还真是冷啊。

  

第六十五章 期末成绩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954 2019.06.21 10:00

  早上九点左右,陈一帆还在床上,人倒是早醒了。他听见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串,点开一看,班级群里热闹非凡,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集体刷屏:

  “一大早的,要不要这样啊。”

  “大4班威武!”

  “连心是不是人啦。”

  “帆哥呢,帆哥怎么不出来。”

  ……

  陈一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往上翻了好久才找到信息源头,原来是胡门神在班级群里发期末考试成绩。

  陈一帆点开那成绩单一看,毫无悬念第一名还是连心,连心的成绩向来吓人,这次也不意外。

  语文133,数学150,英语147,物理110,化学100,生物85(满分90)。这样一来理综295分,总分725。

  连心又创了历史新高,总分比十二月的月考进步了5分,保持三科满分的记录。

  连心太强了。

  陈一帆还是第二名,成绩分别是:语文131,数学150,英语145,物理104(满分110),化学100(满分100),生物90(满分90),总分720。理综物、化、生共294分。

  比十二月的月考进步了3分,物理没能满分,但是生物满分,也是三科满分。

  这一份成绩,陈一帆比较满意。连心的数学、物理、化学太强了,稳稳的满分,但是生物相对薄弱一些。陈一帆动了小心思,若是把连心的薄弱科变成自己的强项科,连心是否会高看自己一眼呢。

  各有所长方能摆脱绝对式碾压。

  所以前段时间陈一帆花了很多心血在生物上,苦心不负,生物终于满分。遗憾的是物理掉下来了,有得有失吧。

  陈一帆又把成绩单拉到底,看到了池诚的成绩。池诚,语文105,数学108,英语116,物理97(满分110),化学82(满分100),生物69(满分90),理科综合248,总分577,比上一次考试只进步5分。

  毫无疑问,持续四班倒数第一名。倒数第二名614,两人相差37分。

  陈一帆看到池诚这个成绩就头疼,说好的破六百呢?28分(上次572分)的距离就那么难迈过去吗?没日没夜辅导他,居然还是这样“要死不活”不见起色。

  池诚平时看起来挺用功,难不成在做面子功夫?池诚考成这个样子,陈一帆制定计划得更煞费苦心。

  这时,陈一帆的手机顶端提示连心在“扶贫工作小组”里发了一条语音,陈一帆赶紧追过去听,听见连心说:“池诚,你没上六百分,你是不是没用心?”

  连心这话算是问到陈一帆的心里去了。

  池诚秒回一个大哭的表情:“天地良心,我把洪荒之力都使出来了。”

  “那怎么没破六百,是不是学习计划难易程度不适合?”

  得,连心这意思是怪陈一帆不尽心吗?陈一帆顿时觉得委屈,明明是池诚长了一个猪脑袋怎么能怪学习计划。

  还好池诚还能客观认识自己,他极力为陈一帆辩解:“不关帆哥的事,帆哥的学习计划很好,我做起来自我感觉也挺好……哎呀,是我自己太笨了,你们打死我吧!”

  连心没有说话,只是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

  池诚哀嚎:“我忏悔,我悔过,我对不起你和帆哥,对不起国家和人民……”

  连心说:“别喊口号。”

  池诚马上表决心,咬牙切齿道:“我不喊口号,我一定会努力的,你们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一会儿,连心云淡风轻地问:“你今天怎么安排?”

  池诚恶狠狠地说:“在家刷题,我要连刷24小时不停歇!”

  又过了一会儿,连心说:“要不你来我家吧,我们一起做功课。”

  池诚显然没有想到连心会邀请他去她家,又喜悦,又惶恐,正不知如何回答,连心又发来一条语音:“你有问题方便随时帮你解答,进步也能快一点。”

  池诚感激涕零:“我是很乐意啊,就怕打扰到你的家人。”

  连心道:“家里就我和我妈妈,我妈妈不介意的。”

  池诚道:“那好吧,我一会儿问问帆哥,看他有没有时间一起来。”

  陈一帆听到他们俩突然说到自己,心里一阵莫名紧张。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连心道:“就这么定了,你们中午在我家吃饭。”

  一会儿,连心又亲自艾特陈一帆:“有空就一起来。”

  整个过程陈一帆都“听”在眼里,特别是当池诚说要问问自己是否也去的时候,连心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陈一帆忍不住要想,连心为什么会沉默,是在考虑吗?是在为难吗?她是不是只想邀请池诚?若是有心邀请自己,为什么是池诚先提起,而不是一开始一起邀请?

  陈一帆心里很闷,就像掉进冰河里,河水慢慢蔓延过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很悲伤,又很愤怒,他陈一帆何时沦落到成为别人“捎带”的地步,让他如何安放他的高傲和自尊。

  这时,池诚正好艾特他,池诚问他:“帆哥,今天有空吗,一起去连心家写作业。”

  陈一帆刻意不回复,不仅不回复,他还想表现自己全然不在意。他去刷朋友圈,看扣扣信息,看新闻,就是不回复信息……

  可是陈一帆明显无法集中,一会儿去“扶贫工作小组”里看,一会儿又去重复听连心和池诚两个人的对话,拧巴半天,越拧巴越生气。

  终于,陈一帆怒气冲冲按下说话键,他要告诉他们他没空,他是不会去的,他还要告诉他们,以后池诚的功课与他无关,这样的老好人他不会再做了……可当他开口说话时,却鬼使神差语气平和说了一个字:“好。”

  池诚马上兴致勃勃跳出来:“那好,十点,连心家见。”

  看着手机屏幕,陈一帆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当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的时候,陈一帆气得在床上一通乱扑腾,自己怎么就如此不争气。

  扑腾归扑腾,还不是得抓紧时间把自己收拾得帅出新高度才肯出门。陈一帆的母亲蒋燕看到陈一帆从卧室出来,竟一改往日邋遢的造型,眼前一亮道:“哟,今天要去相亲吗?”

  陈一帆道:“和同学一起写作业去。”

  “和谁?”

  “池诚。”

  “他不是出车祸了吗?好啦?”

  陈一帆没好气道:“他那叫出什么车祸,他骑车把人家车剐蹭了,人家不让走,他反倒说自己受伤了。”陈一帆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蒋燕惊讶道:“然后呢?”

  “然后赔了他几百块钱,走啦。”

  “哦,他剐蹭别人的车,别人还赔给他钱?”蒋燕难以想象,一个高中生竟然如此耍无赖,“这简直就是碰瓷,是讹诈!”

  “嗯。”陈一帆含糊其辞。

  陈一帆的含糊其辞被蒋燕理解为赞同。

  “嗞嗞嗞——”蒋燕摇头感叹,“这孩子也够可以的,小小年纪如此不简单。那你还去和他写作业,你和这样道德有问题的同学少来往。”蒋燕坐在沙发上,一边看肥皂剧,一边说,“不过有一点还是必须承认的,那孩子进步蛮快,虽然还是倒数第一,但这次考了577,和以前三四百分相比那是好太多了。当然,你也不错,考了720,不过,你们班那连心是什么材料做的,次次第一……”

  “砰”的一声,陈一帆关门出去了,吓了蒋燕一跳,蒋燕道:“嘿,这孩子怎么这样,一点礼貌都没有。”突然记起陈一帆好像没吃早饭……

  在连心卧室里,陈一帆、池诚、连心一起写作业。池诚的手机信息提示音频繁响起,陈一帆皱眉道:“你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

  池诚赶紧道:“我关静音。”

  连心问:“是肖米娜吧?”

  池诚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连心说:“你问问陈一帆,看他知不知道。”

  池诚问陈一帆:“你也知道?”

  陈一帆冷笑一声:“很明显好吗。”

  连心一边算题,一边随意问道:“她找你干什么?”

  池诚挠挠头:“他约我出去玩。”

  连心的笔尖一凝,随即又继续演算:“你如果要去约会你就去吧,没人拦着你。”

  池诚赶紧解释:“我不会去的,我没有理她。”

  连心不再说话,而陈一帆一直意味深长看着他。

  几声敲门声后,连心的母亲端了一大盘水果进来,微笑道:“孩子们,吃点水果。”

  陈一帆和池诚赶紧说:“谢谢阿姨。”

  “不用谢,不用谢。”连心的母亲放下水果,在连心的头上爱怜地摸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连心的母亲还不忘带上房门。连心的母亲从心里感到高兴,女儿终于有朋友了,还是愿意带到家里来的朋友。而且她发现,女儿最近变化很大,性格也变得开朗许多,脸上时不时还能看到笑影。

  “真好。”连心的母亲自言自语道。

  

第六十六章 寒假生活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77 2019.06.22 09:57

  池诚、连心、陈一帆三人在连心家写了一天作业,分别的时候,连心忽然问池诚:“明天你要去约会吗?”

  “和谁?”池诚蒙圈。

  “还能有谁?”

  “谁?”

  “肖米娜。”

  “啊,不会不会!”池诚有些尴尬,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

  连心很淡然:“那明天我们还一起写作业吧。”连心又问陈一帆,“你呢,可以吗?”

  陈一帆暗暗深吸一口气:“我可以。”

  “那好,明天见吧。”

  就这样,这个寒假,大部分时间三个人都在一起。若是池诚约连心,陈一帆势必会排除万难参与进来,若是陈一帆约连心,池诚又总来横插一脚。与其这样,那就三个人在一起喽。

  当然三个人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在写作业,除了写作业他们也会结伴出去玩。

  写作业的地点要么在连心家,要么在池诚家,要么去市图书馆。

  连心的妈妈自不必说,连心愿意和同学来往,能带同学回家,连心的妈妈感到无比欣慰。

  池诚的妈妈董晓娟更是异常热情。儿子这半年来就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学习上进步神速,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在减肥上更是毅力惊人。

  她知道这些都和连心、陈一帆分不开,因为池诚动不动就把这两个人的名字挂在嘴边上,说他们如何如何帮助自己,如何如何好,董晓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为了以示感激,董晓娟送了连心和陈一帆一人一张“百合春天”的贵宾卡,黑色的。给卡的时候,董晓娟说:“你们小朋友喜欢逛超市,吃美食,看个电影什么的,这卡可以打折,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陈一帆和连心一个劲儿推脱,说自己用不着,董晓娟说:“你们不用可以给你们的妈妈,妈妈会喜欢的,相信我。”

  陈一帆回家后,果真把卡给了蒋燕。蒋燕说:“百合春天的贵宾卡我有啊,当季商品好多还不是不打折。唉,这就是商人啦,给点什么不好给张贵宾卡,还不是想促进消费。”蒋燕顺手把卡扔进包里。

  有一天,蒋燕和两个麻友逛“百合春天”,逛到一家服装店,这家店的衣服特别适合蒋燕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人。稳重又不显老气,时尚又不显浮夸,而且很有质感。

  衣服是好,但也不便宜。

  蒋燕看上一件大衣,很心动,一看标价,要八千八,问店员有没有折扣,店员说他们家衣服一年四季都不打折。

  蒋燕顿时犹豫起来。

  一个穿裙子的麻友问:“蒋姐,怎么样?”

  蒋燕不好意思说贵,只说没看见特别合适的。

  “裙子”麻友大惊小怪起来:“刚才那件大衣那么好看呀,为什么不要?”

  蒋燕的话店员也不爱听,店员皮笑肉不笑道:“姐姐,我们家衣服挺适合您的呀,您刚才试的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有好几件都好看。”

  店员的言外之意是,你试穿了这么多件,不买一件好意思吗?

  另一个着套装的麻友也怂恿:“我也认为刚才那件最好看,特别衬你的肤色,价格多少?”

  店员回答:“八千八,又不贵。”店员说这话的语气和神色都让蒋燕很不舒服,感觉对方话里话外都有些“狗眼看人低”的感觉。

  “套装”麻友:“八千八差不多嘛,蒋姐又不是买不起。”说实话,“套装”麻友也觉得八千八实在太贵了,如果是她,她肯定不会买,她猜想蒋燕也不会买。

  只不过蒋燕的儿子太优秀了,自己的儿子直接被秒成渣,平时很看不惯蒋燕那无处不在的优越感,想趁此机会给蒋燕添点堵。

  “裙子”麻友和“套装”麻友一样的心思,“裙子”麻友很耿直:“买了买了,那么好看为什么不买,你是缺这点钱的人吗?”

  在店员和两个麻友的内外夹击下,蒋燕有些骑虎难下,她优越惯了,又死要面子,那受得了这个,不仅被店员小瞧,还在两个麻友面前抬不起头来。

  蒋燕咬咬牙,狠狠心:“结账!”八千八呀,蒋燕心在滴血,肉一阵一阵痛。

  店员的态度瞬间就不一样了,热情谄媚道:“姐姐放心嘛,您的气质那么好,我们家衣服一般人根本穿不出那种效果,您穿出去绝对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且我们家衣服一年四季不打折,您什么时候来看都一样,其实不打折更好,比那些今天买了没过几天就打折的好多了,您说是吧?”

  “那就好。”蒋燕心里略微好受些。

  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蒋燕在包里翻银行卡,包里东西太多,卡包一时没翻到。蒋燕只得把一些东西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包括那张陈一帆交给她的黑色贵宾卡。

  收银员说:“咦,这是什么卡?”她看到卡上面有“百合春天”四个字,“这也是我们百合春天的卡吗?怎么是黑色的,我从来没见过。”百合春天的贵宾卡通常是红色的。

  蒋燕想起儿子好像说过这卡可以打折,她抱着侥幸的心理说:“你帮我看看,看这卡能不能打折。”

  收银员一边查看,一边礼貌笑道:“我们家衣服不打折的……”忽然,收银员诧异地“咦”了一声,然后向收银台后面忙碌的那个人喊道,“文姐,您过来一下。”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过来:“怎么了?”

  收银员指着电脑小声道:“您看。”

  蒋燕看见走过来的那个人的胸牌上写着“经理”两个字。经理把卡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在电脑前刷了一下,又把衣服上的吊牌刷了一下,电脑上马上出现一些数据。

  很快,经理笑脸相迎道:“可以打折,打六折。”

  “六折?!”不仅蒋燕和两个麻友大吃一惊,就连先前那导购也颇受惊吓。

  先前那导购大吃一惊:“经理,我们的VIP都只积分不打折,怎么……”

  经理微笑着打断她说:“这是我们百合春天的顶级黑金卡,之前只有三张,电脑上显示最近增办了两张……整个商场可以通打六折,三位女士,请放心选购。”

  蒋燕简直不敢相信:“你是说通打六折,所有商品都可以吗?”

  经理微笑道:“所有商品都可以。”

  “包括所有一线品牌?”

  “包括所有一线品牌。”

  “化妆品也可以?”

  “所有商品都可以。”

  八千八折后五千二百八,一下子省了三千多,蒋燕心里那个爽啊,简直透心爽,高高兴兴就把账结了。

  蒋燕冲着两个麻友豪气干云道:“走,购物!”

  蒋燕的两个麻友羡慕得都快晕过去了。

  蒋燕认为这是一次相当愉快的扬眉吐气的购物体验。

  ……

  陈一帆一开始是不敢把池诚连心带回家写作业的,主要是不敢把池诚带回家,因为蒋燕对池诚有“偏见”,认为池诚不仅成绩渣,还品质不好道德败坏。

  不过,当蒋燕用六折贵宾卡愉快购物一次后,蒋燕瞬间对池诚有了很大改观,她认为以前那些都不是事儿。

  她甚至觉得,那次“剐蹭”事件,肯定是车主操作不当,理由是,这么实诚的孩子哪里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陈一帆问蒋燕是怎么知道池诚实不实诚的,蒋燕说看长相就知道。蒋燕还说,像池诚这样家庭的孩子,犯不着为了几百块钱去讹诈。

  她倒是完全没有想过,问题或许出在自己儿子身上。

  蒋燕本来就喜欢买买买,有了六折贵宾卡后更是“穷凶极恶”,以前不敢买的东西也敢买了,关键是在其他妇女同志面前倍儿有面子。

  因为有连心和陈一帆,池诚刷题的速度大幅度提升。在学习的同时,池诚在减肥上依旧不敢松懈,减肥成效显著,但还得保持。何况,池诚之前底子太好,即便是瘦了几十斤,看起来也还是有一些“小壮”。

  池诚白天和陈一帆连心在一起,晚上回去在专业健身教练的辅导下减肥健身,而且和连心陈一帆上午约定见面的时间也不会太早,池诚依旧保持每天六点半起床跑步的习惯。

  “经营之神”王永庆说过:“跑步很辛苦,也很枯燥,但持之以恒地跑下去,久而久之,像是日常工作之一,也就不觉得辛苦了。”

  对池诚来讲,跑步、锻炼就像日常生活之一,他也不觉得辛苦了。

  元宵节这天,寒假正式结束,宝岳中学的同学们纷纷回到学校复课。

  关于校方总是在元宵节这天复课的决定,同学们表示极大疑惑。为什么不推后一天,和家人把节过完再上学,要么提前一天,心理上也好接受。偏偏不前不后在元宵节这一天,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离家远的同学往往先到,有的中午就到了,住在市区的同学反而来得比较迟。陈一帆、连心、池诚约好时间一起来学校,当他们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六点了。

  刚进校门,不知道肖米娜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站在三人面前,可她眼里只有池诚。她猛一见到池诚,先是一愣,眼睛一亮,然后神情忧伤:“你为什么一个假期都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

第六十七章 入学考试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116 2019.06.23 09:54

  “啊,我……”显然池诚在这方面很没有经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米娜。

  两个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旁若无人,空气凝聚。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他们俩仿佛在积聚力量,像是要突然扑上去打一架,也有可能是扑上去抱在一起。

  连心抬头看了一眼陈一帆,两人会意,丢下池诚往教室去了。

  教室里,四班的同学基本已经到齐,经过一个寒假不见,大家的话题特别多,叽叽喳喳热闹非凡。都说“每逢佳节胖三斤”,像春节这样的节日,至少能胖五斤。一来天天吃好吃的,二来父母总觉得孩子在学校吃不好,一回来使劲儿喂,像喂猪。

  当陈一帆和连心一起进教室的时候,大家“胖胖”的心还是受了伤。他们俩居然保持原状一点没有长胖,帅的人依旧帅,美的人依旧美,很没有天理。而且,他们俩是一起进来的,这难免让大家产生怀疑,虽然这样的怀疑从未停止过。

  六点二十,胡门神进来了。很显然,胡门神也发福了,脸更宽,肚子更大了。

  胡门神的声音越发雄壮,连问候都像与人吵架:“假期过得怎么样?”

  同学们嚎:“累啊,天天在家写作业。”

  “累啥累,看你们一个个都胖了。”

  数学科代表满媛媛说:“胡老师,你也长胖了啊。”

  同学们都笑。

  胡门神也笑了起来,拍拍肚子:“是长了点儿,不多,也就十斤。”

  “哇!”同学们哗然。

  “所以说啊,开学了,我们大家就该集体减肥,用知识的力量把一身肥肉甩下去。”话题一转,“人都到齐了吧,到齐了就把各科作业摆出来,科代表们马上行动!”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翻阅纸张的声音。

  池诚着急忙慌来到教室门口:“报告!”

  胡门神一看,惊讶道:“池诚?”

  池诚摸摸脑袋,因自己的迟到而感到不好意思。

  胡门神说:“进来吧。”

  池诚走在教室的过道里,同学们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好些同学窃窃私语:“又瘦了好多哦。”

  这样一来,大家更加沮丧,大过年的,池诚不胖反瘦,这很不科学。

  池诚刚一入座,连心问:“处理好了?”

  池诚一愣,随即明白连心在问刚刚校门口肖米娜的事,池诚不好意思道:“嗯。”

  连心不再说话。

  各科科代表检查作业的结果简直出人意料,出人意料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是池诚,一个是抄神黄杰。

  池诚的作业被翻来覆去检查,特别细致,他竟然门门功课超额完成。黄杰的作业被翻来覆去检查,特别细致,除了语文,他竟然五门功课都没能完成。

  胡门神问黄杰作业为什么没有按时完成,黄杰说耍忘了,胡门神气得吹胡子瞪眼。

  池诚自然不可能再被罚去跑操场,代替他的变成了黄杰。

  ……

  开学后,陈一帆还做了一件事,找到唐婉萍并警告她。陈一帆话说得重,唐婉萍哭了两天。

  ……

  两天后,照例是入学考试。这次入学考试竟然考出三个意想不到。

  第一个意想不到:没想到连心和陈一帆的成绩如此之高。

  连心以731的超高分数再次惊艳众人,稳居年级第一,陈一帆自然也不错,以726的高分紧跟其后。

  第二个意想不到:连心和陈一帆次次创新高,观众们早已习以为常,除了在心里慨叹一番外倒也没啥其他情绪。可是另一个人不一样,那就是池诚,这次考试池诚考了637分,不仅突破六百大关,而且从倒数第一名一跃成为班上第33名,他一口气灭掉19个高手。

  他扭转了体重和分数的局面,以前,他的体重和成绩构成反比,而今终成正比。

  池诚的辛苦逆袭,四班的同学看在眼里,大家都还记得他发疯一般问班上同学的题,四班的每一个同学几乎都被他烦过,是烦得要命那种烦。

  他逮住谁谁倒霉,通常讲一两遍他也不懂,不懂还不要脸,反复问,问得人三丈火起,还好最后被连心和陈一帆收了。

  池诚一路艰辛没有白费,不仅在成绩上取得巨大进步,更重要的是他赢得大家的尊重和认可。

  这样的尊重和认可来之不易,自然意义非凡,是池诚获得自信重塑人格的重要保障,从这一刻起,池诚不再是四班的编外人员,他堂堂正正成了这个学霸班的一份子。

  胡门神恨不得敲锣打鼓表扬池诚,他新增一句口头禅:“看看人家池诚……”

  第三个意想不到:没想到黄杰考了四班倒数第一名,总分375分。倒数第二名613,又差着两百多分。

  黄杰给人的意想不到有老师和同学之分。老师们都想,这孩子怎么了,科科崩盘,差得如此全面,难道是香肠腊肉吃多了?

  尤其是胡门神,眼见着刚刚拉一个上来,又一个掉下去了,而且掉得那么深,是掉进深沟里去了吗?怎么就不能齐齐整整的呢?这班平被拉得也太肉痛了。必须找来谈心。

  同学们很是不解,黄杰每次都会去找帆哥要作业抄,这一次怎么破天荒没抄呢?难道是心情欠佳,或者被香肠腊肉撑傻了?

  ……

  考试成绩出来以后,又该选座位了。

  连心陈一帆想也没想就坐到最后一排的原位去,池诚第33个进来,他面前还有20个空位可供选择。不料池诚没有去原位入座,而是跑到第三排的一个空位上去坐着,旁边的女生一脸欣喜:“池诚,你坐这里吗?我们成同桌了?”

  连心和陈一帆见了一起失声喊道:“池诚!”

  “对不起。”池诚向女生道歉,无可奈何道,“我不能和你成同桌,你瞧,他们两个离不开我。”池诚口中的“他们两个”自然是指连心和陈一帆。

  池诚赶紧跑回最后一排,一脸嘚瑟,“别紧张嘛,我就是想试试坐其他座位的感觉。”池诚坐回原位,“我是选择坐在你们两个中间的,可不是别无选择。”池诚故意把重音落在“选择”一词上,强调他也是一个拥有选择权的人,言外之意我坐这里是给你们两个面子。

  不过他也没得意多久,连心和陈一帆把书卷成筒,一人狠狠给了池诚一下,池诚瞬间老实了。

  ……

  这天中午,连心、陈一帆、池诚刚从食堂回来,黄杰突然来到池诚面前,神色凝重道:“池诚,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给你说点事。”

  “我?”池诚不知道黄杰能找他什么事。以前黄杰都喊他池胖子,今天喊得这样正式,有些不习惯。

  黄杰点点头。

  池诚看了连心和陈一帆一眼,这才跟着黄杰出去,黄杰竟带着他一路来到无人的天台。

  两个人站在空旷的天台上,宝岳中学尽收眼底。春阳温柔,照在身上暖暖的。

  池诚说:“杰哥,你找我什么事?”

  黄杰像是受了惊吓,忙说:“你别这么喊我,以后叫我名字就好了。”

  黄杰的反应又把池诚弄得无所适从,以前池诚不都是这样喊黄杰的吗?

  黄杰说:“你别紧张,你这样我就无法开口了。”

  “好,我不紧张,你说。”

  黄杰扯开嘴角,生硬地笑了一下:“恭喜你啊。”

  “恭喜我什么?”

  “成绩,你终于赶上他们了。”

  “哦,你说这个……谢谢。”

  顿了顿,黄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寒假作业没写完吗?”

  池诚向来不太留意班上的人和事,不是他不关心,而是他一直以来都处在泥菩萨过河的境地,一路跌跌撞撞自身难保,哪有时间去关注别人。

  池诚老实道:“我不知道,不过,班上的同学说是你心情不好。”

  黄杰苦笑道:“那是他们揶揄我,我知道,他们向来看不起我。”

  大家是不是看不起黄杰,池诚不得而知。池诚急急表态:“我没有。”

  “那谢谢你。”顿了顿,黄杰说,“是我不想抄了。那些寒假作业我也尽心在写,可是我真不会。”

  池诚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说了一个字:“哦。”

  黄杰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就像想把心里的沉重也一并吐出来似的:“我之前的成绩一直是假的,大考小考全靠抄,作业也抄。你也看见了,我抄出了一个不错的成绩。抄到最后,老师以为那就是我的真实水平,我的父母,我的亲戚朋友都认为我的成绩还不错,我曾一度沾沾自喜。我知道班上的同学都看不起我,可我不在乎。

  以前你考三四百分的时候,次次挨批评,经常罚跑操场,我还在心里嘲笑你傻,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那不是我。

  可是后来我看见你那么拼命那么刻苦,成绩竟一点一点上来了,我就开始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开始认真去想,我要抄到何时是个头?”

  池诚也陷入沉思说:“是啊,抄到何时是个头呢。”

  黄杰凄然一笑:“你信不信,靠抄,我可以一直保持班级中下水平。”看来“抄神”那也不是白叫的,在这方面黄杰相当自信。

  池诚佩服道:“你真厉害。”

  这明明是一句赞美人的话,可是用在此事此处上,总感觉怪怪的,像居心叵测的讽刺。

  黄杰不以为意,继续道:“可是高考也抄吗?”

  

第六十八章 来自灵魂的反省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44 2019.06.24 10:14

  池诚吓了一跳:“高考怎么抄?前后都是监控,肯定要被活捉的。而且,胡老师说即使高考结束了,那些监控录像还会有专人挨个回放,即使当时没抓住,过后也有很大可能被揪出来。”大家都知道,高考作弊被抓的严重性,可以说一辈子都毁了。

  黄杰道:“是啊,高考肯定抄不了了。抄不了怎么办呢?”

  黄杰这句话像是对池诚说的,又更像是自言自语。可池诚竟认真思考起来,想来想去,池诚抱歉道:“我不知道。”

  黄杰说:“高考考不好,父母亲人那里怎么交代?他们一直对我抱有很大希望,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啊。”

  池诚忧心起来:“这个确实不好交代。”

  黄杰却说:“我把退路都想好了,他们不是要一个说法吗?我给他们一个说法就是了。”

  池诚隐隐有些不安:“你打算怎么弄?”

  “在高考前两个月,我想办法去和人打一架,要不就故意摔一跤,把头部弄一点不轻不重的伤出来,然后去医院住一段时间。这样之后参加高考,考差了,只说因头部受伤影响发挥。高考这东西,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休息不好心理素质不好都有可能考差,何况是受伤……他们自然不好怨我,大不了说我运气不佳命运弄人。”

  黄杰的这一波操作直把池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

  池诚惊叹道:“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样一来,大家是不好怪你了。”池诚想,既然黄杰在向自己倾诉,而且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自己,那么自己就该设身处地为黄杰着想,才不辜负黄杰的信任。池诚很尽责,还真发现一些问题,池诚说,“不过,要伤脑袋,你可要把握好力度,万一弄严重了,开瓢,脑瘫,脑震荡,脑失忆,那就不好了……我认为你最好反复练习练习,以保万无一失。”

  “这种事怎么反复练习。”黄杰看了池诚一眼,神情很是复杂,“我既然告诉你这些,那就说明我已经不打算这么做了。”

  池诚又想黄杰为什么不这么做了呢?是了,肯定是怕自己告密。池诚忙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黄杰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担心你告诉别人,我担心的是,以后我该怎么办,高考之后我该怎么办……父母亲人被我敷衍过去了,那我的人生呢,我该何去何从,我的人生也只有一次啊,谁愿意这样糟蹋着过……”黄杰说得动情,竟红了眼眶,几度哽咽。

  池诚深受感染,自己以前不就是“糟蹋着”过了十几年吗?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没有尊严。池诚从眼前的黄杰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可悲可怜的自己。

  看来有目标,有方向,有动力,即使奋斗过程很辛苦,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池诚认真建议道:“复读呢?”

  “复读?那样的成绩,你认为复读能考上吗?难道我还要在高考前再弄伤一次头?”

  池诚点头道:“也是,而且头部经常受伤容易变成傻子。”

  黄杰吸吸鼻子,努力平复心情:“我厌烦了,不想抄了,我想重新开始,像你一样。我考虑了很久,特别是这个寒假,我想了很多,想得我整晚整晚失眠,睡不着,吃不下,心里一阵阵发慌……”

  听黄杰这样说,池诚这才注意到黄杰好像是瘦了很多。黄杰本来就瘦,现在看起来更是形销骨立,两个眼窝都陷下去了。

  突然,红着眼眶的黄杰激动起来:“如果要重新开始,那就要有重新开始的勇气不是吗。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抛弃以前的虚荣,把自己打回原形,我要用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老师,面对父母,面对自己,面对所有异样的眼光,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

  池诚受了黄杰情绪的感染,也激动起来,他鼓掌道:“说得好!”

  可黄杰忽又情绪低落下来:“我的原形就是375分。这次入学考试我一道题都没有抄,我也想看看我的真实水平在哪里,没想到会如此之差。比以前的你还不如。”

  黄杰好像揭开了什么真相,池诚想到以前屈辱的自己,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混在四班的异类,没想到还潜藏着一个同伴。

  黄杰把手搭在池诚的肩膀上,恳切道:“池诚,你能体会我的难处吗?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

  池诚点头,作为过来人,其中的心酸苦楚他自是最明白不过,也明白一个学渣想要振作的艰难。

  不料,黄杰话锋一转:“我今天找你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还希望你务必要答应。”

  池诚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你说什么忙?”

  “我知道你进步神速是因为有帆哥给你制定周密的学习计划,你可不可以请帆哥也给我制定一个学习计划。”

  陈一帆岂是池诚请得动的,黄杰真是太看得起池诚了。池诚有些为难:“你为什么不去直接找帆哥说?”

  黄杰回忆道:“有两次我看见帆哥给你学习计划,我顺势给他提过,可是帆哥一口拒绝我了。”

  池诚深表赞同:“嗯,帆哥就那样,他经常不理人,酷得很。”

  “我就想啊,要是能离你们近一点就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可是你们周围的座位太抢手,前几名一进去就抢光了,我根本抢不到……所以,我只能来请你帮忙,你和他关系好,你们三个天天形影不离,你帮我好好给他说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黄杰知道池诚的进步连心也功不可没,可知道归知道,自己要有自知之明,一个帆哥尚且搞不定,怎么还敢奢望连心。所以,关于连心,黄杰只字不提。

  池诚深吸一口气,一下子觉得肩膀上压了好重一副担子。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何况还是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好歹尽力。

  池诚说:“谢不谢的无所谓,我只能尽力一试,成不成我实在说不好。”

  “谢谢你,谢谢你。”

  ……

  池诚和黄杰从天台下来,黄杰回到座位上去了。黄杰人虽在座位上,心却不在,他频频回头看向池诚。

  池诚会意,他看了一眼右边涂指甲的连心,咳嗽两声,然后靠近陈一帆:“帆哥,忙着呢。”

  受了连心的影响,陈一帆无事的时候也爱翻翻杂志。

  此时陈一帆正在翻看从连心那里拿来的《看天下》。陈一帆头也不抬,敷衍道:“嗯。”

  若是别人,就陈一帆这个态度,早已知趣不去打扰了。可是池诚不是别人,何况黄杰还在远处看着呢。

  池诚扭扭捏捏道:“帆哥,我想给你说个事儿。”

  陈一帆终于甩了池诚一眼:“嗯。”

  池诚就想要怎样开口才不显突兀,想来想去,没有章法。

  见池诚有事要说又半天不开口,陈一帆立马警觉起来:“你贼兮兮的样子,究竟想说什么?”

  池诚嘿嘿一笑,道:“帆哥,是这样的,黄杰嘛,就是我们班的黄杰,他以前经常找你要作业抄,这次开学他不是没有找你要作业抄嘛,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陈一帆看了一眼黄杰。黄杰一直密切注意着池诚这边的动向,他见陈一帆看向自己,忙忙给出一个谦卑的弧度很大的笑脸。

  “他想请你帮他制定一下学习计划。”

  陈一帆一下火起,冷言冷语道:“怎么,不抄我的作业,我还得赔他一个学习计划?”

  “啊,不是不是,他说他不想抄了,想好好学,他不是看见你帮我制定学习计划吗,他也想要那个。”

  陈一帆盯着池诚,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们都是人才,给你们制定学习计划是一种享受吗?”

  陈一帆一想到给池诚周周制定计划,没日没夜辅导,辅导对象又笨得像猪,就几欲抓狂。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天知道陈一帆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不去把池诚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是否装着大粪,又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自己没有派个刺客去把池诚杀了灭口……

  现在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罪魁祸首又要弄个黄杰来。可想而知,陈一帆有多气大。

  池诚说:“帆哥,我知道你辛苦,不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就当行善积德。”

  “我这里不是慈善堂,你最好滚一边儿去。”

  “帆哥,你别一口拒绝,你先听我说,黄杰也是可怜人……”池诚把黄杰在天台给他说的那些话说给陈一帆和连心听,池诚说得很有感情,差点把自己说哭了。

  可不管池诚怎样说,陈一帆就是不为所动。在陈一帆看来,这就是一个圈套,他才不上当。

  陈一帆不理池诚,还刻意把课桌拉开以此和池诚保持距离。池诚想让连心劝劝陈一帆,说不定有转机。池诚才刚看了连心一眼,话还没来得及说,连心就直接把桌子拉开了。

  徒留池诚一个人唉声叹气。

  

第六十九章 华丽蜕变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92 2019.06.25 09:00

  池诚把陈一帆抵死不从的噩耗告诉黄杰,黄杰很沮丧,感觉天都要塌了。

  池诚于心不忍,就说:“实在不行,要不我辅导你吧。”

  黄杰脱口而出:“就你?”黄杰一不小心就用老眼光看人。

  “啊。”池诚一脸真诚。

  黄杰忽然想到,池诚已今时不同往日,虽说和陈一帆没法比,好歹也是能考六百多分的人。

  黄杰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好吧。可是,你会弄学习计划吗?”

  不怪黄杰不信任池诚,就连池诚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虽说分数突破了六百大关,但是要他给别人制定学习计划到底还是太勉强,毕竟这需要强大的综合能力,既要对被辅导者全面把握,又要对知识形成系统,这些能力池诚并不具备。

  池诚一拍脑门,喜道:“有了,帆哥给我制定的学习计划从头到尾我都留着,你应该和我差不多,我们也一周一个计划,严格按照那个步骤来。”

  黄杰也认为可行,瞬间高兴起来。

  这样一来,池诚每天可忙了,自己要学习,要运动,还要辅导弱爆了的黄杰。

  陈一帆见池诚这个样子,嗤之以鼻,哂笑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也敢辅导人,真真是秃子给癞子治病,不自量力。”

  ……

  开学以后,肖米娜对池诚展开了围追堵截似的追求,每天雷打不动一盒爱心饼干以及各种示好。

  开学那天在校门口,肖米娜对池诚说:“你为什么躲着我?”

  “啊,我……”显然池诚在这方面很没有经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肖米娜。

  肖米娜说:“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没有。”肖米娜是第一个公然表示喜欢池诚的人,对于池诚来说,不管怎么样,肖米娜都是特别的存在。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感受很不一般,兴奋、刺激、满足,完全是一种全新的情感体验。何况肖米娜热情活泼,性子直率可爱,不讨厌,要说男女之间的喜欢那也谈不上。

  肖米娜高兴起来:“不讨厌我就好。”

  池诚怕肖米娜误会,又怕说得太直白伤了女孩子的心,遂支支吾吾起来:“可是,我也没有……没有……”

  “没有爱上我是吧?”肖米娜倒是大方直接得很。

  池诚只得点头。

  肖米娜满不在乎道:“只要不讨厌我就好,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没法培养没法培养,真的,你不要浪费时间。”

  “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可是喜欢你却是我的事,你可要准备好了,等着接招吧。”肖米娜巧然一笑,转身走了。

  池诚蒙得厉害。

  ……

  两个月后。

  时值五一节,学校放假三天。

  池诚在“扶贫工作小组”里喊:“帆哥帆哥,在么?”

  十几秒后,陈一帆回复一个带着问号的表情。

  见陈一帆出来了,池诚秒回:“帆哥,有空么,逛商场去啊。”

  根据以往的经验,陈一帆即使极不情愿也不敢贸然回绝,就怕自己一回绝,连心又跳出来说有空那可怎么办。

  陈一帆不说自己有空没空,而是问他:“逛商场干什么?”

  池诚再次变成吐泡泡的鱼,一串一串自顾往外冒“泡泡”。

  池诚说:“我瘦了很多,你是知道的吧。”

  池诚说:“我刚刚在家试衣服,竟没有一件可以穿,太大了。”

  池诚说:“我想请你出来陪我买两身衣服,你的品位好。”

  陈一帆心想,那还用说,我的身材,我的品位,那是有目共睹的。

  池诚说:“出来吧,买完衣服我请你吃晚饭。”

  陈一帆多了一个心眼儿,他说:“你问问连心吧,看她有没有空。”陈一帆这句话的潜台词很丰富,既可表示我没空你让连心陪你去吧,也可以表示你问问连心有空没空大家一起。

  无论哪一种,可进可退。

  池诚哪里知道这些,又兴致勃勃问连心是否有空,连心很爽快:“好啊。”

  得到连心的回复,陈一帆也就知道自己该不该有空了。陈一帆主动说:“时间,地点。”

  池诚:“三点,百合春天,不见不散。”

  ……

  三点,百合春天门口。

  三个人一碰面,看见眼前的池诚,连心不觉眼前一亮:“你换发型了?”

  “我妈非让我理发,说太长了。”池诚不好意思道,“今天上午剪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连心笑道:“还行。”

  池诚问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陈一帆:“帆哥,你觉得呢?”

  换了发型的池诚让陈一帆心里堵得慌,陈一帆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三个人一起来到五楼。池诚问陈一帆:“帆哥,你平时都在哪家买衣服,我觉得你的衣服特别好看。”

  陈一帆心里还堵着,没有回答,不料连心对陈一帆说:“你衣服的牌子好像就在那边吧。”

  池诚说:“是吗?”

  陈一帆只得说:“走吧,我带你们过去。”

  三个人一起走进一家名叫sunshine的男装店。店里一共有三名导购员,一个在吧台前忙碌,一个在熨烫衣服,另一个二十四五岁的见有顾客上门,忙笑盈盈地迎过来。

  她迎过来目标却是对准陈一帆:“我们刚刚到了一些新款,帅哥想试试吗?”

  陈一帆胡乱指了一下池诚:“今天他买,去帮他选吧。”陈一帆径直走到沙发面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的。帅哥随意看,有喜欢的欢迎试穿。”导购帮陈一帆倒了一杯饮料才离开去招呼池诚。

  连心很称职,进店后她仔细认真去那些衣服面前挑选,不像陈一帆,坐在沙发上跷个二郎腿喝饮料。

  池诚减肥大半年,规律的生活,严格控制饮食,再配合科学合理的运动,成效非常显著。但是他身上还穿着以前那些肥大的衣服,显得很“农”。导购问他:“先生想买什么呢?”

  “什么都买,衣服裤子,里子、外套,有合适的就买。”池诚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瘦下来后几乎找不到一件合身的衣服。

  只不过这话听在导购的耳朵里未免太过财大气粗,导购意味深长问了一句:“你们是学生吧?”

  池诚老实回答:“对,我们三个是同学。”

  “哦。”导购的回答有些冷淡。果然是学生。这三个顾客一进来,从面相上看,导购已经猜到他们可能是学生。sunshine这个牌子虽不是什么高端品牌,但对于学生来讲到底不便宜。

  凭她阅人无数的眼光,她很快判断出陈一帆应该是其中最有实力的顾客,因为陈一帆身上穿的就是她们家的衣服。可惜陈一帆明确表示今天不买,而另一位嘛,很难说。

  这时连心提着一件外套问:“池诚,这件怎么样?”

  导购赶紧说:“哦,这是我们店的爆款,价格在两千左右。”她先报出价格,用心显而易见,随后试探着问池诚,“您,要不要试试?”

  池诚全然不懂导购的心思,他问陈一帆:“帆哥,你觉得呢?”

  陈一帆莫名有气:“你没试我怎么知道。”

  池诚这才对导购说:“那就试试吧。”

  连心对导购说:“帮他找些里面的衣服,还有裤子、鞋子,一起试。”

  导购却来征求池诚的意见:“是试全套还是就这样试外套呢?”

  导购处处看不起人的小心思连心早就一览无余,她一直忍着气,这时她忍不住对池诚大声说:“池诚,你带够钱了吗?”

  池诚不知道连心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而且语气也不友善。池诚茫然道:“我妈没有给我钱啊。”

  连心一愣,而导购的脸上瞬间显示出鄙夷的神色。如果说先前导购还有所收敛的话,那现在简直毫不避讳地甩脸子。

  连心没好气道:“那你拿什么买衣服?”

  池诚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来:“我妈给了我这张卡,她让我刷卡,我一刷卡她就会知道,她说她会来结账。”

  导购瞟了一眼池诚手里的卡,黑色的,不是储蓄卡,也不是信用卡,这意思是要赊账吗?导购活生生被池诚气笑了:“同学,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可是商场。”

  这时,之前一直在吧台忙碌的那个人走过来说:“同学,我可以看看您的卡吗?”

  池诚把卡递给她。

  她简单看了看,又去电脑前刷了一下,很快走过来,笑脸迎人道:“请问董晓娟是您什么人?”

  池诚道:“是我妈,怎么了?”

  “哦,请放心选购,您可以签单,而且今天的所有商品一律六折。”

  不错,池诚拿的正是黑金卡。

  先前那导购不可思议地喊道:“店长!”她觉得,店长这是昏了头了吗?怎么可以如此不讲原则。

  店长微笑着打断她说:“小唐,好好接待顾客。”可她明显感到店长的笑里有对她的强烈不满。店长又冲着熨烫衣服的那人喊,“小慧,你也过来帮忙接待。”

  这样一来,小唐、小慧还有店长三个人全都围着池诚团团转。不仅如此,对陈一帆和连心也异常热情。这下好了,连心也显得多余,连心学陈一帆坐到沙发上去喝饮料。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导购们都细心为池诚挑选。当池诚从试衣间出来以后,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照镜子的池诚自己。

  

第七十章 胖子都是潜力股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85 2019.06.26 09:09

  池诚不仅发型变了,眉形也变了。以前,池诚还是大胖子的时候,他总试图用头发遮一遮大脸,即使只是徒劳,所以他的头发总是长长的。

  后来,又一门心思扑在学习和减肥上,无暇也没有意识去顾及形象。头发要么乱蓬蓬的像杂草,要么就是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眉毛虽然浓黑,但旁逸斜出,不成气候。

  现在,池诚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青春又新潮。配上两道剑眉,显得格外英气。关键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池诚的五官竟像大手笔整过似的。

  以前池诚的眼睛很小,眼皮子上都是肥肉,肥肉把眼睛挤成一道弯弯的缝。现在眼皮子上的肥肉没有了,双眼皮出来了,眼睛成倍放大,眼眸乌黑,很有神采。鼻梁挺直,脸部的轮廓也立体起来。

  池诚的脸就像被云山雾罩了许多年,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再加上换掉那身肥大臃肿的衣服,面前的池诚青春、时尚、帅气,活脱脱像韩剧里走出来的长腿欧巴。

  都说胖子是只潜力股,还真是这样。池诚不仅瘦身成功,换装以后连气场也变了。

  这样的池诚让陈一帆无所适从,他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有些东西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这样的变化,陈一帆无法阻止,徒留虚弱的无力感。

  可气的是,池诚的变化,他陈一帆竟是不小的推力。是自己一步一步亲手把池诚送上去的,这也就是今天陈一帆心里始终不快的原因。

  陈一帆去看连心,他看见连心的脸竟微微泛红。连心很敏感,陈一帆看她,她立马就发现了,忙装作不经意地撇过头去,只不过眼底那一抹慌张到底没有逃过陈一帆的眼睛。

  池诚在sunshine店一口气买了好几套,长袖、短袖,外套,裤子,鞋子,里里外外从上到下十几样。

  连心见不惯先前小唐那嘴脸,而且这样买也不理智,毕竟这一层楼的男装还没怎么逛呢。连心好心提醒:“池诚,要不你少买点,天快热起来了,外套长袖买多了穿不了,或者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店长马上接话说:“现在早晚温差大,外套还是可以备着。难得逛嘛,你看看帅哥穿我们家衣服多好看,多精神,其他店未必就有这效果。”不知不觉,大家对池诚的称呼已经换成“帅哥”。

  池诚对连心说:“没关系,我以前的衣服都不合适了,衣柜里空得很。”

  不知是店员太热情不好拒绝,还是池诚被换装后的自己刺激到了,总之,只听见池诚说:“这件要了,这件也要了。”

  小慧问:“帅哥,这件也带上嘛。”

  池诚说:“带上,都带上。”

  池诚特土豪:“帆哥,你也选一套,我一起刷卡。”

  陈一帆阴森森地:“谢谢,我不需要。”

  店员一听那还得了,像得了圣旨般,轮番把衣服拿到陈一帆面前来问:“这件怎么样?”

  “这件喜欢吗?”

  “这件呢?”

  生拉硬拽要把衣服往陈一帆身上套。迫于无奈,陈一帆要了一件外套,死活自己结账。

  池诚穿了一套新衣服走,之前穿来那身旧衣直接扔掉了。当三个人大包小包准备出店的时候,店长跟上来笑得满面春风:“帅哥,帮我向董总问好。”

  三人都出店了,身后的三个导购还一起弯腰近九十度,大声道:“欢迎下次光临!”

  见池诚他们远去,小唐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小慧:“董晓娟是谁?那小帅哥为什么可以打六折?”

  “你连董晓娟是谁都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她是我们‘春天百合’最大的老板,你说她的儿子能不能签单?她儿子用的黑金卡,是我们商场的顶级会员卡,总共也没几张,别说我们店,就是整个商场都能通打六折。”

  小唐吓得吐舌头:“难怪我没见过。”

  这时店长从小唐身边走过,黑着脸道:“小唐,你过来,有些功课你必须做一做,不要得罪了人自己还不知道。”

  小唐夹着尾巴赶紧跟上去,小慧向她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

  五一节收假,全体同学归校。

  胡门神今天来得早,六点就到教室来了。这时,门口出现一个男生,男生响亮喊了一声:“报告!”

  四班的同学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看向门口。只见这男生身材修长挺拔,一头利落的短发,白色体恤外面着一件针织开衫毛衣,修身版休闲裤,板鞋。五官立体,眉目俊朗。

  女同学们瞬间不淡定了,心里不住呐喊,哇,帅哥,帅哥,帅哥……

  同时,诸多问题不断冒出来,同桌之间眼神交流:“这帅哥谁啊?”

  “不知道啊。”

  “怎么有些面熟啊?”

  “我也觉得,估计我们看帅哥都自带面熟吧,哈哈哈哈。”

  “看样子应该是走错教室了吧。”

  “嗯,有可能。”

  “说不定又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呢!”

  “真的吗,那太好啦!”

  “以前来了连心,现在来一个帅哥,这才公平嘛。”

  ……

  突然胡门神出声道:“池诚!”又不太确定,“你是池诚吧?”

  帅哥道:“胡老师,是我啊。”

  “什么,池胖子!”班上像炸了锅,“不是吧,这是池胖子吗?”

  “他是不是去整容了?”

  “嗯,他肯定利用五一假去了韩国!”

  “Oh my dear!”

  记得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大家明显感到池诚又瘦了不少,不过到底还有些小胖,这才多久,肚子呢,池诚的肚子哪里去了?

  时间太过神奇,竟然悄无声息就能把一个人打造到这个地步,完全甩掉了“胖”这个字不说,还成了十足帅哥一枚。

  池诚在大家灼热的注视下走在过道上,女同学面带微笑脸颊微红,嘴里轻轻招呼道:“嗨,池诚。”

  池诚谦卑惯了,以前别人总把他当空气,何曾这样热烈注视过他。现在大家给他打招呼,他受宠若惊,激动、开心、无所适从,当然还有一些小得意,免不得微笑着一一回应,他“嗨”了一路。

  这样一来,在陈一帆和连心眼里,池诚显然过头了,把过道走成T台,走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连心用手摸着下颌问陈一帆:“变化有那么大吗?”

  陈一帆道:“他们向来喜欢大惊小怪。”

  “你看他那样子像什么?”

  “小人得志。”

  “同意。”

  池诚终于坐到座位上来,背上竟隐隐有了一层薄汗。班上的同学还在频频回头看池诚,池诚哭笑不得。

  各科科代表照例来池诚面前检查作业,磨磨蹭蹭有意无意拖延时间,池诚的作业被翻来覆去检查,特别细致。

  ……

  池诚成了宝岳中学的新晋男神,而且还是励志型的。池诚除了每天都会收到肖米娜的爱心饼干外,还收到越来越多的情书。

  面对每天都会出现的一堆情书,池诚总会一封封拆开来看,他甚至还想着要写封回信去拒绝别人的好意。陈一帆道:“你就那么无聊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刷几道题。”

  池诚很真诚:“好歹是别人的一番心意,不回信显得没礼貌吧。”

  陈一帆嗤之以鼻:“你一旦回信,那麻烦可就大了。”

  “为什么?”

  “平白无故给人留下希望。”

  旁边的连心插话:“岂不正中下怀,那么多心意,你可别辜负了。”语气阴晴不定。

  池诚脸上一红,说道:“你们每天收到那么多信就真不好奇吗?”池诚的声音越发低下去,像喃喃自语,“万一里面有在乎的人呢?”

  话虽小声,到底还是被听见了。陈一帆和连心一愣,脸上皆有恍惚的神色。

  从这以后,从来不拆信的陈一帆和连心也开始拆信,只不过他们都是私底下偷偷拆,只为心中那隐秘的期待。

  连心是所有女生羡慕的对象,成绩好,样貌好,最最关键的是身边时时刻刻跟着两大高颜值护法。他们仨不仅坐在一起,还一起上下学,一起去食堂吃饭……就像谁也拆不散的“铁三角”。

  以前池诚还没有瘦下来的时候,陈一帆和连心走在一起自成一幅画,而池诚总是破坏美感,可谁又能想到,几个月后池诚不仅能完全融入“画风”,还提升了画面的美感度。

  不过,没过多久,“铁三角”的格局被打破了。原因很简单,池诚恋爱了。

  池诚的女朋友不是别人,正是追得池诚无防范之力的肖米娜。

  肖米娜人长得漂亮,性格热情似火,是第一个追池诚的人,追人的手法那叫一个上天入地“阴魂不散”。

  池诚、连心、陈一帆一起在食堂吃饭,她会突然冒出来坐在池诚身边,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给池诚强行喂食,池诚自然是拒绝的,可肖米娜锲而不舍很是执着,池诚臊得满脸通红。

  池诚在操场上运动,不管是不是比赛,肖米娜总会扯着嗓子喊“池诚加油”,她哪里是在喊加油,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池诚是她的。池诚运动完,肖米娜总会及时递上一瓶水。

  就连池诚上厕所,肖米娜也能在过道上次次“偶遇”,就差跟到男厕所去了。

  

第七十一章 情非得已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13 2019.06.27 10:01

  池诚何曾被人这样追求过,既异样又无奈,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有一次大课间操时间,大课间操时间长达半个小时,按照惯例,这半个小时全校学生是要去操场做操的,那天遇见下雨,课间操取消,所有学生留在教室里自由活动。

  没想到,肖米娜利用这个时间段竟然在校园广播上为池诚实名制点歌,歌名叫《情非得已》。

  歌词很贴合肖米娜的心境:“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真的有点透不过气……”

  庾澄庆的声音在宝岳中学上空的雨幕里穿梭,在每一间教室的小广播里嘹亮,在每一个角落里回响。中学生的生活本来就枯燥无聊,一点点火星子也能形成燎原之势,何况还是学校禁止的学生又尤其敏感的爱情话题,这下可不得了。

  先是肖米娜的几个闺蜜有节奏地喊:“在一起,在一起!”然后是肖米娜所在的班级合在一起喊“在一起,在一起”,他们不仅在教室喊,还刻意跑到窗台上去喊。

  窗台上一喊,声音铿锵有节奏,左右上下相邻的班级也跟着喊,这样一来整个摘星楼很快在一声接一声的“在一起”里沸腾。

  有人趁火向心仪的人表白,仗着有强大声势作掩护,好些人卯足劲大喊。在“在一起”与“在一起”的声音间隙里,只听见一个声音气壮山河喊道:“***,我爱你!”

  这可了不得了,众人像受到启发似的,纷纷加入表白行列,各种“***,我爱你!”出炉。在此起彼伏的表白声里,分明听见有人喊:“连心,我爱你!”

  “陈一帆,我爱你!”

  喊完之后,大笑,尖叫,起哄,场面一度失去控制。

  临近高二摘星楼的高三夺魁楼马上进入围观之势,高三的学生毕竟“饱经沧桑”“见过世面”,且高考在即,他们虽倒不至于跟着喊口号瞎表白,但是都纷纷跑到窗口、阳台上来看热闹,笑眯眯的,一副极尽包容的姿态。

  高三的学生能包容,不代表学校也能包容。学校立马命人关掉广播,班主任纷纷到班进行压制。好在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上课铃声一响,众人纷纷回到座位上端坐。

  那铃声就像一道灵符,能镇住各路妖魔邪祟,让刚刚已经走火入魔的小鬼马上恢复意识,回归正途。

  刚刚差点掀掉房顶的喧嚣烟消云散,宝岳中学重归宁静。

  俗话说“法不责众”,但也有句话叫“枪打出头鸟”。别人可以相安无事,但是肖米娜和池诚不行,他们是“始作俑者”,是“罪魁祸首”。

  胡门神把池诚喊到办公室,池诚进去的时候看见肖米娜已经站在她的班主任面前了。只听见肖米娜的班主任,一个三十多岁的姓唐的女老师,很生气地问肖米娜:“刚才那歌是不是你点的?”

  学生通常都擅长死不认账,哪怕铁证如山也能把自己掰扯清白。唐老师已经带过三届学生,遇见死不认账的比比皆是。此时,她已经做好了斗智斗勇的心理准备。

  不料,肖米娜大方承认道:“是我点的。”

  “你,你……”或许这件事被闹这么大本身就可气,或许是没料到肖米娜那么痛快就承认而被打乱了阵脚,总之,肖米娜的班主任竟一时不知道该拿肖米娜怎么办,被气得坐在旁边说不出话来。

  “还看!”胡门神愤怒的声音。

  池诚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回看向肖米娜那边的目光。

  胡门神暂忍怒火:“说说吧,怎么回事?”

  池诚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

  “指名道姓给你点的歌你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成绩进步了就开始自我膨胀,动起了某方面的歪心思。池诚,我跟你讲,我就发觉你最近不对头——”突然,胡门神说,“你等着,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池诚看见胡门神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又在众多钥匙里找出一把黑把儿的,慎重去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池诚很好奇,拉长脖子目不转睛盯着看,放得这么稳妥,也不知道胡门神要给自己看什么宝贝。

  不料,胡门神拿出一摞成绩单,简直让人猝不及防啊。从高一到现在各个月的月考成绩都在,一月不落,简直打了个池诚措手不及。

  胡门神都不用找,成绩单最后一名就是池诚。

  然后,胡门神从池诚高一开始讲起,口若悬河,讲他的成绩如何如何不堪,取得今天的成绩如何如何不易,又讲父母对子女如何如何期待……

  池诚的视线一碰到那些成绩单,马上被烫得缩回目光。再经胡门神深挖思想毒瘤,池诚羞愧得脑袋都立不起来,就像犯罪分子低头伏法接受审判。

  那边,肖米娜的班主任终于见识到了胡门神的育人能力,终于知道为什么胡门神届届带尖子班,终于知道为什么胡门神会是省级优秀班主任。人家这思维,这口才,这魄力……嗞嗞嗞,只能自叹不如。

  肖米娜的班主任稍微克制了下情绪,想到“罪魁祸首”还站在自己面前等待教育,于是做出心平气和的样子问肖米娜:“你为什么要去点歌?”

  肖米娜听见胡门神骂:“你看看你现在,一味追求皮相,减肥都减脱相了。看你这头发,这衣服,整个就是招蜂引蝶,难怪人家要给你点歌,以前多纯朴啊,这些都是危险信号,你再不悬崖勒马,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肖米娜的班主任说:“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肖米娜见池诚被骂,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许她的性格本就如此,突然,肖米娜冲胡门神大声说:“胡老师,这事不怪池诚,他真的不知道,是我喜欢他,我一厢情愿,我去广播室点的歌。”

  肖米娜对老师喊出这样有失体统的话,不可谓不惊世骇俗。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除了胡门神和肖米娜的班主任,其他老师听了都摇头笑了起来。

  “嚷什么,还有理了,很光荣是不是!”肖米娜的班主任气得用书打肖米娜,“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你还是女生,害不害臊!”

  肖米娜微微缩着头,不躲不闪,任由班主任打。

  胡门神赶紧劝道:“唐老师别生气,都还是孩子,有话好好说。”

  听胡门神这样说,肖米娜的班主任唐老师住了手,尬尴道:“管班无方,做错事还这么理直气壮,让胡老师见笑了。”唐老师把书往办公桌上一扔,对肖米娜道,“我不打你,把家长请来!”

  一听要请家长,肖米娜慌了神,赶紧认错:“我错了,老师,我错了。”

  “知错也不行,赶紧打电话请家长……”

  被说得灵魂出窍的池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肖米娜已经被迫给家里打了电话,她还在接受唐老师苦口婆心没完没了的教诲。

  池诚回到班里,满媛媛兴奋道:“哇塞,你出名了,这下子全校都知道你了。”

  池诚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满媛媛自顾自地说:“你简直火得一塌糊涂啊。”满媛媛故意唱歌气池诚,“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黄杰跑过来,冲着满媛媛道:“你能不能厚道一点,落井下石算什么女汉子。”

  满媛媛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黄杰特仗义:“欺负我师父就关我的事。”黄杰又问池诚,“师父,你没事吧?”池诚这两个月一直在给黄杰辅导功课,所以黄杰喊池诚师父。

  池诚道:“感谢关心,我没事。”池诚在办公室被胡门神说得体无完肤,差点也让请家长,只不过这些池诚不想说罢了。

  不料,黄杰说:“没事能不能帮我看一道题,我一直没做出来。”

  池诚斜眼看着黄杰:“万一我有事呢?”

  黄杰六亲不认道:“那也先把题讲完再有事吧,我这个比较急,就怕今天的计划完不成啊!”

  不愧是池诚的徒儿,学习起来都要走火入魔。

  满媛媛笑了起来:“哎呀,你果然是个厚道人儿。”

  池诚倍感无语,即使在心情万分沉重的情况下,依旧被黄杰缠着辅导。

  ……

  中午吃饭的时候,池诚有些心不在焉,把餐盘里的菜挑过来翻过去,像鞭尸。连心关切道:“怎么了,这菜不合胃口?”

  陈一帆道:“估计是菜里有毒。”

  连心瞪了陈一帆一眼,陈一帆给连心一个无害的微笑。连心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池诚:“事情闹这么大谁也没想到,她又是女生,估计以后也不敢再来缠着你了。”

  陈一帆道:“那可不一定。”

  连心夹了一块排骨给陈一帆:“你把嘴堵上!”

  话音刚落,一个人风风火火来到池诚身边:“对不起,我来迟了。”来人正是肖米娜。

  

第七十二章 池诚热恋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3054 2019.06.28 09:31

  池诚脸上一喜,自觉往里挪,肖米娜顺势坐下来。池诚说:“你还好吧?”

  肖米娜笑得没心没肺:“很好啊。”

  “不是让你请家长吗?”

  “请就请呗,多大点事儿啊!”肖米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池诚笑了起来。

  肖米娜一把抓着池诚,眼神灼灼:“你是在担心我吗?”

  池诚别过头去:“哪有。”

  “放心吧,我是打死不会放弃你的。”

  池诚把连心夹给他的那块排骨夹到肖米娜的餐盘里,说了一句:“吃吧。”

  池诚闷头吃饭,半天没听见肖米娜的声音,正奇怪,抬头一看,却见肖米娜红了眼眶:“木头,你终于有回应了。”

  连心心里堵得发慌,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你们吃吧,我吃饱了。”连心起身离开。

  连心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过,陈一帆赶紧站起来,对池诚肖米娜轻快道:“两位慢用。”陈一帆追着连心的背影而去。

  就在这一天,池诚就这样被肖米娜拐跑了。

  拐跑以后,池诚整个人都变了,很浮夸,他和肖米娜在校园里撒了一手好狗粮。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池诚飞快起身,连心问:“池诚,要一起去食堂吗?”

  “哦,不了,我和娜娜一起。”

  这时,肖米娜以移形换影的速度出现在教室后门口,向池诚招手:“池诚!”肖米娜看池诚的时候,眼睛里闪闪有光,声音里满是喜悦。

  池诚看了一眼肖米娜,对连心说:“我走了。”池诚迫不及待跑出去,拥着肖米娜离开。

  连心自言自语道:“娜娜。”神情里甚是落寞。

  陈一帆在连心身边轻声道:“我们走吧。”

  在食堂,池诚和肖米娜面对面坐着,他们俩就坐在陈一帆和连心右前方。池诚和连心遥遥相对,连心正好可以看见池诚的一举一动,甚至脸上的表情。

  连心看见肖米娜夹了一筷子素菜放到池诚的餐盘里,又慢慢从池诚的餐盘里夹走一块肉,夹得很慢,一点一点往回挪,肖米娜侧着脑袋像是在观察池诚的反应。

  池诚一直笑着坐在那里。以前池诚胖的时候,一笑总给人憨憨厚厚的感觉,没想到瘦了以后,笑起来竟然那么好看。

  池诚笑着拿起筷子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全夹给肖米娜,又宠溺地揉揉肖米娜的头发,还说了一句什么话。

  看那唇形,连心猜测池诚应该在说:“都给你。”

  连心虽然看不见肖米娜的脸,但是能感受到肖米娜的满心喜悦,就连肖米娜的背影都透着一种浓浓的恋爱中的味道。

  肖米娜又夹了一块肉喂池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心好像看到池诚往自己这边瞟了一眼,池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张嘴吃了。

  连心听见邻桌的四个女生在小声讨论,一个忘情道:“池诚好帅哦。”

  一个道:“关键还那么温柔,你看看他对肖米娜多好。”语气里满是羡慕。

  一个叹气道:“谁知道那样一个大胖子,竟能活脱脱瘦成帅哥一个呢。”

  一个道:“人帅,成绩又好,对女朋友也好,唉……”

  “谁让肖米娜眼光好呢,听说池诚还没瘦下来的时候肖米娜就在追他了。”

  “你们说究竟是池诚更帅,还是陈一帆更帅?”

  “类型不一样吧,池诚属于阳光型的,陈一帆属于高冷型的,我更喜欢池诚,陈一帆太高傲了。”

  “一个就像平民王子,一个如同皇家王子,很难选择啊。”

  “嘘,陈一帆就在旁边。”

  四个女生往陈一帆这边看了看,彼此眼神交汇,吐了吐舌头,停止了这个话题。

  连心感到有些头痛,她对陈一帆说:“我回教室去了。”不等陈一帆回答,连心起身走了。

  池诚看到连心目不斜视走出食堂,后面跟着陈一帆,池诚用目光一路追随出去。

  肖米娜用手在池诚面前挥:“池诚,池诚。”

  池诚回过神来:“怎么了?”

  肖米娜笑道:“快吃饭。”

  池诚笑笑:“吃吧。”肖米娜明显感到池诚有些心神不宁。

  ……

  17:30,学校有一场篮球赛,陈一帆、池诚都有参加,连心去围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池诚竟然拥有了那么多的女粉。池诚每进一个球,欢呼声、呐喊声响彻操场,和陈一帆不相上下。

  球场上的池诚,像一个追风的少年,小麦色的皮肤,干净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上去特别阳光、帅气、健康。

  女生们有意无意总拿池诚和陈一帆比较。从身材上说,池诚比陈一帆略高,池诚用运动一点一点打造出来的身材,给人一种力量的美感。他拉起球衣的下摆擦汗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六块腹肌。

  陈一帆太清瘦了些,略显单薄。

  从气质上讲,陈一帆高冷,不太容易亲近,池诚爱笑,让人觉得温暖。

  他们两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中场休息的时候,肖米娜雀跃迎向池诚,把水递给池诚的同时自然而然伸手替池诚擦汗,问这问那,言语甚是关切。这一亲密的举动引起在场同学的连连起哄。

  而肖米娜并不觉得难为情,池诚好像也很享受的样子。

  还记得池诚恋爱之前,晚饭后,有时池诚也会和陈一帆打会儿球,连心就坐在球场边上看他们两个。

  两个人运动完,一同走向连心,连心一手一瓶水递出去。池诚欢天喜地跑来拿,眼见着刚要拿到水,陈一帆从后面猛冲上来一把抱住池诚,把池诚一点一点往后拖,一点一点远离那水。

  池诚伸直双臂努力来够,手指尖在那瓶身上滑来滑去就是拿不到。连心也不上前,笑盈盈站在那里。

  池诚卯足劲往前一冲,陈一帆手一滑,一抓,把池诚的运动裤抓掉了。连心吓得尖叫一声,扔了水,双手蒙上眼睛。

  蒙上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连心看到,池诚赶紧提上裤子,大喊大叫着去追陈一帆,陈一帆一边大笑一边满场子跑。

  连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有一次,池诚和陈一帆非把连心拖下来打球,连心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

  池诚和陈一帆一人一条胳膊,把连心架到篮筐下来,说连心太瘦缺乏运动,连心没办法只得投球。

  连心投球,池诚捡球,陈一帆教连心投球。

  连心学着陈一帆的样子往篮筐里投,那球就像和篮筐赌气似的,死活不愿意进去。

  那球噼里啪啦砸下来,连心躲闪不急,一下子被砸倒在地。池诚和陈一帆赶紧来扶,连心晕乎乎地看着他们两个,只感到一股热流从鼻腔里流出来。

  池诚惊叫道:“呀,流鼻血了!”

  陈一帆一阵慌乱,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摸,两个裤兜被扯出来,什么都没有。他冲池诚喊:“纸,纸!”

  “哦!”池诚赶紧摸自己,还好从裤兜里摸出一坨皱巴巴的纸巾,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忙扯下一缕,揉成团,直往连心鼻子里招呼,“来来来,堵上堵上!”

  连心的鼻子青肿了两天。

  这些过往明明就是不久前的事,怎么感觉那么遥远了呢?

  那边,肖米娜正眉飞色舞给池诚说着什么,一说一个笑。连心撇过头去,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众人,越过操场,越过操场边上那方方正正的垃圾房,看向遥远的深青色的天空。

  她看到江岸的上空竟有几只风筝,又可以放风筝了吗?是了,五月份了,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

  连心想,曾经那只没有放上去的风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上去,或许永远没有机会了吧。

  陈一帆打球之前放了一瓶水在连心旁边,此刻,他来到连心身边,抹了一把汗,拿起那瓶位置都没动过的水咕噜咕噜喝掉一半。

  连心好像并未注意到他,陈一帆顺着连心的目光看出去,问道:“看什么呢?”

  连心回头看向陈一帆,神情空蒙:“我们去放风筝吧。”

  “放风筝?”

  “嗯。”

  陈一帆看向场地,为难道:“可是,我在比赛啊。”陈一帆是主力,也是他们队的灵魂人物,不能随随便便离场。

  连心脸上的空蒙转瞬即逝,她恢复神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啊,还在比赛呢。”又说,“我说着玩儿的,就算不比赛,时间也不够了。”

  连心向来是一个理智的人,此时此刻提出放风筝明显不理智。

  连心难得不理智。

  下半场比赛开始以后,池诚很快发现连心不在那里了,整个看台上都没有。

  池诚心里发慌,心思全不在打球上,球传给他,他浑然不知,直接砸在身上。

  队友们急得吼:“干什么啊!”

  最终池诚要求换人,池诚下场,替补上场。

  肖米娜跑过去,关切道:“怎么了?”

  池诚道:“我有事,先走了。”说完,池诚迈开大步迫不及待跑掉了,全不理会身后肖米娜的喊叫。

  池诚先跑去教室,教室里没有,围着学校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问门口保安,保安说六点校门关闭以后就没见有人出去过。

  这样说来,连心应该就在学校里。可是,她在哪里呢?

第七十三章 谁是那只风筝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868 2019.06.29 10:15

  池诚急得满头大汗,无意中抬头,看到江岸上空的几只风筝,心中一动,或许……

  池诚来到教学楼的天台,连心迎风而立,果然在这里。

  池诚因剧烈奔跑,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像战鼓,他暗暗做了几次深呼吸,稍做平复,这才慢慢走向连心。

  池诚静静站到连心身边,连心微一转头看到池诚,淡淡一笑:“你来了?”池诚的到来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好像她原本就是在这里等他似的。

  “我来了。”池诚回答。

  两个人一起看向天空那几只风筝。

  远方夕阳西下,晚霞把云朵染成金色,那金色的云朵一层一层铺展开来,就像通向夕阳的阶梯。

  那几只风筝就在这样的金色里上升,回落,追逐。

  这使池诚想到了那个午后,那个有夕阳,有风筝,有埙,有梦的午后。自己的肩膀上曾经枕过一个梦,一个比蝴蝶的翅膀更美更轻的梦。

  若不是后来连心受伤,那个午后的光阴将是最美好的时光。

  连心用目光追逐那些风筝,眼神渺远,她轻轻开口道:“你看过《追风筝的人》吗?”

  池诚既抱歉又羞愧:“没有。”

  连心道:“哈桑告诉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只风筝,我们要勇敢去追。”

  池诚静静听着,他不曾看过这本书,不知道“哈桑”是谁,也不敢贸然询问。

  连心又说:“你追到那只风筝了吗?”

  “我?”

  “嗯。”连心点头。

  池诚踌躇起来,他好像隐隐有些明白“风筝”所指,但又好像不太明白。

  见池诚不说话,连心问得直白了些:“肖米娜是你心中那只风筝吗?”连心就那样看着池诚,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期待。

  池诚只感到心脏的某个地方像受到猛烈钝击,一下一下,阵阵绞痛,痛得差点窒息,可是他能说什么呢?连心还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池诚撇开连心的问题,说道:“帆哥是一只难得的风筝,你不用追,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张开手就能握住——”

  连心打断池诚,急迫道:“万一我心中的风筝另有其人呢?”

  “另有其人。”池诚一愣,后又凌乱笑道,“怎么可能,这个学校还有谁能比得过帆哥,帆哥可以给你别人给不了的东西,你们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连心向池诚迈进一步,抬头看着池诚,紧紧盯住池诚躲闪的眼睛:“看着我。”连心说,“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希望我和陈一帆在一起,你告诉我我就信。”

  “我——”池诚被连心看得异常慌乱,他不敢看连心的眼睛,目光稍一触碰,池诚的眼神马上变成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慌不择路四处躲避,他更怕自己在连心的目光里无处遁形。

  见池诚不说话,连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步步紧逼:“难道我一直以来的感觉都是错的吗?我摔下江堤,你抱着我一路飞奔,难道那样的在乎是装出来的吗?为了保护我,吴彪踢过来你不闪不避,那也是假的吗?歌手大赛那晚,那埙声里的情意难道是我错意了吗?……”

  池诚吓得连连急退,只感到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头顶,他语无伦次道:“你误会了,我,我不知道你会误会,是误会,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误会?”这两个字就像一把利剑,狠狠刺穿连心的心脏。连心喃喃自语,“误会,原来一切只是误会呀……”

  池诚只感到脑袋混沌成一团,有狂喜后的无所适从,更多的是震惊后的不可思议。连心怎么会喜欢自己,她和帆哥不是互相喜欢吗?自己亲眼看见他们俩在连心家拥抱,他们用一瓶宝宝霜,他们俩一起煮饺子……很多他们俩“情投意合”的画面。

  池诚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连心很认真地看着池诚:“为什么是你,难道你不知道吗?”

  在连心的注视下,池诚的脸越来越红,红得像要烧起来;心跳也越来越快,快到胸腔几乎无法承载。池诚胡乱说道:“娜娜在找我,我要下去了。”池诚转身迅速逃离天台,楼梯间很快响起咚咚咚一路下行的声音。

  连心眼睛里的光彩消失了,连同那些不可思议,不甘,受伤,一起消失了。黑黑的眼眸沉为两汪深潭,从此无谓风浪,波澜不惊。

  连心转身看向天空,金色的云彩几乎被逐渐黑下来的暮色吞噬殆尽,天空中那几只风筝都不见了,天色已晚,风筝不知去向。

  连心牵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突然,楼梯间再次响起咚咚声,连心看见池诚去而复返。池诚冲到连心面前,一言不发,一把抓起连心的手就走。

  连心说:“你干什么?”

  池诚道:“天黑了,你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又说,“该上课了。”

  这是池诚第一次牵连心的手,第一次主动。连心就这样被池诚牵着在楼梯间奔跑,一直跑到四班教室外面的楼梯上。

  已经上课了,站在楼梯上,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胡门神在教室的过道里走来走去。

  池诚放开连心,说:“你进去吧。”

  “你呢?”连心问。

  “你先进去,我去上个厕所。”

  连心看着池诚,表情复杂:“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嫌疑,你就那么害怕肖米娜误会吗?”

  池诚默不作声。

  够了,已经够了,连心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了,抛开高傲,矜持,难道就连最后一点自尊也不要了吗?

  连心头也不回走向教室,池诚看见她喊了一声“报告”,进去了。

  池诚感到视线有些模糊,用手一摸,脸上一片湿滑。双手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向厕所走去。

  ……

  之后,“铁三角”名存实亡,池诚陷入疯狂热恋,除了上课还坐在陈一帆连心中间,课余时间几乎全和肖米娜在一起。

  在学习方面,池诚已经能够跟上各科老师的步伐,即使陈一帆和连心不再为他量身定制学习计划,靠着自己,他也能勉强应付。

  自从恋爱后,池诚已经很久没有在“扶贫工作小组”群里问过问题,“扶贫工作小组”群成为死群。

  ……

  五月月底考试,结果让众人跌破眼镜。

  池诚成绩稳步上升,以646的成绩位居班上第28名,看来他恋爱并未影响成绩。

  陈一帆在连续多个月取得里程碑似的突破以后,首次出现成绩下滑。语文128,数学150,英语146,理综276,总分700,堪堪差点跌破七百。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陈一帆反而以700分的成绩取得年级第一的排名,这也是自从连心转学过来以后陈一帆首次取得年级第一的成绩。

  那么连心呢,连心着实让人意外,她只考了582分,全班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苦逼的黄杰。

  连心语文134,数学150,理综298,英语0。

  成绩出来以后,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英语弄错了,单看前面几科,科科保持逆天水准,怎么可能唯独英语零分。英语老师专门去把连心的答题卷从几千份答题卷中刨出来,答题卷上除了名字和考号,一个题都没有做,连心交了白卷。

  连心为什么交白卷?

  胡门神找连心谈话,英语老师找连心谈话,一谈就是半天。谈话的内容不得而知,谈话的结果不了了之。

  成绩公布以后,班上换座位。陈一帆第一个进教室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52个座位,不知为什么,心情特别沉重。陈一帆回头去看身后排着长队的同学,他看见人群中的池诚,池诚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一直往后看,他看见一脸漠然的连心。

  陈一帆略一迟疑,他迈步越过讲台,走下过道,径直坐到右边第四排靠窗旁边的那个座位,靠窗的那个座位他没有选。曾经他和连心在那里坐过一个月,可以看大榕树。

  后面进来的同学心照不宣都不去选靠窗那个座位,当然也有少数几个“不自量力”的,陈一帆直着脖子婉拒:“对不起,这里有人了。”眼神有些吓人。

  池诚第28个进来,他有25个座位可以选择。可他没有犹豫,还是坐回最后一排。不过不是他的老位置,而是旁边连心的座位。

  连心倒数第二个进来,连心身后紧跟着黄杰。黄杰是个明白人,动作也比连心麻利,他直接坐了另一个座位,这样一来留给连心的就只剩陈一帆旁边那个空位了。她默默坐下,看不出心情。

  面对这曾经的“铁三角”的选择,班上同学唏嘘不已。

  连心又开始请假,陈一帆记得从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到现在连心一次假都没有请,而今又频繁到一个星期请一个晚自习。

  

第七十四章 跨步高三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54 2019.06.30 10:33

  这晚,连心又请假了。

  晚自习后,池诚先陪肖米娜去小卖部买东西吃,再把肖米娜送到女生寝室楼下,这才到操场上来跑步。

  池诚跑了一圈又一圈,恨不得跑到全身麻木。

  池诚差点跑吐了也没能全身麻木,这才不得不停下来。

  池诚拖着沉重的双腿走上看台,远远就看见夜色中的那个人影。

  池诚走过去,笑道:“帆哥。”

  陈一帆递给池诚一支燃着的烟,而他嘴里正燃着另一支烟。好像他是知道池诚要来,刻意提前点上的。

  “谢谢帆哥。”池诚也不客气,接过来猛吸一口,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陈一帆慢慢坐下来:“你这么个跑法,腿不想要了?”

  池诚打哈哈:“不能够,帆哥夸张了。”

  陈一帆说:“你好久没来了。”

  “是。”嘴里出来的烟有些熏眼睛,池诚微眯了眼说,“要陪女朋友,实在没办法。”

  陈一帆点点头:“女朋友是该陪的。”

  操场对面的高三夺魁楼里一部分人还在奋战,再过几天就要高考了,学校为了缓减学生压力,已经取消了最后那节多加上去的晚自习。

  虽然不强制,但是一部分学子还是选择自愿留下来学习,所以,夺魁楼那灯依旧灯火通明。

  陈一帆说:“他们一走,我们就是高三了。”

  “嗯。”

  “你想考什么学校?”

  “没想好,还早呐。”

  “以你现在的成绩,再努把力,不出意外考个985没问题。”

  一年前,别说985,一般本科都是奢望,就池诚那三四百分的成绩能走个好一点的专科就不错了。

  池诚明白,自己能有今天,能脱胎换骨,能堂堂正正站在四班,帆哥是第一个应该感谢的人。

  池诚由衷地说:“帆哥,你的改造之恩我没齿难忘。”

  陈一帆笑道:“什么恩不恩的,说得那么严重,都是同学,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池诚很执着:“不,我都明白的。”

  陈一帆懒得和池诚就这个问题进行分辩,他说:“我看你辅导黄杰挺尽心的。”

  池诚不好意思起来:“我在复制你的模式,可还是进步缓慢,怪我太笨了。”

  池诚尽心尽责辅导黄杰快四个月了,还在四百七八上下爬行,五百大关不知道期末能不能破。要知道陈一帆辅导池诚,一个月就破了五百。

  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

  陈一帆没有接话,他把烟蒂放在脚底踩灭,出起神来。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心事重重的样子。

  半晌,陈一帆突然说:“她是怎么了?”转头看池诚,“你知道吗?”

  池诚忐忑不安起来,即使有夜色做掩护他也不敢看陈一帆的眼睛:“我不知道帆哥。”

  池诚已经没和陈一帆连心坐在一起了,也没见池诚和连心私下里有什么接触,想来池诚是不知道的。陈一帆自我安慰道:“没事,我会陪着她的。”

  “嗯。”

  ……

  因高考布置考场,6月4日下午高一高二开始放假,6月9日晚上6:00收假。

  当6月9日收假以后,四班的同学发现班牌已经由原来的“高二(4)班”变成了“高三(4)班”。

  学校还真是迫不及待啊,原高三的人刚走,尸骨未寒,这么快就褫夺其封号了。

  也就放了几天假而已,怎么就感觉完全不同了呢。夺魁楼里的人放假之前还在,收假后人去楼空,就好像那楼里原本就不曾喧嚣。

  听说他们在5号那一天曾放飞自我,上演了一年一度的撕书大战。“雪花”从夺魁楼纷扬而下,树上,花坛里,草坪上,楼下,很快“白雪覆盖”,全校清洁工人全体出动,足足打扫了一天。

  说得那么壮观,高一高二的人毕竟没有亲眼得见,且收假后的校园干净如新,一张纸片儿也没看到。这也就成了耳听为虚的传说。

  6月9号的晚上,胡门神开了一个晚上的班会。说白了就是高三动员会,他卯足劲打鸡血。

  临了,他说:“咱们班的教室得重新布置,高三就要有个高三的样子。”他指着教室的四面墙壁,豪气干云的样子,“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要贴上标语,大家一看到这些标语自己就想学习,要达到这种效果。班长——”

  杨皓青突然被点名,精神为之一振,坐直身体看向胡门神。

  胡门神说:“你负责收集标语,每个同学都要写啊,每人写一至两条,到时候选好的用。还有班级誓词,大家都写一写。”

  这两天杨皓青化身恶霸监工,在过道里来回巡视,冷不丁就要嚎上一嗓子:“记得写标语哎!”

  三天后,杨皓青挨家挨户收标语和班级誓词,就像催租的地主。对这些劳苦百姓而言,杨皓青收的哪里是“租”,分明是逼迫杨白劳交出女儿。扭扭捏捏半天,心不甘情不愿,“女儿”被杨皓青抓走了。

  凝聚着大家智慧的标语收了一摞,同学们都说誓词太神圣,还得深思熟虑酝酿一段时日。

  就那标语,不看不知道,好家伙,群众的智慧简直是无穷的。

  部分标语展示:

  不像角马一样落后,要像野狗一样战斗

  现在不努力,以后别人壁咚的墙就是你砌的

  何物动人,二月杏花八月桂;有谁催我,三更灯火五更鸡

  学不学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在羡慕别人成绩的同时,更要赏识他们走过的足迹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今日试题同海阔,明朝分数与天齐

  有志者自有千计万计,无志者只感千难万难

  披星戴月一载,锦绣前程一生

  悬梁刺股,巾帼挥毫书奇志;焚膏继晷,须眉仗笔写华章

  最遗憾的不是把理想丢在路上,而是理想从未上路

  ……

  杨皓青把这些标语全送到胡门神手上,由他定夺。

  两天后,胡门神选定六条标语,把教室层层武装起来。通常情况下,教室前后各一条是标配,若想升级,那就在左右两边的墙上再各贴一条,可胡门神弄的是豪华配置,就连天花板也不放过,硬生生贴了两条在天花板上。

  总之,同学们一进教室,无论你的视线有多刁钻,都躲不开那些振奋人心的红底黑字,活活给人穷凶极恶的既视感。

  同学们给杨皓青说班级誓词需要深思熟虑,胡门神说那就连写带熟虑十分钟,十分钟后交不上来的请到办公室来喝茶。

  同学们都不愿意去办公室里喝茶,好多人灵感迸发文思泉涌,不到十分钟就交出了誓词。

  胡门神对杨皓青说:“看到没有,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要尽量照顾到大家的情绪。”

  “记住了,我会改进的。”

  从那以后,杨皓青在四班越发飞扬跋扈,盘剥乡民肆无忌惮。

  就这样班级誓词也轻松敲定了,誓词如下:

  曾几何时,我们汇聚四班,憧憬同一个梦想;曾几何时,我们迈进高三,追寻同一个初衷。

  我以青春的名义宣誓:

  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做懦弱的退缩,不做无益的彷徨。我将带着从容的微笑,去赢得我志在必得的辉煌。

  壮怀激烈,披荆斩棘,敢叫日月换新天;十年寒窗,一岁春秋,少年自有少年狂!

  严格自律,专心学习,顽强拼搏,不言放弃。脚踏实地,争分夺秒,全力以赴,无悔青春。

  突破局限,完美绽放。

  我的荣光,终将闪耀!

  胡门神让同学们每天早中晚各宣誓一次,而且宣誓的时候要注重仪式感,全体起立,班长领誓,然后精神饱满大声的有感情的虔诚的集体洗脑。哦,不对,是集体宣誓。

第七十五章 照片事件(一)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67 2019.07.01 10:31

  这天,体育课。

  体育委员集合完毕,体育老师张老师说:“同学们,快期末了啊,这学期要考女子800米,男子1000米,必须人人达标。”

  “啊~”同学们痛苦哀嚎。

  “这个没办法嘛,成绩要抓,身体素质也要过硬。再说,下学期你们老师就要回归了,只有你们合格了,才是我交给她的最满意的答卷。”

  “啊~”这一次,大家在这个字里融入了依依不舍。若不是张老师提及,同学们几乎都忘了他只是一个代课老师。

  张老师笑道:“没关系嘛,我还在这个学校,还在这片操场,你们上体育课都能看见我。”

  “啊~”大家觉得能看见和在一起上课差别是很大的。

  “好啦,今天我们先预跑一次,看看大家的基本情况。来,跟着我做热身运动……”

  预跑的结果是,男生基本上都能达标,而女生有七八个不能达标,其中就包括连心。

  八百米跑下来,连心只感到天旋地转,差点虚脱。

  张老师说:“这可不行,每天晚自习后出来跑两圈,离考试还有两周,争取达标。身体好了,精神自然好了。”

  张老师说这话的时候,池诚和陈一帆都听见了。

  每天晚自习后,陈一帆都督促连心去操场跑步,连心很不情愿,但是要考试只得去跑。池诚原本天天晚上是要跑步的,他们仨又在操场上重聚了。

  趁着夜色,连心用一根皮筋把头发绑成一个马尾,方便运动。这使陈一帆总要想起连心后颈窝里那“蜈蚣尾巴”。

  因为跑道上有连心,池诚跑得特别欢快,他跑过连心身边的时候总要腾空而起,像空中劈叉的芭蕾舞者那样妖娆。

  第一次经过连心身边,池诚一边妖娆一边热情道:“连心,跑步呐。”

  不等连心回答,他已经跑远了。连心也不准备回答他,只是“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这还是天台那晚以后,池诚和连心两个人第一次接触。

  陪跑的陈一帆说:“我们跑我们的,不用理他。”陈一帆又说,“连心,你跑步的姿势不对,要摆臂,对,摆起来,弧度大一点……”

  池诚第二次经过连心身边,腾空而起,喊道:“连心,跑起来!”跑远了。

  陈一帆给连心讲跑步窍门:“注意呼吸,不要太快,配合你的速度。”

  其他夜跑的人经过他们俩身边的时候,总是慢下脚步来看他们。在他们看来,这两个人果然在一起了,好甜蜜。

  池诚又跑过来了,这一次他倒退着跑过连心身边,呼呼地,池诚冲连心喊:“连心,跑起来,像我这样!”池诚给连心展示了一个夸张的背影。

  池诚第四次经过连心身边,腾空而起,姿势妖娆。伴随这动作,嘴里一声:“嘿!”

  池诚第五次经过连心身边,腾空而起,姿势妖娆。伴随这动作,嘴里一声:“哈!”

  连心对陈一帆说:“就没人管管他吗?他的女朋友呢?”

  “他女朋友不喜欢跑步,刚开始陪他跑了一段时间,后来就不来了。”

  “难怪不陪他,太讨厌了。”

  若是以前,连心定然以为池诚这是在示好,是喜欢,可是池诚在天台上明确告诉自己以前的种种都是“误会”。已经“误会”过很多次,也该长长记性,所以连心自然不可能再想当然的去“以为”。

  既然不是喜欢,那池诚为什么还有这些举动?唯一的解释就是幸灾乐祸,一个800米都不能达标的运动小白正在被一个运动达人耻笑。

  想到这些,连心胸口闷得慌。她对陈一帆说:“你去把他赶走,不准他跑步。”

  陈一帆有些为难:“不太好吧,毕竟这是操场,他天天都跑。”

  “那你就上去打他一顿,要不然我就不跑了。”

  “打他?”

  “嗯,他在严重影响我跑步。”

  “好,他过来我就打。”看到连心这个态度,陈一帆莫名欢喜。

  当池诚再一次跑过来时,不等他“嘿,哈”,陈一帆追上去就打,连心听见池诚的惨叫声:“哎哟,哎哟,哎哟……”

  ……

  连心还未迎来800米考试,先被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严重困扰住了。

  早上七点十分,已有不少同学纷纷赶到学校,因睡得晚又起得早,好些同学尚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其中一个女生懵懵懂懂往前赶,一不小心一脚踢在什么东西上,痛得她龇牙咧嘴。她抬头一看,原来踢在一张展板上了。

  校园里,一路上这样的展板不少,上面无非是学校的一些重大活动介绍,某某某又来学校视察了,学校的某某老师或者某某同学参加什么比赛获奖了……这样的展板就放在过道旁边,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却少有人细看。

  踢到展板的女同学也只是象征性看了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她失声惊叫起来:“这是什么呀?”

  旁边匆匆赶路的同学听见惊叫声,纷纷围拢过来。当大家看清展板上的内容之后,一片哗然。

  原来展板的玻璃上面,被人用双面胶贴了几张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楚,上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是长发飘飘的连心,男的是张老师。

  张老师全名张友林,是去年九月一号才来的新老师,研究生毕业。

  上学期四班的体育老师生二宝去了,张老师来接替她。因为张老师阳光帅气,羽毛器、篮球等打得极好,深受同学们喜爱。上学期,张老师、连心、陈一帆、杨皓青四个人还打过一次羽毛球对抗赛。

  这张展板上一共有三张照片,背景皆是晚上,地点在张老师的单身宿舍门前,并且每一张照片上皆有拍摄时间。

  第一张,时间显示19:41:21,张老师站在半开的宿舍门旁边,连心正往里走。

  第二张,时间显示19:41:26,张老师正关门,头却看向屋里,屋里有个长发飘飘的背影。

  第三张,时间显示21:18:33,张老师站在宿舍门口,手放在连心的头上,连心低着头,像是在哭。

  很快,又有同学在其他展板上发现照片,全是连心和张老师的。时间段集中在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之间,是晚自习上课时间。地点全在张老师的宿舍门口,或刚刚进门,或门口送别。

  照片上连心和张老师动作亲密,有一张他们俩甚至还拥抱在一起。

  围观的人瞬间炸锅,这简直太不可思议,这也太劲爆了。众人议论纷纷,什么难听的话都有,有人说:“难怪追不到她,原来人家喜欢熟男。”

  “看着清纯,背地里却勾引老师。”

  “那她不是脚踏两条船,一边和陈一帆眉来眼去,一边和老师勾勾搭搭,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突然一个人冲到展板面前,三两下扯掉照片,大吼道:“你们神经病啊!滚!都滚!”

  众人吓了一跳,一看是池诚。有人道:“你发哪门子疯,关你什么事?”

  池诚满眼喷火,亮出拳头欲往人群里冲:“谁敢再乱说一句,看我打不死他!”同学们“哦”的一声吓得纷纷往后退。

  有人怕死,但又不服:“怎么,许她做不许我们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人看似在讲道理,实际上用心险恶,因为他话里的意思已经认定连心勾搭老师,无形中连心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池诚哪里明白这些,他只觉得对方的话欠妥,哪里不妥一时又分不清,只当在放屁。池诚怒道:“我不管,谁要是胡说八道,别怪我拳头不认人!”

  肖米娜从寝室出来,准备去教室。远远看见过道上围了一堆人,她跑过去一看,正好看见像只斗鸡的池诚。

  

第七十六章 照片事件(二)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07 2019.07.02 10:04

  肖米娜挤过人墙,跑到池诚面前:“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池诚怒气冲冲道:“你别管!”

  肖米娜有些尴尬。

  有人无意中回头,看见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连心。而连心旁边赫然站着同样冷眼旁观的陈一帆。

  众人像见了鬼似的,一哄而散。

  这时池诚也看见了连心和陈一帆,池诚愣了愣,随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们快去教室吧,快上课了。”

  池诚慌忙去扯其它展板上的照片,扯下来的照片全背在身后,生怕连心看到。

  该看的不该看的,连心全看到了,该听不该听的,连心也全听见了。

  连心的表情冷漠得厉害,她的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眼神里全是茫茫冰雪。

  她没有说一个字,站了站,抬脚向教室走去。陈一帆神色骇人,一言不发,跟着去了。

  徒留池诚一个人手忙脚乱一路扯过去,样子真像疯了。肖米娜在旁边气得跺脚。

  连心来到教室,教室里的气氛怪怪的,大家有意无意都在观察她。有人停下手里的一切正大光明看她,有人嘴里虽在读书,可余光一点没闲着。

  连心高昂着头,若无其事穿过讲台,走上过道,最终坐到座位上。连心的表现让人觉得即使所有人都在非议她,她也不会沮丧。她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们说去吧,我才不在乎。

  可是,连心又怎么能骗得过陈一帆呢?

  陈一帆紧挨着连心坐下来,连心紧紧抿住的嘴唇和愈加苍白的脸色都让陈一帆心痛不已。

  陈一帆轻声道:“你还好吧?”

  连心看着陈一帆,点了点头。

  从进校门到现在,连心一直在给自己打造一副坚硬的外壳,她希望自己百毒不侵。没想到陈一帆的一句简单问话,如同一把长驱直入的利剑,差点让她溃不成军。

  连心讨厌脆弱的自己,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能让人瞧不起,所以她必须傲视一切。

  陈一帆看到她强装镇定下的惊慌,以及一不小心流露出的怯怯的眼神,他明白,此刻她很不好。

  连心有多不好,陈一帆就有多愤怒。愤怒照照片的人,更愤怒贴照片的人,当然这两者很大可能同属一人所为。

  陈一帆的怒火不比池诚小,但他不会像池诚那样当众气急败坏,有用吗?白白让人笑话。

  同时,陈一帆也有一肚子疑问,照片上的拍摄时间正是连心请假的时间,难道连心多次请假都是去张老师那里了吗?为什么去张老师那里?

  疑惑归疑惑,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了解这些的时候。而且,陈一帆还是那个态度,连心不说他就不问。总之,他相信连心。

  陈一帆对连心说:“你放心。”

  连心看着陈一帆,陈一帆的眼神异常坚定,他甚至还给了连心一个微笑。连心看着看着,湿了眼眶,撇过头去,佯装看书。

  校园里,消息总是传播特别快,任何风吹草动学生也能津津乐道半天,何况还是如此劲爆的消息。

  有人不辞辛劳口口相传,有人利用网络大肆宣扬,朋友圈、同学群、班级群都是宣扬阵地。连心的关注度本来就高,这下好了,才一上午,几乎人尽皆知。

  无论是去上厕所,还是中午去食堂,一路上总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专门跑到四班门口来看。

  连心刚刚来四班的那段时间,经常有人来班上看她,因为她貌美。当时门口的地儿不够用,好多人扒窗户看。今天再现当初盛况,只因为她足够惊世骇俗。

  池诚气得不得了,一下课就去教室外面轰人,轰走一批又来一批,那些人就像敢死队,也像趋腥的蚂蚁,前仆后继,乐此不疲。就连肖米娜来找池诚,池诚也没空搭理。

  连心的境况可想而知。

  池诚去找陈一帆商量,池诚急道:“帆哥,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你办法多,赶紧想一个啊!”

  陈一帆目光沉了沉,说:“当务之急是找出贴照片的人,看看他有什么居心。”

  池诚急得上火,不知不觉语气里就带上了命令的意味:“那就赶紧找啊!”

  陈一帆白了池诚一眼:“用得着你说。”

  陈一帆的白眼让池诚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好语气,赶紧端正态度道:“帆哥,你是怎么打算的?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陈一帆本来想用自己的方式查出幕后黑手,可是那需要时间,而事态的发展比想象中更糟,看来只能速战速决。陈一帆说:“下午,我准备去监控室一趟,或许能找到线索。”

  池诚一刻也不想等:“为什么现在不去要等下午?”

  “刚刚我已经去过了,监控室的人还没上班。”

  “哦。”池诚就知道帆哥一定不会没有行动的,也一定会有办法,比自己这个无头苍蝇好多了,“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

  下午第一节课是胡门神的数学课。刚刚上课池诚就想,都上课了,监控室的人应该也上班了吧。

  池诚频频看向陈一帆,可惜只能看见陈一帆的后脑勺,以及陈一帆握笔演算的背影。

  池诚完全没办法集中精力听课,只是一个劲儿用意念向陈一帆传达:帆哥,你怎么还不去呢?怎么还不去呢?

  估计是池诚的功力不够,他的意念陈一帆并没有收到。

  数学课上课二十分钟后,池诚实在坐不住了。他把手高高举起来,胡门神喜道:“没想到池诚这么快就解出来了。”胡门神不忘教育其他同学,“看看人家池诚,你们这一个个的,脑袋里都在想啥……那就请池诚到黑板上来给大家解一解。”

  同学们全都回头看向池诚,嘴里感叹道:“哇,好厉害呀!”

  池诚大吃一惊,这才看见黑板上有一道等待求解的深奥的数学题。

  池诚忙站起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在慌乱中看了一眼陈一帆,他看见陈一帆也在看自己。

  胡门神鼓励道:“来来来,大胆一点,就算做错了也不要紧。”说着,胡门神率先鼓起掌来,同学们也纷纷鼓掌以示欢迎。

  池诚吓得瑟瑟发抖,在众目睽睽之下,池诚艰难说道:“胡老师,我没有解答出来,我是肚子痛,想去上厕所。”

  好些同学没忍住,一下子爆笑。忽又想到这是班主任的数学课,这样子爆笑很容易惹祸上身。于是赶紧把还没超过三秒的张狂的“哈哈哈”转化成低调的“嘻嘻嘻”。

  胡门神的脸瞬间绿汪汪一片,气得一双眼睛睁得溜圆,说:“能不能坚持一下,下课再去。”

  池诚硬着头皮说:“忍不住了。”

  胡门神欲言又止,表情异常生动,好一会儿才说:“去吧。”

  池诚走在过道上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陈一帆,他用眼神向陈一帆示意:“帆哥,我先去,你赶紧来。”

  陈一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池诚自认为帆哥已经了然于心。

  出了教室,池诚在楼下等了等陈一帆,等半天不见人下来,这才向监控室飞奔而去。

  监控室的门已经开了,池诚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几乎秃顶的大爷。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眼镜挂在鼻尖上,面前是一杯冒烟的茶。而大爷的背后,监控设备占满了整面墙。

  池诚敲门,大爷把眼睛从报纸上拔出来,从眼镜上方翻着眼珠看池诚:“同学,什么事?”

  池诚说:“大爷,我想看看监控。”

第七十七章 照片事件(三)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95 2019.07.03 10:20

  大爷的右边脑门上有一撮头发,特别长,大爷硬生生把它们横着从右边搭拉到左边来,显然这是一撮被委以重任的头发,大爷想依靠它们遮住整个光亮的头顶。

  由此可见大爷不服“秃”的个性,很是倔强。

  可惜头顶已经掉成“大势已去”,想靠那几根不成气候的毛发力挽狂澜实在有些自欺欺人,即使十米开外人畜不分的近视眼,也能看到明晃晃的一个脑袋。

  这撮头发太长,隔三差五的就往眼睛上掉,大爷也就隔三差五的往脑袋上撩。

  大爷撩了撩这撮头发,说:“监控有什么好看的,看门上那字。”

  池诚去看那扇开着的门,只见门上贴有“监控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

  池诚一边往门里走一边说:“我不是闲人,我是真有事。”

  “退后,退后!”大爷忙站起来,放下报纸取下眼镜,走向池诚。直到池诚退到门外,大爷说,“你说你有什么事?”

  这事儿怎么能对一个老头说呢,池诚只说:“哎呀,就是有事,我想看看昨晚上的监控视频,您能不能调取一下?”

  “你还想看昨晚上的监控视频?”大爷一下子警惕起来,“监控视频是随便可以调取的吗?万一侵犯别人隐私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池诚急道:“我能侵犯谁的隐私,我就是在找侵犯别人隐私的人啊!”

  大爷可不听这些:“不行,监控重地,闲人不得进入,实在要看让你班主任陪同来。”

  监控室就在眼前,奈何就是进不去,池诚一急,抬脚就要硬闯。

  在大爷看来,一让请班主任眼前这学生就急眼,不让看监控还想用强,实在反常得很,感觉想图谋不轨。

  大爷忙过来阻拦,嘴里呵斥道:“想干什么?啊,想干什么?”

  在阻拦池诚的过程中,大爷那撮骚情又仗义的头发频繁掉下来,大爷一边阻拦池诚,一边还得把头发扶上去,很是忙乱。

  池诚看见大爷的头发又滑下来了,并且遮住了眼睛,大爷忙着阻拦池诚,一时顾不上撩。池诚过意不去,下意识地想帮大爷把头发扶上去。

  池诚的这一举动把大爷吓坏了,他以为池诚要打他。池诚比大爷高出一个头,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大爷佯装镇定,但是声音都变了:“还想打人是不是?你的班主任是谁?再这个样子,我叫保安了啊!”

  提到班主任,多少对池诚形成了一定的威慑力。池诚站在那里进退不得,又被人误解,气得恨不能一棍子把老头敲晕,自己再长驱直入。

  看着面前那颗亮晃晃的固执不化的脑袋,池诚一气之下,口不择言:“信不信我一剪刀把你那几根头发剪掉,让你光亮照人!”

  对于秃头的大爷来说,最宝贝的就是他的头发,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秃头。

  不仅不能说“秃”这个字,就连与“秃”沾亲带故的“光”、“亮”也一概不能说,哪怕有这方面的意思都不行。

  池诚显然犯了大忌,这下子可算是彻底踩到大爷痛脚了,大爷满脸紫胀,气急败坏道:“你,你,宝岳中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你今天哪也不准去,走走走,跟我去见校长!”

  之前大爷还在试图搞清楚池诚的班主任是谁,现在大爷的火气已经不是班主任可以扑灭得了的了,非要校长才行。

  ……

  直到数学课下课池诚也没回来,期间胡门神专门喊了一个男生去厕所里找,还专门交代,挨着的楼层的厕所都不要放过,可是,哪里有池诚的踪影。

  胡门神在班上大动肝火:“简直太不像话了,稍微有点进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这还了得!”又对全班说,“池诚回来,让他火速来办公室见我!”

  池诚请假的时候,胡门神就有不好的预感。这个学生属于通常不请假,一旦放出去就回不来的类型。上次也说去上厕所,结果跑去看歌唱海选赛,这次故技重施,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

  下午第二节课是生物课,陈一帆借口身体不舒服向老师请假说去校医务室拿些药,陈一帆这样的学生很少请假,何况在刚刚过去的月考中,陈一帆生物满分,所以,他请假一请一个准。

  陈一帆来到监控室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大爷闹嚷着要带池诚去见校长。

  陈一帆赶紧跑过去,一把拉开池诚:“怎么回事?”

  大爷见来了人,立马倾诉起委屈来:“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他居然说要剪我头发,你说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侮辱人,你说?”

  陈一帆飞快瞟了一眼大爷的脑袋,又恨了池诚一眼,陈一帆不明白池诚明明是来看监控的,怎么短短一会儿就想当理发师了呢?

  从看监控过渡到剪头发,两者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何况还是要去剪一个秃顶的人的头发,池诚果真是个人才。

  陈一帆扶着大爷进了监控室,让大爷坐在凳子上:“您消消气,这肯定是他不对,他必须向您道歉。”

  池诚千方百计都没能进去的监控室,陈一帆就这样堂而皇之在里面了,可还有天理?

  陈一帆说:“发什么愣,赶紧的,给大爷道歉!”

  陈一帆的话池诚是信服的,他态度良好道:“大爷,对不起。”

  大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显然怒气未消。

  陈一帆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次。”陈一帆闻到大爷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灵机一动,从裤兜里摸出一盒新买的未曾开封的烟,偷偷塞给老头。

  老头看到是烟,忙推迟道:“你这是干什么?”

  陈一帆把烟直接往老头兜里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并拉住老头的手,不让他把烟掏出来,“大爷您守这个辛苦,责任重大啊,天天就这么看着,也不能走开一步,着实不容易。”

  有烟打头阵,再加上陈一帆这几句贴心话,大爷明显缓和不少:“总算你是个明白人。”

  见大爷态度柔软下来,陈一帆这才松开大爷的手。

  大爷习惯性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说:“不理解的人还以为我的工作轻松得很,上个班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

  陈一帆说:“那不能够!那是他们不了解,您掌管着我们整个学校的安全,能轻松得了?何况守这些设备,还得静得下心,坐得住,性子稍微急躁一点都不行,实在辛苦。”

  经陈一帆这么一说,大爷自己都对自己另眼相看起来:“对嘛,对嘛。”

  陈一帆指了指门口的池诚,借机说:“他刚刚也是着急,前天他家里刚给他买了一辆电动车,昨天骑到学校来,晚上忘了骑回去,今天一来,车不见了。他们家条件不好,把车丢了,他爸能要了他的命。”

  大爷去看池诚,池诚立马配合陈一帆做出一个苦主的样子来。

  大爷道:“不见了?被偷了?晚上有保安巡逻啊!”

  “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想来看看昨晚上的监控。”

  大爷点开旁边的电脑:“他也不说清楚,只说有事,有什么事又不肯说,这个学校一万多名师生,要是人人都说一句‘有事’就来调监控,那还不乱套了。”

  “是是是。”

  大爷调出陈一帆说的位置的那几个监控:“这就是昨晚上,你们自己看吧。”

  陈一帆对门口的池诚说:“还不快进来,自己的车丢了难不成还要大爷帮你看监控。”

  “谢谢大爷。”池诚笑着一张脸进来了,心里对陈一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头听陈一帆这么一说,自动让出电脑前的位置,坐到一边喝茶看报纸去了。

第七十八章 照片事件(四)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36 2019.07.04 09:41

  陈一帆直接把监控视频从昨晚上十点开始播放,为了节约时间,用了四倍的播放速度。

  一直播放到屏幕显示为昨夜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们要找的人终于出现在视频里。

  那个人穿着宝岳中学的校服,头戴鸭舌帽,围着大口罩,把照片一张张贴在展板上。

  那人动作很快,应该事先在照片上贴了双面胶,一秒一张一秒一张,那么多张展板,他总共花了也就五分钟的样子。

  ……

  从监控室出来,两个人往教室的方向去。陈一帆问池诚:“你感觉像谁?”

  池诚咬牙切齿道:“吴彪!”

  “有几分把握?”

  “肯定是他,绝对是他!”无论是那人走路的样子还是神态,池诚都敢肯定是吴彪。

  陈一帆点点头。

  池诚愤愤然:“他肯定是那次在海鲜自助餐厅里吃了亏,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吴彪那次就说过连心是破鞋,他这样做是不是在向世人昭示他所言不虚。

  陈一帆一脸凝重,语气里满是厌恶:“这人太没劲了。”

  池诚越想越气:“有什么冲我来啊,找连心下手算什么本事,打他的是我们又不是连心!”

  陈一帆紧皱眉头,脸上乌云密布:“手段卑劣,做派不齿,全无道义可言。”若是吴彪光明正大和陈一帆叫板,陈一帆还敬他是个男人,可惜他不是。

  “帆哥,你打算怎么做,要揭发他吗?”池诚认为这样的人就该被揭发出来。

  “揭发?向谁揭发?”

  “胡老师,学校,都可以啊。”池诚想,连心是年纪第一,是宝岳中学的国宝,学校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证据呢?你有证据吗?”

  “监控视频就是证据。”

  “你凭什么说监控视频里的人是吴彪?”

  “凭——”池诚心里一凉,是啊,凭什么呢?视频里面那人穿着人人都有的校服,头和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就剩下一对眼珠子,可以说是吴彪,也可以说是任何人。吴彪要是死不承认,还真拿他没办法。由此可见吴彪具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池诚沮丧道,“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算了?”陈一帆笑道,“那倒未必。”陈一帆已经对吴彪这人彻底失去耐性,多次警告毫无效果,反而变本加厉为难连心。和连心过不去,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谁。

  池诚情绪高涨:“帆哥,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没有。”陈一帆面无表情。

  池诚围着陈一帆转来转去:“不可能,帆哥,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了,你可一定要带上我啊!”

  忽然陈一帆停下脚步,问池诚:“你知道连心为什么要去找张老师吗?”

  池诚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为什么?”

  “我就是在问你啊!”陈一帆倍感无奈。

  “啊,我不知道,你突然这样问我还以为你知道。”

  陈一帆自语道:“看来你也不知道。”

  “这很重要吗?”池诚说得理所当然,“她去找张老师,说明她有找张老师的理由,那些人总是喜欢大惊小怪。”

  池诚说得诚恳,诚恳是基于对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池诚的这个态度让陈一帆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些汗颜。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摘星楼下,池诚忽然说:“帆哥,数学课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来,我在这下面等了你好一会儿。”

  “班主任的课不好请假啊,糊弄他危险系数高,第二节课是生物课,我生物满分,请假有资本。”陈一帆既在陈述事实,同时又显得很狂妄。

  池诚没想到请假还有那么多讲究,相比之下,比自己无一科满分竟敢当着全班给班主任请这种不留退路的假要高明多了,难怪处处撞在刀口上。

  池诚郁闷道:“帆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是这样,好歹也避开胡门神的课。

  “我还要怎样告诉你,我都没动难道不是信号吗?你站起来的时候,我给你摇头,你看都不看我。”

  “我看了你一眼的,没见你摇头啊。”池诚记得自己站起来的时候,全班都在看自己,即使在慌乱中他也看了一眼陈一帆。

  “我就是看见你在看我,我立马摇头给你信号,谁知你一个猛子冲出去了。”

  “呃,我都没看见。”池诚又说,“我出去的时候又看了你的,我在告诉你‘我先出去了,你快来’,我感觉你懂我的意思。”

  陈一帆淡然道:“你都走在过道上了,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对你表示同情。”

  “呃,同情……”那个眼神居然是同情,难道不是“好,我马上来”吗?池诚忽然觉得,要想和帆哥达成默契好难。

  “对了,”陈一帆说,“胡老师很生气,他让你火速去办公室见他。”

  “啊……”一想到胡门神那训人的功力池诚就痛苦万分,太漫长了,被训一次感觉能脱一层皮,如果可以选择,他愿意痛痛快快被打一顿,也好过漫长的精神折磨。

  ……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肖米娜来四班的教室后门等池诚,池诚跑到她面前,抱歉道:“今晚不能送你了,你和你同学回寝室吧。”

  “啊~”肖米娜拉着池诚的手左右摇晃,“为什么呀?”

  “今晚有点事,明天再陪你,好吗?”

  肖米娜任性道:“我不。”

  池诚对肖米娜说话的时候,无意中频繁回头看教室,很着急的样子,池诚在肖米娜的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抚,同时又有些急于抽回手:“听话。”

  肖米娜越过池诚去看池诚视线落脚的地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陈一帆和连心的背影。

  又是因为连心吗?肖米娜心中一酸,欲言又止。最终肖米娜放开池诚的手,心不甘情不愿道:“那好吧。”

  池诚觉得愧疚,从兜里掏出一些钱来:“去买些吃的吧,让你室友陪你,我请你们。”池诚知道肖米娜习惯每天晚上吃点东西。

  肖米娜没有要池诚的钱,脸上饱绽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用,我有钱。那你忙吧,我走了。”

  听话,不缠人,这都是肖米娜的优点。池诚松快不少:“那好吧,明天见。”

  肖米娜一边后退一边扬了扬手机,她想说有事微信联系,可是池诚没看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回教室去了。

  池诚一转身,肖米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忧伤。

  池诚猜测连心今天的日子一定很难熬吧,那么多人指指点点,压力得多大。池诚深吸一口气,出现在连心和陈一帆面前,热情洋溢道:“收拾好了吗?”

  连心把两本书往书包里装,平淡得很:“你不陪女朋友了?”

  池诚笑道:“哦,她有事。”

  连心看了一眼池诚,没有说话。池诚有些心虚,脸上硬生生浮了一层笑。

  陈一帆收拾停当,说:“走吧。”

  三个人一起下楼,连心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去了操场。陈一帆和池诚彼此看了一眼,飞快跟上去。

  池诚说:“连心,你今晚要跑步吗?要不,咱们回家吧。”池诚认为连心应该早点回家,暂时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也能暂缓疲惫的身心。

  连心停住脚步,看向池诚:“怎么了,今晚不能跑步吗?”

  连心苍白的脸上被路灯打上一层柔柔的光,遮住了些冷硬,显得一双眼睛尤其忧伤。

  池诚一时语塞。

  连心面无表情道:“难道你们也认为我勾引老师?你们觉得我丢人了?”

  连心的话把池诚和陈一帆都吓了一跳,“勾引老师”这样的脏水是别人泼在连心身上的,现在从连心嘴里说出来,越发显得刺耳和痛心。

第七十九章 照片事件(五)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27 2019.07.05 09:51

  池诚激动起来:“没有,没有,你别误会!”

  连心在说“勾引老师”这四个字的时候,陈一帆感觉到连心的声音有些轻微颤抖。

  连心的压力很大,她一直在强撑,这些陈一帆都知道,如果可以,真希望能替她分担。如果分担不了,能成为她倾吐的“垃圾桶”也好,可是,看这样子,连心并不打算这样做。

  陈一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破尴尬的氛围:“走吧,跑步去。”

  陈一帆拉着连心的手臂往操场去,池诚跟在后面,既自责又难过,悄悄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连心像往常一样跑了三圈,不多不少。陈一帆和池诚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不快不慢,始终配合着连心的速度。

  跑完步,连心被妈妈接走了,池诚和陈一帆一直目送连心离开。

  池诚神色凝重起来:“帆哥。”

  陈一帆收回放逐的目光,坚定道:“走。”

  陈一帆和池诚今晚上要去干一件事,让吴彪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陈一帆和池诚来到一个街角,躲在一棵路灯照不到的树下,一人摸出一支烟来点上。

  池诚点烟,眼睛却密切注视着街对面的一个叫“明清”的网吧。池诚问:“帆哥,他在里面吗?”

  陈一帆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陈一帆微微仰头,把烟雾吐向空中,他的目光跟随那烟穿过阴暗飞向路灯,最后消散在沉沉夜色中。

  池诚认为这种人简直不能太渣,轻而易举把别人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扰乱了别人的学习和生活,自己竟像没事人一样跑来上网。

  池诚忧心道:“就不知道他多久才出来,万一几个小时不出来,或者上通宵,可有得我们等了。”

  “不会,他十一点准出来,天天如此,回去晚了,他爸要打他。”

  池诚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只要我想,没有我不知道的。”

  “嗯。”池诚流露出无比钦佩的眼神,同时又有些想不明白,“那他昨晚半夜三更为什么还能在学校贴照片?”

  陈一帆冷笑一声:“他趁他爸睡着了,偷跑出来的。”

  池诚佩服不已,感叹道:“帆哥,你连这个都知道!”

  陈一帆靠在树干上,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说话。

  池诚频繁看时间,好不容易到了十点五十,池诚看到那网吧不时有人进出,估摸着吴彪快出来了,池诚越发集中注意力密切关注。

  池诚说:“帆哥,一会儿你别动手,我来就可以了。”

  陈一帆眼神一敛:“为什么?”

  “不为什么呀。”

  陈一帆笑道:“你是怕事情败露后牵连到我吧。”

  果然是帆哥,一猜即中,池诚不好意思起来。

  陈一帆拍了一下池诚的后脑勺:“还挺仗义。”陈一帆说,“实话告诉你吧,本来我可以找人出手,但是我不想那样做。”

  池诚摸了摸被拍的后脑勺:“为什么?”

  陈一帆看着黑黑的天幕,平淡道:“我想打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想亲自打。”

  陈一帆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这样的语气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温柔,全无打斗的狠厉。

  池诚猛点头:“就是就是,他太可恶了,我也想亲自打他。”以前池诚总被吴彪欺辱,一让再让,现在他不想让了。

  忽然池诚激动起来:“帆哥帆哥,那个人是不是他?”

  陈一帆一看,“明清”网吧门口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东张西望贼头贼脑,正是吴彪,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

  池诚一看时间,果然刚刚十一点,池诚说:“他还挺守时,这是优点。”

  只见吴彪四下看了看,之后两个跟班和他一起大步离开。

  陈一帆把烟蒂狠狠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走,跟上去。”

  池诚也扔了烟,踩灭了,紧跟上去。

  吴彪三人没想到会有人跟踪他们,只顾着往前走。途中,两个跟班一先一后和吴彪分别,最后只剩吴彪一人。

  陈一帆对池诚说:“你把手机的录音打开。”

  池诚不解:“为什么?”

  “说不定能留下些证据。”

  池诚说:“我们打他,留下证据对我们不利吧。”

  陈一帆白了池诚一眼:“有利就留用,不利你不可以删吗?”

  池诚竖起大拇指:“有道理。”

  见吴彪落单,在一个小巷子里,陈一帆和池诚一前一后拦住吴彪的去路。

  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在这僻静的小巷子里,突然出现两个人,一个拦住自己的去路,一个切断自己的退路,吴彪着实吓了一跳。

  待仔细看清来人,居然是池诚和陈一帆。吴彪强装镇定道:“帆哥,有什么事吗?”

  陈一帆阴森森道:“什么事你还不清楚吗?”

  吴彪心下寒颤,脸上尬笑道:“我清楚什么,帆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一帆突然暴起,一拳打在吴彪的脸上:“去你妈的误会!”

  陈一帆出手很快,快得出其不意,池诚还懵着,帆哥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动手了,池诚以为,至少还要再说两句才动手。

  吴彪躲闪不及,脸上挨了结结实实一拳,一个踉跄往后急退。池诚见吴彪向自己倒退过来,下意识地想去扶他一把,忽又想到,自己是来打他的,于是又忙把“扶一把”改成“踢一脚”。

  池诚这一脚又把吴彪推向陈一帆,陈一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吴彪的领口,顺势往上提,陈一帆怒视吴彪:“你说不说实话?”

  吴彪惊慌失措的样子,小心翼翼道:“帆哥,你让我说什么啊?”

  陈一帆忍着怒火,索性挑明:“展板上的照片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展板?什么照片?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帆哥。”

  陈一帆怒从心起,不想再与他废话,拳头雨点般落在吴彪身上,打得吴彪惨叫不绝。

  吴彪见示弱不起作用,索性狠狠心,撕破脸就撕破脸吧,他嘴里“啊啊啊”地喊叫,双臂横扫开始反击,其中一记扫堂拳打在陈一帆的胸口上。

  陈一帆吃痛,越发愤怒,打得那叫一个狠,吴彪和陈一帆很快打在一起。

  见此情景,池诚赶紧过来帮忙,不能让架都让帆哥一个人打了,自己好歹也是队友。

  以前被吴彪打,池诚会全力反击,可今晚是第一次主动“欺负人”,池诚很没有经验,何况又是打在血肉之躯上,池诚心下栖遑又于心不忍,下手始终留有五分力。

  池诚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吴彪欺负连心,池诚满腔怒火,恨不得打死他,没想到交起手来,心却狠不下来。

  吴彪本来就打不过陈一帆,何况又有池诚帮忙,很快就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之机。

  吴彪终究被胖揍了一顿,就连最后他也没承认照片的事是他干的。

  吴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满脸伤痕,陈一帆蹲在他面前,惋惜道:“警告过你很多次,叫你别动我的人,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呢。”

  吴彪的胸口起起伏伏,又像虫子一样左右蠕动,没有说话。

  陈一帆站起来的时候又踹了他一脚:“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皮肉伤这么简单了。”

  池诚和陈一帆结伴离开。

  走在路上,池诚说:“帆哥,吴彪打死不认,会不会真的不是他。”

  陈一帆反问:“你认为呢?”

  池诚坦白道:“我也不知道。看视频的时候,我敢肯定是他,可是看今晚这情景,我又不敢确认了。”

  陈一帆冷笑道:“他当然不敢承认,因为他知道承认后会有什么后果。”

第八十章 照片事件(六)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30 2019.07.06 10:01

  “什么后果,是怕我们打得更厉害吗?”

  “这是其次,恐怕最主要的是他的学校生活就此结束。”

  “为什么?”

  “他违纪太多了,他爸给学校写了保证书,如果再惹事就自动退学。中伤老师,污蔑同学,这件事性质何其恶劣,学校要是知道了,一准开除他。”

  “也是。”池诚恍然大悟道,“反正也没有证据,监控视频里也看不出来是谁,咬死不承认,反而拿他没办法。”

  陈一帆点头:“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今晚,他还是露了破绽,使我更加确定是他。”

  “哪里有什么破绽,我怎么没看出来?”

  陈一帆道:“我问他,展板上的照片是不是他干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池诚想了想,说:“他说,什么展板,什么照片,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一帆高深莫测道:“这不就是了。”

  池诚还是不明白:“这能看出什么来?”

  陈一帆道:“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他如果说知道这件事但不知道贴照片的人尚且有几分可信,可他为了撇清嫌疑,假装连这件事也不知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池诚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今天白天我轰的那些人里隐约就有他。”

  陈一帆说:“所以,打他,他不冤枉。”陈一帆提醒道,“录音别删了,那是证据。”

  “知道了帆哥。”

  ……

  池诚和陈一帆以为打了吴彪一顿,事情至少能暂缓,没想到,一觉醒来,事态已经失控。

  昨晚有人入侵了宝岳中学的官网,把连心和张老师抱在一起的照片挂在官网首页,标题夺人眼球:宝岳中学学霸勾引老师。

  如果说照片事件昨天只是在学生中轰动,那么经过一天的发酵,不仅轰动了整个学校,就连校外人士也知道了。

  听说教育局也知道了,还说是家长反映过去的。家长们表示:宝岳中学有这样的老师,师德让人担忧,宝岳中学教出这样的学生,校风让人担忧。师德败坏,校风不正,我们怎么敢把孩子送到这样的学校来。

  教育局让校长尽快给出交代,不要让百年名校名誉受损。

  校长勃然大怒,让微机老师赶紧删除照片,修复官网漏洞,并且责令相关人员严肃处理此事。

  事件的主角之一张老师立马被校长约谈。

  在校长办公室,校长尽量克制情绪:“张老师,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解释。”

  张老师说:“我只能说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我,但不是大家传言的那样,我和学生没有不正当的关系。”

  听张老师当面否认,校长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照片上两个人的亲密举动,欲言又止起来:“那你们这是……”

  张老师不卑不亢道:“其中的隐情我不方便说,我答应过照片里的女生要保守秘密。总之,我们是清白的。”

  校长急道:“我们相信你没用啊,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平息舆论风波,给全校师生给家长一个交代。”

  张老师异常冷静:“由此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我很抱歉,但是恕我不能明言,我愿意接受一切处理。”

  张老师的态度如同在说“事情你们不用知道,爱怎么处理都可以”,校长被气得半死。

  事情闹这么大,连心又是胡门神班上的学生,校长约谈的第二个人就是胡门神。

  胡门神在校长室闭门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校长面色凝重道:“胡老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又叮嘱,“一定要注意保护学生,出个苗子不容易。”

  胡门神郑重点头,火急火燎回教学楼去了。

  胡门神打电话把连心的妈妈请了来,连心的妈妈一来就去了胡门神的办公室,两个人密谈良久。

  事情发展成这样,简直让陈一帆和池诚措手不及,两个人既愤怒又自责。

  愤怒吴彪太过卑劣,做事没有底线,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要毁了连心的节奏。

  同时又自责,如果昨晚不去打吴彪,吴彪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不计后果打击报复。

  两个人怒气冲冲去吴彪班上找吴彪,结果吴彪班上的同学告诉他们,吴彪请假了,今天没来。陈一帆就如同一记猛拳打在虚空里,无处着力。

  池诚后悔道:“昨天就该打死他。”

  陈一帆气得牙痒痒,果然做贼心虚,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有本事永远不要出来。

  连心侧着身子看窗外的大榕树,她的绸缎般的长发倾泻而下,直达腰际。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头发也是安静的。

  校园里的指指点点,网上传闻甚嚣尘上,这些浮躁与喧嚣好像都与连心无关似的。

  陈一帆坐在连心身边,悄无声息地守着她,小心翼翼的,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连心忽然动了一下,陈一帆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就像深秋的早晨一个人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脚底的落叶在鞋子的挤压下发出的声音。

  连心回过头来,看见旁侧的陈一帆,突然冲着陈一帆笑了笑:“你回来了?”

  “嗯。”陈一帆刚刚去找吴彪,离开了一会儿,不知道连心是不是因为这个问他。

  这时,连心的妈妈出现在教室门口:“连心。”

  连心对陈一帆温柔道:“我出去一会儿。”

  陈一帆站起来让她。

  因为是下课时间,教室里挺吵的,可是当连心的妈妈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大家竟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同学们看看连心的妈妈,又看看连心,或打探,或猜测,他们就像要从这母女两人的脸上找到事件的前因后果似的。

  连心走在过道上,腰背挺得笔直,她不紧不慢穿过讲台,一并穿过众人寂静的目光,到门口和妈妈会合。

  连心表现得非常镇定,神色自若的样子,好像这件事原本就与她无关。

  可正是因为这样,陈一帆才越发担心。连心的笑,连心的温柔,连心的主动询问和解释,都显得她平易近人。

  这使陈一帆想到去年的那个晚上,那个和连心独处的晚上。那个晚上连心就是这样,平时的高傲冷漠全都没有了,温顺听话得让人心疼。她的内心越痛苦面子上越是波澜不惊,而且特别温顺。

  和连心同桌这么久,连心是什么样子陈一帆最清楚,她性子冷淡,本就不是平易近人的人。

  连心刚刚跟着妈妈出去,教室里复又生机勃**来,众说纷纭议论纷纷,这个时候胡门神进来了。

  胡门神咳嗽两声,又用黑板擦敲击讲桌,发出“剥剥剥”的声音,以此提醒众生:“说个事。”同学们都看向他,胡门神说,“关于连心同学的事趁现在给大家讲一讲,连心同学每次请假都是事先征得我的同意。她去张老师那里,去张老师那里的原因,这些我都是知晓的,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具体情况我在这里不方便说。

  总之,我以我的人格和党性担保,连心同学和张老师清清白白,希望大家不要以讹传讹。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有人在你们面前嚼舌根,你们应该主动去替老师和同学力证清白,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扇阴风点鬼火,污蔑老师和同学,绝不轻饶!”

  胡门神竟然以人格和党性替连心和张老师担保,这个担保不得不说十分有分量,甚至分量重得把大家吓了一跳。

  班上的同学纷纷猜测,看来连心和张老师真的只是误会。一旦往这条路上去想,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第八十一章 照片事件(七)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95 2019.07.07 09:26

  女同学们想,张老师长得那么帅,什么样的女朋友追不到,犯不着搞师生恋败坏名声。

  男同学们想,连心多高冷啊,一看就不是那样的人。

  这样一想之后,男女同学顿感安慰。同时也犯难,若要给人解释,可怎么解释得清楚呢?毕竟两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胡门神只用“不方便说”含糊带了过去。

  真伤脑筋啊。

  之后胡门神又来向大家求证,说听闻这件事昨天就已经发生了,只不过网上还没有,是也不是。

  同学们以为胡门神也有一颗八卦之心,争先恐后说是。

  谁知道胡门神听了就开始骂人,他说做为当事人的班主任这么大的事他竟毫不知情,也没有一个人来告诉他,还说他要是早知道也不会任由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骂班委不称职,尤其点名骂杨皓青。

  杨皓青委屈得很。

  其实吧,高中生比不得小朋友,小朋友们芝麻大点儿事也会告诉老师,而高中生大多自行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惊动老师。

  胡门神还在怒骂:“竟干出这种事来,简直瞎搞!”

  知道的人晓得他在骂上传照片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骂连心。

  胡门神又把陈一帆单独找出去,胡门神说:“你是连心的同桌,你多注意点儿,毕竟是女娃娃,遇到这么大的事儿就怕想不开。”

  陈一帆点头:“我会的。”

  ……

  胡门神和连心的妈妈商量好分头行动,连心的妈妈把连心带出去安抚,胡门神趁机在班上做情况说明。

  连心妈妈把连心带到校园的一个亭子里,这个亭子比较僻静,除了休息时间较长的午饭和晚饭时间,平时少有人来。

  照片事件对连心妈妈的冲击很大,她接到连心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但是在连心面前她尽量呈现出一个平静的样子,可是她微红的眼眶到底还是露了痕迹。

  连心妈妈拐弯抹角试探连心,她想了解连心的想法,掌握连心的思想动态。她又怕连心受刺激,所以总想使试探显得自然而不露痕迹。

  可连心妈妈的伪装太拙劣了,她的隐忍,她的诚惶诚恐,全都落入连心的眼底。

  连心说:“妈,您放心吧,我很好。”

  连心妈妈说:“要不你跟妈回去吧,咱们休息两天再来上学。”连心妈妈是想让连心避开现在的漩涡,等过两天事情平息了再来上学。

  连心看着妈妈:“我为什么要回家,我做错什么了吗?”连心微微侧着头,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妈妈哑口无言。

  结果是,连心妈妈回家去了,连心继续留在学校上学。

  晚自习放学后,池诚又把肖米娜打发走了,他依旧跑到连心陈一帆身边来。

  吸取昨晚的教训,池诚不敢说让连心回家,直接说:“走吧,跑步!”池诚说着就在过道里原地跑起步来,很激情很动感的样子。

  连心冷冷看了池诚一眼,没有说话。陈一帆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池诚一眼。

  池诚只想使气氛活跃一些,让连心开心一些,但是好像和预期效果相去甚远,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三个人一起下楼,连心果然又往操场去,陈一帆和池诚赶紧跟上。

  连心很自律,不多不少,刚好三圈。

  跑完步,都以为连心要回去了,不料,连心说:“我们去江边看月亮吧。”

  “现在吗?”池诚吓了一跳,“你妈妈会担心的。”

  是啊,妈妈会担心。不仅自己的妈妈会担心,如果把池诚和陈一帆喊了去,他们的妈妈也会担心。连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连心的失落穿过夜色铺面而来。

  陈一帆抬头看了看夜空,只见一轮孤月悬挂天空,月明星稀,应该又是月半了吧。陈一帆说:“嗯,今晚的月亮是挺漂亮的,那我们就去江边吧。”

  池诚惊讶不已:“帆哥——”如果说连心现在因处于非常时期而不太理智,那么帆哥就该行规劝之责,哪有怂恿之理。何况,深夜不回家真的可以吗?

  或许连心自己也觉得可行性不高,所以即使陈一帆同意了连心也忧心忡忡的样子。

  陈一帆安慰道:“没关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真的吗?”连心问。

  “嗯。”陈一帆点头。

  连心在月色里笑了笑。连心的笑瞬间击垮池诚的理智,那就舍命陪君子吧。

  池诚也笑起来:“那就走吧。”

  陈一帆让池诚带着连心先往江边去,他随后就到。

  池诚陪在连心身边慢慢前行,他本来想说几句安慰人的话,可是他笨嘴拙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怕说得不好惹连心不开心。

  最后索性什么也不说,而连心一直是个安静的人,不需要太多语言,默默陪着就好。

  来到江堤,江风习习,虽已入夏有段时日,夜晚的风到底有些微凉。今晚江天一色月色如霜,使得江堤上昏黄的路灯光里染了一层浅浅的白,江对岸有万家灯火,江里有孤寂渔船。

  张若虚说:“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连心也想知道,今晚那高悬空中的孤月可是在等待什么人?

  连心就这样沐浴在月光下,长发轻扬,她的背影让池诚觉得孤独又凄凉。

  这一刻,池诚觉得连心离自己好遥远,远到他奋力向前也够不着。

  江堤还是那个江堤,曾经在这里池诚和连心度过了一个慵懒的下午。那个时候池诚还是一个大胖子,体型虽胖可思想单纯,稀里糊涂的,倒也开心,如今瘦了,却增添了许多烦恼。

  突然之间,池诚有些伤感,因着很多无法言说的事情。

  这个时候陈一帆来了,他三两步跑上江堤,来到池诚和连心面前。

  池诚看到陈一帆提了个很大的塑料口袋,沉甸甸的样子。池诚说:“咦,帆哥,你带的什么东西?”

  连心闻声也转过身来。

  陈一帆把袋子放在地上:“连心,过来看看。”

  连心慢慢走过来,蹲下,借着月色一看,袋子里面有不少零食,还有易拉罐啤酒。

  原来陈一帆买东西去了。

  其实陈一帆不仅买了东西,他还得善后,三个人不能玩消失吧。所以他给胡门神打了一个电话,告诉班主任他们仨的行踪,并请求胡门神给他们仨的家人说说。

  至于班主任怎么说,那就是胡门神的事了。

  连心心里太苦,又一直压抑自己,所有愁闷全压在心里,她就像一头承重的骆驼,说不定从哪里飞来一根稻草,就能把她压垮。

  这酒,说不定能解一解。

  连心冲陈一帆柔柔一笑,为陈一帆的善解人意。

  陈一帆开了一罐递给连心,又开了一罐给池诚,最后开了一罐给自己。

  三个人席地而坐,坐在江堤边缘,双腿悬在空中。

  一开始三个人都默默的,看江,看月,喝酒。一两罐之后,三个人渐渐活络起来,难怪那么多人喜欢酒,酒真是个好东西,喝得人身上软软的,热热的,身体温暖起来心就不那么冷了。

  池诚感叹道:“我竟然可以和你们两个成为朋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池诚前十几年的人生如同在泥潭里度过,暗无天日,没有一个朋友,别说被人瞧不起,就是自己也不大瞧得上自己。谁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两个光芒耀眼的人来把他拉出来,还和他成了朋友。

  池诚看着连心和陈一帆说:“喂,你们两个是天使吗?还是上辈子我拯救了地球?”

  连心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的样子。陈一帆说:“活该你命好。”又说,“或许是我鬼迷心窍了吧。”

  别的富二代活得那叫一个飞扬跋扈趾高气扬,偏偏池诚活得那么悲催,怪得了谁?

第八十二章 照片事件(八)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09 2019.07.08 09:26

  面对陈一帆的打趣池诚也不以为意,他说:“记得我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班上一个男同学刚买的一盒油画笔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他急得都快哭了,他说找不到油画笔他妈妈要打他。我见他说得可怜,就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一盒送给他。你们猜怎么着?”

  连心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她神情空蒙,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陈一帆说:“他嫌你丑不要你的笔。”

  池诚笑道:“你们还是太善良了。他收了笔,然后说我是小偷,还告诉老师说我偷他的笔。我说我没偷,他说没偷为什么我要买笔给他,我说我怕你妈妈打你,他说我妈妈打我关你什么事。”

  陈一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是说你做贼心虚?”

  “嗯,他的理由很厉害,逻辑有点绕,我先捋一捋。”池诚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他是这样说的,‘你没有偷我的笔却要买笔给我,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如果不是你偷的,你何必心虚,既然心虚,那么肯定就是你偷的了!’对,他就是这样说的。”池诚费了好大劲才复述完这段话,真佩服那个同学的思维。

  陈一帆问:“你是怎么反驳的?”

  “我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无从反驳。”

  陈一帆脑补了一下当时的画面,小胖子池诚肯定在对方看似强大的逻辑面前憨成一坨。他不说话别人就当他默认。

  陈一帆被气笑了:“所以说你活该。”屎盆子被人随意扣在头上却没有能力摘下来,难怪人生黑暗。

  “后来同学们都把我当小偷,大家都排斥我,欺负我,不和我玩。但凡有什么好玩的新奇一点的玩意儿都防着我。”

  在陈一帆的印象中,好像每一个班都有一个胖子,如果这胖子又不够聪明,很容易成为大家欺负的对象。

  而他陈一帆在学校,向来是想欺负谁就能欺负谁,欺负了人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过,他通常不会欺负弱小,那样显得没本事。

  陈一帆说:“你那同学不是告诉老师了吗?老师怎么说?”

  “老师也来问我,问是不是我偷的,我说不是,可同学们都说是,最后老师也弄不清楚了。”池诚感慨起来,“所以啊,你们这些漂亮的人永远不知道胖子过得有多艰难。”

  许久没有说话的连心忽然意味深长说了一句:“谁说不艰难呢?”她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道她是在赞同池诚的观点还是另有所指。

  池诚似乎回忆起了很多不愉快的往事,他摇摇头,说:“不说了,来,喝酒喝酒!”

  池诚主动去和陈一帆连心碰杯,池诚一口气喝光了手里的酒,一把捏扁了易拉罐。

  陈一帆道:“胖子都是潜力股,你现在也不错了,那么多女生喜欢你。”

  池诚又开了一罐:“帆哥说笑了。”池诚说,“幸好遇见你们两个啊,真好!”池诚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就着酒来回咂摸,咂摸半天,又说,“真好啊。”

  如果不是连心和帆哥,自己应该还在泥潭里浑浑噩噩吧。

  陈一帆也觉得有些事儿挺操蛋,按照他惯有的个性,他不可能去结交像池诚这样的人,更没有耐心去慢慢培养出一个朋友。别人的人生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成绩好不好,他才不关心。

  池诚问:“帆哥,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呢?”

  “为什么?”陈一帆反问。

  “嗯。”

  “这我得想一想。”

  若是平时,陈一帆一定不会好好回答这个问题,甚至会逃避这个问题。可今晚,有江,有月,有酒,有氛围,陈一帆的高傲也被那酒浇淡了些。

  这是一个像洋葱一样的问题,需要一层一层剥开。

  首先,帮助池诚实乃不是陈一帆的本意,他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他一路走来皆是站在高峰俯瞰众生,如果见人家可怜就帮,那他不用做别的事了。

  帮助池诚是因为连心,他如果不帮,连心就会帮,他不愿意连心和池诚接触太多。

  为什么不愿意池诚过多接触连心呢,因为陈一帆觉得池诚会对他构成威胁。

  照道理讲,当初又胖成绩还不好性格又懦弱的池诚怎么都该入不了陈一帆的眼,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池诚想成为陈一帆的对手都是妄想。

  那么,陈一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视池诚的呢?

  陈一帆道:“还记得去年夏天那件事吗?”

  “去年夏天?”冷不丁提到去年夏天,池诚一时不知道所指何事。

  陈一帆灌了一口酒:“嗯,那个跳江的女子,还记得吗?”

  “哦。”池诚眼神渺远,记忆回到那个燥热的暑夜,“记得。”

  陈一帆笑了一下,尽量用无所谓的语气道:“终究是你跳下去了,而不是我。”

  连心好像突然从梦中醒来,她惊讶道:“你们两个一起救过一个跳江人?”

  陈一帆更正道:“不是一起,救人的是他,我没跳下去。”

  池诚说:“我看见了,当时你要跳,你妈妈拦着你。”

  江堤上面就是洪春桥,就是去年那女子跳江的桥。此刻桥上稀稀拉拉有车呼啸而过,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那发动机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陈一帆看着那江面,道:“是,我妈死命拦着我。可是这件事我一直无法释怀,我总忍不住去想,万一那女子在我面前永远沉下去了,我这辈子如何心安。”

  连心淡然一笑:“你想太多了,她跳江又不关你的事,即便是死了,也赖不着你。”

  陈一帆道:“话虽如此,可我毕竟遇见了,遇见了却又见死不救,良心上过不去。”

  池诚道:“也不能怪你,是你妈妈不让你救的。”说完这话,池诚忽又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岂不是让帆哥怪他的妈妈吗?池诚立即补充道,“当然,也不能怪你妈妈,你妈妈只是做了一个母亲都会做的事。如果我妈在,估计她也不让我跳。”

  池诚以为是陈一帆的妈妈死命拦着的原因,面子上陈一帆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时不时跑出来说,如果你铁了心救人,你妈妈未必拦得住你。

  终究是自己胆怯了,怪不得母亲。

  正因为这样,陈一帆备受煎熬。当别人仰慕他,崇拜他的时候,他再没有以前的那份从容与心安理得,总觉得受之有愧,自己根本没有那么美好。

  陈一帆看了池诚一眼,欣慰道:“还好你跳下去了,你救了她。”

  “唉……”池诚叹气,欲言又止的样子,挣扎一番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只让这声叹息的尾音拉长,消散在微风中。

  叹息也是会传染的,陈一帆在池诚叹息的尾音后面接了一声叹息。

  池诚自然想象不到这件事对陈一帆意味着什么,他更想象不到自己这一跳竟跳成了陈一帆的对手。池诚安慰道:“帆哥,你也用不着耿耿于怀,你没有跳下去也说明不了什么。”

  陈一帆很执拗:“不,能说明很多东西。”

  “很多东西?比如呢?”

  “比如可以看出一个人在十字路口的选择,是权衡利弊,还是义无反顾?是勇敢,还是懦弱?如同那次救人,该不该救呢?肯定该救。那么,怎么救?是置个人安危于不顾的去救,还是在能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救?你们说呢。”

  

第八十三章 照片事件(九)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96 2019.07.09 09:42

  陈一帆突然把问题抛出来,要池诚和连心回答,池诚和连心彼此看了一眼,连心很快别过头去,显然她不想回答。

  池诚不好意思道:“帆哥,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聪明,遇到事情我基本上没时间想那么多,全凭冲动和本能。”

  陈一帆道:“冲动和本能往往可贵,那是最本源的一种选择,最能遵从内心。”陈一帆又问,“你的水性好不好?”

  池诚有些尴尬,他本来想说还行,忽又想到帆哥的水性是很好的,在帆哥面前说“还行”实在有些自取其辱。所以回答道:“嗯,不太好,一般吧。”

  “不太好还敢跳,你做事是否不太理智?”

  陈一帆就是太聪明了,凡事权衡利弊,不做吃亏的事情,他轻而易举就能判断出如何做对自己最有利。

  池诚道:“我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跳下去了。”

  而池诚的这一跳又如同在陈一帆的胆怯上踹了一脚。

  陈一帆说:“所以啊,帮你,潜意识里是我在进行一种弥补。”

  太深奥了,池诚一时想不明白。

  池诚和陈一帆在说话的时候,连心大多时候默默的,她在旁边闷头喝酒,酒量尚浅的她不知不觉就喝得有点多了。

  江风拂在连心滚烫的面颊上,顿时觉得清凉舒适,好像心理上的防备也松动了些。连心道:“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你们会怎么选择?”

  陈一帆一愣,毕竟这只是一个假设,如果自己说会毫不犹豫跳下去,是否太过虚伪。最终他说:“我不知道。”

  池诚本来想说“我会跳下去”,但是有帆哥前面的回答,他若这样说岂不是让帆哥难堪。所以他说:“我也不知道。”

  见这两个人说话都打着埋伏,连心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连心自顾自地说:“有些事可以弥补,可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无法补救了,只会越补越糟。”

  显然连心说的已经不是跳水救人的事了,她应该另有困扰。

  池诚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安慰连心,可他安慰人的功夫确实不好,他只得说:“凡事问心无愧就好。”

  连心没有接池诚的话,而是说:“你们不好奇我为什么去张老师那里吗?”

  连心忽然提到这个敏感话题,池诚和陈一帆只觉得心里一紧,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心在问好不好奇,怎么可能不好奇,估计现在全校都在好奇这件事吧。

  为了避免尴尬,陈一帆赶紧摇头,而老实的池诚赶紧点头。陈一帆和池诚对看一眼,满月下,两个人的眼神或许不能全然看清,但是步调是否一致还是明显的。

  池诚发现没有和帆哥同一步伐,于是赶紧摇头,而这时陈一帆又在点头。

  连心叹气道:“既然好奇你们为什么从不问我?”

  陈一帆说:“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们,不用我们问你也会说的。”

  池诚点头表示赞同:“你不说我们就不问。”

  连心点点头:“那你们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相信。”

  “谢谢你们啊。”连心笑笑,“其实友林哥哥,哦,就是张老师,我们两家很早就认识了,关系一直很好。友林哥哥主修体育,不过,他还辅修了一门专业,并且取得了学位,那就是心理学。”

  “心理学?”陈一帆感到有些意外。记得张老师第一次给四班上体育课的时候,同学们得知张老师研究生毕业,就问张老师体育老师研究什么,帅气的张老师帅气地说研究你们的心理啊,没想到他还真辅修了心理学。

  “没想到吧。”连心继续道,“我请假都是去友林哥哥那里了,我心里有些东西过不去,我需要一个心理老师。”

  池诚道:“我们学校就有心理老师,还是女的,为什么不找她呢?”池诚的意思是,若是找学校的心理老师就不会被人误解了。

  连心道:“我去过,我们学校的心理老师太忙了,要排队预约。”顿了顿,又道,“看来需要心理老师的人不止我一个啊。不过,她们的困扰和我不同,她们大多是努力学习了成绩却提不上来,或者喜欢一个人又得不到回应,要不就是闺蜜成了塑料姐妹花……诸如此类的。”

  池诚和陈一帆以为接下来连心要说出自己被什么困扰,遂屏气凝神等待着。

  不料连心说:“刚开始我请假频繁,慢慢的也就少了,照片上拍到的内容,也就是饱受争议的摸头、拥抱,是我在跟友林哥哥告别,以后我都不打算再去他那里了。

  没想到一个鼓励的拥抱能惹出这么大的风波。友林哥哥为了保护我,什么都没说。”

  连心知道友林哥哥的想法,如果他说自己在给连心做心理疏导,那么别人势必会追问因为什么事要做心理疏导。不说,别人只当找借口,说了,又会伤害连心。

  与其这样,那就什么都不说吧。

  陈一帆说:“张老师真够义气。”

  连心道:“我去友林哥哥那里胡老师是知道的,他虽然没有问过我原因,但是我感觉他什么都知道,我妈应该有告诉他。”

  大家一直都说胡门神太偏心连心,每次连心请假都同意,对连心说话尽量努力温柔,班上的事从来不强迫连心参加,大家都以为是因为连心人美成绩好才有此殊荣,没想到是另有隐情。

  池诚一时没忍住,问道:“那你的困扰是什么呢?”

  连心吓了一跳,好像池诚问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似的。她惊慌失措道:“我的,我的困扰吗?”

  连心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快要失控了,过了这么久,每次提起连心依旧无法淡定。她赶紧调整自己,在友林哥哥那里做心理辅导那么久,友林哥哥说首先要掌控的就是自己的情绪。

  连心渐渐平复下来,沉默良久,又猛灌了半罐酒,之后她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也是连心噩梦的开始:

  “我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我妈妈毕业于一所很有名的音乐学院,她长得漂亮,歌唱得极好(看来连心的好嗓子遗传妈妈),在一所学校当音乐老师。我爸爸是一国企的高管,也算事业有成吧。

  后来有了我,从整个家庭来考虑,我妈妈做出牺牲,辞职在家做起全职太太。可是妈妈一直不甘心就这样生活一辈子,所以,在我上高中以后她不顾我爸爸的反对,重新融入社会,找了一份工作,在一个职业技术学校继续当她的音乐老师。

  快到中秋节了,我妈妈任职的学校要搞一个大型活动,我妈妈负责编舞还有排练。那段时间妈妈很忙,有时要忙到晚上十点多,她要是来不及接我放学爸爸就会来。

  有一天晚自习放学,外面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妈妈又没来,爸爸也出差去了。出租车半天打不到,我就在手机上打了个网约车回家。在车里,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会回来晚一些,又说爸爸今晚凌晨三点到家,妈妈让我关好门窗早点睡觉。

  挂完电话,我发现司机老从后视镜看我,他说:‘同学,今晚一个人在家啊,要不要哥哥带你出去玩?’

  我对陌生人向来很警惕的,所以坐车我都是坐的后排。我在他面前接电话,我的回答基本上都是‘嗯,好’这样简单的字眼,就是不想把信息透露给陌生人。

  我诓他说:‘没有啊,我爸爸在家。’

  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已经听见我妈妈的话了,我的手机被我摔了一次,有点漏音,说周末去修的,还没来得及。如果环境空旷嘈杂还好,要是狭小安静,对方说话旁人是能听见的。

  

第八十四章 连心的噩梦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66 2019.07.10 10:43

  一会儿,司机又说我长得漂亮,问我缺不缺钱,说如果缺钱他可以给我。

  我看他越来越不正经,心里很害怕,我说我要下车,我试着去开车门,车门锁了打不开。

  他马上给我道歉,说是开玩笑的。还说外面风大雨大,我出去更加不好打车,又说车在运行中,我这样开车门很危险。他还恳请我不要投诉他,说干他们这一行不容易。

  他果然没有再说混话了,他主动聊起他的妻子和女儿,说得很温情,我就想一个爱家爱孩子的男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这其实是他的伎俩,可惜当时我没能看穿。他说那些混话是为了试探我,见我态度坚决所以用老婆和孩子来打消我的防备。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老婆和孩子。”

  连心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很痛苦,语气里全是悔恨:“我为什么要轻易相信他?我为什么不跳车呢?”

  池诚和陈一帆早已听出了危险,神情高度紧张。看连心这反应,接下来应该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可他们又暗暗祈祷,希望只是虚惊一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一帆说:“再怎样防备,也很难防备一个处心积虑的人。”

  连心点头,又默了好一阵,好似在积攒勇气,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后来他开始咳嗽,他说他感冒了,他翻出来一个口罩戴上。没过一会儿,我闻到一种味道,不难闻也不好闻,正不知是什么,我问他你闻到什么气味没有,他说没有啊。

  我想开一点窗透气,窗户也打不开,我说麻烦你把窗户开一下,他说开了窗雨会进来。我透过窗户才发现窗外的街景不是我天天看见的那样,那不是我回家的路线。我一下子急了,叫他停车,他反倒把车开得飞快。我好害怕,车门打不开,我去敲打窗玻璃,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后来就连意识也模糊了……”

  连心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陈一帆握紧了拳头,池诚差点把牙齿咬碎。他们没有说话,绷紧一身的弦,他们就那样等在那里,徒劳的,无力的,任由命运把连心拖下深渊。

  连心努力克制情绪,以手掌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当我清醒一些的时候,在一个小树林里,雨打在我的脸上,风也很大,他正在剥我的衣服……我拼命哀求他,让他别这样,我说我还是学生,你不要毁了我,我又说你也有女儿,想想你的女儿。

  他都没女儿,自然不会听,他威胁我,说我反抗他会杀了我。我不甘心,我还是拼命反抗,我打他,抓他,我就想,大不了死了吧。”

  连心涕泪横飞,声音发抖。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衣服,好像那样那个晚上小树林里的自己就可以幸免于难。

  连心一边流泪一边抖着声音说:“他见我反抗得太厉害了,他开始打我,扇我耳光,我拼命挣扎,大呼救命,我护着脸往前爬,他用石头砸我的后脑,那血就那样顺着雨水流下来……”

  连心的情绪忽然非常激动,她抱着头,拳头一下一下打在脑袋上。好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梦醒后一切还是美好的样子……

  连心痛不欲生,全身像筛糠一样发起抖来,终于忍不住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畜生,禽兽!”陈一帆气得发抖,满眼通红,他一拳头打在江堤上,顿时手指关节血肉模糊。

  池诚痛苦万分,他仰天嘶吼,嘴里喊着:“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陈一帆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连心,握住她捶打自己脑袋的手,轻声道:“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陈一帆不忍心再让连心回忆起那么痛苦的一幕幕,这对连心来说,太残忍了。

  连心在陈一帆怀里哭得死去活来,一直以来她背负着太多,承受了太多。以前的连心乐观、开朗、貌美、健康,那像现在这样消极避世自卑冰冷。她一边哭一边喊:“为什么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陈一帆悲愤交加,心痛不已:“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世道不公,人心险恶!”

  不知道哭了多久,连心哭得累了,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当她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稳了许多。

  她说:“我当时就晕过去了……后来我时而有少许意识,我身边有时很安静,有时很嘈杂,当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身边围着爸爸妈妈,头部已经做了手术。我脑袋里有一根骨头断了,差点伤到枕叶,医生说若是枕叶伤了眼睛很容易失明……

  后来我才知道,是第二天清晨,有个晨练的大妈发现了我,然后报了警。

  他被抓了,判刑十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不仅毁了我,还毁了我的家庭。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有出去上过班,天天陪着我,她每天都在后悔自责。我爸爸把我的不幸全怪在妈妈身上,怪她不听劝坚持要出去上班。妈妈一边自责,一边和爸爸争执,她说自己出去工作也只是想实现自我价值,难道就真的那么十恶不赦吗?

  我知道,妈妈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找一个可以原谅自己的理由,她的负罪感太重了。

  可不管妈妈说什么,爸爸始终无法从心里原谅妈妈,我们家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家了。

  背着我,他们两个人总是无休止的争吵。当着我的面,他们还要假装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我看着都好累啊。

  我知道,他们多次吵到说要离婚,我不知道我的家什么时候会散……妈妈在家里很痛苦,她无法面对爸爸,无法面对我,她在我面前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她更无法原谅她自己。

  妈妈在爸爸身边待不下去了,而我也不想再回以前的学校。所以,我和妈妈回来了,这是妈妈的故乡,外婆也在这里。

  不管我走到哪里,生活可以重新开始,可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连心望着月下的江面失神,长长久久地失神,这一次她好像要把她所有的痛苦都交付给那滔滔江水,她想变成浮萍,随水逐流,不知所止。

  池诚和陈一帆一左一右陪在连心身边,感受她的痛苦,陪她一起沉默。

  池诚再是榆木脑袋,随着连心的倾诉,一些他曾经想不明白的东西也能明白了八九分。

  记得连心转来宝岳中学的第一个月,有一天风雨大作,连心一下子情绪失控,先是呕吐,然后又晕倒在教室门口。还是帆哥帮连心的妈妈把连心背去医务室的。

  原来对于连心来说,“风雨”就等同于噩梦。好像也是从那一天过后,连心开始频繁请假。

  连心说她整夜睡不着觉,一睡着就噩梦连连,原来原因在这里。

  池诚似乎也懂得了为什么自己说连心完美的时候,连心会不安、烦躁,还反问池诚:“有我这样完美的人吗?你什么都不懂。”

  难怪那天深夜在连心的卧室里,连心眼神灼灼看着他问:“发生了的事情能让它不发生吗?”

  当自己表示不能的时候,连心面如死灰,精神世界訇然崩塌。

  也明白了为什么连心动不动就爱出神,明白为什么那么抵触吴彪的触碰。吴彪只是向她伸手,她就吓得尖叫……

  池诚不知道连心的内心如此痛苦,他很自责,为自己的蠢笨,也为没能好好保护连心。

  相比之下,陈一帆更深地懂得了连心,很多谜团都在今晚得到解开。

  明白了连心晕倒在教室门口,自己背连心去医务室时,连心看见湿哒哒的自己突然就紧张万分。

  

第八十五章 罪魁祸首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49 2019.07.11 09:34

  那天深夜,在连心的卧室里,连心和池诚的对话陈一帆都听见了。

  他听见连心对池诚说,不能在乎别人的看法,在乎不起,她只想得到自己的认可。

  连心说她不在乎谁会超过她,不在乎谁是年级第一,她努力学习只是想证明她可以,她行,她并不比任何人差。

  连心在那次不幸里受到的伤害远比想象中更严重,她的自信被摧毁,一方面她在否定自己,另一方面她又不甘心,又想努力证明自己。

  她和自己较着劲。

  否定自己,所以她基本上不会参加活动,辩论赛不参加,班里的活动不参加,拒绝分享学习经验……她不想站在众人的目光里,所以总是逃避。

  可她又想证明自己与别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比所有人都优秀,她让人觉得她轻松就能考取年级第一。所以,她一方面消极避世,一方面又在积极寻求治愈。

  频繁请假,去张老师那里进行心理疏导,是连心展开自救的表现。

  不可否认,连心光芒耀眼,她的光芒是藏不住的。成绩是这样,颜值是这样,才艺展示更是这样。

  可是相比这些光芒,陈一帆更心痛连心后脖子上那条“蜈蚣尾巴”,也不知道这“蜈蚣”蔓延到了何处。头上的伤总有一天会痊愈,心里的伤是否又能连根拔起?

  连心究竟度过了怎样一段艰难的岁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心沉痛又怅然道:“你们别担心,我会振作起来,我已经和友林哥哥做了告别,我不用再去做心理疏导了,我可以。”顿了顿,又坚定道,“嗯,我可以!”

  命运对连心何其不公,刚刚好一些,又被人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受尽嘲讽和刺激。不知道要有一颗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承受这一切。

  ……

  第二天一到学校,陈一帆和池诚又去吴彪的班上找吴彪,这事儿还没完呢。

  去一次,说吴彪没来,课间操又去了一次,还是没来。

  吴彪班上的一个同学说:“他不会来了,这学期都不会来了。”

  陈一帆想,还以为多牛呢,就怕成这样了吗?晓得怕,为什么还要把事情闹这么大。想躲,没那么容易!

  池诚问:“他为什么不来了?”

  那同学说:“住院了,肋骨断了两根。”

  陈一帆和池诚闻言吓了一跳。

  池诚道:“肋骨怎么断了?”

  “不知道,好像说是前天晚自习回家被人打断的。”

  陈一帆和池诚对看了一眼,陈一帆不动声色道:“不会是骗人的吧?”

  那同学往教室对面的办公室一努嘴:“喏,他爸爸正在我们班主任办公室办理请假手续。”

  这时,一个同学抱了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和陈一帆池诚说话这同学喊住他说:“班长,吴彪的爸爸是不是在里面请假?”

  班长点头:“嗯。”

  池诚怀疑道:“吴彪的肋骨真断了吗?”

  “真断了。”

  “你怎么知道?”

  班长说:“他爸爸给他请长假,交了一份医院的证明,证明上是这么说的,我看见了。”

  陈一帆和池诚离开吴彪的教室,往四班走。

  池诚难以置信道:“帆哥,他的肋骨怎么就断了?”

  陈一帆也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知道。”

  过道里有来来往往的同学,池诚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是我们打断的吗?”

  “不应该啊。”陈一帆下手是知晓轻重的,而且,前天晚上陈一帆打得虽狠,到底只想伤皮肉,没想过要他伤筋动骨。陈一帆凝视着池诚,瞧了好一会儿,“不会是你下的黑手吧?”

  池诚激动起来:“怎么可能!”当时池诚不好意思让帆哥一个人打架,自己打的时候还处处留有五分力,他为此还有些不好意思,怕帆哥说他偷懒充数。

  可吴彪的肋骨到底是断了,帆哥说不是他打的那肯定就不是他打的,那除了帆哥就剩自己了。池诚既想不通又愧疚:“不应该啊,他那么不经打么?”

  到了下午,照片事件有了新进展。学校出了一个通报,通报上说:

  高三(五)班唐婉萍把我校一女学生和张友林老师的照片恶意上传网络,污蔑老师,中伤同学,引起极其恶劣的影响,损害了学校的名誉。唐婉萍的行为违反了宝岳中学的校纪校规,经唐婉萍本人承认且由班主任核实后,为严肃校纪,警示同学,经研究给予其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望我校同学引以为戒,遵守学校纪律,做一个合格的中学生。

  这则通报让池诚和陈一帆大跌眼镜,怎么会是唐婉萍,视频监控里那人明明是吴彪啊,何况都打了吴彪了,怎么能打错人?

  池诚记得唐婉萍和肖米娜是同学,他赶紧到肖米娜那里去了解情况。

  晚饭时间,在食堂。平时都是池诚肖米娜一桌,连心陈一帆一桌。今天,池诚拉着肖米娜特意坐到连心和陈一帆这一桌来。

  池诚说:“娜娜,把你打探到的消息给连心和帆哥说说,唐婉萍究竟是怎么回事。”

  肖米娜问陈一帆和连心:“唐婉萍你们还记得吧?”

  陈一帆点头。

  连心说:“就是喜欢他的那个女生吗?”连心口中的“他”,自然指陈一帆。

  肖米娜说:“何止是喜欢啊,简直喜欢到变态。记不记得我曾经给你们说过,她经常偷拍帆哥。”因为池诚喊“帆哥”,肖米娜“夫唱妇随”。肖米娜继续道,“她不仅偷拍帆哥,还经常跟踪你们,我说过的吧?”

  说到偷拍和跟踪,连心只觉得心惊肉跳。

  肖米娜说:“连心,你这次的照片就是她跟踪和偷拍的。”

  陈一帆始终有些怀疑:“你确定是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肖米娜用探究的眼神看陈一帆:“怎么,帆哥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还“人选”,说得就像是件荣耀的事,就像陈一帆想指定谁就可以是谁。

  陈一帆只不过是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打错了人,而且那人还断了两根肋骨。

  陈一帆面无表情道:“我就确认一下。”

  陈一帆这样一说,池诚自然明白他的想法,池诚说:“帆哥,我都确认过了,没错,真的错了!”

  肖米娜歪着脑袋看池诚:“你说什么呀,绕口令似的。”

  连心也不明白什么没错,什么错了。

  肖米娜和连心不明白,陈一帆明白,池诚是在告诉他,是唐婉萍没错,而他们两个真的打错了人。

  池诚掩饰道:“我说秃噜嘴了,我的意思是真的是唐婉萍,你告诉我的。”

  肖米娜用手在池诚脸上充满爱意的轻轻拂了一下,娇俏道:“笨。”

  池诚不愿意让肖米娜在连心面前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他立马捉住肖米娜的手:“别闹。”

  在旁人看来,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在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这突如其来的秀恩爱让连心有些不自在,她把头别过一边去。

  陈一帆出声提醒:“嘿,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注意影响。”

  肖米娜这才正襟危坐,然后替陈一帆惋惜道:“如果帆哥有人选也没办法,今天下午,唐婉萍的妈来学校接她,她当着她妈和我们班主任的面,亲口承认的。”

  一想到被人跟踪和偷拍,连心只感到脊背发麻:“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偷拍我?”

  “还能为什么,因爱生恨,打击报复呗。帆哥喜欢你不喜欢她,她能不恨你?”

  陈一帆喜欢连心,一直都属于遮遮掩掩云山雾罩的状态,没想到到了肖米娜口中,别说是一层窗户纸,就是牛皮纸也瞬间被肖米娜捅个稀巴烂。

  

第八十六章 力证清白

青春里的朱砂痣 监考员甲 2503 2019.07.12 09:22

  连心和陈一帆瞬间变得有些尴尬。陈一帆心里犯嘀咕,有那么明显么?还是池莽子给她乱说了什么?

  唐婉萍的恨让连心毛骨悚然,同为女生,她都觉得女生嫉妒起来简直不要太疯狂。同时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冤,陈一帆不喜欢她,她不找陈一帆,反而找自己的麻烦。

  旁边的池诚说:“她是不是心理变态?”

  “你说对了!”肖米娜说,“我们班的人都觉得她太恐怖了,爱走极端。何况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帆哥又刺激了她,听说帆哥你去骂过她啊,因为她删除连心的伴奏文件的事。”

  听肖米娜这样一说,池诚和连心都看向陈一帆。陈一帆轮番看了看面前这六只眼睛,面无表情道:“那怎么是骂,我只是警告她,让她好自为之。”

  肖米娜明显不相信:“就这些?”

  陈一帆又说:“我还说你不要喜欢我。”

  六只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陈一帆云淡风轻道:“哦,我好像还说过,‘你真让我恶心,我永远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生’……也没说啥,差不多就这些。”

  肖米娜道:“这还叫没说啥?嗞嗞嗞……”

  连心和池城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连心由衷道:“她也可怜。”

  池诚道:“她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同情她。不过说,她在电脑方面那么厉害吗,居然可以入侵我们学校的官网。”

  “她厉害什么?”肖米娜道,“唐婉萍有个表哥还是堂哥什么的,在读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专业。唐婉萍央求她这个哥把我们学校的官网黑了,传了那些照片上去。

  我们学校的微机老师查到了上传照片的IP地址,顺藤摸瓜找出了唐婉萍的哥,一说一吓,唐婉萍的哥说出了唐婉萍。所以,唐婉萍不承认也没办法,她如果不承认,学校就要追究她那个哥的责任,搞不好她哥就得被大学开除。最后,如你们所见,她被开除了。”

  池诚感慨不已:“一个女生,没想到她的心理那么阴暗。作孽啊,作孽啊!”

  肖米娜打趣道:“帆哥,一个女生因你而牺牲了,请问你有何感想?”

  陈一帆“哼”了一声,道:“自寻死路!”

  肖米娜向池诚吐吐舌头:“你可不能对我如此绝情哦。”

  ……

  第二天,又传出一个消息。听闻学校对照片事件当事人之一的张友林老师做出了处理,体育老师张友林调离教学一线。

  也就是说,张老师不能再给同学们上课了。这学期眼见着也没几次体育课了,没想到张老师还是没能带到期末。

  连心得知这个消息后很激动,为什么要处理友林哥哥?只有犯了错的人才会受到处理?友林哥哥犯了什么错?

  连心给张老师发QQ信息,连心说:“友林哥哥,学校是不是不相信你?”

  很快,张友林回复道:“没有,你别多想。”在文字信息的末尾,张老师还给了一张笑脸的表情。

  连心很执着:“不是都说了是误会吗?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处理你?”

  张友林回复:“这个处理决定学校是和我商量过的,要想平息这场舆论,必须要有人出来给众多的学生家长以及社会一个交代,我给他们一个交代就是了。”

  事实上,这件事确实没办法明朗化,要想明朗化就得出来解释清楚,如果说连心是去张老师处做心理疏导,那么有人势必就会追问为什么要做心理疏导。

  而连心做心理疏导的原因是不能拿出来公开说的。

  所以,学校出于对学生(也就是连心)的最大保护,经张友林老师本人同意暂时把他调离一线。

  张老师即使被处理也要保护连心的隐私,这让连心很感动。连心愧疚道:“友林哥哥,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张友林回复:“你不要自责,到目前为止,这是最好的办法,等风波过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张友林又说:“往前看,加油!”

  连心也在心里给自己说:加油!

  唐婉萍被开除,张老师被调离,再加上四班的同学为连心力证清白,照片事件的热度也就一天天降了下来。

  说到“力证清白”,同学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是“力证”,因为“证明”是需要力气的。

  学校的通报出来以后,还是有人组团来四班看连心,有的看得明目张胆,这类人通常被池诚撵得鸡飞狗跳。还有的人稍微看得避讳一些,有事没事从四班外面经过,一边慢慢走,一边探头探脑。

  满媛媛上完厕所回来,在教室门口就遇见一个这样的女生,她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很不友善:“看什么看?”

  女生尴尬一笑:“没看什么。”

  满媛媛语出讥讽:“有时间在这里东看西看,还不如回去多刷几道题,补补脑子!”

  脑子不好才需要补脑子,都知道四班是学霸班级,满媛媛这话有暗讽对方学习渣的嫌疑。

  当然满媛媛有这个资本,四班的人都是人尖儿,只要走出四班这个门,对其他班级的人都可以说对方学习渣。

  学习渣的不止眼前这一个,另外两个从旁边经过的女生听见了不服气,其中一个短发女生阴阳怪气道:“敢做不敢认,做了不要脸的事还不许人家说,什么世道。”既然不能从成绩上攻击满媛媛,那就从道德上去攻击好了。

  短发女生的同伴在一旁帮腔:“就是。”

  满媛媛怒到:“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麻烦你说清楚!”

  短发女生皮笑肉不笑道:“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还用得着说吗?”

  短发女生的同伴睥睨满媛媛一眼,道:“可不是吗,可有人就喜欢自取其辱。”

  短发女生和她的同伴一唱一和,把满媛媛气得要死。不过满媛媛气归气,倒也不怵:“什么心知肚明,对不起,我可不清楚!”

  短发女生心一横,说道:“你们班的大美女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好事,宝岳中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平时高傲得跟个孔雀似的,谁知才是那样的人,我就看不惯她装腔作势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满媛媛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是看不惯她比你美呢,还是看不惯她比你成绩好呢?我们班的人,用得着你来指指点点,你算老几?呸!”

  短发女生和她的同伴被满媛媛怼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三个人一吵,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

  杨皓青听见门口闹哄哄的,他忙从班里出来,看见满媛媛正在和人吵架,杨皓青问道:“怎么回事,不要搞事情嘛。”

  满媛媛气鼓鼓地:“她们来挑事!”

  一说“挑事”杨皓青就懂了,杨皓青对满媛媛老气横秋道:“你不要搞事情,和谐社会要和谐。”都以为杨皓青在劝和,谁知杨皓青话锋一转,慢吞吞说道,“我是一班之长,要搞事情也是我来搞。何况,现在搞事情哪里时新单枪匹马,没气势。”杨皓青往四班教室里一吼,“四班的,出来吵架了!”

  一听班长号召,四班的同学乌泱泱往门外涌,其中包括走在最后面的连心和陈一帆。

  两个女生吓了一跳,心下胆怯,可嘴上毫不示弱。短发女生道:“怎么的,想以多欺少吗?”

  她的同伴得到启发,马上面向围观的同学,企图煽动群众以此获得群众支持:“大家都看看,四班还是什么学霸班级,哼哼,我看是以多欺少班级还差不多!”

  

第八十七章 看台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