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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戴笠遗位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36 2019.04.28 02:51

  1913年10月6日,不知怎的,上海闸北发生了大火,在这同一天,还有两件“大事”:

  其一、老袁当上了大总统;

  其二、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从闸北落地那天,炙热的火浪就像一头红色的、张着血盆大口的雄狮,卷走了我那未曾谋面的老爹。

  我挺着大肚子的亲娘,躲在只能容下她一人的水缸里,艰难的产下了我。

  我肯定不记得那满满的一缸水,最后是热……还是凉。

  反正,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记忆中,我的亲娘是个叨唠嘴,她在要饭的路上总说命苦,没有赶上好时候。

  我不知道她所谓的好时候是什么?反正,我的名字叫——候时新。

  ……

  多少年后,我回到过上海,去过闸北,可我看闸北被大火席卷过的清草,还是在茁壮生长。

  也许,这就是古诗里所讲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

  “戴局长死了!”

  “什么?”

  正准备喝茶的毛人凤,“咣当”一声,将左手的白瓷茶杯,摔在了桌面上。

  上好的龙井茶,顺着桌子边缘,不停地向下流。此时,就连他接电话的右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毛主任,毛主任,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询问。

  “啊?在,戴局长怎么死的?”毛人凤愣神后,像失了魂似的,急切问道。

  “飞机失事!”

  “哦……哦……知道了!”

  缓缓挂上电话,表情变得极度凝重,他慢慢靠着椅背,闭起眼睛,认真思索起来。

  当年,是自己,鼓励、资助戴笠上的黄埔军校,戴笠发迹后,也算够意思,一直提拔自己,就连自己的太太,都是戴笠一手给介绍的。

  单单从这几个方面,国民党内部,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知道,他同戴笠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可他清楚,戴笠介绍的妻子,表面看,非常漂亮,并且是军统,非常优秀的特工。

  实际上,是戴笠的地下情人、发泄工具。

  毛人凤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呵呵,我头上好像少了个紧箍咒啊!我这军统的二号人物,是不是也该动弹动弹了?”

  “不对!”

  下一刻,他又否定了这个说法。

  “戴笠怎么死的?没人知道,可他的死,一定会牵扯到自己头上。

  自己不但不悲伤,再风生水起的继位,那不更是落人口舌?

  况且,这也不是讲究团结的委员长,愿意看到的。”

  马上到嘴边的肉就要这么吐出来吗?

  毛人凤可不是那种慷慨的性格,他的阴险、狡诈、残暴都是出了名的。

  就连蒋介石,后来都评价,他的做官秘诀是,忍、等、狠。

  考虑再三,毛人凤拿起电话,拨给了郑介民,并低声说道:“老郑啊,戴局长的事情……听说了吗?”

  郑介民这种老狐狸,太懂得周旋于各种人情世故。

  尤其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原来,他和戴笠闹得再僵,现在,也不能露出丝毫,幸灾乐祸的破绽出来。

  “刚听说了,怎么会这样?戴局长一直为党国尽忠职守,怎么突然没了?这是党国最大的损失啊!”

  毛人凤暗骂道,“你这个老狐狸。”

  嘴上却说:“老郑,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啊,军统,还是要有人挑头,继承戴局长的遗志嘛!”

  郑介民听到这里,先是一愣,瞬间,便明白了毛人凤话里的意思,他这是着急上位呐。

  “兄弟啊,戴局长尸骨未寒,你现在打他老人家宝座的主意,是不是有点……”

  毛人凤知道郑介民误解了其意,慌忙打断道:“我觉得以郑兄的能力和资质,再加上校长的垂青,早晚,都是要坐上这把交椅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老兄早早的站出来,为党国分忧。”

  郑介民听完毛人凤的一席话,整个人都蒙了。他这是什么套路?

  谁不知道,按照惯例、顺序、资质,也是他毛人凤这个军统二号人物优先,他为什么要推荐自己?难道是在试探我?

  郑介民赶紧打着哈哈,说道:“兄弟过奖了,谁不知道您,才是戴局长亲手调教出来的党国良才,恐怕只有您,才有资格继承这个衣钵吧。”

  毛人凤决定,不再和这个老狐狸兜圈子,悄声讲道:“郑兄,我就和你明说了吧,现在戴局长刚走,我实在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事情,可我又不想让唐纵和沈醉坐上这个位置,所以,我打算向委座推荐你。”

  “哦?”

  郑介民略微有点兴奋,可他还是不怎么相信。

  毛人凤再次压低声音,接着道:“郑兄,我也有一事相求。”

  郑介民露出了笑脸,心想,“哼,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

  看着马上就要进入圈套的郑介民,毛人凤胡扯道:“我有一个远房亲戚,一直在戴局长手下工作,工作能力嘛……还算尽职尽责。

  就因为早年,一点琐事得罪了戴局长的太太,所以,多年以来,一直升不上去。

  这不,现在还窝在天津站当一个副站长。

  我听说,戴局长走的时候,同机的还有军统上海站的王站长,人虽然走了,可这上海站的工作总不能丢吧?军统内部,总不能群龙无首啊?”

  郑介民一听,就明白了毛人凤的意思,他这是要安排自己的亲信,做上海站的站长。

  此事要放在以往,郑介民想都不用想就给回绝了,可今天不一样,郑介民就等着毛人凤开出条件和自己交换,他可不相信毛人凤有这么好的心肠会白帮自己。

  “哈哈,戴局长也真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党国的人才嘛,这件事好说,好说。”

  “那我就先在此谢过郑兄了,稍后,我亲自向委员长去电汇报。”

  老奸巨滑的毛人凤总算完成了自己计划的第一步。

  其实,这个远房表亲就是一个借口,他深知,就凭郑介民的政治嗅觉,自己若不提点政治交换,他是断然不会相信,自己能轻易的让步。

  毛人凤让秘书重新给自己泡了一杯新茶,酝酿了许久的情绪,这才再次拿起电话。

  “委员长,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吧?”

  “嗯,雨农走了,我的佩剑断了。”

  沧桑的声音,让毛人凤也有点难过,毕竟自己是戴笠一手提拔的。

  “委员长,节哀啊,党国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您亲自处理。”

  “是啊,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可惜他不能替我们分担了。

  人凤啊,你是雨农一手提拔上来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看好的人,他虽然走了,以后可要靠你,力挽狂澜了。”

  毛人凤听完这话,当即一个立正,郑重其事地说道:“报告委员长,属下甘愿为您、为党国赴汤蹈火,终生效犬马之劳。”

  “好,好,好!!!我没看错你。人凤啊,那你觉得下一步……军统该怎么办?”

  毛人凤知道,这是蒋介石的试探,严肃地说道:“委座,戴局长走了,党国的工作不能丢,军统的运转不能停,当务之急,是要抓紧选出戴局长的接班人。”

  “哦?那你说说,谁适合接他的班啊。”

  “委员长,这……这……我可不敢妄自胡说。”

  “说说看嘛!说错了也不怪你。”

  毛人凤又一个立正,正儿八经地说道:“是,报告委员长,我认为,论资历、专业、能力,郑介民最合适。”

  “哦?为什么不是你?”

  “报告委座,戴局长刚走,我还没有调整好情绪,暂时……不适合接替戴局长的工作。”

  “真的是这样吗?”

  “嗯……是。”

  “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你了,你的情况我都了解。

  反正,如果党国要用你,你就给我义无反顾的上,别管那些杂七杂八的事,至于你推荐郑介民,我也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电话一头的盲音,让毛人凤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猜不透蒋介石的心理,不过他清楚,蒋介石一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第二章 跃跃欲试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61 2019.04.28 02:51

  云南,陆军讲武堂毕业的候时新,鬼使神差的进入到了军统,虽说是个后勤,却也让他混的风生水起。

  说起进入军统,不得不说他的流浪经历。

  1929年,陪他流浪的老娘突然病倒,两天后,撒手人寰。

  16岁的候时新,兜里没有一个大子儿,他勒紧裤腰带,用双手,硬生生的刨出一个坑。

  埋葬了老母,黄皮寡瘦的他,一路风餐露宿的流浪,有一天,他发现好像走到了娘,生前所说的那个“好时候”的地方——河南商城。

  他幸运的被一户人家收留,管吃、管喝、教他识字,还有一个十岁左右,名叫杨问筠的漂亮小姑娘,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叫着哥哥。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知道的最多的就是“红军”,据说,这个“好时候”的地方,就是红军新成立的豫东南革命根据地。

  没过多久,红军准备去打仗,特意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去?他摇了摇脑袋说:“怕死”。

  可红军前脚走,后脚他就后悔,于是,偷偷的带着干粮,朝着他心中更多好时候的地方追去。

  1932年,流浪一大圈子的候时新,始终没能找到红军,饥肠辘辘的他,在云南街头遇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阿姨给了他一块面包,他狼吞虎咽的吃完。真香!

  阿姨问他,怕不怕死?他聪明的拍着骨瘦如柴的胸脯说:“不怕!”阿姨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他买了新衣服,还送他上了云南的陆军讲武堂。

  候时新在讲武堂,接受着阿姨的免费馈赠,可这种免费馈赠,最终,却变成了无限的索取。

  毕业后的候时新,不断的替阿姨,搜集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当他明白后,逐渐产生厌恶、反感。最后,控制不住他的阿姨,也不耐烦的把他踢给了自己的闺蜜。

  1938年,阿姨的闺蜜通过关系,把25岁的他送到了刚刚成立的军统,又在军统内部,介绍了另一位姓“向”的阿姨给他认识。自此,候时新终于开启了他“风生水起”的谍战生涯。

  ……

  军统上海站,副站长陈泽飞,正坐在原站长的位置上,喝着美女秘书,给他倒的第六杯咖啡,他还特意交代秘书,咖啡要原味,不加糖。

  并不是他喜欢喝苦咖啡,而是他想要让自己保持更清醒的头脑,来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陈泽飞是1942年任职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到现在,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快五年,按道理说,凭借他出色的能力,早就该当上站长,可因为自己是和郑介民一边的,所以,一直在派系斗争中被戴笠打压,成为他们真正的牺牲品。

  原以为,此生当个副站长也就满足了,毕竟,军统内部大部分都是戴笠的嫡系,怎么也轮不到他有出头之日。

  可戴笠这一死,的确产生了太多的变化,尤其是上海站戴笠的心腹,王站长也跟着去了,他这冰冷的心……又跃跃欲试起来。

  军统少了个局长!

  上海站少了个站长!

  郑介民上位!

  这三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在上海站炸开,无数寄希望毛人凤或者沈醉上位的戴笠旧部,一下没了精气神,也顾不上工作,各自动用自己的本事,每天忙着调动自己的岗位。

  原本热闹的军统上海站,瞬间变得冷清起来,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戴笠的死忠,这种权重部门,谁没有点贪污受贿?谁没有点滥用职权?谁又能是干净的?

  两天了,来找陈泽飞签字调离的人络绎不绝,以往,他们从来没有对陈泽飞有过如此笑脸。

  可今天,陈泽飞是代理站长,他要拒绝签字,估计是谁都调不走的。

  “李处长,别掏烟了,你没看桌子上都放不下了,怎么着,你也要调走啊?”

  李海是军统上海站行动处的处长,虽然陈泽飞比他职务高,以往,李海却从来没拿正眼瞧过。

  “别介啊陈站长,嫌弃我的烟不好?不行我出去给你买一条?”

  陈泽飞知道他在讽刺自己,接口说道:“说什么呢李处长,你看桌子上的香烟都抽不完,你跟我就甭客气了。”

  陈泽飞在调令上流利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给了李海。

  恭维道:“可以啊兄弟,路子够广的,直接调回南京了。”

  李海不领情,说道:“哥哥你这嘲笑我?谁不知道现在戴局长人不在了,我们这些人得罪人太多,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什么部门都不要,只能拖关系去后勤打个杂罢了。”

  陈泽飞接口道:“后勤多好,没有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这些年大家也都赚够了,是该找个清闲的地方,好好照顾照顾老婆孩子了。”

  李海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谢谢陈站长了,回头到南京,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场。”

  “行,李处长在南京有什么好的发展,也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这老同僚。”

  “一定,一定。”

  “砰”,门摔的巨响。

  陈泽飞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他M的现实,这边给你签了字,那边就翻脸不认人。”

  站长办公室的门,一天下来,不停有人摔打,再摔下去,门都要破了。

  “张秘书”

  “到!”

  还是那个泡咖啡的美女秘书,身着军统裙,军统服,头戴军帽,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打着卷,格外漂亮。

  陈泽飞多看了她两眼,缓过神,说道:“去叫几个人,把门边用棉布给我围上,另外告诉所有签字的人,每天上午十点前,把材料递交到秘书科,我下午统一批复,四点后,让他们到秘书科取。”

  “是!站长。”

  张秘书离开后,陈泽飞打开花名册看了看,打对勾的,都是自己签过字的,留在站里的中高层……几乎全军覆没啊。

  陈泽飞皱了皱眉头,叹口气道:“哎!整个军统上海站,在编的113人,短短几天,就走了57个,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军统大楼,恐怕……是要走空喽。

  想想戴笠也真够可怕的,与其说军统是国民党的一把利刃,倒不如说是戴笠自己家的工厂。”

  “报告!”

  “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皮鞋锃亮,身着中山装,留着板寸头,显得格外干练的男子走了进来。

  “王龙啊,你还报什么告?来,来,来,快点坐,桌子上有烟,想抽什么自己挑。”

  王龙一点也不客气,顺手抄起来一根,闻了闻,又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说道:

  “嚯,马占山牌香烟?抗日英雄啊,这家伙保土卫民、孤军奋战、忠勇义烈,这种民族英雄牌的香烟……我看……还是算了吧。”

  王龙顺手扔了回去,认认真真的又挑了一根。

  “随便你吧,喜欢了,桌子上的都拿走,放在我这儿,人来人往的太碍眼。”

  王龙是军统上海站,行动一科的科长,私交和陈泽飞极其亲密,两个人的太太,还经常相约去逛逛街,组织组织打打麻将。

  王龙点起香烟,深深地抽了一口,问道:“老陈啊,目前站上什么情况?一个戴笠走了,这么多人跟着辞官?”

  他不是个傻子,种种迹象表明,军统内部,从戴笠的死开始,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且,他从侧面也了解到,接替戴笠班的是郑介民,而自己这个唯一的背景,还正是郑介民的嫡系。

  所以,他今天来是探听虚实的,他想知道自己这个背景能不能坐上站长的位置,这将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成为行动处的副处长。

  “装什么傻,充什么愣?你一个堂堂的行动科科长连这点政治嗅觉都没有?说出去谁信?”

  陈泽飞说完,喝了一口茶,放缓语气,意味深长地讲道:“兄弟啊,你我都别藏着掖着了,没必要,你猜的都对,戴局长走了,接班的是郑介民,三天后就上任。

  可兄弟你想想,戴局长走了,王站长追随去了,党国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嘛。

  无论是哥哥我,还是兄弟你,都要时刻做好为党国牺牲奉献的精神呐。”

  王龙怎么能听不明白陈泽飞在说什么,这些官话、套话已经充分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戴笠的时代过去了,郑介民的春天来了,自己的抱负和理想就要通过眼前这个男人实现了。

  王龙站起身说道:“行了老陈,你也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了,你不回家,你太太就拉着我太太逛街,你什么条件?我什么条件?再逛下去,我都要在站里要饭了。”

  陈泽飞叹了口气说道:“站里目前这个状况,我哪里有时间去管她们?让她们买吧,回头你找我来报销。

  对了王龙,你回去也要好好考虑考虑,马上你的工作也该加加担子了,女人的事情就随他们好了,党国的事情,才是我们男人的大事。”

  “是!”

  王龙一个立正,标标准准的敬了一个军礼,而后,又嬉皮笑脸的将陈泽飞办公桌上的香烟,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加加担子?王龙心里怎么能不明白。

  

第三章 苦难情深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65 2019.04.28 18:54

  郑介民已经到任,他没想到,戴笠的位置,会这么轻松坐上。

  他兴奋的和秘书说道:“呵呵,毛人凤这个家伙,居然真的跑到委员长面前,帮我吹了风。

  不管怎么说,他没有给我使绊子,我也应该尽快把对他的承诺……给兑现了”。

  调令: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原天津站副站长赵涛,现调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上海站,任站长,请相关部门配合交接。

  印章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署名郑介民。

  郑介民相信,这一纸调令,足够让毛人凤满意。

  他故意没有在调令后面以人事科或者组织部的名义,而是直接署上自己的大名。

  这是为了告诉毛人凤,自己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不但做了,下面的人看到他的署名还会尽快办理,更不敢有质疑和推诿。

  ……

  天津站,此时的赵涛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通过利益交换,变成了军统上海站的站长。

  他正在发愁,因为他深知郑介民和自己毫无瓜葛,多年戴笠和毛人凤在自己身上烙印的标签,很快会让自己成为排挤和打击的对象。

  莫名的伤悲和落寞已经无法支撑他这么多年精心铺的路,他疲惫不堪的给自己请了病假,在家中的躺椅上暗自神伤。

  屋内正厅和他躺的位置只隔了几串珠帘,外面的人似乎并不知情,麻将声、嘻笑声、酒杯碰撞声混合着他此时焦虑的心情让他感觉特别的烦躁不安。

  “喂,你们小点声行不行?天天几个老娘们就他妈知道打麻将,没听到外面到处都是枪声?党国的战士都在浴血奋战,你们还在这里奢靡无度,真替你们感到惭愧。”

  外面的一群女人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这是赵涛第一次冲他们发火,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们手足无措,都齐齐的把目光看向了赵涛的太太何清清。

  何清清刚好是上海人,出身名门望族,自小便娇生惯养宠坏了,可也正是她的出身才让赵涛能够顺利的搭上戴笠和毛人凤两位大佬。

  赵涛从不敢在何清清面前发脾气,是出了名的妻管严,而何清清背地里没少打着军统和赵涛的旗号干一些诸如贩卖鸦片、压榨资本家的勾当。

  赵涛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知道连自己都不敢阻拦,那些天津站的同僚和站长就更加不敢得罪这个有通天背景的姑奶奶了。

  面对赵涛的驳斥,何清清的面子当时就掉在了地上,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她把牌一推,穿上脱掉的高跟鞋,冲着赵涛走了过去。

  何清清最好的闺蜜阮佩云伸手想拦着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她高跟鞋叮咣、叮咣的剧烈响声仿佛要把地面都戳一个洞似的。

  掀开珠帘,双手抱胸依在墙边吼道:“姓赵的,你到底什么意思?吃什么枪药了?你们天津站办事不力,连个共产党都抓不住,天天闹得街上人心惶惶的,你好意思说我们?说来说去都是政府养了你们这一帮酒囊饭袋之徒。”

  “放屁”

  赵涛直接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手掌扬的极高,多年被何清清压抑的心头之火蹭的就被点燃了。

  何清清怎么也想不到平时对自己毕恭毕敬的男人今天会如此蹬鼻子上脸。

  这也难怪,她们这一帮人,整日里就是喝酒、逛街、打牌,谁也没有关注过政治,甚至没有买过一份报纸,听过哪怕一分钟的广播,自然戴笠的死他们是不知情的。

  何清清把脸伸了过去,依然骄横的撒泼道:“你打啊,你打啊,吃软饭的东西。”

  “啪”

  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了何清清的脸上,何清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阮佩云赶紧去搀扶。

  何清清万万没想到今天赵涛不但骂了自己还有胆子打自己,这一巴掌是真狠,直接让自己嘴角都渗出了血。

  何清清委屈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嚎啕大哭。

  赵涛心里清楚,自己当年正是凭借着何清清的表叔杜月笙才成功的攀上了如日中天的戴笠,成为了戴局长的门生。

  另外,何清清的表姐正是戴笠的地下情人、毛人凤的太太,所以他又间接成为了毛人凤的表亲。这一切都是何清清带给他的。

  “都给我滚”

  赵涛既然这一巴掌打了出去,也不再避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着何清清的牌友下了逐客令。

  其中两个女人花容失色,慌忙收拾桌上的钱物,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匆匆离去。

  阮佩云擦了擦何清清的眼泪,对赵涛说道:“我也走了,你可不许再欺负清清了,有事商量着来。”

  赵涛可不敢得罪这个貌美如花的阮佩云,阮佩云在天津是名副其实的交际花,什么政府议员、少爷阔太、军中将领的都对她表示过爱慕。

  何清清示意阮佩云留下,阮佩云趴在她的耳边说道:“我留在这里,你们老赵不是更下不来台吗?傻丫头”。

  阮佩云出了门,何清清看着赵涛六亲不认的模样,连个道歉哄自己的意思也没有,顿时委屈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哭,哭,哭,催命鬼似的,要哭到堂院里哭去,哭的整个天津家喻户晓你也算没白委屈。”

  赵涛这一说,何清清还真不哭了,倔强的叮咣、叮咣踩着高跟鞋,也不搭理赵涛,径直走向屋内的电话旁。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今天太反常了,他非常了解赵涛这个人,这个人既能忍又喜欢做表面文章,尤其在外人面前赵涛向来是会给自己十足面子的,这也是她嫁给赵涛的原因。

  那么,今天他这样发飙只可能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外面有人了,还是一个比自己背景更强的女人。

  第二,工作上出事了,而且是出了天大的事,大到连自己的后台都保护不了他的事。

  何清清确定不了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既然第一件事证实不了,那就先试着证实证实第二件事,也算给娘家人告个状。

  “喂,张妈,我是清清,叔叔在吗?”

  张妈是杜府的下人,在杜府工作了一辈子,所以对何清清也是比较熟悉的。

  “清清啊,好久你也没往这里打电话了,你叔叔经常提起你,都想你了。”

  “张妈,我在天津这边挺忙的,一时耽搁了和叔叔的联系,现在叔叔在吗,我亲自向他请罪。”

  “哎呦,清清啊,真不凑巧,你叔叔这两天去了南京。”

  “南京?”何清清有点差异,叔叔从来不离开上海,一般只有别人来拜访他,他很少离开。

  “叔叔怎么去了南京?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吗?何清清着急的追问。

  “好像走的时候听杜先生说了一句什么去南京吊唁,当时我还在想什么人这么重要,值得先生亲自跑一趟。”

  “吊唁?”

  何清清心里咯噔了一下,南京值得叔叔跑一趟的人并不多。

  “张妈,你可听说是谁去世了?”

  张妈支支吾吾的回忆着说“叫……叫……叫什么力来着的,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不过听杜先生的跟班无意中提起来好像说是什么局长。”

  “戴笠?”

  何清清脱口而出,说完直接吓得自己一身冷汗。

  “对,对,对,就是他,哎呀杜先生对这件事可上心了,一大早就……”

  “咣当”

  何清清手一松,电话掉落在柜台上,整个人愣在了当场,只留下对面张妈自言自语的声音。

  过了良久,何清清低沉的声音问赵涛:“戴先生走了?”

  赵涛叹了口气说:“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

  “表姐夫怎么说?”

  “说个屁啊,不知道上层出了什么差错,居然让郑介民接了戴局长的班。

  何清清听完,又一次瘫坐在地,要说刚刚被打在地是肉体上的痛苦,这一次瘫坐在地可真就是灵魂的折磨了。

  “完了,完了,老赵,你说新上任这个局长会不会查我们?”

  “唉,板上钉钉的事儿,新官上任三把火,无论怎么烧,这头一把火恐怕都跟咱们脱不了干系。

  清清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该转移的资金转移,该收手的收手,该打点的打点,千万别舍不得花钱,还有你叔叔那里,还有你表姐那里都要探听虚实,能活动的活动,实在不行咱们就去新加坡,那边我有关系。”

  “老赵,你都开始考虑后路了?真的到这个地步了?”

  “清清,自作孽不可活啊,这两年你在天津都干了什么谁不知道?早就说,让你小心着点,让你别太张扬,以往你就是不听,你总觉得有靠山谁也不能把你怎样,可现在那?树倒猢狲散,有多少你得罪过的人就等着这一天那。”

  清清的心已经沉到谷底,又哽咽着问:“老赵,不行去叔叔那吧,叔叔人缘广,关系大,应该总能把这个事情解决了的?”

  “你说杜先生啊?恐怕他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啊!”

  何清清听完赵涛的话又一次浑身瘫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干过的肮脏和龌龊的事情,无论哪一件追究起来,自己恐怕都吃不了兜着走。

  

第四章 日出东方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58 2019.04.29 01:51

  “喂,老赵吗?”

  “我是!”

  “身体要紧吗?一听说你病了全站上下都关心的很啊,实在不行就住院,好好调养,下午没事我代表站里去看你。”

  电话是天津站宋站长打来的,赵涛和这个宋站长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主要原因是老宋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他没有过多的追求,只想明哲保身。

  其实,老宋早年能力突出,抗日战争中为国民党收集了大量的重要情报,所以蒋介石钦点他为天津站站长,蒋介石是想让他在天津老家功成身退,又想让他发挥最后的余热,平稳的将天津站过渡给有能力的人。

  赵涛在这个时候接到老宋的电话非常意外,老宋的热情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的想象中应该是全站上下都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老宋绝对不会例外。

  赵涛挂了电话,依旧在那个躺椅上前后摇摆思索人生。

  何清清给赵涛亲自泡了一杯茶,真别说,自从何清清得到戴笠去世的消息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赵涛也毫不掩饰的关心起来。

  “谁的电话?”何清清问。

  “老宋的。”

  “他?”

  何清清的面色有点发红,紧接着问:“怎么说的?”

  “要来看我。”

  何清清闻听,更加紧张,慌忙说道:“老赵,你可不能让他来啊,这节骨眼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实在不行你打个电话给他推了,先稳住他,咱们这就收拾东西先回上海。”

  赵涛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未必啊,老宋这家伙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今天对我格外的热情。”

  何清清显得很急躁,又提醒道:“越热情越有问题,有备无患啊老赵。”

  赵涛想了想何清清的话,说的没错,有备无患,无论现在的时局是什么,总不能被人一锅端了吧?

  “这样,你现在马上带着孩子收拾好东西,让司机阿祥先把你们送去上海你叔叔杜月笙那,回头若有事,你就请你叔叔出面调停,若感觉他为难,就让他帮你送去新加坡,我有朋友在那接你们。”

  何清清听说让自己走,吃了一惊,说道:“你哪?要走一起走吧老赵!”何清清半蹲在躺椅旁,双手趴在赵涛身上,眼泪始终噙在眼眶里,她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在她眼中曾经“吃软饭”的男人。

  赵涛不耐烦的说:“婆婆妈妈的,先别管我,我要一走,以军统的反应能力咱们谁也逃不了,我先探探虚实,稳他们一段时间,万一真的有事,总要有个人在外面照顾儿子吧?赶紧收拾,马上走。”

  何清清明白赵涛的用意,站起身,擦干眼泪,又微微将身体前倾,在赵涛额头上深深的吻了一口,而后趴在赵涛怀里,在他耳边轻言:“也只有现在我才感受到你的温暖,我想余生都趴在你的怀里,不冷、不饿、不寂寞。无论今天过后会怎样,勿忘回家,上海等你。”

  赵涛是爱何清清的,可在这之前他们只有婚姻却没有爱情,何清清一直以来带给他的都是虚荣、冷漠,可他表面上是惧怕何清清的背景,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爱何清清所有的一切,他愿意为她付出所有。

  空荡荡的房间摇椅还在不停的摆动,凡是值钱的东西都让阿祥找人运走了,赵涛在这里等待着他命运最后的审判。

  下午三点,机动车马达的声音由远至近,一辆军方牌照的小轿车停在了他家的门口,没有人去开门,门也没有上锁。

  “咚,咚,咚”

  “门开着,进来吧!”赵涛并没有起身。

  一个中年男人率先进屋,后面跟着两个跟班,手里拎着几袋包裹。

  “老赵啊,你这病的还真不轻啊,连走路都不行了吗?”为首说话的中年男人相貌和蔼,音量宽宏,他就是天津站站长。

  赵涛装着试着坐起来,无奈又坐了回去。

  “别,别,别,你这身体可别起来了,咱们还是坐着聊,坐着聊。”老宋伸手按下了要起身的赵涛。

  “宋站长啊,你看我这身体,力不从心啊,你们随便坐,千万别客气。”

  宋站长刚要坐下,突然发觉屋里好像不大对劲。

  “咦?我说老赵啊,你消息蛮灵通的嘛,我刚接到的消息,你这东西可都搬空了。”

  赵涛心想:“糟糕,果然不出所料,郑介民真的要先拿天津站和自己开刀。”

  不过赵涛多年的官场经验造就了他从不喜形于色,所以非常沉稳的回了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这也是没招了啊,谁让戴局长走的太快,兄弟搬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老宋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几圈心想:“这老狐狸,原来早就暗地里和郑介民勾搭在了一起,要不然怎么戴笠一走,郑介民刚一上任他就升迁了?还有自己手中刚接到的调令只有自己看过,他怎么比我知道的还早?家都提前搬走了?”

  老宋试着问:“哥哥也是诧异啊,据说兄弟一直是戴局长的门生,毛人凤的表亲,怎么和郑局长还有关系啊?”

  赵涛瞥了他一眼心想:“废话,你他妈揣着什么聪明装糊涂?谁不知道他们几个势不两立?这郑介民上台不先搞我搞谁?”

  赵涛阴阳怪气的回答道:“宋站长,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有个委员长做靠山。”

  宋站长微微一笑说道:“我这岁数还什么靠山不靠山的,也就在晚年拼死为党国多尽一分力罢了,不像老弟你,年轻有为啊。”

  赵涛干笑了两声心想:“我现在就是油锅上的蚂蚱,随便你怎么说吧。”

  他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接茬。

  老宋一看赵涛不理会自己,心里也有点反感,心想:“这家伙太傲慢了吧?不就是又搭上了一个郑介民,牛什么牛啊?要不是自己现在这个岁数懒得争斗,就凭和委员长的关系,你?早就被我在天津站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老宋见赵涛不理会,也不想场面太过尴尬,话锋一转随口问道:“弟妹那?怎么没看到弟妹啊。”

  赵涛轻蔑的说道:“估计你们是找不到她了,今天一早我就提前让她去了上海。”

  “嘿,我说老赵,你这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我这叫未雨绸缪罢了。”

  老宋眼看就要聊不下去了,也懒得再和这个老同僚扯淡,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调令扬手递给了赵涛。

  赵涛摇摆着躺椅,不屑一顾的接过自认为“宣判”自己的文书,缓缓的斜眼瞧了一眼,突然猛一个机灵坐起了身,自言自语道:“什么?怎么会这样?”

  宋站长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也觉得惊讶,郑局长竟然这么看中你,亲自给你下令调任,你看,还有局长亲笔签名。”说着,宋站长还站起身亲自给赵涛指了指。

  赵涛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弄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还好自己没有说漏嘴,要不然今天真不好收场了。

  赵涛的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躺椅也不再摇晃了,坐直身体喜笑颜开的对宋站长拍马屁道:“老宋啊,其实在咱们天津站我就佩服你,我跟着你这两年才真正的懂得什么叫党国的利益高于一切,说实在的我真不想走,一来那离开你我就再也学不到宝贵的对敌斗争经验了,二来嘛,老哥你在天津站处处对我照顾有佳,我这突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主持工作还真有点害怕没人照顾。”

  赵涛这些话还是让宋站长极其受用的,当即指点到:“怕什么?你总不能在副站长这个位置干一辈子吧?升职是好事,慢慢磨练两个月就顺手了,再说上海是杜老板的地盘,凭借着你和他的关系,这会给你的工作带来无数的便利,老哥可是非常看好你的呦。”

  国民党内部之间的溜须拍马历来都是维持自己、搞好关系、升职加薪的重要步骤,赵涛和老宋两个人又启能不知那?

  “老弟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一天后吧,这边交接完毕我就动身。您没看我这屋里都收拾停当了,你弟妹已经先行了,也就留下我等您这一纸调令好上路了。”

  “这么着急?我还准备在国民大饭店为兄弟大摆三天宴席那。”

  “谢过哥哥了,您没看这调令是郑局长亲自签发的,可能上海那边也比较紧急,党国的事情为大嘛,兄弟我实在不敢耽搁啊。”

  “兄弟说的在理,那我就依着兄弟咱们来日方长?”

  宋站长说完起身过去弯腰和赵涛握了握手,然后扭头吩咐道:“赵站长身体不适,你们两个留下来帮赵站长收拾行李,明天开车把赵站长给我安全的送到车站,记住,给赵站长搀扶到座位上,若敢怠慢回来军法处置。”

  “是”。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赵涛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来龙去脉,反正自己又活了过来,下一步要面对的是自己更广阔的天地。

  

第五章 厚积薄发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111 2019.05.02 20:42

  陈泽飞刚刚接到一个电话,此时的他已经坐立不安了,他没有想到煮熟的鸭子也能飞,可他又不能直接打电话质问郑介民,毕竟差了很多级。

  “到底该怎么办?”

  他想,最起码要了解这个顶头上司到底是姓戴?姓毛?还是也和自己一样姓郑。

  陈泽飞拿起电话,拨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接通,还没等对方开口,他先埋怨起来:

  “耀宗,什么情况这是?上头怎么突然空降下来一个站长?难道这是郑局长的关系?即便是关系也应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吧?

  我在这里兢兢业业的替郑局长守了将近五年,他说一脚把我踢开就踢开,总归不太好吧?”陈泽飞把电话直接打给了他的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解释道:“泽飞,我也是刚刚和庭笈通了电话,庭笈的意思是说,这个家伙是毛人凤的表亲,由毛人凤直接推荐的,你不知道毛人凤这次是在委员长那里为郑局长接班出了大力的,郑局长这点面子还是要还给他的。”

  陈泽飞不满:“那我就这么原地踏步了?我有点不甘心啊耀宗,多少年我忍辱负重就等这一天那。”

  亲戚劝道:“别急嘛泽飞,暂时先缓缓,等待郑局长位置坐稳,以后的升职还不是随时的?

  另外,郑局长说了,破格提拔你为上校副站长,已经通报全站,这个待遇可是和站长平起平坐的哦!泽飞,要知道一旦你提了上校就离将星只有一步之遥了,前途无量啊!”

  陈泽飞挂了电话,足足在办公桌前发呆了二十分钟,他的站长梦彻底破灭了,他有点沮丧,还有点难过。

  虽然郑介民破格提拔了他的军衔,可他知道自己当上了站长是一样能顺理成章的晋升。

  他觉得自己此刻变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弃卒,心里燃烧起的欲望已经被这一盆冷水浇的荡然无存了。

  “张秘书,张秘书,小张,张莹”

  陈泽飞连续喊了四声,一声比一声腔调高,直到最后喊出本名,美女秘书这才迟迟的推开办公室的门。

  “有事吗副站长?”

  这个副字说的格外清晰、格外响亮、音拖的特别的长。陈泽飞觉得异常的扎耳,索性把诸多不顺发泄在了这个秘书身上。

  “你在干什么那?叫你四遍听不到?还想不想干了?就你这种态度是谁提拔的你服侍领导的?”

  陈泽飞认为这个秘书太现实了,头两天还花枝招展不时的给自己端茶倒水抛媚眼,如今不说没了咖啡,就连称呼都换了。

  美女秘书不卑不亢的回答:“报告副站长,我们秘一科的本职工作是服务于本站站长的,您也知道新站长马上就要上任了,我们正在和各个部门准备局里的书面和录音资料供新站长阅览。

  所以……您的指令我并没有听到,还希望您能见谅。”

    陈泽飞抬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女秘书,顿时心生反感,却又不能失了自己的风度,只能吼道:“张秘书,你去通知各部门,新站长马上就要上任,让他们做好迎接工作。”

    “知道了副站长,还有事情吗?”

     “没了”

    陈泽飞一句也不想再和她多说,也不想再看到这个现实的女人。

   张秘书大摇大摆的退出门外,她丝毫不理会陈泽飞对自己的态度,毕竟她是站长的秘书,而陈泽飞现在不过是一个副站长罢了。

   张秘书退出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哦,对了副站长,明天新站长就要到任了,您这间站长办公室是不是也该挪挪地方了?”

    陈泽飞闻听,从鼻子里发出一句低沉的声音:“嗯,知道了”。

   美女秘书这才幸灾乐祸的退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

    陈泽飞见秘书走后,抬起头,将手中的笔和书重重的扔向了门边,自言道:“妈了个巴子,小小的秘书竟如此不知进退”。

  正说着,门外一个身影闪了进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钢笔和书,看了看桌子上的摆设,又看了看满脸愁云密布的陈泽飞说道:“哎呦,陈站长,这是怎么搞的?”

    陈泽飞白了王龙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你小子也过来看我的笑话?”

  王龙一屁股坐下道:“老陈,你看看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不是?我是瞧着最近你桌上的烟也没了、茶也没了,还有那美女的苦咖啡也喝不到嘴里了,这不,我特意给你送来一条烟、一盒茶,苦咖啡我倒是想给你弄来,可泡咖啡的姑娘兄弟可实在爱莫能助啊。”

  王龙说完,将一条哈德门和一盒上好的龙井扔到了陈泽飞的办公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

  陈泽飞接过香烟看了看,又凑到王龙的火柴前深深的吸了一口道:“唉!吸来吸去,还是他好,甘凉清香,十分可爱啊。”

   “您是在说这哈德门香烟的宣传语?还是在说人?”

    “你这个老滑头。”   

   陈泽飞嘴里骂着,心里却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心想:“还是自己提拔上来的人贴心啊。”

  陈泽飞又猛抽了两口烟这才凝重的说:“王龙啊,咱们这升职的美梦算是白做了,关键时刻被截胡,真有点丧气。”

  王龙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看未必吧陈站长!”

  陈泽飞一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龙反问:“您想想派来的新站长是哪一边的?”

  陈泽飞不假思索的答道:“废话,整个站都知道这新来的站长是戴笠和毛人凤那边的,不过也有人猜测是郑局长暗地扶持的亲信”。

  王龙轻蔑的笑了笑,道:“郑局长扶持的?郑局长要重点扶持他还有你什么事情?还会给你破格提上校?这上校副站长的级别可是百年不遇的破例啊!”

  陈泽飞骄傲的说道:“你小子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王龙同样得意洋洋的说:“站长,别忘了我可是行动处的人,别说咱们军统上海站,就是整个上海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先过我的耳朵。”

  陈泽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也是刚打听到这个新来的站长是郑局长和毛人凤私下达成的政治交换,郑局长这么做是在报恩,咱们惹不起,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王龙一听陈泽飞要忍,当场就拍了桌子,激动的说道:“忍个屁,老陈你当了这么多年副站长怎么想不明白?给你提上校这是郑局长要让您具备抗衡他的资本,用你的手名正言顺的搬倒他。”

  王龙有点着急,说话也开始有点冲,因为事情到目前为止陈泽飞竟然还没有看透,所以直截了当的把自己的猜测摆到了桌面上。

  陈泽飞闻听后细细的品味了一番,突然站起身用两根手指使劲的将自己的烟屁股摁在了烟灰缸内然后激动的拍着王龙的肩膀说:“你的意思是郑局长不方便出手?要假借我的手名正言顺的干掉他?”

  “对”

  陈泽飞豁然开朗,这下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这郑介民碍于毛人凤的面子不得不急急的调赵涛上任,可他又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外人,所以破格提拔了自己的军衔让自己能和站长平起平坐,增加了自己获胜的砝码,而至于能不能干过赵涛这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陈泽飞马上陷入沉思,衡量着自己并与新任站长的势力对比。

  第一、新站长是戴笠那边的,可站里所有中高层原戴笠系的已经被自己清空,留下的要不然就是和自己关系密切的,要不然就是一些底层的酒囊饭袋之徒,他相信目前自己在站里的威信是绝对要强过他的。

  第二、既然新来的站长是毛人凤那边的,而自己可是现在军统局郑局长的嫡系,加上郑局长暗中授意和帮助,搞掉一个小小的站长应该不难。

  第三、自己对上海的情报系统是了解的,新站长却是初来乍到要摸着石头过河。

  想到这里陈泽飞也就释然了,自己若连郑局长这点试探的能力都没有,那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跨进将军那道更难的门槛?

  王龙一直没有说话,他要让陈泽飞认真的、安静的、周全的思考。

  “郑局长下的好大的一盘棋啊,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委屈求全等待时机,现在看来是没这必要了。”

  王龙从陈泽飞坚毅的表情上看到了他的决心,王龙明白他和陈泽飞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能看着陈泽飞意志消沉,所以他今天的到来就是为了提醒陈泽飞不能放弃。

  “走吧!”陈泽飞想明白了这些东西就不再继续纠结下去了。

  王龙调侃道:“干什么去站长?我这茶还没喝上,要不您让美女给我泡杯咖啡?”

  一提起咖啡,陈泽飞就来气,骂道:“妈的,还咖得哪门子啡,咱们最近一段时期是无福享受美女的咖啡喽,王队长,走吧,回我副站长的办公室,顺便提醒你一句注意你的用词,是副站长不是站长。”

  王龙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成功苏醒,下一步的事情就是要自己和这个男人共同对抗这个未曾谋面的上司。只有这个男人胜利了,他才能跟着他水涨船高。

         

         

       

         

  

第六章 上海赴任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90 2019.05.03 16:01

  黎明前的上海,狂风一阵一阵咆哮着,猛的把街道上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撞成稀碎,紧接着,一道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天空,沉闷的雷声如同大炮般轰鸣,暴雨就是在这个时候下起来的。

  这个夜晚,真的让何清清心惊胆战,一个人害怕的蜷缩在房间内大床上,用床单捂着整个身体。

  儿子丁丁的啼哭声还在隔壁断断续续的传来,她却没有勇气过去,只能隔着墙壁大声喊道:“阿姨,你怎么搞的?照顾好宝宝啊。”

  阿姨颤颤悠悠的回答:“太,太太,这雷声不停,我也没有办法啊。”从说话的声音来看,显然这个保姆也是怕极了的。

  对于这个回答,何清清是满肚子的不满,她鼓足勇气,挣扎着掀起被子,赤脚,飞速的冲向了隔壁。

  赵涛不在,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不能退缩的。

  “阿姨,不就打个雷嘛,看把你吓得,得了,你抱着宝宝到我屋,跟我一起睡。”

  三人同床,何清清有点不习惯和下人睡在一起,只能穿着睡衣,站在窗边看着街景。

  透过窗户,她能看到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白杨树,能看到豆大的雨点在地上激起的“浪花”,还能看到,让自己恐惧的闪电忽隐忽现。

  有人陪伴,阿姨也渐渐的不再害怕,轻轻的拍打着止住啼哭的宝宝。

  “阿姨,你说一个家还真不能没个男人,你看就这一天我们都适应不了。”

  保姆附和道:“是啊太太,男人就是用来依靠的,尤其是在这种鬼天气。咦?太太,你是不是想老爷了?”

  何清清没有回答,但她还真的是想赵涛了,她依偎在窗前,多盼望此时赵涛能从风雨中跑向自己,那么,她也会无惧电闪雷鸣的开门,奔向她的爱人。

  早上九点,一夜没睡的何清清被电话铃吵醒,是自己天津的闺蜜打来的。

  “什么?佩云,你说老赵今天的火车到上海?几点?嗯……嗯……知道了。”

  外面的雨还在不停的下,天依然乌漆麻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是一阵暴风雨。何清清想了想,还是认真的画了一个妆,穿上了她在上海刚买到的一件真丝旗袍,撑着一把花纸伞,按照电话里的约定,提前十分钟,来到车站。

  车站的人很多,她等待的心情无比煎熬,她感觉每一个出站的人都是他,可细细看去又不是他。

  火车慢慢的不再摇摆,赵涛这才不急不慢的收拾行李,他以为没有人会来接他,殊不知何清清在上海落脚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给闺蜜阮佩云留了自己的电话,以方便随时得知赵涛的消息。

  赵涛独自一人,淋着小雨,行走在拥挤的人潮中。他淡然的看着附近久别重逢的人们,突然有一种陌生感,有一种孤寂感,还有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感觉。

  “老赵”

  一声脆甜的喊声让赵涛从幻觉中醒来,他下意识的朝喊声中望了望,一个熟悉的、还是那么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怎么来了?外面还下着雨。”赵涛着实有点意外。

  “你忘了我说过的吗?无论你能否过了那关,勿忘回家,上海等你,所以,今天不管是狂风还是骤雨,我都要来接你的。”

  变了,彻底变了,赵涛不明白,为什么何清清的变化会这么快,仅仅就这么一次生离死别,就让何清清的心踏踏实实的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认为,也许,女人,你只要为她付出一点,她就能扩大百倍来还你吧。

  与何清清的亲热是短暂的,军统上海站已经得知,新任站长到沪的消息,紧急派出车辆迎接赵涛上任。

  军统大楼会议厅,诺大的房间只坐着两个人,这跟赵涛的设想是完全相反的,他觉得自己第一天上任,怎么都应该有很多人来迎接、祝贺、听候调遣甚至是巴结、阿谀奉承和拍马屁。

  静静的,三个人都没有开口,赵涛也不紧不慢的喝着张秘书泡的咖啡,他很有耐心的在继续等,他要等等看,是谁敢在自己上任的第一天、第一个会议就迟到,看看谁敢一进门就挑战自己的权威。

  赵涛有条不紊的计划着,计划着自己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该怎么烧。

  上好的热咖啡混合着牛奶的香气,在屋内四处弥漫,这是张秘书精心为赵涛准备的,可就是这种味道,让刚刚戒掉喝咖啡的副站长极其难受。

  陈泽飞喝了一大口浓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赵站长,不用等了,军统上海站的高层就我们两个,我是副站长陈泽飞,这位是行动一科的科长王龙。”

  陈泽飞率先打破僵局,他要看看这个“空投”站长,面对无人可用的上海站是作何感想。

  这是高手之间的较量,因为他认定赵涛不敢拿他怎样,毕竟王龙会随时和自己保持一致,撂了挑子,恐怕站长今后的日子也未必好过。

  赵涛正在想着事情,突然被副站长的话打断,他很诧异,军统上海站,能开会的中高层加上自己,竟然只有三个人,可笑的是,自己还在等待着迟到的人,还在苦苦设计这把火该怎么烧。

  他直勾勾的看着说话的这个副站长,凭他的直觉,副站长是对自己的一种试探,也是对自己权威的一种挑战。

  “哦?什么情况?你们原上海站能力这么强吗?王站长只用你们两个就能扭转乾坤吗?”

  陈泽飞听着赵涛尖酸刻薄反问的语气就懒得再说话,倒是旁边的王龙接话道:“是这样的赵站长……”

  “你闭嘴,轮到你这小小的科长说话了吗?没大没小,让他说。”赵涛拿手轻蔑的指了指陈泽飞。

  单单就是这么一指,一种上位者的霸王之气就立刻显现无余。

  王龙一时语塞,他知道这是赵涛杀鸡给猴看,只能尴尬的又坐了下来,还拿眼偷偷的望了望陈泽飞。

  陈泽飞此时还算冷静,他既然决定要试探赵涛,那就要和赵涛好好的掰掰手腕。

  “站长,扭转乾坤这个词用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吧?我们原上海站的成绩是整个军统有目共睹的,我们的工作也是得到戴局长认可的,所以,我们一直都是军统的佼佼者,我们从未跌落到谷底,又何谈扭转乾坤那?

  不过,站长,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上海站,听说您马上要来上任,优秀的同僚怎么忽然一下就做鸟兽散了那?。”

  陈泽飞讽刺完,还看了看王龙,王龙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算做回应。

  “上海站的优秀那是王站长领导有方,关你屁事?人员的流失只能证明你的无能,关我屁事?你还觍着脸说的津津乐道,我看有能力的人都他妈随着戴局长去了,倒是上海站留下了一帮乌合之众,与其这样,我看还不如请示上级,直接对上海站彻底的来个大换血算了。”

  打脸,活生生的打脸,赵涛仅用了两段话就证明了陈泽飞的无能,又用一段话告诉陈泽飞自己随时有能力干掉他。

  陈泽飞憋的脸通红,他算是看出来了,赵涛这家伙的确是老江湖,老谋深算、手段狠辣、措辞严谨,恐怕不是自己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喽。

  王龙在一旁心想:“站长今天摆明了是想立威,陈泽飞这是硬往枪口上撞啊,他现在还没有能立刻搬倒站长的东西,如此不能忍,后果可能是还没等站长下台,他们就先全玩完了。

  “站长您别生气,陈副站长这也是急的,您看站里人少,可工作不能停,我们这两天一个人当几十个人在用,他发点牢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王龙的圆场也让陈泽飞清醒了不少,他明白,自己目前还没有抗衡站长的本钱,一切还要忍。

  陈泽飞换了一副笑脸,低头哈腰的说:“站长,您有所不知,自从戴局长死后,全站上下都无心工作,纷纷选择调动或者是离职,这不,咱们军统上海站在编的113人留下的只有35人,这35人还都是后勤人员,中高层就剩下了我们两个。

  唉!最近工作累的脑子短路,所以,刚才我说话的态度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哦?他们都无心工作?那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走啊?”

  赵涛从陈泽飞的话里已经听出了这么多人流失的原因,也猜到了面前这两个人八成是郑介民的嫡系,他们两个留下来是想摘站长的果子,没想到被自己截了胡。

  “报告站长,副站长和我都是一心为党,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分心而影响党国的利益,所以我们在这里坚守岗位等着您的到来。”

  “好,好,好,有你们这两位忠心耿耿的属下为党国分忧,为军统分忧,为上海站分忧,我真替你们感到骄傲啊!”赵涛说完还鼓起了掌。

  赵涛不能一棍子给他们打死,因为他考虑三个方面:

  第一,上海站就剩下这两个高层,他还需要他们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

  第二、上海站本来人就少,若一上任就使劲收拾他们,局本部会怎么看;

  第三、他到目前为止还不明白,为什么郑介民会给自己升职,而这两个人显然是郑介民的嫡系。

第七章 心怀叵测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156 2019.05.04 16:16

  赵涛清楚,面前这两位,在自己到任前,是做着加官进爵的春秋大梦,他们一定替自己精心设计过上海站的发展,甚至包括人员的重建,不然,副站长不会批准这么多人离开。

  赵涛不能是上海站的光杆司令,不能把上海站的工作停滞不前,更不能没有工作业绩。所以,无所适从的他,想要知道副站长到底替自己考虑了什么,他想怎么做?顺便也看看他的能力。若能力出众,暗中扶持一把,帮他就是帮自己。

  赵涛清了清嗓子,懒得兜圈子,直接了当的说道:“现在上海站到了关键时刻,我需要你们两个配合我,完成上海站的高层人员选拔。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现在就可以走人,反正我现在也算是个光杆司令,大不了从零做起嘛。

  赤裸裸的威胁,让陈泽飞和王龙默不吭声,赵涛微微一笑说道:“那好,二位既然不答,我便认为是默认,陈副站长,那你就把你深思熟虑过的东西讲讲吧?”

  陈泽飞明知道赵涛在套话,可他不能不说,不说,只能证明自己没有能力。他更不敢撂挑子,上海站的重建多少人都在盯着,就连郑局长都亲自打电话询问过,党国的利益和个人的利益孰重孰轻,陈泽飞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陈泽飞站起身,走到会议室黑板前,他用粉笔流利的在黑板上写了这么几个字:“后勤处、电讯处、情报处、行动处”,然后,又把后勤处画了一个问号,把行动处画了一个圈。

  “站长,我们上海站,中层八大处处长目前全部离职,其中四个职位由郑局长亲自从南京委派。

  剩余四个,也就是我在黑板上写的这四个,是关乎上海站工作成败的重要岗位,也是军统上海站的核心组织。

  所以,这四个处长必须要具备几点:背景干净、忠诚、业务能力强。至于处以下的室、组就由重建后的处长和人事处分别在黄埔学员选拔、局本部抽调和我们军统自己的特训营挑选。”

  “嗯!”

  对于这个回答,赵涛还是比较满意的,他应了一声,说道:“这是对的,没有队伍如何打仗嘛!没有优秀的队伍又如何能打胜仗嘛!可是泽飞啊,这四个精英该怎么招?”赵涛成功的撬开了陈泽飞的嘴巴,说话的语气也温柔多了。

  陈泽飞拿粉笔,指着画圈的行动处说道:“我是这么想的站长,现在行动处的干部只有行动一科的科长王龙还在职,这名同志对军统上海站的情况非常熟悉,工作能力也十分突出,还屡次立功受奖,得到过戴局长的亲口表扬。

  可您也知道,军统的关系错综复杂,王龙也没什么背景,就这样一直在行动科被埋没。所以,我建议,先任命王龙为我站的行动处副处长,代理处长工作。”

  陈泽飞说完,偷偷的瞟了一眼赵涛,他心想:“不能让赵涛白白的一上任,就捡了自己考虑许久的计划,所以他提出王龙正式任命为行动处的副处长、代处长,这样以来,既当着王龙的面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又巩固自己的势力,增加对抗赵涛的砝码。

  赵涛扫了紧张的王龙一眼,他暗暗骂道:“上来就要官?还是把一个科长直接提副处,还兼处长工作,跨度有点太大了吧?”

  赵涛皱了皱眉头,王龙却焦急的望着这位新来的站长,他知道上头是下过令的,如今上海站的提拔和任免可是赵涛一手说了算的。

  “罢了,虽然我现在对你们还不是很了解,可上海站正在用人之际,就凭着他能留下来,为党国效忠的这份心也该任命,不过行动处的代处长嘛……。”

  赵涛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又看了看心都提到嗓子眼儿的王龙,说道:“王龙的资料我了解过,在天津站也听到过有关他的立功通报,我看,就凭他的能力,也别什么代了,直接任命为行动处的处长,不过,暂时只能享受副处级待遇。”

  陈泽飞听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大的魄力。王龙则特别兴奋,原以为能坐副处长的位置就烧高香了,没想到,居然跳了两级做了处长。

  “谢谢站长,属下定当尽心尽力,为党国、为您,鞠躬尽瘁,白首不渝。”王龙激动的站起身,对赵涛深深的鞠上了一躬。

  “坐下吧,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不用拘礼。”

  陈泽飞原以为赵涛不会同意,谁知,他这种爽快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就把王龙给收买了似的。这是个老谋深算的高手啊,看来自己要小心了。

  陈泽飞拿粉笔又指着画问号的地方继续说道:“再下一步就是后勤了,后勤牵扯整个上海站的物资保障、吃喝拉撒、出入账等,这个岗位的重要性……我想站长您是知道的,所以这个岗位只能由您亲自选择。”

  其实,陈泽飞对后勤处长的人选早有安排,可他明白,目前自己变成了副站长,这个人选他已经不能再染指了。

  赵涛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将这个权利让出去,他知道这个处长就是自己的钱箱,没了钱这个站长什么都不是了。

  “继续!”

  陈泽飞又指着黑板,一脸严肃的讲道:“情报处长要在整个军统内部选拔,要求一、上海本地人;二、黄埔军校情报专业出身;三、背景干净、忠诚;四、孤儿。”

  “孤儿?”

  赵涛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孤儿是怎么回事?”

  陈泽飞果断的说出几个字:“无依无靠,不被要挟,随时可以化于无形。”

  赵涛拿手指了指陈泽飞,点头说道:“嗯,副站长想的挺周到,继续讲下去。”

  陈泽飞继续说道:“电讯处长专业性就比较强了,我们要请示郑局长,准许我们从军统局电讯特训营里挑选,不过我们只挑选教官,不挑选学员。”

  赵涛同意,说道:“这个不难,我亲自向郑局长打报告申请。可是泽飞啊,你选择人的渠道没错,可你怎么考核他们?”

  陈泽飞神秘的说道:“站长,您知道上海最近有一个选美大赛吗?”

  赵涛一愣,问道:“选美大赛?现在时局如此紧张,江淮又发大水,人们饭都吃不饱了还搞什么选美?净没事找事。再说,这和考核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副站长对长相也有要求吗?”

  陈泽飞解释道:“是这样的站长,选美大赛是上海的名流杜月笙先生搞的,目的就是为了筹善款20亿赈济江淮的灾民。”

  是他?何清清的叔叔,赵涛对于杜月笙可真不陌生。

  赵涛装装糊涂的问道:“20亿?能筹到吗?杜月笙的能耐在上海就这么大?”

  陈泽飞想笑,这个赵涛,连杜月笙这个上海土皇帝都不认识,还怎么在上海混?但他可不能明说,只能继续解释道:“先不说20亿能不能筹到,就是杜先生这种魄力在上海也是无人能及的,听说杜先生和戴局长、委员长,那都是有交情的,所以我们军统也是要参加的。”

  “说重点!”

  赵涛显得不耐烦。

  陈泽飞接着道:“我想,既然这次选美大赛搞得这么大,我们何不把这个作为考题?”

  “哦?如何考核?”

  陈泽飞道:“站长,有一件事情您可能不清楚,我们上海站有一个“猎鹰计划”,原站长曾秘密训练出一批特工,这批特工一共82人,他们已经被分别安排,打入到了共党的各个部门潜伏,这82人王站长还没来得及启用。”

  “什么?”

  赵涛激动的站起身,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猎鹰计划?好,好,好,这王站长可真是个人才,不过这么好的计划现在可要便宜我喽。”

  陈泽飞看出赵涛的心思,泼了一盆冷水上去。

  “不过这件事情已经泄密,根据我们抓到的共党供述,接头人会在8月20号左右,也就是选美大会这两天,出现在新仙林舞厅选美现场,交接情报。

  “泄密?上海站有内奸?内奸查清楚没有?”赵涛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还没有,内奸是通过我们站里的电台发报给上海站的交通员,我们逮捕的这个共党由于级别低,并没有见过他,连代号都不清楚。”

  赵涛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危险啊泽飞!泄密向来都是我们军统工作的大忌,一定要彻查。还有此事一定要保密,只能我们三个知道。”

  “是,站长”

  陈泽飞一个立正,又接着说道:“其实我们也可以借助这一次抓共党的机会,好好的考核一下我们的人。”

  “说说你的计划!”

  “我们把情报处长、电讯处长的候选人放到这次任务中,配合我们行动处的王龙处长来完成这次任务,谁的贡献大,谁抓捕了共党,谁就是处长的人选。”

  “你的意思是说,能抓到共党的业务水平就高,同时也测试出了忠诚度?”

  “是的站长,上海站坚决不能再出现泄密的问题,尤其是高层,所以我们必须慎重。”

  

第八章 推心置腹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16 2019.05.05 17:29

  忙了一整天的赵涛,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这也是他第一次进这个家的门,因为这间房子是军统提供给站长的住所,何清清刚刚命下人,从叔叔的临时住所搬到了这里。

  开门的正是何清清,一进门,何清清就丢掉抹布,嚷嚷着要赵涛给她一个拥抱。

  “累死我了今天,你看看这个家,我打扫的干净不干净?还不赶紧犒劳犒劳我?”

  赵涛忘了所有的疲倦,一把搂过何清清,在她耳边说:“这些活儿让下人干就好了嘛。”

  “下人?”何清清撅起了小嘴说道:“阿姨哄着丁丁去公园玩儿了,阿祥他们搬了一下午的家具我看也累的够呛,让他们先走了,这点琐碎的事情只能由我来喽!我可不能让你回来看到我们的新家乱七八糟的。”

  赵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何清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种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叮铃铃”

  电话声打断了小俩口的甜蜜。

  “喂,谁呀?”

  “叔叔啊,你从南京回来了吗?”

  “好的,好的,我和老赵这就过去!”

  电话是杜月笙打来的,他邀请赵涛和何清清到家里吃饭。

  “走吧老赵,叔叔这饭局估计也是你很想去的。”

  赵涛的确想抓紧时间见杜月笙一面,他需要了解郑介民为什么要调自己上任,他还要了解上海的时局,更需要杜月笙给他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46岁的杜月笙依旧保持的那么年轻,当然,这和他的气质是分不开的。

  “叔叔”

  “叔叔”

  两个人先后点头鞠躬,对沙发上坐着的杜月笙表达了尊敬。其实,杜月笙比赵涛年长不了几岁,只是何清清的原因,赵涛必须要跟着叫。

  “坐,快坐,清清啊,咱们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杜月笙显得很亲热。

  “可不是嘛,四五年没见叔叔,您看您还是那么年轻。”

  “不行喽,老喽,到是清清你现在越发的漂亮了。”

  “叔叔真会夸人,让我的心里美滋滋的。”

  其实,何清清的父亲是1929年杜月笙创办中汇银行时候的大管家,与杜月笙的关系非常密切。当时,只有10岁的何清清特别招杜月笙的喜欢,何清清嘴巴也甜,一见到杜月笙就“叔叔、叔叔”叫个没完,就这样,两家的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

  寒暄了几句,何清清就借故去厨房帮忙,她要留时间给赵涛,她知道赵涛有很多话要说。

  “叔叔,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您这里还是门庭若市啊,排队找您的都排在马路对过了,还有您的客厅也人山人海挤拥不动啊!难怪饶汉祥先生送您的对联说: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要不是您的电话邀请,我还真怕清清我们两个挤不进来啊。”

  杜月笙烦躁的讲道:“唉,你不知道,最近上海参议会要选什么议长,一堆人又抽着我上,再加上几十个公司里的事情,还有下面的工厂罢工的事情,你看我这里人多的都成菜市场了,烦都快烦死掉了。

  对了,还有江淮的灾民一下子涌入上海十万之多,这么多人,上海是要出乱子的,这不,我正准备弄个选美比赛让这些资本家都投点资,放放血,好用来赈济灾民。”

  赵涛接口道:“筹20个亿?叔叔您这可是大手笔啊,也是灾区人民的福气啊!”

  杜月笙吃了一惊,问道:“怎么?你们军统站这么快就知道了?都说军统的人就是上海的眼睛和鼻子,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看来,我要把口袋里的钱藏藏紧喽,免得被你们惦记。”

  赵涛一拍胸脯,骂道:“敢,我看军统谁敢打您的主意,我马上让他吃枪子儿。”

  杜月笙赶忙示意:“呵呵,开玩笑,开玩笑。对了,你知道为什么你会从天津调到上海来当站长吗?”

  说到正题,赵涛赶忙回答:“不知道,这也是我这次来正想问的,请叔叔指点。”

  杜月笙意味深长的讲道:“这全是毛人凤挖的坑啊,这郑介民还是嫩了点,不过,这可让你捡了个大便宜啊。”

  “此话怎讲?”

  杜月笙用烟斗敲了敲桌子,认真的给赵涛分析着:“戴笠死后,你以为他毛人凤不想坐这个位置?军统是什么单位?军统除了拥有秘密逮捕和暗杀的权利外,军统还被授权监视和调查地方主官,也就意味着,得罪了军统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你看戴笠在位的时候,也不过一个少将嘛,还是1945年才给他的,可谁不知道除了蒋介石就属他不好惹。”

  赵涛不否认军统在国民党的地位,他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样的,我听说有一次28军副司令、29军军长孙元良和沈醉吃饭,吃到最后孙元良都没有怎么动筷子,沈醉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身为四川人的孙元良竟然不吃辣椒,可即便如此,孙元良却没有说破。

  孙元良是什么来头?他可是黄埔一期,委员长的天子门生,连他都忌惮军统,这更说明军统局长这个位置的重要了,可如此重要的位置毛人凤怎么能放弃哪?”

  杜月笙继续点拨:“他这是放长线掉大鱼,他要等戴笠的事情处理完毕,风声过去。你看着吧,郑介民在这个位置肯定呆不了多久,就戴笠的一帮嫡系,缠都能把他缠死。到那个时候,毛人凤顺利接手,再力挽狂澜,那不比现在收拾这个烂摊子好吗?”

  “原来是这样!”

  这个消息对赵涛是绝对有用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郑介民没有瓜葛,反而毛人凤若能上台,就凭着清清和他们的关系,自己的地位才算真正的有保障。

  “可郑介民为什么要把我从天津调到上海?还升了职?我和他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什么意思?这上海站可是军统的重要分站啊!”

  “呵呵!”

  杜月笙老奸巨猾的笑着道:“要不怎么说你捡了便宜?这是毛人凤和郑介民达成的政治交换。你只不过是毛人凤的一片树叶,用来遮住郑介民的眼睛,消除郑介民的戒备。”

  赵涛恍然大悟道:“呃……这毛人凤太狡猾了,不过我还真的是白捡了这个便宜。”

  赵涛想通了,难怪副站长清理了一堆戴笠的嫡系,还敢和自己掰手腕,这一定是授了郑介民的意。看来毛人凤上台之前,自己的屁股想坐稳还要大费一番周折了。

  “叔叔,您觉得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发展自己的势力,静观其变,只要你能撑到毛人凤上任,你就真正的安全了。”杜月笙回答的很快,仿佛早就想好了一样。

  “叔叔,你不知道,现在,我手中一个可用的贴心人都没有,我现在真算是一个光杆司令,举步维艰啊!”

  杜月笙自然明白刚到任的苦衷,问道:“你们现在主要缺什么人?”

  “高层缺后勤处长、情报处长、电讯处长。”赵涛毫不隐瞒的说道。

  “我看你应该这样,后勤处长从毛人凤的至亲当中挑选,一来钱袋子能让他看到,二来也算投桃报李。

  电讯处长要从你们委员长信任的人里挑选,毕竟蒋介石是要看到军统工作的成效。

  至于情报处长,必须对上海的犄角旮旯都要有深度的了解,所以,可从上海挑选。”

  赵涛一拍大腿,夸赞道:“叔叔您想的很周到啊,前两个不难,可这情报处长我是真的为难,毕竟我对上海不太熟悉,也没有可靠的人选,再加上情报处长的要求比较苛刻,所以还是请叔叔给我能推荐一二。”

  “说说什么条件?怎么个苛刻法?”杜月笙问道。

  “情报处长要在整个军统内部选拔,第一个要求上海本地人;第二、黄埔军校情报专业出身;第三、背景干净、忠诚;第四、孤儿。”

  杜月笙认真的听完这四个条件,考虑了好一阵才说道:“我这里还真有这样的一个人,是我的门徒,又好像父子,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黄埔军校毕业,从小无父无母,是我资助长大的。

  现在就职于军统云南站,情报处,任副处长,听说工作能力极其突出,也立过功,估摸着马上也就能升任处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想回上海工作。”

  赵涛一拍大腿:“就是他了,叔叔您可是给我解决了一大难题,叫什么名字?我回去马上收集他的资料,尽快的安排他过来考核。”

  “名字叫魏三毛!”

  “魏三毛?”

  何清清端着一大盘牛肉从厨房里走出,刚好听到这一段,吃惊的说:“鼻涕虫?叔叔,你们说的是鼻涕虫啊?”

  “对,对,对就是他,清清那个时候还小,可看到这个年长他六七岁的哥哥,还是喜欢天天追着叫他鼻涕虫。”

  何清清辩解道:“叔叔,主要是他不爱干净嘛,那么大了还经常流鼻涕,也不用纸擦,蹭的袖子上到处都是。”

  杜月笙解释道:“人家现在可干净着那,出门都涂男士香水。”

  

第九章 投桃报李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50 2019.05.06 01:13

  一大堆的人事资料,在赵涛的桌子上摞着,这些资料有局本部送来的,有刚到任的人事处长奉命申请的,有副站长提供的,还有他自己搜集到的。

  “梅姑,女,43岁,真名不详。家庭住址是浙江宁波奉化县。浙江警官学校毕业。

  1924年8月,在黄埔军校任校长秘书,主要服务对象蒋介石,实习期后,经校长推荐,其特招入伍,从事无线电收发和密电译电工作。

  1938年,军统成立后,担任机要组组长,抗战期间在香港、东南亚各地为军情系统架设广播站,传递情报。抗战后期回国,又由国民党主席蒋介石,亲自任命其为军统特训营教官,梅姑也是军统特训营里唯一的一名女教官。

  赵涛从这短短的一段话里意识到,这个叫梅姑的一定和委员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先说她的家庭住址,浙江宁波奉化县,这不正是委员长的老家吗?再看梅姑这个名字,档案里是如此模糊,这说明有人明显要掩盖这一切。

  可这份档案可不是谁都可以掩盖的。原因很简单,人事处送来的档案,是跨过局本部直接向国民政府申请的最高权限,而国民政府提供的档案里,根本没有显示此人的姓名,说明此人的保密程度极高。

  保密程度高可能有两种原因,第一,身份特殊,在情报搜集最前线工作,怕暴露;第二,有人刻意掩盖。

  赵涛分析,此人目前在特训营当教官,并没有在一线工作,也不存在身份暴露的风险,所以,第一种可能忽略不计。

  那么第二种可能,梅姑的身份被人刻意掩盖,谁有那么大权利?细想,委员长既然能够两次推荐梅姑,说明梅姑一定是得到委员长赏识和信任的,算来算去,只有委员长掩盖的可能性最大。

  “先留下观察观察把!”

  赵涛把梅姑和魏三毛的档案放进抽屉,又仔细的看着这一叠叠厚厚的档案,他觉得后勤处长没有一个是能用上的,想了许久,他决定直接打电话,询问毛人凤的意见。

  赵涛拿起电话,正要拨打,转念一想,这种政治话题,恐怕在单位是不合适的,万一有人窃听,会很麻烦,更何况,毛人凤看到这种号码也未必肯直接了当的和自己沟通。所以,还是决定回家一趟。

  “老赵,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难不成是查我的岗?”

  何清清一脸懵的问道。

  赵涛掐着何清清的小鼻子,调侃道:“查什么岗啊,我对何小姐可是放一百个心,回来主要是看看你有没有睡好觉,是不是饿了。”

  “胡扯,老赵,说正事,你什么人我能不清楚?”

  赵涛明知瞒不过何清清,索性一本正经的回道:“我们上海站最近在重建你是知道的,前几天我去叔叔那里,叔叔建议我们后勤处的处长最好是毛人凤挑选的人。

  所以,我想让你和你表姐通个电话,一来,对我的升职向他们表示感谢,二来,侧面问她一下,她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来做这个后勤处长。”

  何清清一撇嘴,答道:“就这个事情啊?我还以为怎么了,你就不能直接给表姐夫打吗?”

  赵涛解释道:“我打不合适,这件事情牵扯到徇私舞弊,绝对不能上升到政治的高度,所以,你们女人之间聊起来反而比我方便。”

  何清清询问:“你的意思是说,不把这个事情说透,只用传递给他们信号就行?”

  “对的”

  “好吧,现在打吗?”

  “现在”

  何清清起身,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大约响了五六声才传来一个女人甜美的声音:“谁呀?”

  “表姐,是我,清清呀!”

  “清清啊,你怎么有空想起我了呀,你和老赵在上海挺好的吧?”

  何清清和表姐都是从老家西安出来的,只不过何清清留在了上海,而表姐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原因全国到处乱跑,她们平常并没有过多的联系。

  何清清寒暄着:“托您和姐夫的福,这不,老赵让我专程打电话过来,向你们表示感谢那!”

  电话那头很客气的说道:“不值一提,主要老赵的工作能力被上级看到眼里,人凤不过是顺势而为。”

  何清清接口道:“不管怎么说也是表姐夫出了力的,老赵说最近刚上任,上海站的工作实在是离不开,要不然他都要亲自去拜访表姐夫那。唉!没办法,这些男人们眼里全都是他们的党国。

  不过表姐,我在上海这边可是帮你们这些大忙人采购了一批好东西,有化妆品、老凤祥的首饰,还有手表、皮鞋、旗袍、玩具什么的,赶明儿我让人给你们寄过去。”

  电话那头诚恳的说道:“没这个必要,真的清清。”

  “要的,要的,就冲表姐咱们的关系,这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好吧,你这个丫头就是矫情,以后可不许了。对了,老赵在上海的工作还顺利吗?”

  步入正题,何清清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我正要和你叨唠这个事情那,你看老赵现在表面上看是个站长,其实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这不,正在为后勤处长这个岗位发愁那。

  他刚到任,手里也没合适的人选,还不能耽误上海站的工作,所以,让我咨询咨询表姐夫的意见那。”

  “哎呀,工作的事情我还真不懂,晚上我帮你问问人凤,有消息我给你回电话。”

  何清清的表姐不敢乱说,所以扯了个缘由,挂了电话。

  何清清搞不明白表姐的想法,反而是赵涛冲着她笑了,何清清这件事情办的非常漂亮,只要他的表姐向毛人凤复述这些话,毛人凤是一定能听得懂的。

  ……

  毛人凤是晚上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听完太太的叙述他也笑了,对太太说:“没想到你这个表妹夫还真够可以的,还懂得投桃报李。”

  “什么桃李的,我怎么听不懂?我觉得你给他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他感谢你是应该的嘛!”

  “我哪里是为他啊,我是为了我自己,不过这个事情好歹没便宜了外人,再远也是亲戚嘛!”

  “为了你自己?你现在越来越狡猾了,难怪戴笠生前都说……”

  “你少在我面前提他……”毛人凤打断了太太的话。

  “不提就不提,他活着的时候你敢这种态度吗?笑面虎真没白说你。”

  “闭嘴,信不信我抽你?”

  两个人都安静了,背对着背各自在床上想着自己的事情。毛人凤是不想大发雷霆让自己窝心,而他的太太就是单纯的不想挨打。

  过了十分钟后,毛人凤没好气的问:“后勤处长你那边可有合适的人选吗?”

  “我?什么意思?”

  “你没听明白啊,你那表妹是替你表妹夫送人情来的,这个后勤处长的人情送给咱们了。”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这丫头在抱怨那。”毛人凤的太太坐起了身子,穿着睡衣的她格外的性感迷人。

  她和毛人凤早就分过工,毛人凤负责处理政治上的事情,而她主要负责利用各种关系赚钱。

  军统特务出身的她可是知道,后勤处长这个职位到底有多少油水!所以她连刚才的训斥都忘了,满脑子是这个后勤处长的人选,毕竟买官卖官是她最拿手的。

  “你说这个后勤处长给候时新怎么样?他这两年在军统帮我走私了不少洋货,你忘了上次闹粮灾?就是小候帮我们囤积的大量粮食,那次我们可是赚了不少那!”

  毛人凤点了点头,随意的说道:“行,他到也算机灵,你看着安排吧!”

  说完,刚想蒙上被子的毛人凤又掀开被子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别的不怕,不过这人一定要给我保证背景干净,军统的重要你也是知道的,捅了娄子委员长怪罪下来谁都承受不起。”

  “放心吧,都跟着我多少年了,他的底细我最清楚,再说能帮着我走私的,就这种人的秉性能是共产党?”

  “还是要审查的,这是原则,记住,告诉赵涛要严查。”

  “行,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赵涛还没来得及去站里,何清清就接到了表姐的电话。

  “清清啊,昨天你问得事情我和你表姐夫说了,他称赞了你们家老赵半天那,还说什么老赵一上任就能为党国呕心沥血,这种精神连他自己都要学习那!”

  “表姐夫那是大官,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哪里是老赵这个小小的站长能比的。”

  “哎呀,清清,你就别夸他了,该上天去了呀。

  对了,人凤昨天晚上跟我说了,说你们家老赵现在确实太难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亲戚怎么都要再拉他一把。

  不就是一个后勤处长嘛,别让他发愁了,人凤从局本部给你们调,人事资料他今天就给你家老赵传过去。

  不过,他可说了,党国的事情都是大事,来不得半点马虎,不要以为是他的推荐老赵就可以马放南山了,要让老赵好好的审查。”

  

第十章 露出马脚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242 2019.05.06 17:38

  赵涛办公桌左侧抽屉,工工整整放着三份档案,这三份档案分别是候时新、魏三毛和梅姑。

  而他右侧抽屉里则随意散落着八份档案,这八份档案是赵涛从局本部和人事处重点推荐的档案里挑出来的,赵涛清楚,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这八个人注定将会成为这三个人的陪衬。

  赵涛把所有的档案掏出来,五份五份的分成两摞,又把其中一份单独放在挑好的两摞旁边。

  他要利用副站长的聪明和行动处长对事物敏感的判断,来做点手脚,让他们进入自己设好的圈套。

  “张秘书,通知副站长、王处长,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

  美女秘书轻轻的关上门,不大一会儿,陈泽飞和王龙便来到站长办公室。

  “看看吧,这是人事处和我,从这一大堆的档案中,精心挑选的十一个人。其中,左边的五个,是局本部军统特训营的五位教官,也就是副站长说的,电讯方面的专家。

  中间五个,是按照副站长的提议,选出的五个上海籍,“无牵无挂”的情报处长。”

  赵涛看着这五个人的资料,故意发起了牢骚:“娘的,副站长你的这个要求可真高啊,我和人事处处长,为了找到这五个上海籍、黄埔毕业、背景干净的孤儿可是眼都快熬瞎了。”

  陈泽飞打着官腔说道:“站长一上任就夜以继日的工作,这真是我们学习的楷模啊。”

  陈泽飞的话有点言不由衷,他心想:“实际上你这老狐狸如此的亲力亲为,还不是怕我的势力做大?我敢保证,这一摞材料里都不会有我推荐的一个人,你还好意思跟我冠冕堂皇了半天?我看你眼睛熬瞎那也是活该。”

  王龙刚坐上处长的位置,也想拍一阵马屁,谁知赵涛顺手把左边的一摞推给了王龙说道:“先看看吧,电讯处这五个教官就交给你了。”

  “是”

  王龙赶紧收起自己的马屁言论,起身双手接过。

  赵涛又拿了另外的五份递给了陈泽飞道:“泽飞,这五个情报处的人选就由你来负责。”

  “是”

  陈泽飞同样双手接过。

  赵涛道:“中午饭就在我房间里吃,你们把手头资料深入研究一下,下午,跟我谈谈你们的初步印象,毕竟,选人是大事,我这个站长也不能独断专行。”

  说完,赵涛没有打扰他们,站起身便走出门外,并有意的、重重的把门带上。

  “张秘书,中午给我弄的什么好吃的啊?”

  “站长,您最喜欢的红烧牛肉。”

  “哦?别说,你这个秘书还真够贴心,我还真怕你把我嘴吃刁了,回家都不想吃你嫂子做的饭喽。”

  “站长说笑了,您的饮食也是我们秘一科的职责所在,不过我们买的饭菜和嫂子做的可不一样,嫂子做的是情怀,我们买的,可仅仅能解决温饱而已!”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嘴还挺甜,走,带我去你们秘一科转转。”

  赵涛的寒暄,有意说的那么大声,一是为了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离开;二是要彰显自己公平、公正的决心;三是借助和秘书的亲热,刺激这个戒了咖啡的副站长。

  果不其然,陈泽飞听到二人对话,心升恨意,骂道:“王龙,你说这骚娘们儿,我之前怎么没有看穿她的真面目?为什么没有早早的收拾她?”

  “哈哈”

  王龙笑着调侃道:“老陈,你那时候也想看穿,不过想的可不是看穿本质那么简单哦!”

  “胡扯”

  陈泽飞实在不愿意再提起这个秘书,这个秘书就像屙在自己眼里的屎,那么恶心。

  陈泽飞岔开话题,道:“对了,王处长,你把你那五份资料让我看看。”

  王龙很随意的递过去,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就这五个人,都是站长亲自选的,咱们也不过就是过过眼而已。”

  陈泽飞接过几份档案翻了几眼,朝桌子上一扔说道:“我就知道,我提供给他的人事资料,他一份也没留,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生怕我抢了他的饭碗。”

  五份档案被陈泽飞这么随手一扔,零零散散的躺落在了桌子上,外面的阳光很充足,透过清洁明亮的玻璃窗毫无保留的照射在了这几张纸上。王龙扫了一眼,突然职业习惯让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赶紧把这几张纸捡起来走到玻璃窗前借着阳光仔细的观看。

  “老陈,快把那叠也给我。”

  王龙慌里慌张的喊道。

  “还看什么看?你自己都说,这是站长亲自选的,没什么看头喽。”

  陈泽飞早就失去了耐性,在办公桌前无所事事的抽着烟。

  “哎呀,你拿过来嘛!”

  “好、好、好,给你,你一次看个够。”

  陈泽飞不耐烦的把另外五份档案递了过去,王龙一张一张仔细的观察,时而闭眼沉思,时而点头微笑,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恍然大悟。

  陈泽飞觉得有点奇怪,疑惑的问道:“干什么那王处长?难不成你还在这里面发现了新大陆?”

  王龙依旧低着头,边看边回答:“别说,老陈,还真是新大陆,来,我给你好好讲讲。”

  陈泽飞将信将疑的走到王龙身边,王龙指着档案说道:“先说我手里这五份电讯处长的人选,你看第一个张书坤,原工作单位是军统天津站,电讯处技术研究室的科长,44年抽调军统特训营任教官。”

  “这能说明什么?顶多就是证明这个张书坤是咱们站长的老部下,你我都知道,站长肯定是想提拔自己的人,他选这个人也是没错的。”

  “你再看这个,杨树良,家庭住址。”

  “不用看,咱们站长老乡”

  “还有这个,温有善,工作经历”

  “工作经历不是和戴笠就是和毛人凤有关。”

  “还有何敬民!”

  “姓何,可能是站长夫人的亲戚,哎呀,我说王龙,你说这个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就别卖关子了。”陈泽飞不耐烦的道。

  王龙不理会陈泽飞的态度,用手指着档案上的某一处,说道:“老陈,你看,这几个人的档案资料下方,都在你刚刚说过的重要位置,被站长用铅笔画过一道杠,旁边还有一个对勾,虽然铅笔的痕迹被站长用橡皮擦拭过,但借着阳光还是能清晰的看到的。”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说的都对啊,站长这是辛辛苦苦的在选择自己的亲信,正是有了他铅笔画出来的,才能说明这些人到底因为什么能与站长扯上关系。”

  陈泽飞更加不解,既然自己都猜对了,王龙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他纳闷的问道:“王龙啊,你说的这些很重要吗?这件事情本来大家就心知肚明。”

  王龙没有回答,接着说道:“你再看这一份,梅姑,我从上到下都没有找到一个铅笔印,只有在这里,你看,名字旁边有小小的一个叉,这说明什么?说明梅姑根本就不是他的人。

  你再看简历,姓名不详,再看封皮,这可是从国民政府直接调阅的档案资料,这里都没有介绍这个人的本名,他赵涛还没有这个本事能渗透到那里吧?

  所以,我断定,赵站长一定是对这个人不了解,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真名不详,又是一个女人,我们根本不会太在意她,所以临时凑数的。”

  陈泽飞愣了一下,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激动的说道:“你是说我们反其道而行之,重点推荐她?这样未来我们拉拢她的机会要大的多?”

  王龙没有答话,陈泽飞赶紧拿起另五份档案,借助阳光认真的查看。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泽飞激动的对王龙说:“你看这个,魏三毛,和这个梅姑相似,是这五个里面唯一没有画线和打对勾的,你看魏三毛的名字也有一个叉,而且他的简历里有着最重要的一条,这个人是杜老板资助的,从之前我们的谈话可以看出,赵站长好像和杜老板并不是很相熟。”

  说到这里,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心得笑了起来。

  “什么事情让党国的两位精英笑的这么开心啊?”赵涛不慌不忙的推开门,看到二人站在窗台前,心里也就安稳多了。

  “站长,我们两个正在为这两个人的名字笑那。”

  “哪两个?”赵涛好像猜到了似的,故意阴沉着脸问道。

  王龙指着手中的两份人事资料说:“站长,就是这两个,一个叫梅姑,一个叫魏三毛。”

  陈泽飞在暗中,偷偷的观察赵涛的反应。

  赵涛装作心虚的说道:“是啊,我也觉得好笑,单从这两个人的名字来看,就极其不负责任,估计也难成大事。”

  陈泽飞赶紧反驳:“站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您看梅姑的真名保密程度这么高,她一定是有真材实学的。您再看魏三毛,这名字多接地气,和我们行动处长的人选也是相符合的嘛。”

  陈泽飞可不愿意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拆台机会,这是赵涛自己留下来的把柄,那就不能怪他顺杆子向上爬了。

  赵涛脸色越发的难看,可越是这样,陈泽飞心里越开心。

  “还不是没有考核嘛,我们现在也都别在这里断章取义了,一切等考核完毕,咱们再开会研究,散会。”

  赵涛一挥手,不情愿的着急把二人向外赶。

  二人看着赵涛着急的模样,心里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等等”

  赵涛拿起办公桌上,最后孤零零的一份人事档案说道:“这个是我选出的后勤处长,后勤处长嘛我已经初步核查过了,基本没有什么问题,背景也很干净,刚刚已经让人事处通知先来上任了,上任归上任,还在考核期,这次考核也要把他算进去。”

  

第十一章 情不自禁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120 2019.05.07 03:11

  九月咖啡厅,位于上海霞飞西路的一个弄堂里,虽说是一个弄堂,周围却也是四通八达的。

  咖啡厅的老板,早年是一名英国的留学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所以,除却一些上海的贵族在此消费外,还有一些外国人。

  这间咖啡厅的内设有点英国皇家的味道,不过,从外形上一瞧,橘黄色的窗棂,搭配白净透明的落地窗,又显得有一丝中国式的素雅。

  这里每天都有一名貌美的外国女子弹钢琴,顺带手,还在每天晚上的9点半到10点半,教中国人弹钢琴。

  在这个嘈杂的时间段,九月咖啡厅还有一个特殊的习惯,准许客人点几杯法国的圣詹姆斯朗姆酒。

  圣詹姆斯朗姆酒是用甘蔗汁蒸馏的农业朗姆酒,质量上乘,大约40度左右,也让一些爱酒的人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来享受一些不同的乐趣。

  晚上九点钟,从咖啡厅的正门,走进一名身穿蓝色西服的俊俏男子,他的右手插进口袋,左手提着一个公文包,从面目表情上感觉,此人非常危险,甚至一不留神,他就能从右手的口袋,掏出一把枪崩了你。

  他没有和任何人讲话,只是一个人,径直的走到了咖啡厅的最里侧,找了一个靠窗的犄角旮旯坐了下来。

  “先生,要来点什么?”服务员态度和蔼的递过价目表。

  “朗姆酒,一大杯!”

  “先生,对不起,我们禁酒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如果是这样那?”这名男子果真把一把手枪从右手的口袋里掏出,放在了桌面上。

  “啊!!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请我们老板。”

  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位中年男子来到卡座前,低头询问道:“先生,我们这里的朗姆酒是九点半才有的,不行我先给您上一杯咖啡,您看可以吗?”

  “咖啡?有法国圣詹姆斯朗姆酒牌的咖啡吗?”

  这名中年男子停顿了片刻,又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掏枪的帅小伙,说道:“先生,这个还真没有,不过我们的咖啡到是有很多种,你可以试着尝尝我们哥伦比亚风味的咖啡,这种咖啡我相信,一定不会比您要的朗姆酒的味道差的。”

  “好吧,信你一次!”

  短短的几段文字交流,就完成了一次暗号的对接,这是共产党员“候时新”,接到上级委派,前来接头的。

  候时新是今天刚到的上海,他之所以今天下午没有去军统上海站报道,主要有两个事情要做。

  第一、了解自己到上海的目的,与自己的上级“春生”接头,并接取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第二、敲诈一个资本家。

  他和资本家约的是晚上十点,还是在这里,而他九点就早早的到这里,是为了和自己的同志接头。另外,九点半到十点,他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这个约会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分别一年的未婚妻,也是上海站地下党组织的成员,代号“小草”。

  听着悠扬的钢琴曲,一杯哥伦比亚风味的咖啡也喝完了。

  “先生,您要的一大杯朗姆酒现在可以给您了。”

  服务员将一大杯朗姆酒,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他的咖啡旁,又麻利的收拾起桌子上喝空的咖啡杯,然后,唯唯诺诺,生怕他又掏出枪来,讲道:“我们老板交代,稍后会有女学员学习钢琴曲,弹的不好还希望不要扰了先生的雅兴。”

  “只要有酒,别的和我不相干!”

  九点半,悠扬的钢琴曲已经嘎然而止。这时,一名清秀的女子,从侧面走出,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候时新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未婚妻杨问筠。

  由于特殊的身份,为了安全,为了不暴露,他们即便面对面,也要装作互不相识,这就是组织的规矩。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这口酒是他不得不喝的,因为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上去紧紧的拥抱自己的未婚妻,他需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你还好吗?”

  “我很想你!”

  简短的几个音符,通过钢琴的调音送了过来。

  这是地下党组织的发报代码,候时新再熟悉不过了,可他没有钢琴,更不能张嘴大喊,只能用微笑,迎接着这两句让他春心荡漾的话。

  看着对面,向自己同样报以微笑的她,他此时觉得非常幸福。

  可这种幸福是短暂的,他们只有半个小时时间,“小草”还要向他传递重要的情报。

  “春生已经知道你的到来,请全面配合春生的工作,你的接头地点在南京路189号同济药铺,接头暗号是:头疼难耐,真想用把斧头劈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妖孽作怪。回答:“那多痛苦,还不如我给你准备点鹤顶红,吃完一了百了。”

  一段莫名其妙的琴声,从钢琴中弹出,外国女人慌张的从侧面跑了出来,嚷嚷道:“oh my god!杨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

  “对不起,艾薇儿老师,我觉得今天的琴音格外不准,我刚才在调音。”

  “吓死我了杨小姐,我就说你的水平没有那么差嘛!”

  杨问筠调整好坐姿,伸出双手,十指在钢琴的琴键上来回拨动,美妙动听的旋律瞬间倾泻而出,一首钢琴曲《爱之梦》婉转轻柔的响起,她弹奏的是著名钢琴大师李斯特《爱之梦》里的第三首,《尽情的爱》。

  候时新闭着眼睛,他通过琴声,感觉到问筠带他走过了江河湖海、鸟语花香,仿佛又来到了他的身边,和他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缠绵……缠绵……

  “喂,侯处长,干嘛那?”

  候时新被这个声音打断,他知道是大资本家,彭林莆的儿子,彭松岩来了。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用着醉酒的状态说:“老弟啊,都几点了,再不来哥哥都醉的睡着了。”

  “侯处长您不是约的十点吗?这不刚刚好吗?”彭松岩扬了扬手中的手表。

  “哦,才刚十点啊,你看我多喝了两杯,都忘了时辰,你别说,朋友介绍的这家咖啡厅,朗姆酒还真的好喝。”

  “候处长,家父本来想请您到府上小酌两杯那,一来欢迎您到上海,二来恭贺您升迁,谁知道您执意要来这里,而且还这么晚,家父的身体实在熬不了夜,这不,只能委托我来见您了!”

  “不妥,不妥,你说我一个军统的后勤处长,上你家算怎么回事?即便我去了,恐怕我不着急,彭老先生就该先着急了吧!”

  “那是,那是,还是候处长想的周到。对了候处长,您这次来说有重要的事情找家父商量,可否方便向兄弟透漏一二?”

  “我有点喝多了,你自己看吧!”

  候时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晃晃悠悠的递了过去。

  彭松岩接过文件刚看到文件的标题就差点昏死过去。

  标题是这么写的:“关于上海大资本家彭林蒲勾结共党运输、贩卖军用物资的调查报告”

  “啊!候处长,这可真是冤枉啊,您也知道我们家和戴局长家的关系,连共产党都恨不得杀了我们,怎么我们成通共分子了?”

  “你没看这只是个调查报告,毛局长是知道你们的为人,就是怕你们出事,这才命我通知你们的嘛,可你也知道,现在是国共内战时期,戴局长又走了,毛局长现在又不当家,再加上军统局上任的可是戴局长的对头,他郑介民要查你,你说这个事情哪里能说的清楚嘛!”

  候时新看着瑟瑟发抖,陷入沉思的彭松岩,又补充了一句道:“老弟,你也知道,军统这一帮人的作风,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我看,你们家这个事情……麻烦喽!”

  “哎呀,候处长,这毛局长可不能不管啊!我家早年和毛局长也是打过交道的呀。”

  “得了吧彭兄弟,早年你们家和戴局长往来密切是真的,毛局长可一个子都没拿过你们家的,这次毛局长能委托我提前通知你,就是看在你们有过来往的情面上,你们就烧高香去吧!”

  “候处长,你可千万要帮忙好好想想办法,只要你能救了我们家,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候时新知道,这条大鱼已经上钩,他喝了一口酒说道:“其实嘛……办法也有,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候处长您尽管说,只要能办成,多少钱都好说!”

  “好”

  候时新一口气把杯中酒喝完,说道:“现任的军统上海站站长赵涛,是毛局长的嫡系,也是负责调查你们这起事件的经办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明白,明白”

  “另外,毛局长那边也是出了大力的,你们想长期的在上海发展,我建议,还是要维持好关系的!”

  “晓得了,晓得了,别说毛局长那边,就是您,我们都会感激的。”

  “好,那彭兄咱们再干一杯。”

  半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候时新完成了他所有的任务,被彭松岩搀扶着朝门口走去。

  屋内的琴声还在悠扬的飘荡,候时新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了钢琴旁,正在弹奏的杨问筠站起身,搀扶着候时新问道:“先生,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候时新低着头,用双手按着琴键,将自己撑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他杂乱无章的按响了几个音符,此时,在场的只有杨问筠能够听明白,候时新在说:“我也想你,保重!”

  

第十二章 深思熟虑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58 2019.05.07 17:56

  候时新拒绝了彭松岩送他回旅馆的好意,他又单独的找了一个酒馆,独自一人,一直喝到了快天亮。

  从酒馆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丝的清醒,他东倒西歪的在马路上行走着。

  候时新好想偷偷去和未婚妻见面,但就是这最后一丝的清醒,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这样做。

  候时新恨自己,恨刚才为什么不再多喝点,恨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保留这么一丝丝的清醒。

  也许,自己真的醉了,就不会顾忌这么多,马上会不顾一切的奔向自己的未婚妻,和她拥抱!和她热吻!和她诉说衷肠!

  可他如果连这一丝清醒都没有了,他还能走在这大街上想这些吗?他还能在醉梦中想起问筠是谁吗?

  上海,在这个深夜,寂静的马路上,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个搬运工,在隐蔽的房子旁撒尿。

  能看见几个比他喝的还醉的醉鬼,在路边疯狂的呕吐。

  还能看见一群小混混拿着棍棒在殴打一个年轻人。

  最搞笑的是,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竟然掉进了臭水沟里。

  夜风吹过,丝丝凉意,透过候时新衣物的拼接处,钻入骨缝,冷上心头,又清醒了几分。

  他努力回忆着,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像录影机一样,把所有的事情刻录在脑海,这其中包括问筠,包括彭松岩,包括接头地点、暗号、上级代号,甚至是上个喝酒的酒馆名称,以及刚刚一路走来街上发生的一切。

  候时新终于找到一个旅馆,通过与一个女胖服务员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低廉的价格租下了一间还算舒适的卧室。

  他顺手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委托这个服务员,第二天下午一点钟打电话,通知对方来此处接自己。

  所有的事情完成,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好好的洗个澡,美美的睡上一觉。

  候时新并不着急马上去军统上海站报道,因为他的投名状还没有递上,他在耐心的等待赵涛的召唤。

  次日上午,军统上海站的站长赵涛正在办公室询问人事处长:“孙处长,这个候时新是怎么搞的?调任通知已经发出去几天了,按理说,昨天下午就应该到任,怎么今天上午还没到啊?”

  “站长,我也是有点奇怪啊,这不,我上午又打电话到他的原单位,原单位的意思是,早就做了交接赶赴上海了。”

  “不会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吧?算了,孙处长你先回去工作吧,一旦有他的消息马上带来见我。”

  “是。”

  赵涛心里有点慌,按理说,这个候时新是通过自己送给毛人凤的人情,才走马上任的,可这候时新迟迟到不了任也就算了,他竟然也不私下知会自己一声。

  这是在摆谱吗?是想告诉自己他是毛人凤的人自己惹不起?还是真的出了一些意外那?

  无论赵涛推断的这两点是哪一点,他都觉得可怕,如果是第一点的话,以后自己在站里还真的不好开展工作,事事都要被毛人凤这个监督员掣肘。

  如果是第二点的话,自己忙活许久的上海站重建计划,又要半途而废重新再来了。

  赵涛忧虑着站里的工作,与此同时,赵涛的府邸何清清却被一阵敲门声唤醒。

  何清清有懒起的习惯,她认为,女人只有多睡觉才能让自己的皮肤得到充分的修整。

  “谁呀?”

  何清清穿着睡衣、拖鞋,红色的指甲油均匀的涂抹在十个脚趾头上,亮洒洒的都能在地板上反光。

  她迈着昏昏沉沉的步子埋怨道:“大清早的,阿姨又带孩子去哪里了?”

  门被打开,何清清揉揉眼睛,一个西装革履很是整洁的男子,正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站在自己家的门外。

  何清清眯着眼睛不耐烦的问道:“你找谁?”

  男子客气的答道:“请问这是赵站长家吗?”

  “是的,有什么事?”何清清没有让他进屋,她想把这个男人抓紧赶走,因为她还没睡醒。

  “哦,那您一定是赵站长的太太了,非常抱歉打扰您的休息,我是受家父的委托前来拜访赵站长的!鄙人姓彭,名松岩,家父彭林莆。”

  何清清看他说话这个客气的样子也知道来头不大,根本就不想接待她,只是不耐烦的敷衍道:“今天是周三,你要有事找老赵,去他办公室啊,在家里哪门子能找到他,我家这里又不是军统大楼。”

  彭松岩从何清清的态度当中,能看出是在轰人走,于是又说道:“您误会了赵太太,我知道赵站长在工作,有些话在他工作的地方说,多有不便,所以我到家里来就是来找您的!另外家父和杜先生也有些来往,知道杜先生是您的叔叔,所以才冒昧打扰。”

  何清清一听,这人和自己的叔叔有一定的交情,也不好再轰人,只能打着官腔说道:“不碍的,别在门外说话了,彭先生屋里请。”

  何清清踢啦着拖鞋,懒洋洋的给彭松岩倒了一杯清茶,然后打着哈欠不明所以的问道:“彭先生您此次前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这样的赵太太,家父彭林蒲,早年就在上海经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在上海虽远远比不了杜先生,但也算商界的奇才,小有成就,家族的棉花、布料、鞋厂也都是在杜先生的商会小有名气的。

  家父本以为,可以平平稳稳的安度晚年,唉!谁知,最近却飞来横祸,被人诬陷通共,赵太太,通共这个罪名,我家可是万万承受不起的啊!所以,我受家父委托,特地来求您先生帮忙的!”

  何清清不理解的问道:“彭先生,那您应该去找我叔叔啊,他是商会的会长,对你们家族的企业多多少少都是了解的呀,由他出面协调,还怕什么诬陷?”

  彭松岩苦笑了一声说道:“赵太太,话是这么个说法,可现在军统局的局长是郑介民啊,他也未必能听杜先生的,再说杜先生和我们家的交情也就是简单的生意往来,他也没必要犯得着为我们担这么大风险。”

  何清清低着头,用手扣着自己的脚趾甲,更加疑惑的问:“既然叔叔都没有办法替你们解决,那您找我和老赵,不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呀!”

  “不,听你们后勤处的候处长讲,这件事情现在刚好归赵站长负责,只要赵站长调查清楚我们也就能脱了干系。”

  “候处长?”

  “哦,就是你们军统上海站刚上任的后勤处长候时新”

  “哦、哦、哦,我知道他。”

  何清清突然想起赵涛向自己说过,表姐推荐的人就是这个候时新。

  彭松岩觉得何清清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脚上,所以也懒得再废话,索性将自己的手提箱拿到了桌面上,双手打开,一叠叠的法币铺满了箱底。

  何清清是爱财的,看到这满满一箱子的钱,正扣着的脚,迅速的收回鞋里,坐直身子用手扶着箱子说道:“这,这不太好吧!”

  “赵太太,由于时间紧,父亲怕此事日久生变,所以也没来得及把这些法币换成金条,还请您和赵站长多担待。”

  “哦呦彭先生,您看您哪里的话呀,这又不是纸,又不是花不掉的喽。”

  何清清才不管什么大黄鱼小黄鱼,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在天津站,她向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不过老赵什么意思我还不清楚的呀,毕竟他刚上任,万一他为难我也是不好开口的呀!要不……”

  何清清咬着牙把箱子盖上,推了回去说道:“要不您先拿走,我等老赵回来,问问能行的话您再来?”

  “别啊赵太太,家父临走时三番五次嘱托,即便此事办不成,交了你们这个朋友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嘛。”

  彭松岩把钱箱又推了回去,起身告辞道:“赵太太,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改天我请您全家和候处长一起吃饭!”

  “您看这……那您慢点啊彭先生,您走好啊彭先生!”

  何清清热情的送着彭松岩,毕竟大清早一睁眼就看到一箱子的钱,心里能不开心吗?

  何清清自打回到上海以后,就收敛了许多,可清贫的日子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她不能不逛街,不能不买高档的化妆品、首饰,名牌的包包、衣服、鞋子,更不能不打牌。

  可她偷偷的去外面的赌场打牌,十次能输九次,再加上家里日常生活、孩子、佣人的开支,以及再给自己表姐、叔叔的孝敬,她现在的确是囊中羞涩了。

  “老赵,中午回家吃饭吧,我有事和你说”

  何清清拨通了赵涛的电话,她急需把这件事告诉赵涛,只有赵涛确定没有问题,她才好拿着这笔钱下午继续赌。

  蒙在鼓里的赵涛想了想说道:“好吧,刚好最近站里的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以后中午也能回家陪你一会儿了。”

  其实,两人早在天津站的时候,就约好了,无论大事、小事、重要、非重要的事,都不能在电话里讲,一定要等到他回家当面讲。

  因为赵涛知道,他们军统这个行业,内部是没有任何人可信的,随时,在自己的背后都可能有一双,甚至几双眼睛在盯着看。

  

第十三章 心中质疑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47 2019.05.08 11:26

  “赵大站长,您回来了!”

  何清清小鸟依人般的拽着赵涛的手臂撒娇,然后,又是帮他拿公文包,又是帮他换拖鞋。

  “呦,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难不成是又买到合适的衣服了?着急让我回来欣赏赵太太迷人的风采?”

  “比这个高兴,你坐下,我跟你慢慢讲!”

  何清清把赵涛拽在了沙发上,然后拿出彭松岩送来的那个密码箱,双手打开兴奋的说:“你看!”

  一叠叠崭新的法币呈现在了赵涛的眼前,赵涛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皱了皱眉头,心想:“在天津站的时候,从来没有管过何清清赚钱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她有戴笠撑腰。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顶头上司是郑介民,自己站里还有两双或者说更多的眼睛盯着自己,如此巨额的财富他是一定要问清楚的。”

  “这钱哪里来的?怎么会这么多?”赵涛一脸的不高兴。

  “嗬,我说你什么人那?看到钱还嘟囔着你那个臭脸?你就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

  “兴奋?如今的上海站和天津站可不相同了,一堆陌生人在我们的周围盯着,我们又没有靠得住的关系,若出事谁也保不了我们。”

  “你凶我干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无关?那这些钱是老天爷看你天天睡懒觉给你发的饷银?莫不是,你又和你那叔叔倒腾你的鸦片去了吧!”

  “无不无聊你?”

  何清清受了委屈,扭头坐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

  这是何清清自打回了上海第一次和赵涛拌嘴,竟然还是因为和自己无关的事,更重要的是自己还上杆子的等着他回家一起分享赚钱的快乐。

  “行了,别在那自己一个人委屈了,就是委屈你也要跟我说说委屈在了哪里,我也好替你打抱不平啊!”

  “都是你惹得我,谁要你替我打抱不平啊。”何清清说着说着还梨花带雨的想要哭起来。

  赵涛也是没辙,摇了摇头坐了过去,苦口婆心的讲道:“我不是也为你好嘛!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从天津来到这里的?做事要慎重嘛,不是说这钱不让你拿,拿了我们就要想好堵人口舌的对策嘛!”

  “这件事又不是我,是人家彭先生说是为了感谢你的,我推说等你回来再说,人家说即便你帮不了忙也是愿意和你交朋友的呀。

  我当时想了想你现在在上海的势力单薄,这不也是你笼络地方财团的一种方式嘛!所以我就把这个钱留下了。”

  赵涛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个彭先生来都说了什么事情?”

  “他说是候处长帮他出的主意,说您是上海站的主要负责人,所以他才来找你的。”

  “候处长?谁啊?”

  “候时新,就是表姐他们推荐的那个。”

  “他?什么情况?他还一直没有到站里报道,我连他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那?”

  “啊,不会吧?”

  赵涛不知道候时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急切的问道:“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清清这才把上午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赵涛。

  赵涛突然有点彷徨了,他并不知道这个资本家彭林蒲有通共的嫌疑,甚至连彭林蒲是谁他都不知道,况且自己也并没有接到上级下发的任何让自己调查彭林蒲的文件,难道是毛人凤想试探自己?

  赵涛盯着桌子上这一摞摞的法币,种种疑惑让自己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也贪财,可他从不把自己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挣钱,在他弄不明白这一切事情真相的时候他还真不敢碰这个扎手的箱子。

  “叮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何清清闷闷不乐的到里屋拿起电话,低沉的问道:“喂,谁呀?”

  “我呀,清清”

  “表姐?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何清清觉得有点奇怪。

  “你这丫头还跟我装?没看出来,你们老赵还真挺有本事的啊!这么大的事情他都做的悄无声息、干净利索的,让我这个表姐,一上午都莫名其妙的。

  还好,小候子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才闹明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唉!难怪我家人凤说你家老赵聪明,还懂得投桃报李,替我跟你家老赵说声谢谢啊!”

  电话那头还没等何清清反应过来,就挂上了电话。

  “喂,喂,表姐?”

  何清清一头雾水。

  “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二个的都神神叨叨的。”

  “谁的电话?”

  “表姐的”

  “你表姐的?她怎么说?”

  “我也奇怪啊,她就一直让我谢谢你,说什么你办的事情又是漂亮又是干净利索的,还说什么你懂得投桃报李,表姐夫没看错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

  哦,对了,她还说她开始也不知道,要不是你们那个候处长告诉她,她也蒙在鼓里那。”

  赵涛抱着自己的脑袋,想:“哎呦,奇了怪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天上掉下来一箱子钱,又莫名其妙的白捡了一个人情?”

  看来,这件事情和这个候时新是脱不开关系了,不行,我还是赶紧回站里等他亲自跟我讲吧,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搞的什么把戏。”

  候时新是被人事处长亲自开车接过来的,刚到站里就被副站长叫去了办公室。

  “你好候处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陈泽飞。”

  “报告,我是军统上海站新任后勤处处长候时新!”

  陈泽飞看他这个样子,很满意,说道:“行了,别来这一套了,以后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别拘着了啊,坐吧。”

  “哎!”

  候时新嬉皮笑脸的说道:“副站长,兄弟我刚刚到本站工作,还请多多关照啊!”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老刀牌的香烟,双手递了过去。

  陈泽飞接过,说道:“这烟很冲啊,看来老弟也是资深烟民。”

  候时新享受的抽了一口,从鼻子里吐出青烟,说道:“那当然,干我们这行的,谁不靠它来提提精神。”

  “哈哈!有见地!”

  两个人一同放声大笑,开心程度,就好像是两个分别很久的兄弟。

  “对了候处长,您来的一路上还好吧?”陈泽飞试探性的问道。

  “还好,一路顺顺利利的。”

  候时新随意的回答。

  “不对吧候处长,我可听人事处孙处长说,您早就和原单位做了交接,怎么现在才到那?该不会到上海的烟花柳巷先去玩了一圈吧?”

  候时新看着似笑非笑的陈泽飞,提高了警惕,编起了瞎话:“唉,说起这个事情来还真惭愧,第一次到上海,下了火车,感觉还挺新鲜,就叫了个黄包车带着我四处转转,这一转不打紧,竟然忘了时间。

  我想,这人事处都下班了,我还找谁报道去啊?干脆兄弟我就找个地方住下,顺便也看看上海的夜景,小酌一杯小酒。

  可谁知,还给自己喝醉了,这不,一直睡到中午一点,头都是蒙的。

  哎,只能让服务员帮我打了孙处长的电话来旅馆接我。”

  陈泽飞快速追问:“你说的那个酒馆叫什么名字?在哪条路上的?怎么你自己还能给自己灌醉了?那酒馆那么吸引人?改天让我也去尝尝”

  候时新一摆手说道:“嗨,就是一个小餐馆,在南京路上,叫什么“川香居”,算了副站长,您估计也未必吃的惯,太辣了。”

  既然候时新说上了名字,陈泽飞也就不再追问,心平气和的说道:“那还是算了吧!哎,不过我可要说说你,以后晚上可别喝那么多酒,上海这个地方帮派太多,晚上不大安全。”

  候时新仿佛找到了知心,附和道:“哎呦,可不是嘛,昨天我醉乎乎的走在街上还看到一群地痞流氓在打架那。

  其实,就这些小地痞流氓打架,在咱们眼里算什么啊?咱们是干什么吃的?咱们可是军统,咱们手里有枪啊。

  副站长,您别看弟弟我是后勤处长,可我也是正规军校毕业的,枪法准着那。”

  “还是悠着点好啊!”

  “不过您说的也对,喝酒容易出事故,这不昨天还有一个喝多了的没把我笑死,他竟然把车开到了臭水沟里。

  哈哈,还好是臭水沟,如果靠近黄浦江,他不是要喂鲨鱼了!”

  陈泽飞不想和他瞎扯淡,变着法的追问:“后来你在哪里住的啊?环境怎么样?”

  候时新照样对答如流,说道:“别提了副站长,当时附近只有这一家旅馆,兄弟我喝多了又不想动弹,只能住下了。

  谁知道,那家旅馆的服务员是个胖大娘们,要多丑有多丑,差点没把我的酒都恶心的吐出来。

  关键,旅馆的价格还不便宜,我跟他争吵了半天,才给我一个还算差不多的房间。”

  陈泽飞觉得他说的很详细,眼看也问不出什么,便说道:“候处长,我看你也真够辛苦的,算了,我也不打扰你了,你在这里坐会儿,还有十分钟就是上班时间,估摸着,站长也该来了,到时候你俩好好聊聊。”

  “好的,副站长慢走!”

  当陈泽飞离开房间的那一瞬间,他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副站长,有意的打探自己,到上海的活动轨迹。

  他刚刚说的事情、说的人物、说的名称,除了九点到十点半之间没有提起外,其余的都是会被副站长复查的。

  候时新并不担心少了这一个半小时的行踪,因为会有人主动替他隐瞒的。

  

第十四章 解开谜团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52 2019.05.08 17:22

  军统上海站的大楼突兀的在街道上耸立着,没有人想进去看一眼,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大楼的底部有一处“墓穴”,进去的人十有八九的就埋葬在了那里。

  可是这个黑暗、潮湿、阴森的“墓穴”里面也有不为人知的地方,那就是“特优牢房”。这个地下二层的牢房明亮的灯光与隔壁的两三个常年不见天日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监舍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干涸、咸腥、刺鼻的血的味道混合着尿骚屎臭迎面而来,别说是人,恐怕就是一只苍蝇都会被呛得倒飞两丈!

  这时,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子背着手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皱着眉头,情不自禁的戴上了口罩。

  而这名男子,却像习惯了似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高傲、冷漠,或许他认为,自己只有在这里,才能充分体现自己的价值。

  “把门打开!”

  “是”

  狱卒打开了“特优牢房”的房门,只见屋内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就连厕所都是单间。

  可就是这个干净的、特殊的、豪华的牢房却被其它监舍关押的人们称呼为“汉奸房”,是共产党人最为唾弃和不耻的地方。

  屋内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在柔软的床上躺着,他的呼吸不算均匀,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伤还是此时正在做着噩梦。

  “醒醒,醒醒,王处长有话问你。”一个狱卒用手里的枪捅着中年男人的屁股。

  王龙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椅子上擦了擦,一看还算干净,便坐了下来看着这个即将醒来的男子。

  这名男子捂着自己身上带血的伤疤,挣扎着坐起了身。赤脚蓬头,满脸污垢,不成人样的他颤颤悠悠的鞠了个躬说道:“长官,是您叫我?”

  “嗯,今天给你请了一位医生,好好处理处理你身上的伤口,选美大赛就要开始了,你也该做好各种准备了。”

  “是的长官,我明白”

  王龙递了一根烟过去,又让属下亲自给他点着,这才说道:“老姚,你说你也是,早点招了不就没事了,非呆受这皮肉之苦,何必那?”

  老姚深深的抽了一口烟,看着自己没有指甲盖的手指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我的信仰能扛得住刀山火海,没想到十指连心啊,这种痛苦这么快就让我缴械投降了。”

  “正确的说是你的信仰度不够,要不然你怎么只是一个初级的送信者,连预备党员都不是,否则我们再动刑恐怕也撬不开你的嘴。不过老姚你也算可以了,指甲盖全被拔光了,左手的指头又被订了钢钉这你才招。”

  老姚惋惜的说道:“还是没抗住啊,真不如让你们打死算了。”

  王龙摇着头,否认了他的说法,并反驳道:“唉,这些话就不对了,一个人命都没有了还谈的哪门子信仰,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姚,说说吧,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帮我们?”

  老姚质问:“如果我帮了你们,你们不会卸磨杀驴吧?”

  王龙起身,趴在他的脸边问道:“我们军统在你的眼中,或者说你们的眼中,真的就那么无情无义吗?”

  “何止!”

  王龙撇撇嘴说道:“呵呵,好吧,那么咱们换一种说法,你觉得我们不杀你,共产党会放过你吗?”

  “不会,他们对待叛徒也是零容忍的。”老姚坚定的说道。

  “好,那你说我们要是长期合作那?你的命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如何合作?”

  “长期潜伏!”

  站长办公室,新上任的后勤处长候时新正喝着张秘书泡的咖啡,原本他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俘获了张秘书的心。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站长赵涛终于来了,候时新看着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个顶头上司也在打量着他。

  只是片刻,候时新便开口说道:“您就是赵站长吧?我是来找您报道的后勤处长候时新,因事耽搁还请见谅!”

  候时新说完,又低声的说道:“毛局长和嫂夫人也让给您带好。”

  “哦……?好,好,好,呵呵,你这个候时新啊,可要把我给惦记死了。”

  赵涛说完,悄悄的又把门关上,还反锁了起来。当然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候时新的眼睛。

  赵涛此时的心情舒爽多了,因为初来乍到的候时新表现的还算中规中矩,点头哈腰的对自己还是蛮尊敬的,最起码他也没有借助毛人凤的威风来压自己,有了这点就足够了。

  赵涛态度和蔼的拉拢道:“来,坐,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站长,刚刚您的秘书给我泡了杯咖啡,还没喝完那。”

  “哦?你这家伙还真不得了啊,我这秘书可是眼高过顶的,连副站长想喝杯咖啡都难,你这一来可就先喝上了。”候时新的适应能力和交际能力让赵涛刮目相看。

  “哪里的话站长,您身边的人还不都是您教导有方,我看张秘书就挺平易近人的。”

  “你小子,还真有两手,呵呵,你就别绷着了,赶紧把你这两天做的好事一五一十的给我汇报汇报吧!我可是被你牵着鼻子玩的团团转那。”

  候时新谦虚道:“站长,这都是徒手之劳不值一提,全当我给您太太的一份见面礼。”

  赵涛站起身,惊叹道:“嚯,一满箱子的法币,你跟我说不值一提?还是给我太太的见面礼,你见过我太太吗,就给见面礼。”

  候时新解释道:“站长,这不是不能空手去您家嘛,先下了拜贴日后才好相见嘛!我主要怕没见面礼嫂子到时候连酒都不给我喝一口。”

  赵涛才不信他的话,一摆手说道:“你小子别给我瞎扯淡,赶紧给我说说你怎么搞的圈套让那个资本家彭什么的来着吐了这么大一口血。”

  “彭林蒲”

  “对,对,对,就是他!”

  “是这样的,站长您也知道我原来就是在局本部搞文职的,这次多亏您的钦点,这才能到一线岗位锻炼锻炼。”

  “别拍马屁,说重点!”

  候时新接着说道:“这不,来之前交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局本部正在对几个资本家的背景进行调查,我也大致的翻了翻,发现这个上海的彭林蒲背景可不简单,因为他是上海的,我刚好要到上海上任,所以我重点查了一下他,这一查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发现他早年跟日本人做过生意,是个标标准准、彻彻底底的大汉奸,我又通过多方打听了解到,这个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攀上了戴局长的关系,他的事情也就从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赵涛这才明白过来彭家的底细,说道:“汉奸?唉,最可恨的就是汉奸,这种人为了一己私利卖国求荣,我感觉比共产党都让我觉得恶心。”

  候时新附和道:“可不是嘛,所以,我也就想借此机会,放放他的血,于是我就起草了一份《关于上海大资本家彭林蒲勾结日军运输、贩卖军用物资的调查报告》。

  可一想,现在日本人都投降了,戴局长也把他这个事情抹平了,所以我就干脆把勾结日军改成了勾结共党,重新给他安了一个罪名,然后盖上了我们部门的章。

  当然,您是知道的,我们部门的章顶个屁用啊,顶多,这也就是一个草稿,不过这个草稿唬唬这个资本家还是足够的”。

  赵涛听完,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份文件是你自己造的假?”

  候时新赶紧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小点声,这才轻声说道:“说什么那站长?造假我可是万万不敢的,这份文件是我准备向上面申请的草稿,这不是您把我调上海来了嘛,所以这个工作也就停了。”

  赵涛用手指着他,晃动手指,说道:“你这个滑头,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件没有完成的工作只有你我知道喽?”

  “还有毛局长”

  “哦,对,那是自然。”

  候时新做的事情极其符合规矩,当然赵涛可不相信他是没来得及上报,他知道他说的这都是屁话。

  但他也知道,候时新是想向自己传递一个信号,这件事情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即便,事情败露,也是因为调令的原因终结了此事的进展。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利益分享,连毛人凤都收了这笔钱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嘛!

  赵涛喜笑颜开,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妥,问道:“毛局长那边你是怎么讲的?”

  “哦,我跟毛局长讲了是赵站长这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目前已经约谈彭林蒲,赵站长说估计彭林蒲的问题不大,是一些人捕风捉影罢了。”

  赵涛明白,候时新不但送给了自己一大箱子的钱,还把这么大的功劳算在了自己的头上,而自己应该好好的配合他把这出好戏唱完。

  “候处长,你现在马上起草一份调查报告,报告内容为军统上海站近期对上海部分资本家进行小规模摸底抽查,未发现有通共等嫌疑,措辞完毕后,以上海站的名义提交局本部。”

  “是”

  赵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觉得这是老天派给他最得力的一个助手,他要好好的利用这个助手把自己上海站的工作打开局面。

  “不过站长,有件事我要提前跟您汇报一下。

  “说”

  候时新凑到近前,装迷糊的说道:“我今天来报道的时候,副站长可是对我审了又审,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要查我似的?您也知道,这中间我和彭林蒲的儿子是见过面的,这段时间我是万万不敢讲的啊!”

  “怕什么?他要问起来你就说是执行了我的命令,有什么事情让他来找我。”

  “是!”

  

第十五章 猎鹰计划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31 2019.05.09 17:28

  八月二十日的选美大会,即将在上海新仙林舞厅举办,其实,新仙林舞厅的舞池和卡座,并非是上海最大、最多的,它甚至不能和“百乐门”、“大都会”、“仙乐斯”相比。

  可新仙林舞厅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它的草坪够大,所以说,它也是整个上海占地面积最大的舞厅。

  如此庞大的舞厅,最少可以容纳两千八百人,可凭借着杜老板的威望和媒体铺天盖地的宣传,早早已将门票卖出去三千张了。

  两万块钱天价一张的门票卖出去了三千张,这还仅仅只是场内观众的人数,那新仙林舞厅四周那?又该有多少买不起票的人想在此地碰巧一睹明星的风采?

  行动处每逢有重大任务都是要事先计划、事先部署,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王龙作为行动处的处长,他今天来是特意踩点的,毕竟情报处处长没有上任,目前那些情报处的“乌鳖杂鱼”能提供给自己的情报是寥寥无几的。

  “超出预期了啊!没想到这个杜月笙搞的这么大!”

  王龙站在室外的草坪上,对自己的手下讲道。

  “是啊处长,我当时也心想,不就是像往常,上海娱乐性报纸举办的选美一样,从一个妓院挑选几个妓女,简简单单的选几个“花国总统”、“副总统”之类的出来嘛!有三五百个富家子弟、小势力也就算够给媒体面子了。

  可没想到,杜先生这次搞了个什么“苏北难民救济协会上海市筹募委员会”为了赈济苏北的灾民,杜先生是动真格的了。

  “这个杜月笙,还不是想巴结委员长?要知道,这次上海市长选举他没选上,只弄了个什么议员,现在不比从前了,他的结拜兄弟戴笠死了,国民政府又将租界收了回来,根本不再需要他这个润滑剂左右周旋了,他的江湖势力已经日渐微弱了!”

  跟班问道:“王处长,您的意思是说,这次灾民众多,国民政府很难调拨资金平复这场灾荒,而杜老板此时站出来,搞了个选美的噱头募集资金,是为了向委员长表忠心?”

  王龙狠狠的说道:“哼,若不是他鼓动一些名伶、歌星、影星来参选,就凭借着目前上海的局势有几个资本家愿意掏出腰包投资在这上面?”

  跟班附和道:“是啊,据说这次选美大赛仅仅报名参赛的美女就有3000人之多,这三千人里不乏一些电影明星、社会名媛等等,甚至就连美国的“米高梅”电影公司,都来到上海,拍摄这次选美活动的纪录片,所以说处长,这次的活动可真是声势浩大啊!”

  王龙一听声势浩大,顿时就恼羞成怒的说道:“都说杜月笙是“上海皇帝”,这个杜月笙可真是了不得啊!可他妈的,这地下党也真会挑选接头地点,先不说咱们人手够不够,就是动起手来,这国际舆论咱们也是承担不起的呀!”

  王龙望着这一片大大的草坪,深感焦虑,他虽然现在身为行动处的处长,可手下的正规编制还差很大一截才能补齐,编外的行动人员,又因为当时后勤处长的缺失,造成经费短缺。

  面对着这么大的舞池,这么多的人,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抓捕共产党。

  “就这种规模,里里外外最少要给我300人啊!可我现在手里连30人都不到,唉!走吧,咱们只能另辟蹊径从长计议了”

  王龙带着不满的情绪往回走,他一路都在推翻自己原有的抓捕计划。他想:“这个抓捕规模不能大、还要秘密进行、又不能让共产党跑了,如何才能完成这三点呢?”

  刚刚上任的他需要在站里立住脚,而这次行动是自己一手策划搞出来的,刚好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所以,这些疑惑和焦虑他不能请站长开会讨论,那样会显得他没有本事。

  他也不能去请示副站长,因为,副站长此时正忙着初步考核那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根本无暇顾及此事。

  “只能靠自己了”

  王龙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的来到了“特优牢房”,“特优牢房”里的共党交通员老姚气色还算不错,已经可以随意的下地走路,看来军统这位医生的医术还算是高明的。

  “老姚啊,我心里有些不顺,想找你聊聊,你也帮着我捋一捋头绪。”

  “王处长,我们组织的事情都掰开了揉碎了跟你聊透彻了,我也说了,我的能力也就只能了解组织那么点的事,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聊合作,上次说的潜伏计划!”

  潜伏计划关乎老姚的生死,老姚默不作声,他不得不继续跟这个王处长聊下去。

  “老姚啊,我是这么想的,你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了,你们地下党组织应该早就知道你被逮捕了吧!”

  老姚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因为,我收到电台传来的,潜伏在我党的82个特工名单时,还收到了另外一个指令,就是完成此次情报传递后保持静默,直到联络人成功送出情报。”

  王龙不解,问道:“保持静默?如何静默?难道你就敢保证你的上级再也不会联系你?”

  老姚斩钉截铁的说:“我敢保证,因为收到这个指令后,我们按照以往的规矩是要全部化整为零各自隐蔽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另外一个人的藏匿地点,这也是为了保证信息传递过程中,万一出现风险,给组织带来灭顶之灾。”

  王龙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说,任务完毕后,你们又如何重新建立联系?”

  “等上级通知,上级会在当期的报纸上刊登一条寻人启事,我们看到这条寻人启事后才会按照约定再出现。”

  王龙终于明白共党竟然如此狡猾,他又问道:“那这次,你把82个特工名单,送给了你们地下党组织代号“小草”的女共党,这个女共党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说年龄、相貌、声音或者和草有关的东西。”

  “我们也只是匆匆的见了一面,当时她还戴着面纱,口音也是标准的普通话,不过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王龙追问:“那她在你被逮捕这段期间不会通过其它渠道将情报送出去吗?”

  “不会,第一,她没有电台。第二,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有82个特工在我们组织内部潜伏,所以她接到的指令是八月二十日亲手将此情报交到上级派来的可靠接头人手中。”

  王龙思索着,许久,开口道:“你说过,你只有亲自去了,才能认出她,可你刚刚又说,没有看清楚她的模样,那你是如何能辨别她的那?

  而且老姚,这件事情恐怕也超过了你的想象,选美大会两万一张的门票,竟然已经卖出去了三千多张,再加上工作人员、政府要员、捐款的资本家以及参赛选手,这么庞大的人流量对于你的寻找不是更加难上加难吗?”

  老姚眉头上挑,不可否认的说道:“确实挺难,不过她的发型、气质、皮肤的白皙程度以及身上的香味我还是能够辨别出来的,只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王龙赶忙回绝:“这不行,只是参赛报名的女选手都不下三千人,这如同大海捞针,时间根本不允许。”

  “那不行就逼她出来!”

  “如何逼法?”

  老姚双手背后,绕着王龙转了几圈道:“等选美大赛一开始,我就启用一套上海地下党的紧急密令,告诉她有危险必须马上撤离,到时候只要她收到指令就会提前退场。”

  王龙似乎听懂了,试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么贵的门票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会提前退场,我们只要在大门旁边设置一个关卡守株待兔,等她出来的时候你再逐一甄别就能将她一举拿下?”

  “没错!不过也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这样,接头人肯定是抓不到了。”

  王龙再一次点了点头,他衡量利弊后果断做出决定:“抓不到就抓不到吧,鱼和熊掌怎么能兼得?

  我们只要抓住了这个重要的女共党,通过审讯,既能把他们上海地下党组织一网打尽又能控制住重要情报不向外流出,至于那个外来的接头人就不那么重要了!”

  老姚看着得意的王龙,打击道:“呵呵,王处长您想的多了,她可不能和我相提并论。”

  “怎讲?”

  “她可是标标准准的共产党员,是接受过延安红色革命老区的教育和洗礼的,思想意志和信仰绝对凌驾于生命和痛苦之上的,她的嘴巴……估计到死,你们都是撬不开的,甚至你们未必能抓到活的!”

  经过王龙的手,审讯的共党分子少说也上百,他同意的说道:“是啊,我们军统工作,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人,老姚,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信仰真的比生命都重要?

  算了,不招也不重要了,我们只要能保证潜伏的82个特工的安全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不过,到时候,你的重要性就突显出来了,你想,到时寻人启事一经刊登,你就继续回去做你的交通员,有你这个潜伏的卧底,我们又可以顺藤摸瓜,捣毁一大批共党分子,如果这样的话老姚你可是会立很多大功啊!”

  “保命而已,功不功的已经不重要了!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下王处长”

  “老姚,但说无妨”

  “隔壁这么多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哦,老姚你是怕这个啊!别担心,凡是到我们这个地方的人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王龙露出了凶残的目光。

  “哦,当然不包括特优牢房里的自己人。”

  

第十六章 前来报到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7 2019.05.10 14:59

  会议室,十名来自不同地区的被考核者,穿着各式各样的中山装,整整齐齐的分坐两旁。

  这些人,双手全部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的笔直。

  从他们年龄上来看,除却一位女士,其余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四五岁的样子。

  要知道,这个年龄,在军统当上处长的话,虽不算出类拔萃,也算特别优秀了。

  可他们都知道,在这些竞争者当中,无论是教官,还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佼佼者,都曾经是军统,杀人如麻的侩子手,没有一个善茬。

  十进二,这种百分之二十概率的成功,将此次选拔条件苛刻到了极致!

  可没有人愿意放弃,毕竟,这里是一线单位,相当于国军的作战部队,尤其上海站又是国军“王牌中的王牌”。

  不管是谁,能在这里升了职,以后的前途只能用平步青云来形容了。”

  就在这竞争如此激烈的会议室内,放眼望去,唯独一位女人却毫不在乎的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不停的转来转去。两边的被考核者还以为这是上海站的某个领导。

  这名“领导”正是43岁的梅姑,梅姑心里清楚,这些在坐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出自名校?哪个不是业务精英?又有哪个不是通天背景?

  43岁的她,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她认为,虽然自己现在也是军统局某个特训营的教官,但浙江警官学院毕业的资历,和自己后天学习的经验,还不足矣,让别人看的起自己。

  虽然她的履历中提到过,自己两次被委员长推荐,可那不过是委员长,看在同乡的面子上,顺手帮了自己一把。

  还有那该死的隐姓埋名,并不是保密程度高,而是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是个通日的“生意人”,而恳求委员长的特殊照顾罢了。”

  多少年过去了,连委员长都忘了,自己这个在特训营,默默当着教官的毛头丫头,现在,到底还有几个人,能记住自己呢?

  43岁的年纪,她可不相信什么大器晚成,她认为自己,不过是来凑数的罢了。

  “智诚老弟,你刚才的自我介绍,说你是这里最善长搜集情报的?呵呵,你这海口夸的有点大吧?你这一说,让我们这四位情何以堪啊?”关海宁质问道。

  话音刚落,被提到名字的人,便起身回击:“关海宁,我说的有错吗?试问在坐的黄埔生,有几个参加过戴局长的特训课程?有几个是在抗日战争中,参加过情报搜集一线战斗的?”

  张智诚的狂傲,引起了又一个人的不满,起身反问道:“哎,你这话可不在理啊智诚,虽然我们知道,你是戴局长的门生,可老师教的好,未必学生认真听,认真听也未必能实践,能实践也未必能举一反三呐。

  至于你说的一线战斗,我可真不明白了,难道我们从事的工作就不算一线?

  我想,只要提供可靠的、有利的、为战斗增加胜算的情报无论在哪里都是一线战斗。

  再说了,离了戴局长,日子不还照样过嘛,我们几个哪个的老师也都不差!”

  张智诚依旧不依不饶,像辩论似的又起身回击:“张富海,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应该没事去查一查,咱们局本部的嘉奖通报,看看是谁获得的嘉奖多,谁立功受奖多,这些荣誉可不是外行人随意都能得来的!

  再者说,你们那些老师,能和戴局长相提并论吗?戴局长走了,就连委员长都几次流泪,感慨说,“雄才冠群英山河澄清使汝绩;奇衲从天隆风云变幻痛予心。

  所以说,戴局长的门生才是军统挑大梁的基石。”

  他的一席话,算是惹怒了众人,隔着两人的白一鸣,抱着膀子,不屑一顾的说道:“哼,外行人?在坐的哪个不是从抗日战争中走过来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特工?哪个人身上还没有几处刻骨铭心的伤疤呢?

  张智诚,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44年,戴局长命人刺杀汪精卫,是谁提供的汪精卫在日治疗的情报?是我们!”

  张智成恼羞成怒的拍着桌子,接着说道:“可汪精卫死了,是谁摘了桃子?你们抢功劳的本事我们还真的比不了。

  所以说,我认为兄弟立的那些功,授的那些奖,就别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了,估摸着,都是跟兄弟单位蹭的吧?”

  张智诚一听,上了火,嘴里开始不干不净起来:“白一鸣,你说话注意点,老子可是……”

  “好了,好了,我说党国的精英们,咱们还能稍微顾忌点党国的脸面吗?”陈泽飞使劲拍打着桌子,打断了几个人的争吵。

  四个人都憋的脸红脖子粗的,可陈泽飞拍了桌子,谁也不敢再反驳。

  陈泽飞看了看左手边的五个人,然后指着最后一个人道:“魏三毛,你怎么不说话啊?”

  魏三毛冷酷的说道:“情报工作,本就是谨言、慎行,话多容易泄密,甚至有时候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漏了马脚,要不然被敌人识破,要不然被敌人打死。我还不想那么着急的随戴局长而去。”

  陈泽飞欣赏的看了他一眼,说道:“看看,看看,你们四个人好好的学学,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工作者,只能在窝里横,只能耍嘴皮子的,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四个人“争风吃醋”,被陈泽飞活生生的打了脸,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确有点不成体统。

  陈泽飞右手边的五个人倒是安静,他们微笑着,看着对面的四个“孤儿”,出尽洋相。偶尔,几个人还交头接耳评头论足一番,显得一团和气。

  不过,这都是表面现象,为人师表的他们,不愿意在这种公共场合撒泼争论高低,他们都是在暗中毫不留情的埋下“杀手”,他们才是最可怕的一群人。

  副站长陈泽飞坐在会议室的主持位,扫视着这全场的十个人,他知道,左手边,唯一的女性一定是梅姑,梅姑和魏三毛,才是他重点考察的对象。

  陈泽飞站起身,双手背后,训话道:“党国的精英们,我相信你们来到这里之前,一定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你们不是来度假的,你们是来“考取功名”的。

  我不管你们在原单位是做什么的,什么待遇,可你们想要留在这里,就要通过无数次的考核。

  这种考核,很有可能是为党国鞠躬尽瘁,所以,走到最终的,只能有两位,成为我军统上海站的同僚!”

  言闭,他望着一脸凝重的十个人,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将自己准备好的材料拿了过来。

  “大家都传阅着看看吧,上面有一些,是最近上海站共党分子活动的情况,有一些,是我们前段时间截获的共党电台信号的情况。

  反正,近两天,大家根据自己的特长对号入座,能根据情报破译密码,或者根据情报分析、查到共党的,我们都会为你们记上一功,这都将会成为你们晋升的重要衡量标准,清楚了吗?”

  “清楚了!”

  陈泽飞刚想宣布散会,却听有人喊道

  “等等!”

  正当所有人站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梅姑倒是开口了。

  “陈副站长,您提供的这份情报分析的资料……呃……似乎意义不大啊?你让大家拿去分析什么?”

  陈泽飞吃惊的看着梅姑问道:“你不会短短的几分钟就从这上面看出来什么了?”

  “那我倒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我大胆的问一下,你上面这份分析报告是一个月以前的吧?”

  “没错!”

  梅姑摊了摊手,讽刺道:“呵呵,我来这里之后,就去了你们的电讯科调取了这份资料,别说,你们电讯科还真是形同虚设,想要什么拿什么!”

  陈泽飞被梅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脸色通红,忙解释道:“这个嘛!我们站现在确实人手不够,尤其是电讯处,这种技术型人才走的差不多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补齐的。

  当然,这也是我们上海站,从军统特训营教官里,挑选电讯处长的重要原因。”

  “无论什么原因保密工作还是要做好的嘛!否则这军统的大门就对着共党敞开了。”

  年长的梅姑竟然教训起了陈泽飞,在坐的几个人,看着这个不怒自威的大姐,都纷纷交头接耳。

  “她不是站里的领导啊?”

  “这年纪还不是个处长?”

  “太狂了她,这是没抱着升职的打算啊!”

  梅姑看着这么多人,在窃窃私语的嘀咕自己,她倒不以为然。

  “静一静,静一静”

  陈泽飞制止住了现场的骚动然后问道:“这位大姐……”

  “谁是你大姐?”

  陈泽飞一愣,慌忙改口:“哦,梅教官,您刚才说这份资料是一个月前的,可有什么根据吗?”

  陈泽飞看着这个梅姑,如此放肆的训斥着自己和上海站的工作,他并没有生气,他觉得梅姑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比站长赵涛还要强大,这让他更加有一种欲望,要把梅姑拉拢到自己的身边,以此来抗衡赵涛。

  梅姑解释道:“我来上海站之后,从电讯处,调阅近期共党电台发报情况,当然,也包括你刚刚下发的这份,这份,是我一天前破译出来的,大致内容是:

  “收到清单后,请保持静默,待情报送出,留意当期的寻人启事。”

  共产党都静默了,我们再翻译这些东西又有何用?再说,你们抓到的共党不是也招了吗?”

  陈泽飞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这梅姑确实厉害,短短几天时间,就把这份密报给破译了,密电内容说的和老姚一致,而且她竟然偷偷的去调阅档案,不仅这样,她还从王龙那里了解到,我们抓住了一名共党交通员,还招了供。

  她这是把上海站一个多月没干的工作都给干了,人才啊!”

  

第十七章 藏头藏尾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36 2019.05.10 21:52

  天上的云彩悄悄的散去,大片大片的黑肆意笼罩着天空,不多时一轮弯月悄悄的爬上“柳梢”,伴随着它的还有那数不尽的星星在一闪一闪“点着头”。

  侯时新走在这夜幕之下,长长的倒影映照在他前方五六米的位置,把他的身材拉的细长。他总是急走急停,还不住的低头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影子在自己的脚下或者是右前方“盘旋”。

  候时新是谨慎的,他明白做为一个地下党人是不能犯一点错误的,一个小小的失误很可能让自己丢掉性命,更重要的是让更多和他有着同样信仰的同志葬身火海。

  南京路189号同济药铺,屋内正中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他对面正在问诊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孕妇的后头排了三五个人。

  这是候时新在同济药铺附近七拐八转的第三圈,他要先熟悉周围的环境、逃跑路线以及看看是否有人跟踪。

  确定安全后,候时新撕扯着头发,摁着脑袋,悄悄的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大夫啊,侬刚才说我要多喝水,是喝白水还是红糖水了?”

  “白水就行”

  “白水是凉白开还是热乎乎的那种呀。”

  “都行”

  “那医生啊,侬说我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一周以后”

  “白天还是晚上”

  “你方便的时间”

  “来的时候侬都在的吧?”

  “在”

  “那我……”

  “老娘们净是些废话,你能快点不能?”候时新故意让自己显得有点痞气。

  还没等那个孕妇回答,身前一个同样急躁的年轻小伙子扭过头说道:“急也没用,女人的毛病多,事儿也多,她们要不问清楚自己的症状感觉自己就过不了明天似的!”

  这一句话可激起了孕妇的愤怒,孕妇挺着大肚子指着年轻小伙子的鼻子就骂道:“侬个小瘪三怎么讲话的了?侬是不是脑子瓦特掉了?孕妇晓得挖,孕妇晓得挖,不问清楚出了毛病侬负责的哇。”

  候时新在后面捂着嘴偷笑,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还让这个小伙子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侬笑个屁呀小赤佬,装什么阿飞呀,别看侬斗五斗六的,老娘可是不怕你的呀。去西伐!!!”孕妇说完就骂骂咧咧的走出了门外。

  候时新看了小伙子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尴尬的笑了。

  终于轮到他了,他捂着脑袋坐在了椅子上,后面同样还是有三四个人在继续排队。

  中年老者头也不抬,问道:“叫什么名字?”

  “候时新”

  “年龄”

  “33岁”

  “那里不舒服”

  候时新夸张的说道:“哎呀,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头疼难耐,真想用把斧头劈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妖孽作怪。”

  老者抬头看了候时新一眼,阴阳怪气的回答道:“那多痛苦,还不如我给你准备点鹤顶红,吃完一了百了。”

  老者说完,后面排队的人哄堂大笑。

  “这样吧,到里屋躺下我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老者起身,又换了一名年轻一点的大夫坐堂。安排妥当,这才和候时新进了里屋。

  屋门一关,两个人的双手就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老者悄声说道:“你就是“春生”同志派来接头的候时新同志吧?我是上海站地下党组织“春生”的直接交通员,你也可以叫我老米,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哎呀,老米,见到你真的太高兴了,我终于见到组织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

  简单的对话过后,老米说道:“八月二十号的选美大赛听说了吗?”

  “听说了”

  “这次选美大赛“春生”交给了我们一个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务必保证我们延安派来的接头人的安全,保证猎鹰计划的特务名单顺利到达延安。”

  “猎鹰计划?”

  候时新从未听过这个计划,疑惑的看着老米。

  “嗯,有一批特务秘密的潜伏在我们内部,这猎鹰计划就是特务的名单。”

  “这么重要!”

  候时新吃了一惊。

  老米接着说道:“还有,我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这次接头过后你就不要再来这里找我了,我们已经接到“春生”的通知,上海地下党组织目前全线保持静默,直到收到一条寻人启事后,我会把新的联系地点和新的联系方式交给你。

  记住,我们两个是单线联系,除了我,你谁都不要信。”

  候时新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

  他又疑惑的问道:“对了,那我的上级“春生”同志是谁?我们怎么联系?”

  老米发了火,摆手说道:“这个不要问,没有特殊的情况下春生是不会和你见面的,这是为了保证你们双方的安全,他的直接联系人是我,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除非有一天我死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也没有见过“春生”同志。”

  候时新不敢再问,转而问道:“老米,那我的代号是什么?

  “你的代号我还不清楚,应该“小草”知道。”

  “你认识小草?”

  “不认识,不过我知道“小草”是我们上海地下党组织最重要的情报枢纽,“他”一直是架接多个交通员的桥梁,所以你的代号应该“他”知道。”

  候时新听到此处,紧张起来,赶忙问道:“那敌人要是抓到了她,大家不都是很危险吗?”

  老米解释:“不会的,这名同志是我们党中央最信任的,接受过无数考验的同志,“他”的牙里随时都塞着一块毒药,一旦有事她会牺牲自己保护我们。”

  候时新表情凝重的坐在那里,他明白,共产党这种单线的联系方法极大的保证了各个潜伏同志的安全,在这种全线静默的情况下即使出现了一个叛徒,军统也是无法将上海的地下党组织一网打尽的。

  所以,军统特务抓到的老姚并不认识老米。

  可是,自己的未婚妻问筠,就不一样了,她是多线联系,一旦出了事情,按照她对问筠的了解,是不可能受那些军统的折磨,更不会出卖自己的同志,所以,她只能选择提前死亡。而自己就是再聪明,再有办法,都是来不及去救她的。

  问筠是候时新的入党介绍人,候时新也是通过问筠的感化加入共产党的。入党这么多年,打入敌人内部这么多年,候时新从来没有怕死过,可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却特别怕死,不过他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自己的未婚妻出现意外。

  清晨,失眠的候时新坐在床头。这间屋子,是上海站分给候时新的临时住房,楼上楼下两层,屋内家具齐全,摆设整齐,可屋内是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灰,这充分证明,从搬进来那天起,就从来没有人打扫过。

  候时新穿着拖鞋,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准确来说,他这间昏暗的没有窗户的屋子,并不能称为卧室,只能叫做“放着床的杂物间”。不过,“杂物间”他却收拾的异常干净,一张长条桌放在他的床侧,桌子上是一摞厚厚的书,还有一个崭新的收音机。

  他不是不喜欢住大卧室,仅仅是因为这个房间没有窗户。

  他穿着拖鞋的脚抬得很高,顺着卧室门外的脚印小心的走着,好像生怕把地板踩坏了似的。

  卫生间在卧室的那头,他废了好大的劲才过去撒了泡尿,撒尿也是有技巧的,不能快,不能用力,还要准,这是他多少天来练的基本技能。

  候时新又轻轻的刷了牙,洗了脸,竟然没有一滴水珠落在他洗脸池的外面。

  他从不在自己家洗澡,因为,隔壁就是一个冬夏不休的澡堂。

  蹑手蹑脚的忙碌了一早上,他这才关上自家的大门,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拿出自己梳头时掉的一根头发,用右手食指,比了比长度,这才缠在了大门底部,两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钉子中间。

  军统局后勤处处长办公室,候时新刚要进门,就被站长的美女秘书叫住了。

  “候处长,你来了!”张秘书眼中充满欣喜。

  候时新调侃道:“呦,张秘书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进来坐,你可是稀客啊,平常想请你都请不到。”

  张秘书撇撇嘴,说道:“你什么时候请过我?”

  候时新没想到张秘书这么认真,赶忙解释道:“哦,也是,嗐,我这不是怕嘛,你天天围着站长身边转,站长又日理万机的,你哪里有空到我这小处长办公室那。”

  “你若请我,我还是会来的!”

  张秘书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地板。

  候时新吓了一跳,忙问:“啊,那什么,张秘书你来有事情吗?”

  张莹抬起头,反问:“没有事情我就不能来吗?你刚刚不是还说怕请不到我吗?我这不是来了吗?”

  候时新被这犀利的问话逼得节节后退:“啊,能来,能来。”

  张秘书笑着说道:“看把你吓得,对了,我昨天看了你的履历。”

  “是吗?我的履历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上学的经历,再不然就是一些机关单位工作的事情。”

  “那些都不重要,我重点看了你的婚姻状况。”

  “啊!”

  候时新又是一身冷汗。

  “未婚,我也未婚!好了,知道你没有做饭的习惯,这是你的早餐,我先走了。”

  候时新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秘书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手里提着这个沉重的饭盒久久缓不过神来。

  饭盒里是一碗大米粥,看这个大米粥的粘稠度最低是精心熬制了一个小时以上,饭盒的上层还有一整块馒头,馒头里面夹着一片生菜叶和两个油炸鸡蛋。

  “小姑奶奶,看样子我是惹着你了!”

  

第十八章 推心置腹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14 2019.05.11 02:25

  候时新刚刚吃了张莹的早餐,还没有洗手,张莹便又敲门。

  “啊,张秘书,你……”

  他刚想说你怎么又来了,一想不妥,赶紧闭着嘴巴。

  “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你说我刚吃了你的早餐,现在就不欢迎你,那我不是有点卸磨杀驴了?”

  张莹杏眼怒睁,看着候时新说道:“你才是驴……”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说非常欢迎你!”

  张莹这才满意说道:“早餐好吃吗?”

  “你还别说,你的手艺真棒!”

  “喜欢的话中午我还给你送!”

  “啊,不用了!”

  “不喜欢直说!”

  “喜欢”

  “那我中午还给你送!”

  “不是”

  “那还是不喜欢?”

  “……呃……”

  “别发呆了,站长叫你!”

  候时新面对这个执拗的张秘书真是没辙,叹了口气,朝站长办公室走去。

  “站长,您找我?”

  赵涛坐在高背椅子上,示意候时新坐下,这才说道:“呵呵,时新啊,把你的工作先停一停,中午跟我回一趟家。”

  候时新有点奇怪,问道:“中午?发生什么事情了站长?

  “吃饭!”

  候时新松了一口气,说道:“嗐!我还以为怎么了,站长,恐怕今天中午不行。”

  赵涛疑惑的问道:“哦?什么情况?”

  候时新解释:“这不,王处长刚刚在我这里报了一大堆后勤补给的申报材料,说是为什么特别的行动做准备的,我也不方便问,这正要中午加班整理一下赶紧给他办了。”

  赵涛闻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道:“再忙也要吃饭啊,我这个当领导的可没有那么刻薄。王处长的事情我知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嘛!”

  候时新还是推辞:“真的不用站长,要不这样,晚上我请您?”

  他这一推辞,赵涛嘲笑道:“嘿,我说你个候时新,是谁说的想见见我太太啊?你不是下了拜贴吗?你嫂子今天中午做了一大堆好吃的,你说我要不把你领回去,我怎么交差啊?你总不能看着我晚上挨骂吧!”

  赵涛正说着,张秘书敲门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站长,您的咖啡,候处长喝咖啡。”

  “哦,那个站长,那我就把中午的事情放一放,先跟您去吃饭,晚上我再加个班。”这是候时新故意说给张秘书听的。

  “这才对嘛!中午12点,楼下等我”

  “好的站长!”

  张秘书狠狠的瞪了候时新一眼,气鼓鼓的退出房间。

  11点40分,候时新下了楼梯,他真不想碰到张秘书,也不想和张秘书有点什么瓜葛。

  12点整,赵涛缓缓的来到楼下,侯时新给赵涛开了车门,他等赵涛上车后又关上车门,自己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站长,我听好多人说您惧内,看这个样子好像是真的啊!”

  “放屁,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这是爱,爱就是情商高,你懂什么叫情商吗?哦,对了,你还没有结婚,这样,我给你举个例子啊时新,你看咱们站的陈副站长,他怎么样?”

  候时新想了想,回答道:“我看可以啊,陈副站长那可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上来的,工作起来不要命,业务能力也强,最重要的是,陈副站长还是咱们上海站的元老,听说,在咱们上海站干了五六年了,哦,听说陈副站长还是咱们军统局郑局长重点扶持的对象那。”

  赵涛骂道:“可以个屁,他除了你说这几点外,一无是处,你就看我那个张秘书,连个咖啡都不愿意给他倒,我就不明白了他这几年在上海是怎么混的?不过还好,副站长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人家干脆把咖啡给戒了。”

  被赵涛这一说,候时新和司机都笑了起来。“哈哈,真的吗?我说那天,我请他喝咖啡,被他爽快的给拒绝了,原来是这样!”

  赵涛扭身,盯着候时新看,许久,突然一脸严肃的问道:“你请他喝咖啡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

  候时新明白赵涛的意思,解释:“昨天,中午我不是没有午休的习惯嘛,刚想出去溜达溜达,就碰上了陈副站长,本想约着一起,可惜被拒了。”

  言闭,赵涛心平气和的讲道:“我说时新那,以后这种事情还是少干为妙,毕竟,军统内部复杂,谁知道谁是那条路上的神仙?万一稍不留神,说漏了嘴,可就麻烦了!

  你以后啊,中午睡不着,你就去找我,咱们两个多沟通、交流可不是什么坏事!”

  候时新明白,这是赵涛的拉拢,回道:“站长,我可不敢去打扰您,我知道您可是有午休习惯的!”

  “你例外!大不了我舍命陪君子就是了。”

  赵涛借着这次单独外出的机会把这些拉拢的话赤裸裸的摊在了桌面上,他是要告诉候时新自己才是和他一头的,顺便提醒他陈副站长那边最好少来往。

  “时新啊,你说说怎么那天你一来,我那个张秘书就给你泡咖啡啊?对,还有今天,我可真是罕见呐!”

  候时新说道:“哦,是这样的站长,我来上海之前,带了点土特产,本来想给您拿去的,可您当时不在,张秘书刚好,又在您办公室忙里忙外的打扫卫生,您说,我这一个大男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站在那里,多尴尬,我也不能显得这么抠门吧?索性,我就顺手送给了张秘书。

  不过,站长请您放心,我又让那边的同事帮我邮寄了一份,正在路上,回头我给您送家去!”

  赵涛用赞赏的眼光看着他,说道:“好啊时新,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情商,当领导的不能只靠打打杀杀的冲锋陷阵,那都是留给下面的人干的,领导干嘛啊?领导就是维持好上下级的关系,没事喝喝茶,聊聊天就把任何难题都给解决了!”

  候时新伸出了大拇指:“站长高见啊,难怪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处长,以后要跟站长您好好的学习学习了!”

  赵涛瞟了他一眼,说道:“你呀,你小子可比我情商高多喽!”

  轿车停靠在了院子的门口,何清清一听到车声,就早早的开门出来迎接。

  “欧呦,你就是候时新处长啊,果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难怪我家表姐他们和老赵经常夸你,快请进,快请进。”

  候时新谦虚道:“嫂子,说实话,我都不好意思进您家这个门,您说,这站长突然拉我来您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礼物也没给您买,这第一次登门,确实有点太不像话了!”

  “不碍的,不碍的,只要你的人能来,嫂子就开心的不行了!”

  何清清这么爱财的人,收了候时新那么大一份礼,态度上自然是无比热情的。

  一进屋门,候时新吃了一惊道:“嚯!我说嫂子,你这可是饕餮盛宴呐!什么山珍海味都有,您也太客气了吧!”

  赵涛也挺满意,附和着说:“嗯,弄得确实不错,时新啊,看来我今天要跟着你享口服了!”

  “不值当你们夸的,不过这菜都是上海菜,阿姨和我一起做的,我可真准备了一上午呐。

  你看这个“白汁桂鱼”康熙都吃过的呀。

  还有这个“八宝辣酱”很适合下饭的。

  你再看这个“芙蓉蟹斗”,我专门托朋友从苏州阳澄湖买来的,你们听过一首诗吗?叫什么不是阳澄湖蟹好,此生何必住苏州。说的就是这个嘛。

  对了,还有两道菜,恐怕时新都没听过名字呐,老赵你猜猜是什么呀?”

  赵涛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肯定又是你那个叔叔杜月笙最爱吃的两道菜炒圈子、糟钵头。

  呵呵,时新啊,其实这两道菜就是猪下水,猪的肠子和胃什么的,这种东西洋人是坚决不吃的,可就他那个叔叔杜月笙,却爱的不行!”

  候时新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杜老板是嫂子的叔叔啊!难怪嫂子做菜做的这么好,感情是大家闺秀啊!站长真是好福气啊!”

  何清清听了候时新的话很受用,轻声说道:“候处长真会讲话,说的嫂子脸都要红了,对了时新啊,你怎么不把你太太一起带来那?我也好和她认识一下,没事一起逛逛街、打打牌什么的!”

  候时新自嘲:“嫂子,我也想啊,可谁要我啊!”

  赵涛插话道:“清清,人家时新连对象还没有那。”

  何清清满脸不信的道:“哎呦,笑死我算了,你这么英俊的小伙会没有对象?谁信啊?时新,你信不信就你这模样的跟着我出去,嫂子随便喊一声,一堆姑娘都要围着你转的呀!”

  候时新开玩笑的讲道:“嫂子谬赞了,主要现在工作忙,等闲的时候,嫂子你可要好好的替我喊两声!”

  “好的呀,嫂子给你打保票,包你满意!”

  “呵呵,时新,你嫂子给你说的话你可还真呆往心里去,必须有个太太把你的后方搞好,你才能高枕无忧的为党国奉献嘛!”

  候时新不想再在这个话题纠缠,端起酒杯道:“来站长、嫂子,咱们三个干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涛拉着候时新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吩咐道:“清清啊,把准备好的东西给时新拿过来。”

  何清清从床底下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两根“大黄鱼”放在了桌子上。

  “站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时新啊,上次彭家的事情你办的非常好,这两根是你应得的。”

  候时新慌里慌张的推辞,“站长这可不……”

  “打住,别推脱,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有利益大家一起赚,有风险大家一起抗。”

  候时新知道,这是赵涛给自己的两条路,自己要是拿了这两根金条就表明自己跟他绑在了一起,自己要不拿?估计以后就要被他另眼相待了!

  “站长,那……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可就拿着了?”

  赵涛笑逐颜开,说道:“对嘛,这才对,你跟我就别分彼此了嘛!

  时新啊,本来彭松岩这次送来的是法币,你也知道现在通货膨胀,法币越来越不值钱了,我就让你嫂子给换成了这玩意,你看,还是这玩意踏实啊,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真金白银!”

  

第十九章 千里迢迢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8 2019.05.11 12:33

  早上八点,赵涛刚走没多久,何清清就被一个电话吵醒,这个电话是她天津的闺蜜阮佩云打来的。

  “佩云,你怎么搞的嘛,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你猜猜我在哪儿?”

  “在哪儿?你总不会来上海了吧?”

  “不愧是我的好闺蜜,一猜就中,我现在刚下车,正准备找个黄包车朝你家去那!”

  “啊!你在哪里?原地别动,我让阿祥去接你!”

  何清清和阮佩云是在牌桌上认识的。当时,在天津,身份高贵的何清清打牌输光了钱,阮佩云见状,偷偷的在桌子底下塞给了她很多筹码,这样一来保住了她的面子,二来给了何清清翻本的机会。

  说来也凑巧,从来只输不赢的何清清那天竟然赢了不少,这可把何清清高兴坏了,她认为阮佩云就是她的“财神”。

  所以,她带着阮佩云,吃吃喝喝的连续玩了三天,就从那时起,阮佩云就成了何清清的闺蜜。

  何清清收拾好屋子,焦急的等待着闺蜜前来。

  ……

  阿祥的车技很好,不出半个小时,就把阮佩云安全的接到了何清清的家里。

  何清清看着阿祥从汽车的后备箱里,大包小包的不停拿着行李,迟疑的问道:“佩云,你这是要搬家啊?”

  阮佩云撅起小嘴,说道:“怎么?不欢迎?”

  何清清疑问道:“欢迎我倒是欢迎,可你不在天津待着,突然出现在上海,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佩云,有事你可要跟我讲的呀!咱们姐妹一场我肯定是要帮你的呀!”

  阮佩云露出了笑容说道:“嗯,你这话听着真舒服,放心吧清清,没什么事情,就是听说上海有个全国的选美大赛,很多的名伶都参加了,很轰动的,所以我就也报了名了,想试试!”

  何清清这才明白过来,“欧呦,我以为怎么了,原来你是来参加选美大赛的呀!佩云,这个大赛你知道底细不了?”

  “知道啊!你叔叔杜月笙搞得嘛,听说是为了灾民筹款,还有好多的明星、歌星都参加那!”

  何清清提醒:“那可是要穿泳装的啊,你以后还嫁人不嫁了?”

  阮佩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泳装怎么了?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你看天津,一天一个样,估摸你再回去,连路都认不出来了。”

  何清清懒得和她狡辩,“行,行,行,你说吧佩云,你想拿第几?”

  阮佩云一脸不满,“哦,闹了半天你以为我是来走后门的啊?我凭实力不行啊,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何清清撇了撇嘴道:“行,随便,你凭实力喽,不过话我可先告诉你,这次选美比赛主要以筹钱为目的。

  所以,要想有个好名次,靠你的相貌肯定是不够的,你的身后必须有一个供得起你的金主,佩云你有吗?”

  “什么意思嘛?”

  何清清解释道:“这次选票是通过购买的方式进行投票的,一张蓝色的选票1万法币相当于10票,一张黄色的5万法币相当于50票,粉色的10万法币相当于100票。

  换句话说,谁身后的金主出手阔绰,为谁买的选票多,谁就是“选美皇后”。”

  阮佩云这才清醒,“这样啊,假如,要是你叔叔出面做我的金主,我能第几啊清清?

  何清清拍打着阮佩云说道:“我叔叔?我叔叔出面你能做皇太后,你做吗?”

  阮佩云坐在沙发上,无所谓的说道:“得了,不开玩笑了,我还是玩玩得了,反正也报名了,名次不名次的我也不在乎,就全当给灾民筹款了。不过,这段时间我可要在你这里借宿了。”

  何清清毫不犹豫的说道:“行啊佩云,二楼是阿姨和丁丁在上面住,你刚好可以陪丁丁。”

  阮佩云可不信,调侃道:“陪丁丁是假,你让我陪你打牌是真的吧!”

  “你真别说,我还正有此意,刚好你这个“财神”来了,下午也让我去捞回点本来!你先收拾着,等着我去买菜,顺便把老赵也叫回来跟你见见。”

  阮佩云上楼收拾行李,何清清提了个篮子跑到军统站附近的一个菜市场买了一大筐菜准备去叫赵涛回家吃饭。

  赵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张秘书正在给他沏茶。

  “站长,怎么改喝茶了?”

  “什么东西都不能可着一样来,否则物极必反。

  跟你打个比方吧,就说夫妻两个,如果每天都呆在一起,看的久了,你就会神经产生麻木,你牵着她的手,就像你自己的左手摸着你的右手一样毫无感觉。”

  张秘书笑开了花,说道:“哈哈,站长,您比喻的真形象,那站长您摸着您太太的手什么感觉那?是不是摸着您太太的手,就像这样……”

  张秘书说着,就想把站长的左手搭在他另一只手上比划,可谁知,门外的何清清刚好走到楼上,看着这一幕,气的她抓着手中的篮子,就冲着张秘书砸了过去:“你个狐狸精,真不要脸,大白天都敢在办公室偷偷摸摸,你看我不打死你!”

  一瞬间,办公室就弄得鸡飞狗跳,赵涛站在旁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在旁边制止:“干什么那何清清,你给我住手!”

  何清清一看赵涛竟然不向着自己,气更不打一处来,又再一次的举起菜篮子砸了过去,张秘书不敢还手,只能边躲边解释:“嫂子,你听我说啊嫂子,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

  候时新本来是要找站长签字的,刚走到拐角就听到何清清大发雷霆的骂声,还有张秘书的惨叫。

  ”这传出去还了得?”

  候时新当机立断,马上对旁边看热闹的四个人说道:“看什么看,去楼梯口给我守着,就说是站长的命令,谁都不能踏进这走廊一步。”

  “是!候处长!”

  候时新赶紧一路小跑来到办公室内拉着何清清的胳膊说:“嫂子,干嘛那,你这样影响多不好啊,还让站长怎么做人那?”

  何清清一看是候时新来了,哭着说:“时新啊,嫂子最信任你了,你就告诉嫂子这老赵到底和这个狐狸精好了多久了?”

  候时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劝道:“什么狐狸精啊嫂子?我怎么听不明白啊?您小点声,咱们有话好好说。”

  何清清指着张秘书问道:“你问他们俩贱货,到底在办公室干了什么?”

  候时新看何清清不想说,于是又问赵涛:“站长,嫂子在这里闹对你的影响多不好啊!你说说什么情况啊这是?”

  赵涛气愤的回答:“说个鸟蛋,不分青红皂白,简直就是一个智障、泼妇。”

  赵涛气的吹胡子瞪眼,不是他不想讲,是他真的解释不清楚。

  候时新又一脸怒气扯着嗓子对张秘书喊道:“张莹,你说,怎么回事?什么事情惹站长夫人动这么大肝火?”

  张秘书整理了一下自己头发上的菜叶子,然后把刚才在办公室当时发生的所有情况复述了一遍。

  何清清听完后说道:“少跟我这里有撒谎,你编这一套糊弄鬼那?”说完又要动手。

  候时新赶紧一把拉开,又把食指放在嘴上说道:“嘘!嫂子,你听我说,你真的误会站长了,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最清楚了。”

  何清清闻听,消了一丝火气,说道:“时新,嫂子最信你的话,你说你清楚?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可不许骗我。”

  候时新心里盘算着,开口道:“嫂子,是这样的,刚才我和站长一直在办公室,站长吩咐张秘书来泡茶。

  赶巧了,我刚好有份文件需要站长签字,就去楼上拿文件,这不,你看嫂子,这是我刚拿下来的文件!

  你想啊嫂子,就这么一会功夫,她们总不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好,就算是嫂子你想的那样,可他们为什么不锁门那?

  嫂子,我们是军统,我虽然没有在这个屋里,但是我的这种推断是一定不会错的,你就信我一次。”

  何清清听完,总算把气消了一大半,可想想又不对劲,冲候时新问道:“时新,你该不会是怕得罪你们站长,替老赵隐瞒吧?反正我觉得,你的话可信程度也不高。”

  候时新眼看搪塞不过去,又胡编道:“哎呦嫂子,我都能相信他们两个,你还能不信吗?张秘书是我女朋友,还是站长亲自给我介绍的,这你总该信了吧?”

  “真的假的啊时新,你可不能蒙嫂子的呀!”何清清瞪大了眼睛,看着面不改色的候时新。

  候时新走到张秘书面前,用手搂着张秘书的腰说道:“怎么嫂子?我们两个不般配吗?”

  何清清脱口而出:“般配、般配,哎呦,你看嫂子我这闹的是哪出啊,真对不住了啊时新,还有这个妹子,姐姐真不是有意的呀!”

  张秘书很聪明,满脸喜色,顺杆子爬的说道:“没事嫂子,我和时新的事他没告诉你,是想等我们办喜事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何清清高兴的说道:“那感情好呀,你们什么时候办呐?嫂子可随时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到时候嫂子给你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快了,快了嫂子!”

  候时新不想纠缠,继续搪塞。

  赵涛眼看有人替自己解了围,腰板又硬了起来,厉声说道:“闹也闹够了,打也打够了,我的人也让你丢尽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回家,等着别人都来戳我的脊梁骨?”

  何清清自知理亏,低眉顺眼的客气说道:“呃,老赵,佩云不是来了嘛,你中午不回家和她吃个饭的呀?”

  “没那个心情!”

  何清清斜眼瞧着赵涛,讽刺道:“哎呀,好吧!你说你一个男人家家的怎么跟个女人似的爱发脾气,算了,你不吃我还省了那!”

  何清清说完就去捡他的空蓝子,边检还在边唠叨:“你看嘛,好好的新鲜蔬菜都浪费掉了,算了,反正你也不吃,我带佩云下馆子去。

  时新啊,有空带张秘书去家玩哦,想吃什么跟嫂子讲,嫂子烧菜的水平你也是尝过的哦,相当拿手的!”

  

第二十章 考核开始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6 2019.05.12 03:44

  军统大楼,后操场的四周,矗立着一棵棵不知名的大树,大树苍老的树干仿佛在诉说着军统从业者古老而又悠久的历史。

  这是八月份,酷热的夏季高温达到了35℃以上,十名被考核者却在操场上站的整整齐齐,他们已经站了35分钟。

  这35分钟是痛苦的,灼烧感、舌燥感、疲劳感以及内心里的抵触感和放弃感充斥着整个大脑。

  他们今天接到的通知是来参加考试,据说,考试的结果,是要淘汰掉一批,不符合军统上海站招募要求的人,可如何淘汰,淘汰几人谁也不清楚,他们只能按照陈泽飞的要求在操场上标标准准的站着等,这一等就是35分钟。

  陈泽飞和王龙,坐在离他们背后几十米远的大树下,大树枝繁叶茂的倒影,刚好将他们两个人完完整整的罩在了树下。

  他们两个半躺在摇椅上,摇椅上下摆动,中间是一个小木桌,桌子上有凉茶有香烟。

  这一幕的惬意和前面的挥汗如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龙啊,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太阳底下晒着,是什么心情啊?”陈泽飞摇着摇椅问道。

  王龙一笑,道:“什么心情?骂你呗!还是特别狠毒的那种。”

  陈泽飞不以为然,“呵呵,踏入军统这个行业,有几个人不被骂的?我的祖宗十八代,早就被共产党问候八千遍喽。”

  王龙停下摇椅,坐直身体,问道:“可是老陈,你没有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副处,文职也干了十多年,你以为他们还是军校刚毕业那会儿身强体壮的?”

  陈泽飞喝了一口茶,答道:“这些人啊,在机关单位呆久了,吃喝嫖赌的什么没干过?别以为到上海站是来享清福的,我们这里可是军统一线,每天可都在刀口上舔血,没有这点吃苦精神,将来还怎么开展工作?”

  王龙又辩解道:“老陈,咱们要的是处长,又不是组员,专业能力和带队能力才是最重要的吧?”

  陈泽飞点了点头,“王龙啊,你说的没错,专业能力和管理经验很重要,可综合能力不就更重要了吗?

  他们要没这点毅力和思想觉悟,还能带出来什么队伍啊?反正,这也算今天考核前的小测验,我倒看看他们谁先沉不住气。”

  王龙看着远处,太阳底下的几名军官,说道:“老陈,那个梅姑……?毕竟她是个女人,岁数也不小了,我看她就算了吧?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共事。”

  陈泽飞也停下了摇椅,指着前面的梅姑说道:“不,我看未必,你没看见,其他人都在交头接耳、满肚子牢骚,就她不为所动,有时候,你千万别低估女人,尤其这个梅姑,我总感觉她身上有种很可怕的力量。”

  “好吧!”

  陈泽飞继续摇着摇椅,端起茶壶,边喝边解释道:“王龙啊,咱们越是看重的人越要仔细考察,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够不够资格和我们绑在一架马车上。

  否则,他们就会成为咱们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引爆炸伤咱们自己。”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我说弟兄们,咱们就在这太阳底下干晒着?他陈泽飞是什么意思嘛?他以为他挑的是基层打仗的兵?

  娘的,这都是我们对军统特训营的学员搞的手段,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教官自己了?我看,就这么再晒下去啊,都他妈晒成鱼干了!”

  “张书坤,你就别说你们特训营的教官了,就是我们这些情报处的组员出去盯个梢,也他妈知道找个阴暗的地方躲起来,更别说我们副处长了。”

  “你没听说过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现在手里有实权,就是你当上了处长,不还是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嘛!”

  “上海站站长又不是他,他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我他妈的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个行动处的处长,你说他装什么孙子?谁留下不都和他平起平坐?”

  “哼,等我留下以后,他行动处想让我情报处配合?门都没有!”

  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张旗鼓的抱怨,可都是发泄一下心里的私愤而已,没有一个人真正的舍得退出。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终于,胖胖的何敬民,再也忍受不住太阳的炙烤,他喘着粗气,脱掉自己的上衣,把流入眼睛中酸酸的汗珠使劲擦了擦说道:“娘的,我受不了这个窝囊气,好歹我也是个副处长,你们谁听过副处长在太阳底下站军姿的?

  再说,老子在特训营当的是教官,来这里也是搞电讯的,这他妈不对口的东西就是在捉弄人,老子还真就不稀罕这个处长了,在下可不陪几位在这里晒着了,先走一步。”

  胖胖的何敬民说完后,还真的走了,他光着膀子气呼呼的去了前面大楼的站长室。

  其余的人耐性稍微比何胖子强上那么一点,毕竟现在处长的诱惑要远大于自己目前的体能状况,而竞争对手明显又少了一个。

  骄阳似火,炽热的水泥地似乎有一片透明的雾气在升腾。又是十多分钟过去了,队伍里竟没有了抱怨声,大家都萎靡不振的站着,口里就像喝了一斤老白干,烧的一滴水珠都没有。

  “老陈,我看差不多了吧?再晒下去就真该倒下几个了!”

  “是啊,能坚持这么久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走吧,你也该宣读下一步的考核任务了!”

  陈泽飞和王龙一起站起身,王龙则要比陈泽飞稍微快那么几步来到队伍的前方,说道:

  “弟兄们!怎么样啊今天?是不是多少年都没有遭过这种罪了?

  你们如果心里有委屈、不满意甚至是仇恨,你们也别骂我,也别骂陈站长,我们都是为党国做事,为委员长效力,为上海站的未来精心谋划。

  未来你们当中有两位肯定是要成为我们的生死“弟兄”,也许是你,也许是你,更有可能是他。

  我们如何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你们?你们又如何信任我们?这就要看大家面对困难的信念、意志力和团结精神。

  何敬民走了,这是个好事嘛!我猜,其余的几位心中是不是都巴不得多走几个?不就是太阳底下站个军姿嘛,又不是让你们去流血、掉脑袋?

  如果站个军姿就能升职的话,我愿意站上三天三夜,可我没有你们幸运,没有这个机会啊!

  好了,不管你们愿意不愿意,今天这第一步测试,你们算是通过了,可还没完,马上你们要分成两组进行专业考核,考核分数最低者当场淘汰。

  也不知道你们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有”

  异口同声。

  “好!”

  “前排四人出列!

  目标:大楼电讯处,第一个任务,对应编号,找到属于自己的两部电台,进行电台的组装与拆解。

  第二个任务,按照编号找到与自己相对应的办公室,查找、拆除掉办公室所有窃听设备,并重新安装三处窃听设备。

  完成任务后,到操场集合,速度最慢,且安装的窃听设备被全部找出者淘汰。”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开始!”

  前排四人一听到开始,都顾不上头上的汗水和身体的疲惫,急急忙忙的朝电讯处方向奔去。

  陈泽飞在旁边看着梅姑,满意的点了点头。

  “后排五人出列!

  目标:大楼会议室,任务一,对应编号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进行枪支的组装与分解。

  任务二,从对应的场所搜集三处有效的证据,来证明此房间内有“共产党”!完成任务后,同样到原地集合,用时最长者,且证据不充分者淘汰。”

  “明白了吗?”

  “明白了”

  “开始!”

  任务布置完毕后,空荡荡的操场只剩下了陈泽飞他们两个。

  “还真他娘的热啊王龙,这要是脱了鞋,脚上都能烫个泡。”

  王龙用食指指着陈泽飞说道:“呵呵,老陈,你现在知道了?如果不是这样,这何胖子能连处长的位置都不要?”

  陈泽飞一脸的阴毒,说道:“哼,估摸着他也就是站长太太的亲戚,想仗着有站长的关系在这里混个处长当当,我还偏不让他如愿以偿,不过,我也不主动找他麻烦,我就让他知难而图!”

  王龙道:“老陈,这个梅姑今天可是有点意外啊?据说,她第一天可是吊儿郎当的,没把这次选拔当成一回事,后来,还当众训斥了你,训斥了上海站,怎么今天……?该不会是你私下找她做工作了吧?”

  “呵呵,我私下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怎么说的?”

  “我说在上海站玩的是实力,永远不分年纪、男女平等!”

  “这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吧?包括何胖子!”

  陈泽飞摇头道:“我可真没有那个意思,上海站选拔人才为重,我们个人利益早就放在了一边!”

  “老陈,你别说,这个梅姑找我探讨过站里的工作,业务能力相当强悍,她很有希望坚持到最后啊!”

  “是啊,这一切还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王龙又问道:“对了老陈,还有一个魏三毛你怎么看?”

  “此人城府极深,不显山不露水、不插言、不走动,我能从他的眼里看到冷漠、嗜血、残暴,很有你王处长的风格啊!要是能把他拉到我们的船上我猜想对抗赵涛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王龙闻听,指着陈泽飞的鼻子调侃道:“行啊老陈,你就是这么评价我的?小心我找你把抽我的烟都要回来!”

  

第二十一章 屁股干净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71 2019.05.12 08:21

  外面的考试,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何胖子此时,正坐在赵涛的办公室,头顶的电扇已经开到了最高档,可他,还是拿着自己的衣服,呼扇个不停。

  赵涛感觉有点冷,无奈的抱着膀子,看着这个一身赘肉的男子,反感至极!

  他其实早就在后窗,看到了何胖子脱衣擦汗,而后又光着膀子,猥琐离开的样子。

  赵涛想躲到其他的办公室里,没想到,被何胖子在楼梯逮了个正着。

  “快把你的衣服给我穿上,光着个膀子,在我这里坐着,真丢我的人。”

  何胖子不敢反驳,极其不情愿的穿上衣服,衣服刚穿上,身上的汗又吧嗒吧嗒的流了下来!

  “老赵,不行我还是脱了吧!这也太热了。”

  赵涛板着脸,反感的说道:“穿着,想脱回家脱去,看把你给虚的!”

  “得,我穿着。”

  说完,何胖子又拿起茶杯举到半空中喊道:“张秘书,张秘书,麻烦再给我倒点茶,渴死我了。”

  张秘书小跑进屋,拿起茶杯看了看说道:“不行我给您换个大杯子吧!”

  “那样最好!”

  赵涛叹了口气,又骂道:“哥哥呀,瞅你那个熊样,茶叶沫子都让你喝干净了,一点也不稳重。”

  何胖子的年龄比赵涛小,可他却是何清清那边的亲戚,何清清要叫他哥,他也必须跟着这么叫。

  赵涛这次挑选他来,也是作为一个备选项,万一梅姑这边出现意外,他是准备用何胖子顶上去的,不过,看目前何胖子这个死德性,是真不必了。

  “老赵,你说那个陈泽飞,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这么热的天,让我们搞电讯的站军姿,他是怎么想的?”

  赵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想个屁,人家其余四个搞电讯的,怎么不像你这样啊?不是都坚持下来了吗?

  你再看看人家梅姑,一个43岁的女人,不也是你们搞电讯的教官吗?

  一个女人尚且如此,你还有脸来找我?真他妈给我丢脸。

  还有,我怎么跟你讲的?在这里要叫我站长,说了多少次了,你这叫老赵成何体统啊!”

  赵涛刚刚和何清清吵了一架,心情正不爽,现在他又来闹了这么一出,气的赵涛真想站起来抽他。

  “行,行,行,赵大站长,你说,这个事情,现在怎么办吧?”

  “怎么办?凉拌!你自己选择的退出,你现在问我怎么办?难道我跑过去跟人家说你是口误吗?”

  何胖子被赵涛训得没脾气,抓起衣服说道:“得了,您这处长的位置我看也难坐,我还是安安稳稳的回我的“高老庄”,娶妻生子还落个清闲自在。

  何胖子转身,接过张秘书刚刚端来的热茶,喝了一大口,烫的自己嘴唇都是木的,舔着舌头骂道:“什么东西!”说完扭头就走。

  “站住!”

  赵涛怒发冲冠,训斥道:“何敬民,我可告诉你,你想回去我可不拦着你。

  不过,你要敢去何清清那里告状?哼!我可警告你,小心我把你这次考核成绩,通报到你们原单位,我让你“高老庄”都呆不下去。

  还有,离开军统大楼,给我悄悄的,别满处张扬你是我的亲戚。”

  何胖子被赵涛的那句话吓着了,再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愤愤不平的夺门而去。

  “废物!”

  赵涛骂完,身体靠在椅背上,心情糟糕透了。

  他是个讲究大局和面子的人,上午何清清这么一闹,虽然候时新替自己解了围,可自己和秘书的事情,一定还会以讹传讹,迅速扩散出去。

  到时候,颜面尽失的后果,真不敢想。哎,人言可畏啊!

  “站长,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张秘书感觉到赵涛心情极度不好,小声的问道。

  赵涛抬眼,看了看这个为自己受了委屈的秘书,还是忍不住的道:“小张啊,我准备给你调整到秘书二科,你看怎么样啊?”

  “是因为上午的事情吗站长?候处长不是已经给嫂子说好了嘛!

  再说,秘二科服务的领导是副站长,我才不去哪!”

  赵涛感觉头疼,他也觉得,不能就这么草草的把自己身边的人打发了,要不然,以后谁还信任自己?谁还跟着自己?

  不过,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个秘书了。

  张秘书看到赵涛挺为难,便说道:“要不这样吧站长,您给我调整到后勤处,我去做候处长的秘书,或者财务也行,再不行就是个基层的采办我也能接受。”

  赵涛偷偷的瞄了张秘书一眼,心想:“这丫头该不会真的和候时新有一腿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候时新可就玩的太高明了,什么时候把自己身边的人“虏”走了,自己都不知道。”

  赵涛正想着,就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别开玩笑,那可不行,我是坚决反对的!”

  张秘书听到这里,攥着拳头咬着嘴唇,要不是在站长办公室,恨不得当场就把候时新给撕吃了。

  “哦?什么情况啊时新?你新谈的对象去你部门帮你工作,你倒还不乐意了?”

  候时新微笑着,食指来回晃动的指着站长说道:“站长,您这个人真是的,可不带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啊,别忘了我可是为了你!”

  “候时新,你到底什么意思?”

  张秘书再也憋不住了。

  “没什么意思啊?我是说站长这里离不开你,你可是军统上海站第一大秘,你去了我那里,不是屈才嘛,再说,我那里也没位置啊!”

  张莹说话倒是直爽,“你不想要我就直说,找那么多借口搪塞我,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行了张秘书,你先出去吧,这个事情我来解决!”

  张秘书撅着嘴,不甘心的离开了办公室,当她关上门,赵涛这才小声问道:“你前几天不是还跟我申请,说有几个重要的科室,严重缺乏管理人才!怎么今天又没有了呢?”

  “哦,站长您看这个,刚好想向您汇报!”候时新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赵涛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疑惑的问道:“申请书?”

  “您看看内容!”

  候时新用手指着上面的名字说道。

  “拟调谭国章、韩松梅、李玉琴、周玉兰等四人为后勤处储备干部,协助后勤处进行采购、财务、军需及油料运输等工作……?

  好家伙,你这是不过了啊候时新,这几个油水重的岗位,你就这么跨过人事处,直接就找我一下子申请了四个,怎么着?这四个人考察清楚了?还是都给你送礼了?”

  候时新阴阳怪调的讲道:“那我哪儿敢啊站长,您再仔细看看,看看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赵涛又仔细的看了看,诧异的问道:“时新,你这四个人怎么都是督查室的人啊?你这不是把督查室给搬空了嘛。

  这可不行,不行,你还是拿回去再斟酌斟酌吧!”

  赵涛说完,就把这份文件给扔到了桌子上。

  候时新调侃道:“站长,您不再考虑考虑?您要是不考虑的话……我可就真走了啊?您可别后悔,这可是关乎到您个人名誉的啊!”

  “等等!”

  赵涛摁住了候时新拿文件的手。

  “说清楚再走!”

  候时新吊足了站长的胃口,这才走到站长身边悄声说道:“站长,这几个人可都是您隔壁办公室的,那天嫂子来这里闹,他们可是全看见了。

  想起这事儿,赵涛心里就窝火:“哎!别提了时新,丢人呐!我也正为这个事情发愁那!”

  候时新就好似一个军师,在旁边说道:“站长,您不用发愁,当时我就检查了,整个楼道就他们四个人在,其余的都在楼下,帮忙布置考试房间。

  而且,当时我让他们四个封锁住了楼梯,谁也不准上来,事后我也找他们谈了。

  赵涛猛一舒眉,拍案叫好:“哎呀!想的周到啊时新,你这当机立断,果然有大将之风啊!我真没看错你啊!”

  候时新又解释道:“可是站长,光谈不行啊站长,您也知道,这“风花雪月”的事情,很容易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八卦闲聊的话题,所以我觉得,不如就让他们跟着我,我给他们的可都是肥差,肯定愿意和现在的“清水衙门”交换的,等他们过去,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替您,看着他们了。

  “嗯,有道理!”

  候时新又补充到:“这还不行,还要再许给他们一点好处,所以,我决定先给他们弄一个储备干部,然后工作成绩突出的就给他们个科长干干,等这件事情时间久了,平息下来也就没什么了!”

  赵涛越听越舒服,“好!时新啊,就按你说的做,哎呀,我身边多了一个你,真的是感觉轻松多了啊!”

  “那站长您这次该签字了吧?”

  赵涛赶忙拿起钢笔,说道:“哦,签字,签字,呵呵,对了时新,张秘书你们的婚礼定在几号啊?”

  候时新抽出赵涛签字的文件,说道:“站长,你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您再过河拆桥,我可不管了啊!”

  ……

  何清清回到了家,阮佩云看着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这是?出去还是好好的,回来怎么就哭丧着脸,你买的菜那?”

  “欧呦,别提了佩云,我今天真的是办了一件蠢事!羞死掉了!”

  “什么事情啊?能让何太太感觉丢脸?”

  何清清把上午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阮佩云,阮佩云听完后说道:“清清啊,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啊,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何清清坐在沙发上,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低头说道:“佩云,别说了,这件事情是我错怪老赵了,人家小候都说了,那是人家的女朋友嘛!人家都放心,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嘛!”

  阮佩云紧张的说道:“哎呀清清,你太善良了,万一,他们合起伙来骗你呢?”

  何清清探头,满脸疑惑的说:“不会吧佩云?我看小候不是那样的人呀!”

  “这样清清,我给你出个主意……”

  

第二十二章 情报考核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0 2019.05.13 00:03

  “站长,考核结果该出来了,您……要不要下去看看?”

  王龙在赵涛的办公室里,毕恭毕敬的请示道。

  “哦?这么快?”

  赵涛迅速起身,一口喝干杯子里的茶水,冲二人说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候时新觉得,此时,自己站在这里,略微有点不合适,随即问道:“站长,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

  王龙赶忙伸手拦住,说道:“别,候处长,副站长特意交代,让你一起去,估计,有事情需要你的配合。”

  候时新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相信似的问道:“我?我一个后勤处的去了,不是净给你们添麻烦?

  副站长不会是……要我当场,给第一名的发奖金吧?我可跟你说,王处长,咱们站里的经费可紧张呐!”

  赵涛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骂道:“呵呵,候时新你个财迷,什么都能跟钱挂上勾。

  走吧,咱们还是一起,看看有谁,能够成为我们的同僚。”

  “还有谁没下来啊?”赵涛问道。

  跟在屁股后的王龙,回答道:“哦,电讯处这组的,还有温有善,情报处那组的,还有张富海和魏三毛。”

  赵涛听到魏三毛的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这个魏三毛是怎么搞的?难道是个花瓶?按理说不应该啊?杜月笙推荐的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出岔子吧?”

  陈泽飞把赵涛拉在了一边,伏在他耳朵边小声说道:“是这样的站长,魏三毛的题是我亲自出的,还故意增加点难度!”

  赵涛一愣,斜眼看着陈泽飞,反问道:“增加难度?你这个陈泽飞,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嘛?就不能公平、公正、一视同仁?

  赵涛话音未落,改变了语气,狡黠的看着陈泽飞,重重的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不行就把他淘汰掉,看他这个名字,我就一直对他没有好感。”

  陈泽飞阴险的窃喜,他一直觉得,赵涛是在打压魏三毛,巴不得自己这么做,他相信,魏三毛的实力,一定会让站长“失望”的。

  赵涛偷眼看着暗自高兴的陈泽飞,心想:“哎!始终是个副职啊!你怎么就不明白?我怎么能让你,牵了我的鼻子走哪?”

  “出来了,出来了,站长您看!”

  顺着王龙手指的方向,打远处有两个人,气喘吁吁的从大楼向操场跑来,不过,令赵涛和王龙同样失望的是,这二人里并没有魏三毛!

  陈泽飞感觉大事不妙,自己不应该给魏三毛出那么难的题,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高估他了?会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赵涛也心里琢磨:“这个陈泽飞啊,好事办成了坏事,这下可真难收场了!”

  “不管他了,咱们先去会议室!”站长说道。

  一群人各有所思,沉默不语的奔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琳琅满目的枪支,在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着。

  副站长陈泽飞,扫视一周后,突然,把目光落在了候时新身上,大声道:“候处长,这些枪,你都认识吗?”

  候时新一愣,从这句话里听出,陈泽飞,分明是想刁难自己。

  他有意的认怂:“呃……副站长,这我可真说不好,你也知道,我们后勤的很少碰这个的,这里有好多枪,都是它认识我,我可不认识它啊!”

  陈泽飞不想轻易放过他,捧杀道:“候处长,你就别谦虚了,听闻,你也是讲武堂的毕业生,这点东西,应该不难吧?”

  “时新,你就随便讲,挑你会的讲,搞后勤的嘛,即使说错了,我和副站长也不会怪你!”

  赵涛替候时新打着圆场,没有对他抱有太大希望。

  候时新谦虚道:“那我就试试?说错了可真不能怪我!”

  言闭,不等回答,向前一步,抓起一把手枪说道:“毛瑟c96,德国制造,抗日战争中常用,弹匣20发,可单发可连射!”

  向右移动一步,抓起一把冲锋枪说道:“kar.98K式卡宾枪,德军二战的主力枪械,全长1.25米,可以安装刺刀,该枪的威力大、精准度高!”

  放下这把98K,候时新又端起一挺轻机枪,说道:“勃朗宁,m1918a2轻机枪,一战时,美国就大量使用,经过改进后,二战时还被使用,该枪的射速很快,穿透力很强,唯一的缺点是枪管更换太难!”

  “啪,啪,啪,”

  赵涛带头鼓起了掌,然后夸奖道:“可以啊时新,真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个,我以为,你这个后勤处长眼里只有钱呐!”

  副站长一计不成,沮丧的说道:“候处长果然博学多才啊!”

  候时新偷瞄了他一眼,有意放低姿态,“哪里,这几把枪都是国军大批列装过的,我相信,在坐的只要上过军校,应该都接触到过!

  倒是那几把破破烂烂的,我还真说不出来它的属性。”

  候时新正故意用手指着那几把“老套筒”,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桌子对面,又拿起一把枪,左右摆弄半天才说道:

  “这把捷克式轻机枪,可是咱们见过的最多的一种,当年捷克,可是送给我们三万挺,我们又购买和仿造了10万挺,但是这把枪……

  “这把枪怎么了?”

  人群中,有人急急的问道。

  “我觉得安装的人……出现了重大的失误。”

  “失误?不可能,我可是认真核对过的!”

  人群中,突如其来的插话声,让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

  陈泽飞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说道:“关海宁,等候处长讲完!”

  候时新低着头,找了半天,从桌角,捡起一个小小的铁片,他把这个铁片扬在手里,左右晃了晃,对关海宁说道:

  “那这是什么?

  我们都知道,捷克轻机枪上,最新颖的三大特征就是:弹匣朝上、带有轮型表尺,和木制提把手。

  你这个铁片遗留在这里,恐怕……轮型表尺就要废掉喽!”

  候时新的话语刚落,会议室便交头接耳。

  “他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不仔细看我还真没看出来”

  “这在国军就算重大事故了!”

  关海宁沉默不语,红着脸,低下高傲的头颅。

  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低声插话道:“那……那候处长你说这个是什么枪?”

  候时新抬眼,瞧着他头上滴落的汗珠。又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真难为兄弟了,一定是在把枪上耽误了时间,这个枪可就难了,别说拆卸,估计认识的人都不多。”

  候时新把这把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比划道:“大家看,枪身上的英文缩写“BRNQ”,这把枪的来历可就大了,全国目前都不到五百支。

  当时,是张学良委托捷克枪械专家,为他的精锐部队,量身打造的一款zh—29半自动步枪,这种步枪,只装备了他的警卫部队。

  哎!可惜这张学良和委员长作对,听不进委员长的劝,现在还在重庆关着那!”

  “优秀,优秀,十分优秀!”站长又一次率先带头鼓起了掌。

  赵涛万万想不到,自己信任的人,竟然文武双全。

  他居然还傻傻的,暗中,替他准备了一些,答不上来的说辞。

  好啊,好啊,这个候时新,我是真捡到宝了!

  赵涛心里想着候时新,却又急躁的担忧另一个人,大声问道:“魏三毛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啊?”

  “该不会是答不上来卷铺盖跑了吧?”有人嘲笑道。

  陈泽飞也有点迷糊,他还真怕魏三毛溜之大吉。

  “他的任务房间是哪个?”

  赵涛询问道。

  “候处长办公室”

  陈泽飞回答。

  “什么?”

  候时新像被雷劈中了似的,立马回击道:“我说副站长,你搞什么鬼?我的办公室是随便进的吗?”

  陈泽飞反问:“什么意思候处长?别人的办公室都能进,你的办公室不方便?”

  候时新毫不客气的顶撞:“废话,我后勤处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有站长的批示吗?

  和我打过招呼了吗?

  那么多的房间你们不选,偏偏选了我那个房间,哼!是想……借故偷点什么东西,还是想毁灭什么证据吗?”

  “你……”

  陈泽飞一脸怒气,这下属,居然不知轻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难堪。

  候时新跟本不容他继续说下去,打断道:你们知道我那保险柜里面有多少钱吗?

  桌子上有多少财务报表、多少出库清单、多少收缴明细吗?

  你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入我后勤处,这他妈的不就等于,一个小偷,天天摸着我的钱袋子吗?”

  这是候时新第一次在站里、在赵涛面前发火,发火的目标人物,还是比他自己大一级的陈泽飞。

  可他不发火行吗?他必须借助这次机会敲山震虎,也刚好在赵涛面前,与他撕破脸,来证明自己的态度,是和他一起的。

  陈泽飞也不再客气,用上级的口吻骂道:“你算老几啊?我堂堂一个副站长,用得着和你请示?我看,候时新,你脑子是进水了吧?”

  候时新既然迈出这一步,便决定和他对抗到底,撂挑子的对着赵涛讲道:“行,行,行,站长,这工作反正我是没法干了,这不,这里这么多人才,谁他妈愿意干谁干!”

  赵涛看着动真格的候时新,知道自己此时,必须要站出来替他说两句话了。

  “老陈,你也是,站里多少个部门你不去选,偏偏要把考试地点安排在后勤处。

  后勤处可是咱们的革命大本营,衣食住行那都要从后勤出,这要是谁都能去抄了后路,以后还怎么弄啊?

  你也别怪候处长他发火,这保密工作,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嘛!”

  “可是站长,您不是说让我……”

  陈泽飞还想解释,却被赵涛制止,说道:“好了,大家都是一个站的同僚,用的着弄得这么生硬吗?

  再说,还当着这么多其他单位的同事,这不是打我们自己的脸吗?走吧,这次就算了,记住下不为例!”

  

第二十三章 心思缜密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28 2019.05.13 15:42

  后勤处处长办公室,一名男子大摇大摆的坐在处长椅上,身体后倾,椅角微翘,他把双脚伸在办公桌上,右腿搭着左腿眯着眼睛想事情。

  门被推开,一大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军统上海站的站长赵涛。

  “好家伙,魏三毛,你倒挺会享受的!”

  魏三毛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大群人赶紧放下脚,站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立正说道:“站长,你们怎么来了?”

  副站长气急败坏的走到他的身旁,用手里的扇子敲打着他桌子上热乎乎的茶杯口说道:“我们不来你是不是要睡死过去啊魏三毛?你不知道这是在考核?”

  “报告长官,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肆无忌惮的坐着?有人可以为你答不上来,卷着铺盖卷,偷偷滚蛋了那!”

  “胡说……站长、副站长,您看我还剩下一道题怎么都想不通,这不正在想嘛!我总不能没做完就放弃吧?

  再说,你们又没有给我限制时间,反正我已经是最后一名,干脆多想一会儿呗!”

  陈泽飞喝斥道:“胡扯,我给你出的题纵使稍微难一点,但也不至于难到这个程度。

  只要你能找到线索,就肯定能分析出结果,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到底是怎么想不明白的?”

  赵涛也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魏三毛说道:“你先讲你看的明白的地方。”

  “是,站长!”

  魏三毛先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两张旧照片,然后说道:“这是在一本书里夹着的,从两张照片里的云彩形状来看,是同一天拍摄,且相隔不久。

  我们先看第一张,由男子拍摄,被拍摄者是一名女子的背影;第二张,应该是定时拍摄,男子为女子佩戴一个用草编织的戒指。

  其实从整个照片来看,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你看第一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毫米的虚影,这个虚影我辨别了很久,发现是一顶帽子,而且是一顶军帽。

  然后,我又对比色差,对比帽子的款式,还有帽子的质地等等,确定,这拍照的人,戴的是一顶共产党的军帽。

  所以,我暂时断定,拍照者是一名共产党!”

  陈泽飞夸道:“观察还算细微,没错,这张照片是我给你留下来的第一处线索,接着说。”

  魏三毛又从口袋里掏出三根烟头,烟头表面看就是平常的“老刀”牌香烟,没有什么特别。

  魏三毛举着这三根烟头来到众人面前说道:“这三根烟头都抽到了烟尾,我们都知道,“老刀”牌香烟,是英国产的,他的过滤嘴极短,可以抽到的地方很多。

  一般人,抽老刀牌香烟,在烟三分之二的位置,就不能再用食指弹烟灰,就会把它扔掉。

  而烟瘾大的,若想继续抽,只能用两个手,紧紧地夹着烟屁股的末端,可这样大量的烟雾,就会让手指发黄。

  而手指夹着发黄的位置,却与弹烟灰发黄的位置不同,甚至连颜色都差别很大。

  当有了这些推断后,我们再看第二张照片,男人露出的手指和地上熄灭的烟头,经过我仔细的辨别,抽烟的习惯、手指泛黄的位置、泛黄的颜色和这三个烟头完全吻合。

  所以说,这个办公室的人……就是照片中的人。”

  陈泽飞饶有兴趣的听着,真别说这个魏三毛确实有点能耐,分析的非常透彻。可这家伙竟然找不到第三处,真有点为他惋惜!

  “那么我再说说这第三处!”

  魏三毛转过身,将一张白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些烧毁了的火柴和一些纸张的残渣。

  “搞什么?”

  当魏三毛打开报纸的那一刻,陈泽飞就知道,他已经全部找到了。

  可为什么,却不抢先完成,还要在这里睡大觉?

  一幕幕的谜团,让陈泽飞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这第三处,就是这张被烧毁了的旧报纸,我猜想,这张旧报纸,应该是共党接到某个电台指令,按照这张旧报纸的某个地点,或者某个时间进行接头。”

  “你这是推断吧?怎么能够证明?”突然有人问道。

  “你们看这里,从报纸的残迹能推断出,报纸的名称《建国日报》。

  我们在坐的各位都知道,这家报纸,原本是国共合作时期,联合创办的《救亡日报》。

  后来,1945年的10月10号,才正式更名为《建国日报》。

  不巧的是,在更名后的第十二天,就被我们国民政府给查封了。

  十二天,应该是1945年的10月22号。

  可你们看这张残片,有联合国成立这五个字。

  再看这张邯郸激战的残存配图,也就是说,这张报纸被查封后的第三天,竟然还秘密存在。

  要不然,他们就算知道10月24号联合国成立,也不可能提前拍下12月24日邯郸会战的场景。

  什么人能拥有这张共党秘密发行的报纸?

  什么人敢在军统大楼的后勤处,公然翻看国民政府禁售的刊物?

  又是什么人,看后又急急的要烧毁它那?所以我断定,这个人一定和共党有联系。!”

  “精彩、精彩!”

  陈泽飞鼓起了掌,就连赵涛也暗自佩服,不由自主的拍起了巴掌。

  可陈泽飞还是疑惑,他这不是讲的挺清楚,分析的挺透彻吗?难道这三处线索还有什么疑点是自己先前都没有发现的?

  “魏三毛,既然这三处都被你找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去操场待命,还要在这个房间继续待着呢?”

  这次是赵涛抢在了陈泽飞的前面问道。

  “哦,站长,副站长出的题太偏,这第五处的线索我至今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什么?第几处?”

  陈泽飞睁着两个大眼睛痴痴的看着魏三毛。

  魏三毛道:“陈副站长,不会连你都看不懂这些线索,你却是来试探我的吧?”

  赵涛用孤疑的目光看着陈泽飞讲道:“副站长,你这是有意刁难人啊!我可是要替魏三毛打抱不平的,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不管我的事啊站长,我只设置了三处,可他怎么又发现了第四次处、第五处那?”

  陈泽飞的话刚落地,魏三毛也同时惊讶的看着陈泽飞。

  如果副站长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判断出来的第四处和第五处,就一定,是和后勤处长候时新,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毕竟,这是在他的办公室!可如此一来,这就不单单是考试了,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此时,后排的候时新悄悄的把手伸进腰间,打开了自己手枪的保险。

  他觉得,魏三毛太可怕了,他能够从一些小小的残渣碎片当中,发现如此巨大的蛛丝马迹,这种观察力和逻辑思维能力,是让他感到恐惧的。

  而魏三毛接下来要说的两个问题,便会把矛头,直接指向自己。

  虽然,这间办公室并没有什么自己直接通共的证据,可保不齐,自己哪里会有一些小小的纰漏,刚巧被他仔细的观察到。

  所以,候时新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打开了自己手枪的保险。

  万一他讲的剩下两点真的证明自己就是共产党,而自己又解释不清楚的话,还是要先除掉这个危险人物,再狠狠的给自己来上一枪!

  正思索着的候时新,却听赵涛催促道:“那你就先说说,你看出来的这第四处!”

  “哦”

  魏三毛应了站长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个碗来,然后递给所有人都闻了一遍问道:“能闻出什么味道吗?”

  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有梅姑平静的说道:“虽然反复洗涮过,可仍有一股特殊的酸味。”

  “酸味?你拿来我再闻闻!”

  赵涛又凑到近处闻了闻,然后递给副站长说道:“确实有一点点酸。”

  魏三毛接着说道:“这种醋的味道很特别,有一种荞麦和苦荞麦的味道,醋味甘甜适中、醋香浓郁、风味极具地方特色。

  不过,这种醋的生产过程也具有独特的地理性,一般地域,是生产不出来这种味道的。

  陈泽飞询问道:“什么地方能生产?”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生产,那就是吴起县!”

  “吴起县?”

  “对!”

  “你是说延安的吴起县?陕甘宁边区?”

  “是的!”

  陈泽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把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候时新!

  候时新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实际上他的心里清楚,这个吴起香醋,是他上次在老米那里闻到的味道,他觉得很喜欢,老米就将最后的一点,全部送给了自己。

  “都看着我干什么?别说这什么狗屁香醋是延安产的,就是共产党亲手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泽飞逼问道:

  “那我问你,碗是你的吗?”

  “是呀?怎么了?”

  “碗里的醋味也是你吃的吧?”

  “我吃的,怎么了?”

  “醋那里来的?”

  “买的呀,这你问卖混沌的呀?你问我干什么?”

  “在哪里买的混沌?”

  “军统局门口”

  “我怎么没看到?”

  “眼瞎呗”

  “你!!!”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延安的卖混沌的,不在延安的和平区呆着,却提着脑袋跑到军统局门前来卖混沌?”

  候时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军统局的后勤处长,不在军统局好好呆着,却没事找事,提着个脑袋,跑延安买一瓶醋,回来吃混沌?”

  两个人针锋相对,赵涛说道:“你们两个先都别说话,让魏三毛把第五处想不明白的地方也一并讲出来。”

  魏三毛也有点惊慌失措,没想到,这一个普通的考试,会如此大动干戈,竟然最后牵扯到后勤处长,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第二十四章 化险为夷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48 2019.05.14 03:25

  处长办公室,魏三毛又拿出第五件线索说道:

  “这第五处,就是这七根火柴和这一张被烧毁的只剩下这拇指大小的白纸。”

  陈泽飞拿过这片白纸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有什么不对吗?”

  “我们先看这七根火柴,从残渣上来看,有五根,已经燃烧到了极限,而且火柴燃烧后,从颜色对比另外两根火柴,应该不是在同一时间使用的。

  那么,这其中的两根应该是点燃旧报纸所用。”

  “没错,当时我制造现场确实用了两根。”

  “那么我们重点观察这五根燃尽的火柴,大家看火柴燃烧的位置,我来做个实验。”

  魏三毛拿出一包火柴,然后抽出一根划着,火柴瞬间在手中燃烧,直到烫到手魏三毛才把火柴给熄灭。

  “大家看,这是一根烫到我手的火柴,和其余的五根相比,是不是燃烧的位置大致相同?”

  “是啊”

  有人回答。

  “好,那么火柴的火,停留时间按照烧到手推算,最低要点燃三根到四根烟才能熄灭,不能灭的早,也不能灭的晚。

  可我们看到,这是五根火柴,也就是说,要有15个到20个人同时抽烟,才可以用完这五根火柴对吧?

  可大家再想,如果说按照最低三人一组,这抽烟的人可是要来后勤处五波,而点烟这个人既要保证每次来的人都抽烟,还要保证自己点烟每次都要烧到手。

  最后,火柴残余还要依次的扔进这个烟灰缸里,大家想想这些东西都是凑巧还是可疑?”

  “你怎么知道火柴是点烟的不是点其它的东西呢?”有人问道。

  “问的好,假如上面说的推理不存在,那么这个人如果是点其它的东西那就能解释的过去了。

  可是,点什么东西需要用五根火柴?而且根根都要烧到手指后才扔掉?为什么不换一根再点?”

  “说不定是点着玩,大家都知道有很多人有特殊癖好,比如爱闻汽油味、油漆味,火柴味也是很特殊的味道嘛!”

  “这个我考虑过,不成立,我就问你,谁会为了闻这个味道,而舍弃疼痛烫自己的手五次?

  你们再看,这是在抽屉里发现的满满一盒的火柴,闻味道,完全没必要只用这五根。”

  陆续的有人在点头。

  “我经过反复的思考,推断只有一种情况会这样,那就是当一个人聚精会神的去干一件事情的时候,才会忘了火柴的燃烧速度。所以我就在满屋子的找,终于找到了它。”

  魏三毛把手里的线索又亮了亮。

  陈泽飞疑惑的说道:“我刚才检查过了,那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碎纸片,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这张纸的确是一点残片,残片上的大面积是没问题的,可是我试过,如果用火柴轻轻熏烤,纸片上会有一股葱白的味道。

  我相信,在场的人一定知道,柠檬汁,通过化学反应,使纸上写了字的部分,成了一种类似赛璐粉的物质,它们的燃点低于纸张本身,所以,经过烘烤,写字的地方先烧焦,故而,能让一些密函显现出来。

  当然,大家知道的这只是其中的一种手法,共党有时还会用醋、牛奶、番茄汁、洋葱汁、葱白、稀硫酸等代替!

  所以,我推测,这五根火柴是用来烘烤纸张上的字迹,不过……这张纸上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哈!”

  候时新大笑了起来:“魏三毛,你可真是好手段啊!我吃碗混沌,上面掉了一片葱花,你都能联想到这么多。”

  魏三毛恭敬的对着候时新鞠了一躬说道:“抱歉了候处长,您说的对,这件事情也可能是我的猜想。

  不过,这纸被火柴烘烤过后,确实右下角有一处几乎被肉眼忽略的点。

  这个点,我感觉是写密信的人,随手点下的一个停顿号,被火烤了以后才显现出来。

  当然,这都是猜想,也是我一直没有出去的原因,若候处长能给小弟解释解释这五根火柴的作用,我相信小弟也就输的瞑目了。”

  候时新微笑着,在众目睽睽当中掏出一根烟,然后又从口袋内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自言自语说道:“你看现在的人是多聪明啊,以前抽烟还是用火柴,现在都用这个玩意儿了。”

  魏三毛接口道:“候处长的意思是,如果你要烘烤纸上的字迹何必用火柴?”

  “呵呵,弟弟你可真是高看哥哥了,唉,对呀,你说弟弟我为什么不用我的打火机,我要用火柴烧我的手那?”

  “那……可是……这火柴是在你这里发现的啊!”

  “真的抱歉啊魏三毛,由于我的一点小情况,让你的考试进行不下去了,也真的抱歉啊站长和学员们,让你们在这里白白的等了这么久。

  你们要问这火柴是怎么点着的,哎,其实前几天是兄弟我的生日,你们也知道我自己一个人来到上海,也没太太孩子的,这生日谁给我过啊?

  我只能关上门自己给自己过呗!所以我就把五根火柴插在了火柴盒内,然后用我的打火机点着,接着又许了个小心愿,最后一起吹灭。

  本来我还觉得自己弄了个小浪漫,可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惭愧、惭愧啊!”

  “时新,你过生日怎么不和我讲啊!是不是把我当外人啊?”赵涛生气着说。

  “站长,您整天为党国的事情操碎了心,属下这点小事怎么敢麻烦您那!”

  候时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给赵涛狠狠的拍了一个马屁。

  “这样吧时新,这两天忙完,后天我安排你晚上去我家吃个饭,让你嫂子好好给你补个生日,不能拒绝,这是命令。”

  “是,站长!”

  简单几句对白可就表明了他们二人的关系,旁边的人都羡慕不已。

  “哦,对了,我觉得有必要跟副站长您再澄清一下,为什么我点五根火柴,而不是三根、四根、六根或者更多,因为这其中一根火柴代表三,另外四根代表四,副站长你猜猜,兄弟我今年多大了?。”

  “没他妈这个兴趣!”

  副站长恼羞成怒的扭头夺门而去。

  候时新看着副站长的背影消失后严肃的说道:“站长,我觉得魏三毛今天的分析特别精彩,虽然最后时间上是倒数第一名,可这种细微观察能力,绝对是技压群芳,所以我建议魏三毛不予淘汰。”

  “嗯,确实不错,不过淘汰结果就交给副站长自己去衡量吧!”

  魏三毛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却不能说,毕竟他知道自己和站长的关系,自己将来是一定会留在这里的。

  而这个后勤处长,看来和站长的关系也非同一般,自己现在没有根基的情况下,是万万不敢再乱说了!

  趁着所有人去电讯处的时候,候时新悄声对赵涛讲道:“站长,我跟您告个假,您不是说这两天晚上去您家吃饭吗?上次我都是空着手去的,这次我再空着手,可真不好意思进您家的门。

  这不,我想带着张秘书,去帮我给您太太挑点礼物去,您也知道,我一个大老粗,不知道女人喜欢什么!”

  “呵呵,你这个小候子,脑子里总是那么多弯弯绕,去吧,不过别买太贵重了,你那点军饷还留着娶媳妇那。”

  “嗯,知道了站长,那我可带着张秘书走了,您一会喝不着茶可别怪罪她!”

  “嘿!还挺知道心疼人,赶紧滚吧。”

  候时新平稳的下着楼梯,脑袋上这才冒出来大量的汗,他心想:“这个魏三毛的推理能力果然很缜密,多亏自己脑子反应及时,要不然今天非穿帮了不可。

  可即便如此,自己还有几个事情没有解决,第一,醋的问题;

  第二,碎纸上停顿号的问题;

  第三,自己生日准确时间的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解决第一个问题。”

  “咚,咚,咚”

  “进”

  一个清脆的很烦躁的声音说道。

  候时新推开门,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走了过去。

  张莹看着候时新这个忽远忽近的人使着小性子一脸不高兴的说道:“候大处长,你来干什么?”

  “呃……张秘书,不,莹莹,我有个事情想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是不是我耳朵这两天不舒服,听错了吧?您不是说您那里人才济济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呃……你看你怎么还记着那?我是特意来给你道歉的,这不,想约你中午一起吃个饭,不知道张大秘赏脸吗?”

  “真的吗?那个……咳……咳,我考虑一下。”

  由于答应的太快,张秘书脸烧的通红。

  “你看,这还有假?我都说我是来道歉的你还不信,你说考虑考虑,我可就当你是答应了啊,咱们可是说好了不见不散!”

  候时新说完就要扭头往回走。

  “哎,那个,时新……等等”

  “怎么了?”

  “几点?”

  张秘书又是一阵脸红。

  “嗐!你看我光顾着激动,忘了告诉你具体时间了,十五分钟以后,我在楼下等你!”

  “十五分钟?还没到下班时间啊!再说现在吃饭是不是太早了点?”

  “哦,我跟站长请了咱们两个人的假,咱们先去逛逛街,然后再吃饭。”

  “还挺会安排!”

  张秘书又是一阵脸红。

  

第二十五章 红男绿女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94 2019.05.14 17:16

  “哎,你怎么个意思啊?怎么还上手了呢?”

  “怎么?挽都不让挽一下?不让挽我可走了啊!”

  “别,别,别,你挽,你挽!”

  “这还差不多!”

  这是张莹认为和候时新的第一次正式约会,而且是候时新主动要求的,所以,她不仅用15分钟给自己重新化了个妆,还特地在卫生间换了一套连衣裙,因为她可不想穿着军装,那么正式的与他约会。

  张莹挽着候时新的胳膊,此时的她,嘴角洋溢着迷人般的微笑,眼睛里流露出似水一样的温柔,她的全身在此刻都散发着从容和温暖,她觉得此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此时的候时新,却觉得特别的别扭,他不应该让张秘书误会,可他没有办法,他必须要知道那个卖混沌的在哪儿,否则日后陈泽飞查起来自己是一定说不清楚的。

  “张秘书,我……”

  “张什么秘书?”张莹凶神恶煞的瞪着候时新。

  “呃……张莹”

  “……”还是瞪着。

  “莹莹!”

  “嗯,这还差不多!”

  “你怎么那么矫情!”

  “这不叫矫情,你根本不懂,傻子!”

  “行,我不懂,我跟你说个事呗!”

  “说呀!”

  “饿了!”

  “你饿死鬼投胎的呀?不是刚吃过早饭没多久吗?”

  “你早上给我带的混沌稀汤寡水的怎么能吃饱?不过还挺好吃的,在哪里买的啊?”

  “你喜欢吃啊,你喜欢吃我天天早上给你买,吃不饱下次我让老板再多给你加几个混沌。”

  “喜欢啊,那能不喜欢吗?不过我现在就想吃,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拐个弯就是,走,我带你去吃。”

  张莹拉着候时新的手,拐过了一个街口,指着前面的一个破破烂烂的地摊说道:

  “你可别嫌弃这里的混沌摊子破,这家的混沌,在这一片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你看排队的人没有?我每天都是晚上下班的时候给他付钱预订,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去他那里等着。

  等看到你,从前面那个拐角来上班,我才让他下锅,这样刚好到楼上,你能吃热乎的!”

  “啊?你每天起这么早在这里等着,就为了让我吃热乎的啊?”

  “是啊,怎么样?感动吧?其实我主要是心疼你,你说你天天又没人给你做饭,吃饭又不及时,再吃冷的你的胃还要不要了?”

  候时新突然感觉心里有一丝丝的温暖,这是他进入军统后收获到的第一份真心实意的关心。

  “你这个丫头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万一哪天我请假或者是去执行紧急任务你不是要白等了?”

  “没关系的,我只等到八点,你这个人守时,绝对不会迟到的,要是八点你还没来我就知道你有事情我就不再等了。”

  ……

  上午九点多两个人来到摊位前,三四张小桌还没有一桌是空的。

  “时新,人这么多,不行我们去吃别的吧?”

  “别啊,人多证明老板手艺好,刚好我就站他旁边端着碗吃,顺便也偷学点手艺。”

  老板听了这话心里挺高兴,回道:“小伙子,我这可是祖传的,所有的馅儿用的佐料都是不外传的,估计你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

  “开玩笑呐老板,就是没地儿坐,想和你说会儿话,这样你干活也不那么累嘛!”

  “呵呵,小伙子你的嘴还真甜,不过你这女朋友可是对你真好啊,她天天早上来买我的混沌,估计就是给你买的吧?”

  张莹害羞的躲在候时新的身后。

  “呵呵,还是老样子不放香油,不放姜,多放葱花,多放香菜?”

  “嗯!”

  “你可真了解我!”

  “那是!”

  “你不吃啊?”

  “我不吃,我看着你吃。”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尽管大口的吃,我不嫌弃你的吃相!”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候时新接过刚出锅的混沌用筷子夹着咬了一口说道:“老板,有醋吗?”

  “桌上,我腾不开手麻烦您自己拿。”

  张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小壶醋递了过来。

  候时新朝碗里倒了七八滴,又闻了闻说道:“嗯,香啊,老板难怪你生意这么好,原来是你这醋和这混沌绝配啊!”

  老板沾沾自喜的说道:“那是,走街串巷的卖醋大伯可告诉我这是正宗的镇江米醋,镇江的米醋是出了名的呀!”

  “不对吧?这可是上好的吴起香醋,老板你肯定是记错了,要不然就是那个大伯给你拿错了。

  你看这个味道,分明是荞麦的香味,慢慢的进入你的口腔,再到你的喉咙,最后在你的五脏六腑弥漫着,哎呦,真是香啊!这就是混沌的绝配啊!”

  张莹噗嗤一声大笑了起来说道:“看你吃个混沌跟洗了个澡似的,滴这么点醋就像有人给你搓了背一样舒畅!”

  “你不懂,还是人家老板精明,一看就是做了多少年的祖传手艺,要不然会有这么多人来吃?你没看旁边那个轿车,肯定一大早就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

  “小兄弟,你这话倒真不假,我这混沌手艺传了三代,可你刚才说的醋我还真不懂,不过看样子你可是吃混沌的行家啊!”

  “老板,这吃混沌啊就呆搭配吴起香醋,你可别小看了这吴起香醋,里面可是有当地的“百里香”草做辅料,再混合荞麦、肉馅等香味这才是绝配。

  当然,不是说镇江米醋不好,镇江米醋主要是大米、小麦、大麦为主料,配合皮相对厚一点的水饺,吃着还是相当不错的!

  所以说,就您这皮薄肉多的混沌,错拿的这个吴起香醋还是占了很大的便宜那!”

  混沌摊主若有所思的说:“原以为混沌做的好就行了,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在理,以后我还真要买这个吴起牌的醋了。”

  候时新听到这里,伏在老板耳边说道:“用了吴起的醋搭配你的混沌才能显得你这祖传的手艺专业,所以,以后有懂行人问你用的什么醋,你可千万不能说外行话,用的镇江米醋。

  “晓得啦,谢谢啊!”

  “不用客气,不过老板,这个醋可不好买啊!”

  “这您不用操心,我有门路。”

  “呵呵,好,老板结账,这是给您的一个月的混沌钱,多出来的您就不用找了,以后我可是要天天光顾你的生意,还有,我身边的美女再来买混沌你就记我的帐上!”

  “哎呦,您看您给这么多,老板您可真是个爽快人呐!还有您太太也是特有福气的人……”张莹听到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离开混沌摊,她又挽着候时新的胳膊问道:“候大处长,吃饱喝足了下一步我们去哪儿?”

  “张莹,你说送女人礼物送什么好啊?”

  “啊……你要送什么啊?你送什么我都喜欢的,只要是你送的。”张莹小声说道。

  “呃……那要是送给站长太太的呢?”

  “哦,那可就多了,比如香水、手表、包包……咦?不对啊候时新,我怎么感觉你拉我出来是要给站长太太买礼物啊!你这混蛋,赶紧给我解释清楚。”张莹用手捶打着候时新的肩膀。

  “呃……我前两天不是过生日嘛,站长刚听说,命令我明天去他家吃饭,你说我去总不能空着手吧?”

  “那你就骗我?”

  “不,不,不,主要是给你买,一会你看上什么尽管说。”

  “算了,看在你生日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走吧,南京路!”

  1946年的南京路是上海最著名最繁华的商业街,也是全球第三大著名商业街,商业街内的新新、先施、大新等公司创造了无数中华、亚洲乃至世界商业的先河。

  “时新,你看这瓶香水怎么样?挺好闻的,你闻闻。”

  候时新刚靠近瓶口,他的正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划过,她看着他,他望着她。

  “怎么了时新?”

  “哦,没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是不是病了?”

  张莹赶忙上手去摸候时新的额头。

  候时新一把将张莹的手甩开恶狠狠的说道:“不是告诉你没事吗?”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张莹不明所以,下意识的朝他看的方向瞧去,候时新赶紧一把拉着她的手说道:“这个香水的味道太古怪,呛得我眼酸,咱们还是换一家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咱们就走吧!”

  张莹说完又挽上了候时新的胳膊朝那个他最不想去的方向走去。

  候时新的内心是挣扎的,他多想撑开张秘书挽着自己的手,奔向前方自己朝思暮想的未婚妻问筠,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一旦这么做了,就把他们二人全暴露了。可如果不这么做,问筠的内心又会怎么想?

  近了、近了、又近了,候时新每迈出一步就像脚上绑了一个巨大的铅球,显得是那么的沉重。

  从马路这头走到马路那头,短短的几秒钟让他感觉像是走了几百年,直到她们擦肩而过……

  “时新,你说刚才给赵太太看的那件旗袍我穿上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那我要不要也买一件这种款式的?”

  “随你。”

  “那你说……”

  “好了张莹,也买了不少了,咱们走吧,我今天有点累了!”

  张莹还有点意犹未尽,但是看着这个突然情绪低迷的“爱人”也只好作罢了。

  

第二十六章 大有学问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0 2019.05.15 16:01

  军统大楼内,行动一科办公室,里三层外三层的挤着一屋子的人。

  这是梅姑第三次,在五分钟之内,优先拆除掉这个房间的三个窃听器。

  而就在这个房间,梅姑此时,却被行动科三个科室的人当成了“偶像”团团围住。候时新也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了人群的末尾。

  “梅姐,这窃听器什么原理?”

  “梅老师,你是怎么这么快速发现的?”

  “梅姐……”

  行动科的人是最关心这件事情的,因为他们知道,在这栋大楼里,每天都会有你查我、我查你这种事情发生。

  而窃听器,就是最常见的监视手段,可装窃听器的,一般都是电讯处和情报处的人,他们行动科当然不想被监视,毕竟无论是谁都不想让自己的隐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梅姑被很多人围着,但她却很坦然的讲道:“拆个窃听器根本不算本事,我相信,我们在场的四个教官,都有这个能力,拆掉彼此的窃听器。

  毕竟,这个东西是有迹可查的,无非我比他们稍微快了一点而已。”

  赵涛点点头,讲道:“梅姑,作为一个优秀的军统特训营教官,你就别矜持着了,讲讲原理,给大家普及普及这方面的知识。”

  梅姑大方的走到办公室中央,认真讲道:“世界上最早的窃听器来自战国时代,《墨子》一书就记载了一种“听瓮”的窃听装置。

  这种“听瓮”是用陶制成的,大肚小口,把它埋在地下,并在瓮口蒙上一层薄薄的皮革,人伏在上面就可以倾听到城外方圆数十里的动静。

  后来,唐代出现了一种“地听”,它是用精瓷烧制的,人们主要用来监听30里外的马蹄声。

  再到北宋,就有了“竹管连接”这种短程的监听设备。

  事实上,窃听器早期的工作原理就是搭一条专线,连接着彼此两个点,就变成了一种传递声音的媒介。

  而我们,想要找到现在房间内的窃听装置,只要了解窃听器的基本原理,就很容易找到。

  虽然,现在国内国外窃听器种类繁多,但我们常用的就是有线窃听器和无线窃听器这两种。

  当然,无线窃听器因为需要电池工作,所以只能用作短时间内对某一时段谈话内容的监视。

  若想长期监听,还是必须使用有线窃听装置才能实现24小时监听,那么我就重点讲一讲有线监听设备的原理。

  我们特训营的教官都知道,目前有线窃听器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连接在电话线路上的窃听器,一种是连接在电源开关处的窃听器。

  通常情况下,我们只要拿起电话,根据电话信号的强度、声音质量、有无干扰、爆音,以及其它特殊奇怪的声音,就能断定,窃听器是否安装在电话线路上。

  如果有,我们顺着电话线寻找接口处,通常是很容易发现的,当然最常见的就是电话听筒处。

  那么第二种,就相对的难一些,我们知道小型窃听器的蓄电能力很差,那么,一个需要长时间工作的窃听器,自然不可能带着一个几千毫安的电池。

  所以,这种小型窃听器必然安装在电源附近,因为电源这个位置非常容易被打开,并且,有足够的空间安装窃听器,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电力供应。

  除了电源以外,电灯或者吊扇等,都是安装窃听器的好地方,这些电器基本上常年通电,内部空间宽敞。

  综上所述,一个人若想在一个房间找到一个窃听器不难,只要排查过所有的电话线路,所有和电相关的地方,基本上,窃听器就无所遁形了。”

  梅姑说完,讨论声四起,赵涛咳嗽了一声说道:“梅老师真的是给全站好好的上了一课啊!就连我,都受益匪浅呐!”

  梅姑嗤之以鼻地说道:“站长,这些窃听器安装拆卸,都是我们军统特训营的基本常识,对于我们这些教官来说,太小儿科喽。”

  “是啊,密码破译才是你们的特长啊!……梅老师,剩下那个房间的窃听器打算让谁拆除啊?”

  梅姑想了想,说道:“哦,既然咱们行动科的人那么多,那就由行动处的王处长先试试怎么样?”

  “嚯,梅老师,你这是想要从万马丛中先斩敌将首级啊!”

  梅姑无所谓地讲道:“只是玩玩,毕竟王处长也是军统老资格的工作者了,这方面他应该并不陌生,所以,王处长请吧?”

  王龙也不推辞,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龙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这间处长办公室,是他留给梅姑的考试房间,当然,这里也有三处窃听器被梅姑悄悄的隐藏了起来。

  无数双眼睛盯着王龙,王龙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

  他按照梅姑刚才介绍的最优方法,第一个目标就盯在电话线路上。

  “喂,帮我接站长办公室,哦……不用了,谢谢!”王龙试了试音,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用手拉着电话线,顺着电话线路仔细盘查,尤其是在电话线有回路和接口的地方是他重点检查的对象,从头走到尾,没有发现一处可疑。

  一分钟后他举着电话听筒笑着说:“就剩它了。”

  王龙拿出一把工具,轻轻的撬开话筒的盖子,“咣当”一声,一个银色的亮闪闪的窃听器掉落在桌子上。

  办公室内所有的人包括其中三名特训营教官都觉得不可思议,梅姑这道题出的也太简单了吧?这种伎俩就是普通的特工都能发现。

  办公室只有梅姑一个人在鼓掌,其他人都不知所措的呆立当场。

  王龙轻蔑地说道:“梅老师,这是有意的放水吗?可不要以为行动处的都是吃干饭的。”

  “王处长继续。”梅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我就看看你玩的什么花样。”

  王龙第二个目标是屋内的电路。

  他顺着墙角、屋顶、家具背后一直到电扇开关处,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于是他拿过工具撬开了电扇的开关盒,又是一个银色闪亮的窃听器掉了出来。

  “啊!这也太简单了。”

  “梅老师在干什么?”

  “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哎,期待变成了失望!”

  屋内很多人都不理解,不少人都发出了抱怨。

  梅姑还是在鼓掌:“不错,王处长,继续。”

  王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屑一顾地说道:“前两处简单,也是你讲过的,虽然我知道第三处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在行动处呆了这么多年,我亲手装过的窃听器都不下一千个。

  这第三处,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在一些小的电器内。”

  “没错,王处长高见,请继续。”

  王龙拿着工具笑着走到沙发旁的台灯前,顺着电线向上找,又不停的用手里的工具撬开台灯所有能撬开的地方,可是没有。

  王龙又把目光落在了头顶的灯泡上,找来一把梯子,矫捷的爬了上去拆开灯泡的底座,还是没有。

  “呵呵,我这屋里能通电的可就这三个玩意儿了,如果前两项没有,那就只剩下它了。”

  王龙用手指了指头上的吊扇,依然颇有风度的保持着笑容。

  “王处长请!”

  这一个不慌不忙的请字让王龙内心有点紧张,他渐渐的收敛了笑容,挪动了梯子,又一次爬了上去,东撬西撬忙活了半天,依然没有。

  王龙的头上开始渗出汗水,他四处张望,实在找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藏匿窃听器的。

  “这……不应该啊,我们的要求是窃听器的电量要正常工作12个小时以上,并且只能用我们提供的有线窃听器,可为什么所有线路全部查找过后,还是没有?”

  “三位军统特训营的教官,可否帮兄弟找一找?”王龙向另外三位求救。

  “我们刚刚看了你的寻找过程,我们也推测、探讨了另外几个藏匿位置,可是……抱歉,我们在你上梯子的时候就偷偷查看过,没有。”

  梅姑抱着膀子,看着刚刚还得意洋洋的王龙说道:“王处长还要找吗?”

  “这……”

  王龙若说找,他确实不知往下再往哪里找,若说不找确实有点下不来台。

  “呵呵,好啊!你们可都自称是党国的精英,却连个窃听器都找不到吗?王处长,怎么你刚刚的豪言壮语呢?不屑一顾呢?”

  “恕属下无能,属下已经把整间屋子翻了个遍,凡是涉及到可能安装窃听设备的位置全查过,都没有。”

  赵涛又用手指着另外三个教官道:“你们三个安装的窃听器,怎么梅姑就像找自家东西一样,几分钟就给你们翻了个底儿掉?

  可你们找她安装的窃听器,怎么就这么难呢?你们可是代表着军统最高水平的特训营教官,这不是丢人嘛!”

  赵涛的一席话说的另外三个教官的脸色通红。

  “我看你们也不用找了,纯粹浪费时间!梅姑,公布答案吧!

  “等等,我想试试!”

  “哦,候时新,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难道你发现了第三处窃听器?”

  

第二十七章 恍然大悟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57 2019.05.15 23:03

  屋内空间狭窄、人多,候时新使劲地往里挤,一直挤到办公室正中,这才说道:“站长,我来半个时辰了,刚刚在门外听了梅老师的窃听与反窃听课,真的受益匪浅啊!

  你看大伙都这么热情,我也没好意思打扰。”

  “哦,时新,既然你刚刚都听到了,那你也来谈谈你的感受!”

  “我在门外听完整个过程,我觉得梅老师讲的窃听手段那就是教科书般的存在,感觉她不仅教会了我们使用窃听器的方法,而且是用生动、实际的案例在教学。”

  “时新,梅姑被你形容的也太妖魔化了吧!呵呵,刚刚她可是才被王处长打了脸,自己安装的两处窃听器都被王处长轻而易举的找了出来”

  “站长,您没看出来啊,这是梅姑在故意教学。”

  “故意教学?说说什么情况?”

  “我们先看她讲的第一步,是引导大家如何听电话的声音,辨别是否有窃听装置的存在。

  而后,通过接口、回路的检查,断定最后窃听器的位置,最后再把窃听器放在最常见的地方。

  他这么做,不正是她刚刚所讲的第一步的演示版吗?如此生动的课程,既有讲座又有实操,这不正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应该做的吗?”

  赵涛点了点头,屋内行动处的人,也跟着明白了为什么前两个窃听器这么好找。

  “那候处长您的意思是说,这第二个窃听器,梅老师是为了告诉大家,如何顺着电路去寻找,所以,最后窃听器才这么容易的在电扇开关内发现?”

  “没错!”

  “那这第三处该怎么解释那?”

  候时新笑了笑看着梅姑说道:“我猜想,梅老师这第三处窃听器的位置,是想补充刚才没有讲到的第三点。

  这第三点,就是最重要的伪装,伪装是没有任何程式化的东西可以依据的,只有你根据现场的环境、电路的位置和人们正常思维的漏洞而判断出的符合现场的伪装手段。”

  梅姑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说道:“候处长竟然猜透了我的想法,那我这第三个窃听器候处长想必已经知道位置了吧!”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它应该在这里!”候时新来到王龙刚刚检查过的台灯前指了指说道。

  王龙使劲的摇着头,不相信的说道:“不可能,上上下下我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接口,根本不可能有窃听器。”

  屋内其中一个军统特训营的教官也附和着说:“候处长,你别开玩笑了,莫说是王处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就是我们几个教官,也认真观测了很久。

  尤其是杨树良教官,还专门上手排查了一遍,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和接口,可以把窃听器安装在台灯里。”

  候时新笑而不语,走上前去说道:“可它明明就是在这里!”

  说话的一瞬间,候时新拽着台灯的开关拉绳,用力一扯,一个明晃晃的窃听器就在他的手中掉了出来。

  “啊?竟然是台灯的拉绳?”

  行动科的人顿时议论纷纷,几个教官则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错,梅老师是用倒装的方式将窃听器的一头连接在拉绳开关的顶端,然后又将窃听线包裹在拉绳内,最后拉绳的底部凸起部位就是窃听器最终的包裹部位。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台灯即能同时拉亮,又能让窃听器时刻保持待机工作,而且检查的时候还没有明显的接口和回路。

  当然,这种伪装手法就是利用了我们眼睛的盲区,把我们觉得特别隐蔽的东西放在了我们的眼前,而我们往往越想的多,就越难发现,这就是灯下黑!”

  “好一个灯下黑,刚刚我明明捏着这根拉绳却不断的在搜寻其它的部位,万万没想到窃听器其实早就在自己的手中了!好高明的伪装手段。”

  梅姑用力的鼓起了掌,意味深长的说道:“厉害啊候处长,我梅姑从1926年就被推荐从事这方面的工作,然后又在香港、东南亚各地为党国传递情报,抗战后期又在军统特训营从事这么多年教育工作。

  好歹我也从事这方面的工作20多年了,可我这20多年的工作经验,没想到竟然被你这小子一语道破,哎!老了,看来党国真是辈辈都有人才出啊!”

  候时新听闻这话,赶紧摆手道:“哎呦,梅老师,这我可真不敢当,您才是为党国奋斗一生的优秀导师,我这个人脑子愚钝,不喜欢分析复杂的事物,不过是凑巧看到了这个拉绳,没想到还真的蒙对了。”

  “嗬,好一个蒙对了,那王处长怎么不蒙一个试试那?还有这么多和梅姑“同朝为官”的教官们怎么不蒙对啊?

  有能力就是有能力,候处长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谦虚,没有一点自信!”

  候时新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心想:“哎,本想敲山震虎,让一些心存歹念想偷偷调查自己的人,小心别被自己发现了,可没想到,这件事情又搞大了,自己真的不能太露脸了,要低调、低调。”

  一天的考核总算落下帷幕,副站长本来就在气头上,大笔一挥,直接报请淘汰掉三个人。

  这三个人分别是电讯处排名最后的温有善,情报处枪械组装出现重大错误的关海宁,以及情报处因倒霉抽到冷门枪支导致排名倒数第二的张富海。

  看着这些名单,副站长坐在办公室里,突然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陈泽飞琢磨:“是不是少了对候时新的审查?我们这次选拔的人,加上他一共来了十一个,可我们一直盯着这十个人而唯独少了他。

  候时新的底细只有站长知道,而站长在他来之前就交代过,让我好好替他把把关,他是有意这么说,还是就随意这么推诿了一下呢?

  看目前站长和这个新来的候处长关系绝非一般,自己若查他一定会带来站长的不满,甚至是打击报复。

  “不对!”

  不是这样的,也许正是他们两个的关系,才让赵涛更有必要知道候时新是不是干净的,他总不能把一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人,直接变成自己的心腹,所以很多次赵涛应该是纵容自己去查他的。”

  “可是又多了点什么呢?从这几天发生的各种事情来看,好像候时新就像一个影子一样,时时刻刻的出现在大家的视线范围之内。

  明明和他无关的事情,最后的线索和目标总能那么巧合的找到他,这真的是一种巧合?还是他有意掩盖?

  候时新表现的太完美了,要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本身就是个缺陷,不行,我真的要好好的代站长查查他了。”

  想到这里,陈泽飞喊到:“宋秘书,去叫魏三毛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这个姓宋的秘书是个男的,刚刚是他从秘书科精挑细选上来的,他挑选的时候很在意这个人的人品和行为习惯,

  因为,他可不想再像上一次那样,让一个现实的女人给自己狠狠的打了一次脸。

  宋秘书的效率很高,不多久,魏三毛就出现在了陈泽飞的办公室。

  “副站长,找我有事?”

  “嗯,魏三毛,来坐,抽烟吗?”陈泽飞客气的让了让。

  “谢谢副站长,不会。”

  “哦?干我们这行的神经时刻保持着紧绷,不抽根烟缓解一下真的需要有很大的毅力,你这样不抽烟的军官在军统可是很少见的呦。”

  “我认为军统的工作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很重要,用烟麻痹自己才是最不理智的选择。”

  “呵呵,说的在理。”陈泽飞把没抽完的烟摁在了烟灰缸里又说道:“你来站里也有段时间了,实话跟你说,我可是很看好你的,这次选拔如果没有意外,我是会建议站长把你留下来的。

  所以说,你下一步的表现很关键,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嗯,我知道了,谢谢副站长的抬爱!”

  “魏三毛啊,我看今天上午你在候处长的办公室,好像话没有说完啊?你还有什么疑问能和我说说吗?”

  “这……候处长当时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未必吧?魏三毛,你就不用跟我在这里兜圈子了,你当时的反应和你这个人对事物的观察、判断、推理、逻辑思维能力告诉我,你纠结这件事情的本身,肯定是你经过深思熟虑的。

  所以我大胆猜想,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候处长说的那么简单!”

  “呃……站长不也都下过结论了吗?”

  “你是怕站长?还是怕一来就得罪了后勤处长以后不好开展工作啊?

  “不是怕,是我没有证据,我不能乱说,一切事情都要建立在证据面前才好下结论。”

  “那好,魏三毛,如果我要你查候处长,你能做到吗?”

  “呃……站长知道这个事情吗?”

  “你不用去管站长同不同意,这个事情你就当作是我交给你的一件秘密任务,你只用暗中调查,一有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至于站长那边……我相信站长也是会同意的,毕竟若是军统内部出了一个共党的间隙,站长是要被第一个问责的。”

  “那好,既然副站长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就私下的好好调查调查。”

  

第二十八章 二女联合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6 2019.05.16 13:43

  回到家中的赵涛,才感觉是最舒坦的,没有那么多的文件和乱七八糟的琐事打扰,惬意地坐在沙发上,吃着何清清递给他的水果,偶尔,何清清还会亲手喂他吃上一两颗,洗的极其干净的葡萄。

  侧座的阮佩云,白皙的皮肤,高高的个子,苗条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烫着大大的波浪,再看她雪白的瓜子脸,柳叶弯眉,樱桃小口,正穿着粉红色的丝质过膝睡衣,蜷着腿,窝在沙发上,自顾自的在那儿化着妆。

  “欧呦,佩云啊,虽然说脸是女人的大半条命,可这是大晚上呀,马上就要睡觉了你也不闲着,你看你每天捯饬来捯饬去的,也没捯饬出个男朋友来呀。”

  阮佩云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涛倒先接口说道:“你懂个屁啊,人家阮佩云是眼光高,试问有谁能进了她的法眼?

  你就说原来我们在天津的时候,天津卫八大家,有哪家的少爷,不是每天变着法的想追佩云呢?可最后呢?还不是都让佩云毫不留情的给婉拒了嘛!”

  何清清撇撇嘴说道:“少爷?呸,天津卫的少爷算个屁呀,和我们上海的贵族少爷比起来那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要到地底下喽。

  老赵,你听没听过,有人评价说,如果天津的少爷们都沉默不语的话,天津的报纸都要停刊了,为什么啊?当然是没了新闻呐!

  所以说嘛,这些少爷爱讲大话、爱露脸、脾气还差死掉了,他们就像那种暴发户似的,总喜欢造点声势弄出点大事情来,这可是跟我们上海男人那种低调啊、斯文啊、绅士啊、风度翩翩啊一点也不搭噶的呀!

  所以说佩云呐,这次你来了,干脆就不要走了好啦,我在上海给你找个婆家嫁掉算了,反正你要是嫁不出去我们也是不缺你这口饭吃的呀!”

  阮佩云闻听,放下手中的镜子说道:“清清你说的真对,天津的富贵人家,都是把重点放在了少爷身上,这些少爷子承父业,代代相传的,没有一个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打的江山。

  我看啊,让你们家老赵给我在上海军统站随便介绍一个都比这些少爷靠谱点。”

  “你说谁呀佩云?赵涛呀?他哪里有保媒拉纤这个本事的呦,他的能耐顶多也就是在办公室勾搭勾搭未结婚的小秘书也就不错啦!”

  赵涛一听不乐意了,说道:“胡扯,说着说着你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这话还好是在家里说说,你要是在外面让人家候处长听到了,我看你还怎么和人家来往。

  还有,前两天就你那么一闹,要不是人家候处长四处替我“擦屁股”,我在这站里的名声早就一落千丈了,哼,我要是回家种了田,我看你还不是要跟着我喝西北风去啊!”

  何清清自知没理,也不敢再接话,反倒是阮佩云替她辩解道:“老赵,你看你,这种事情也不好只怪清清的啊,女人嘛,天生就是这个样子的,谁看到自己老公在外面有个风吹草动的能不吃醋啊?换成是我我也不干啊。

  其实老赵啊,你也知道清清对你怎么样,你就不能让她在家少担心一点儿?”

  “欧呦,你看看老赵,还是我好姐妹心疼我,句句话说的都是扎心窝子的呀。”

  赵涛无奈地说道:“行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两个,这是设计好的,要拿我开刀啊!

  我这屋里,如今是又多了一位“王母娘娘”,这下可算称你的心如你得意啦?

  得了,你有这么个得力的“神仙”帮忙,我也甭和你们这两个娘们儿打这嘴官司了,缠不起,我躲得起。”

  赵涛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被何清清一把拽住道:“哎,哎,哎,老赵你别走啊,话还没说完那!那个候处长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我都等不及,着急要喝她们的喜酒了,你赶快催一催呀,他们结婚你可一定要带我一起去的呀,小候那个人我还是蛮看好的,特别礼貌、机灵、懂事、长的还很帅。

  唉!你那个秘书可算是有福气喽,让他们抓紧,到时候,我们可是要包个大红包的哦!”

  何清清说完,冲着阮佩云眨了眨眼睛。

  赵涛这种老江湖,早就明白,这是何清清和阮佩云使的计,她们两个是想让候时新赶紧把这个张秘书娶走,那么张秘书在自己身边工作她们也算是放心了!

  “对了清清,我忘了告诉你了,明天晚上候时新要来咱们家吃饭,你和佩云好好准备准备。”

  “小候要来呀,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哦,他不是前两天过生日嘛,工作一忙起来就给忘了,我不是想着咱们帮他补一个嘛。

  明天白天,你和佩云出去逛逛,买个大点的蛋糕,再看看给人家买个生日礼物,别怕花钱,不管怎么说人家可是帮过我们大忙的。”

  “小候过生日呀,这怎么还能忘掉的呀,你说你这一个大站长,天天就让人家忙来忙去的,生日都忙忘掉啦,该补,该补!

  刚好,明天也让佩云见见,交个朋友嘛,小候那个人真的挺好的!”

  “清清啊,是不是就是你提到过的那个候处长啊?他明天要来吗?来的话你可要大方的邀请人家那个未婚妻一起的,

  刚好,你这做嫂子的也好缓解缓解你们之间的关系,一来嘛关心关心人家的婚事,二来嘛替老赵关心下属,三来嘛,也算解决你的一个心病,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好的呀,好的呀,清清还是你想的周到啊!老赵你听到佩云说什么了没有?佩云说让小候明天把他的未婚妻一起带来!”

  “毛病真多,我看你们这两个人就不能呆在一起,鬼点子一个接着一个,净给我找麻烦,我尽量吧!

  不过我可有言在先,管好你们的嘴,千万别让我下不来台。”

  ……

  次日,赵涛刚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突然想到何清清交代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便退了出来,直奔候时新办公室。

  “嗬,时新啊,我是不是该先敲敲门啊?打扰了你们小两口的聚餐,别说这早餐的味道闻起来还挺香的嘛!”

  张秘书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站在旁边,候时新赶紧站起身说道:“站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您也知道我这人不会做饭,以前早上就没吃过早餐,可张秘书非说什么早上饭多么的重要,这不,慢慢的就习惯了吃这门口的混沌呢。

  “候时新啊候时新,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张秘书怎么没给我送点早餐那?再说你这馄饨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吗?不过这个醋的味道确实挺特别的。”

  张秘书羞涩的道:“挺好吃的,站长改天我买一份也给您尝尝。”

  “尝尝就不必了,我欣赏不了,不过这个醋可是共区产的,卖混沌的人查了吗?”

  “查了站长,人家的醋是跟那种走街串巷的老伯买的,这种东西从共区进入咱们这里多的是,商品嘛又不是共产党专属的,只要有人喜欢这个味道,那就一定会有市场的。”

  “还是慎重啊时新,我们现在可是被很多人盯着,毛局长暂时也没什么太大的话语权,这件事情要传出去恐怕还是影响不好的。”

  “您说的对站长,不过不提毛局长,不提这个醋也就算了,您这一提,我就想起来那天为这个,和副站长吵架的事情。

  您说,当时这混沌是张秘书第一次给我买的,我怎么能知道她在哪里给我买的?

  更不可能知道这醋是哪里产的,您说对吧站长?可你说那会儿他非逼着我问,我总不能当着全站的面,说是张秘书给我买的吧?

  那样不是证明我俩那什么了吗?这让人家张秘书的脸往哪儿放啊?”

  “呵呵,我就说你情商高,一点没错,这个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对了,我来的目的是提醒你晚上去我家吃饭你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吧站长,我和张秘书为嫂子挑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赵涛假装斥责道:“那都不重要,是给你过生日,又不是给她过生日。

  好了,我先走了,晚上记住,带着张秘书早点去。”

  赵涛丢下这句话,匆匆地退出房间。

  好半天,候时新突然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冲门口喊道:“嗯,……啊!不是……站长,不是……”

  张莹听到这里可高兴坏了,脸上却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道:“你不是什么不是?是不是耳朵又痒了?”

  “别,别,疼!”

  ……

  张莹在这段日子是幸福的,可是候时却是痛苦的,自从他和张秘书一起挽着胳膊上街被问筠撞到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问筠解释,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问筠的谅解。

  所以,这种煎熬已经突破了他的忍耐极限,他决定,今天晚上晚宴过后,无论如何都要和问筠见上一面,哪怕是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他也心甘情愿。

  

第二十九章 登门拜访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16 2019.05.17 07:21

  七点整,候时新双手提溜着满满七大袋子的礼物,张莹则右手挽着候时新的胳膊,左手轻轻的按响了站长家的门铃。

  “来了!”

  开门的是阮佩云,阮佩云稍微一愣,上下打量着门口的两个陌生人。

  两个人今天打扮的都很精致,尤其是张莹,白色薄纱长裙轻轻随风摆动,显得身材是那么修长,而她黑色长发流动着亮眼光泽,像是乌黑墨汁形成的瀑布,顺着头顶倾泻而下。

  她娇小的脸型和精致的五官,更像是一个混血儿一样,显得那么美丽。

  同样是美女,候时新眼睛看着阮佩云,竟然会有那么一丝迷离。

  眼前这个女人太漂亮了,她秀雅脱俗,自带一种优雅和高贵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虽然看上去有点冷傲,但那冷傲之中透出的“勾魂摄魄”之姿,又让人不由自主的魂牵梦绕。

  “我说,你们都愣在那里干什么呀?佩云,赶紧让客人进来呀!”何清清正忙着朝桌子上端菜,顾不上亲自迎接。

  “哦,您就是候处长和张莹小姐吧?我是清清的闺蜜阮佩云,您看咱们这第一次见面,有点失礼了,快请进!”

  候时新朝着阮佩云笑了笑,张莹轻声说了句:“不碍的!”

  进了门,候时新和张莹换了鞋子,又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沙发上,候时新这才迟迟的对着阮佩云说道:

  “阮小姐,难怪听站长说起,您是从天津来参加选美大赛的。

  我刚刚看到您,还以为是进错了门,进了哪个大明星的家里那!”

  “候处长您真会讲话,我觉得您身边的女士才是倾国倾城美的令人发指,而且,再被您这个美男子一搭,更是显得璀璨夺目,熠熠生辉啊!”

  张莹接道:“阮小姐,论起美貌来,我在您和站长太太面前可真是自惭形秽,您两个那才叫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呀!”

  三个人正热火朝天的聊着,赵涛从侧面的房间走出来道:“好嘛,一屋子俊男美女,倒衬的我这个半百的糟老头子格格不入了啊!”

  候时新赶忙恭维道:“站长,男人靠脸蛋吃饭的都是戏子,您可靠的是才华,您的事业、修养、学识无论哪一样都只能让我们这一帮年轻人望其项背啊!”

  “呵呵,你这个候时新啊,就是嘴甜,来,抽烟!”

  “欧呦,抽什么烟那老赵,呛死掉了,还有我说你们几个站在那里互捧互赞的,搞得我自己端来端去的跟个老妈子似的,佩云快过来搭把手的呀,还有老赵啊,你赶紧招呼时新和小张坐下来呀,一会饭菜都该凉掉了。”

  阮佩云和张莹一同去帮何清清忙活,不多一会酒菜齐备,五个人围坐在餐桌上,赵涛首先举起红酒杯说道:

  “时新呐,这第一杯酒作为惩罚,你可是要先干了的,过生日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一声,你这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啊!”

  “就是嘛时新,上海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们讲的嘛,你就当我们是你的哥哥嫂嫂,要经常走动的呀!”

  候时新站起身,端起酒杯,一口喝掉杯中的酒说道:“感谢站长和嫂子对我的厚爱,我也不知道上辈子怎么修来的福气让你们对我如此眷顾,以后但凡有需要我候时新出力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哎呀,你们怎么搞的这么正式啊?今天是人家候处长的生日,咱们应该先祝人家生日快乐的!来,候处长,小妹敬你一个,就祝你升官发财!”

  “还有早日成婚、早生贵子!”何清清在阮佩云的话后又补了一枪。

  张莹羞臊着脸跟着举起了酒杯。

  “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

  这一顿酒都喝了很多,唯独张莹不胜酒力,她像个小女孩一样两腮绯红趴在候时新的怀里甜蜜的睡着了。

  “时新呐,嫂子问你一句,你到底喜欢她吗?”

  “呃……嫂子!”

  “你别跟嫂子啰哩八索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嫂子是看出来了呀,这个张秘书可是喜欢你的紧呐!你什么想法跟嫂子说说。”

  “嫂子,我这么跟你说吧,我18岁考入军校,20多岁在军统局从事机关工作,多亏您表姐和站长的赏识,我才有今天这个处长的位置。

  我非常珍惜现在的工作,我暂时不想因为这些儿女情长耽误了我自己的前程。

  阮佩云接口道:“矛盾吗候处长?你看看你都34岁了,难道等40岁才结婚?

  婚姻和事业不矛盾的,反而你有了婚姻,你们党国的高层才觉得你是一个稳定的,有担当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承担更大的职责。

  你看老赵和清清不是挺好吗?我看啊,你刚才说的暂时不考虑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根本不喜欢她。”

  阮佩云说到这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盯着他,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候时新脑子一转,说道:不是说我不喜欢她,而是我觉得我真不配她,你说我什么条件啊?

  我家祖上,就是一个种地农民,早年家里吃不饱,父母便死的早。

  流浪的我,被一个地主给收养,当童工。

  地主家天天打我骂我,后来,实在打急了,没办法,我就偷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云南。

  还算幸运,一个军统的阿姨把我给收留了,为了让我上云南讲武堂,费了半天劲,帮我改了档案生日。

  哦,您看我档案里的生日,和我自己的实际生日就不同,我也是觉得自卑,才在办公室里自己过了个生日,没想到……

  所以您说,就我这条件,怎么和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人结婚啊?我不是毁了人家的下半辈子嘛!”

  赵涛摆了摆手说道:“时新,你不要太悲观了,那都是你以前的过往,你看你现在可不差啊!怎么说都是军统的一个处长,配她一个秘书还是绰绰有余的嘛!”

  “就是候处长,我觉得你挺优秀的,长的又不差,你要真不喜欢她,你看我怎么样啊?”

  “呃!……阮小姐说笑了……”

  “欧呦,佩云,你怎么也犯花痴了!还好人家张秘书醉掉了,叫人家听见可不得了的呀!”

  “呵呵,你看看你个候时新,刚刚还自卑来着,转眼间就变成抢手货了,就连我们未来的“选美皇后”都开始迷恋你喽!”

  “呵呵,佩云小姐那是恭维我的话,不得当真的。”

  “哎,我可是认真的,没开玩笑呀,怎么候处长也觉得我配不上你?”

  “得,咱们这天聊不下去了,你们再挤兑我我可要钻桌子底下去了。

  站长、太太、阮小姐,您看今天也喝的差不多了,我看咱们就到这里吧,我还要送张秘书回家,就不多坐了。”

  “好吧,时新啊,你可要保证张秘书的安全,出了问题我可是要找你问罪的。”

  “放心吧站长!!”

  候时新帮醉醺醺的张秘书换上了鞋子,前脚刚出门,后脚何清清就大骂了起来:

  “哎呦,你这个阮佩云呀,好歹你也是参加上海选美大赛的人呀,怎么说起话来没羞没臊的呀,直挺挺的就想往人家小候身上扑,我的人都让你丢尽了呀!”

  “别激动,别激动,清清啊,我就是替你试试他,看他到底对他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你想啊,就凭妹妹我的姿色,有几个男人不动心的啊。”

  “试出来什么了?”赵涛好奇的问道。

  “别说,这个男人还挺正直,有事业心,有上进心,不喜欢拈花惹草,总归来说比起天津那些少爷强多了。”

  “欧呦,你这不还是花痴嘛!没救了你。”

  ……

  候时新搀扶着张秘书出了门,可是他并不知道张秘书的家在哪里,他只能不断的询问:“张莹,醒醒,你家在哪里?”

  张莹低着头,人事不醒的回答道:“时新,你家在哪里我家就在哪里。”

  候时新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本他打算,今天晚宴过后,无论如何,都要去找问筠。

  他已经准备了无数种解释的理由,让问筠相信自己。

  可现在怀里这个女人怎么办?自己不知道她的住所,也不能丢下她,更不能把她带到自己家的那个狭小的“库房”。

  看来,只能找一个旅馆暂时住下了。

  宏昌旅馆,柜台的伙计用鄙夷的目光把他们送上楼。

  候时新用一只手打开房门,一只手搀扶着她走进屋内。

  屋内还算整洁,他把张莹抱到床上,帮她脱了鞋子、盖了被子,又从卫生间烫了一条热毛巾,将她透着红韵的脸清洗了一遍。

  所有一切收拾完毕,候时新正要给她泡一杯茶,却被张莹抓住了手臂。

  “时新,不要走!不要走!”说完,又昏昏的睡了过去。

  “呵呵,你这个丫头,不能喝酒就别逞能,这下可好,起不来了吧?还好我不是个坏人,要不然就你这种美貌的女子很容易让别人图谋不轨的。”

  候时新望着这个睡梦中叫着自己名字的小丫头,心里涌出很多愧疚感。

  他觉得自己一直是在利用她,甚至包括今天晚上的晚宴,也是为了告诉站长自己的生日,并不是档案上写的那样。

  可这些,和这个善良的小姑娘又有什么关系那?自己利用她达到了目的,反而是她却为了自己喝的烂醉如泥。

  

第三十章 黄雀行动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8 2019.05.17 22:38

  八月十九日下午,军统上海站突然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内赵涛端坐主席位,严肃的说道:“副站长,人到齐了,你先介绍介绍情况吧!”

  陈泽飞站起身,扫视一周后说道:“诸位,很荣幸你们有资格能参加这个紧急会议,因为我们的“黄雀”行动即将拉开帷幕!立功授奖的机会就在你们眼前!”

  “黄雀行动?”会议室内交头接耳。

  陈泽飞等会议室安静后才接着说道:“想必诸位都知道上海最近轰动一时的赈灾募捐活动吧?”

  “选美大赛?”有人脱口而出。

  “没错,你们知道的消息就是即将有一群上海的美女、平剧坤伶、歌星、舞星穿上泳装,用各种华丽的才艺博得全世界眼球并为江淮灾民筹集善款。

  可诸位不知道的是,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军统上海站抓获了一名共党的交通员,经过我们不分昼夜的审讯终于将他策反。

  据他交代,这次选美大赛将会有一名共党混入其内向他的接头人传递一个重要的情报,这份情报涉及到我们上海站的“猎鹰计划”。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他们情报传递出去之前将共党一举拿下。”

  候时新听到这里,心猛地揪了起来,这次情报传递老米是告诉过自己的,可他没想到自己的组织内部竟然出现了奸细,这个奸细到底知道多少?又和谁是上下级关系哪?

  他觉得必须想办法马上把“黄雀”行动的计划告诉组织,否则明天军统站一旦开始布控,传递情报的同志也就真的变成了“螳螂”。

  可是自己的上级“春生”又在哪里?自己该怎么找到他?又该怎么把情报顺利的送到“春生”手中呢?

  候时新知道老米的药铺估计也按照“春生”静默的指令转移了,整个上海的同志在这一个静默的指令下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的候时新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孤独无依。

  焦躁、忧虑不安的候时新默默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与此同时,他看着这个熟悉的钢笔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杨问筠。

  对了,九月咖啡厅!自己来上海就是接到“春生”的指令与“小草”在那里第一次接头的。候时新明白,“小草”是相信自己的,所以九月咖啡厅这个交通站她应该是不用舍弃的吧!

  想到这里,候时新从座位上站起身,强装笑容说道:“站长,这个“黄雀”行动副站长想必一定是研究了很久,你说我一个后勤处的就不要留在这里,听这些涉及党国高度机密的事情了。

  我还是去市场上看看我们上海站最近需要采购的物品,这样他们回头需要什么物资也好到后勤处找我,我也能全力配合!”

  候时新说完就想走,却被陈泽飞叫住:“候处长,“黄雀”行动已经是箭在弦上,这件事情站长已经下达了命令,任何人不得透漏出一丝风声。

  我们既然今天才宣布,就是为了避免有泄密的情况出现,所以,从现在起直到行动结束,任何人不得与外界联系,所以说您还是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听一听这个黄雀行动的具体内容吧!”

  候时新假装疑的说道:“这……哦,呵呵,我以为我这一个搞外勤的没有那么重要,既然副站长这么高看我,那我说什么都不能走了。”

  站长摆手示意候时新重新坐下,而后补充道:“从现在起到明天行动开始,凡是参与“黄雀”行动的人员不得离开军统大楼半步,最好是三五个人一屋互相监督,不能打电话,不能接电话,不能出办公室的门。

  今天晚上嘛……就委屈点儿在站里的沙发上、椅子上凑合凑合睡,饭菜站里统一给你们配送,有需要和家人交代一声的直接告诉电讯处的罗秘书,罗秘书会按照站里的统一口径向你们家人报平安。

  另外,“黄雀”行动将会作为电讯处、情报处处长选拔的最后一关考核,无论你们谁帮助上海站抓住共产党,或者说谁直接抓住共产党,谁就能成为我们军统上海站的处长,不但要申请给你立即升职,还要给你授奖。

  好了,我就补充这么多吧,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合作,把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完成后,我好好的给你们放上两天假,让你们痛痛快快的休息两天。

  赵涛讲完,对着陈泽飞点了点头说道:“下面就让陈副站长向你们传达具体的抓捕任务。”

  陈泽飞拿出自己准备了许久的抓捕计划书读道:

  行动代号:黄雀

  行动时间:8月20日下午四点

  监控范围:新仙林舞厅

  抓捕对象:共产党上海地下党组织重要成员,代号“小草”

  共党特征:女,25到30岁之间,标准普通话,齐肩短发,皮肤白皙,身上有淡淡的梨花香味;

  接头人物:不详……

  “小草”,候时新对这个共党代号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竟然就是这次的情报传递者,也是“黄雀”行动的重点抓捕对象。

  候时新焦虑不安的情绪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自己的大脑。

  他想到了老米的话,“小草”是整个上海地下党组织的核心,她身上背负着组织太多的秘密。

  而凭着自己对她的了解,一旦问筠被捕,她是不可能选择苟且偷生的。

  最重要的还是她嘴里那颗“毒牙”,只要轻轻一咬,或许自己根本就来不及救她,她就……

  候时新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怕一直还算沉着冷静的自己会变得狂躁不安,会变得六神无主,如果这样,还没等自己救出问筠就会被对面那么多心思缜密的人所发现。

  “下面我来宣布一下这次抓捕行动的人员安排及方案部署。”

  “王处长!”

  “到”

  “你们为行动A组,选美大赛开始前,命行动处二科、三科以及编外人员提前到达新仙林舞厅,对舞厅四周进行布控,你带领行动一科和策反的共党交通员在大赛开始后堵住出口。

  一旦发现有人提前从出口退场,立即进行当场辨认,若发现女共党直接进行抓捕,务必要活的。”

  “是!”

  “梅姑、张书坤、杨树良”

  “到!”

  “你们三人为行动B组,张书坤、杨树良二人开赛前迅速搭建通讯线路,保证我们所有行动小组内部通话畅通,梅姑负责搭建无线电设备,监听附近电台有无可疑信号,一经发现马上确定位置并报告!”

  “是!”

  “魏三毛、张智诚、白一鸣”

  “到!”

  “你们三人为行动C组,伪装后进入新仙林舞厅,分头按照刚刚提供的共党特征寻找可疑目标,一经发现马上跟踪报告,争取将女共党及其接头人一并抓获。”

  “是!”

  “候处长!”

  “到!”

  “你负责车辆调动、物资配发等后勤事物,务必按照三组要求提供所需物品,配合三个小组完成任务。”

  “是!”

  各自领了任务,陈泽飞看着赵涛问道:“站长,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呃……副站长基本上也把事情说的很明确了,不过我再强调一点,这次选美大赛是蒋总裁亲自许可,上海名流杜月笙先生发起的募捐大会,到时大量的记者、媒体都会派人参加,全世界都在关注。

  所以,你们抓捕的过程一定要悄悄的进行,不能走漏风声,不能打断赛场秩序,不能明枪,还要务必保证抓到这个共党分子,无论是谁违反了这几点,回来一律军法处置,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就各自去准备,散了吧!”

  候时新和众人一同在走廊上行走着,他的头疼的厉害,因为站里的保密程度,副站长抓捕行动的缜密再加上党组织目前的状况,这些复杂的局面真的让他透不过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要面带笑容的从会议室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时新啊,你等等!”

  “呵呵,站长,您找我有事?”候时新面带微笑,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待会你就到我办公室,我办公室里还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今天晚上你就跟我呆在一起。”

  “那敢情好啊站长,就我屋那沙发硬的没法睡,我还正为这个事情发愁那,您等着,一会儿我回去收拾下就过去。”

  候时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轻轻的关上了房门,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重重的用拳头敲打在了桌面上,他又走到窗前,双手捂着自己的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看着窗外过往的人群真忍不住想一跃跳下楼去。

  此时的电话线应该是都被切断了,窗外门前的警戒线也拉了起来,就连送餐的都只能在警戒线外把餐盒递进来。到底该怎么办?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大院里,自己感觉真的无能为力。

  他好想找个人说会儿话,可整个上海站能和他说话的却寥寥无几,就连爱着他的张秘书都被站里提前驱离了!

  

第三十一章 千方百计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32 2019.05.18 12:29

  赵涛翘着二郎腿,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他一点也没有想到,自己从遥远的天津,来到这繁华富饶的上海,居然已经很久了。

  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天津站站长的屁股后面讨生活,却没想到,如今,自己也成了这一站之长。

  “咚、咚、咚”

  “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候时新的手上,那是一瓶法国的圣詹姆斯朗姆酒,略懂洋酒的赵涛心想,“这瓶酒是法商的百部洋行代理的,曾在媒体号称是“全中国最好的酒窖”,可惜,如此小众的酒还是倒在了时间的灰烬里。”

  “时新呐,你哪里淘弄回来的东西?这个酒现在可是很少见了!”

  “霞飞路的一个弄堂里,上次和彭松岩谈事情,觉得喝着不错,所以就多带了一瓶,不过我自己喝过两杯,就剩下这么多了。”

  “行,反正不用回家,咱们两个今天就慢慢的品尝一下这种小众的蒸馏酒!”

  赵涛是一个热爱品酒的人,尤其是洋酒,他每天总要喝上那么两杯。

  交杯换盏之中,两人从戴笠谈到了毛人凤,又从毛人凤谈到了上海站,可就在此时,窗户外的吵闹声打扰了二人的雅兴。

  “去窗子看看怎么回事!”

  候时新起身来到窗前,顺着明亮的玻璃窗朝下望去。

  “哦,是嫂子,门口的便衣拦着不让进”

  “她来干什么?不是让罗秘书打过电话了吗?”

  “估计您来到上海后,嫂子还没有遇到过您不回家的情况,所以和阮小姐一起来视察视察您的工作!”

  “视察个屁,哎!”

  赵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女人呐,总是这么麻烦,我看还是你这样单身自在。”

  候时新笑着从窗口走回办公桌前,自作主张的拿起站长办公室的电话拨了过去。

  “放肆!那是站长太太,让她们进来。哦,不,你们派人送她们一起上来。”

  赵涛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候时新在替自己避嫌。

  没多时,“叮咣,叮咣”嘈杂的高跟鞋和军用皮鞋声划破了空旷走廊许久的安静。

  门被推开,何清清在屋子里四处转悠着说道:“我说你个老赵,放着好好的家不回,你和时新两个人在这里喝的哪门子的酒呀?”

  “有任务,不是让罗秘书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欧呦,你胆子大喽!现在打个电话就敢不回家喽,别是你这办公室里藏着什么小娇妻吧?看看,看看佩云,连个菜都没有呀,还装着是在喝酒。”

  “嫂子,您误会了,站长真的是有重要的任务,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不回家,半个站的人基本都没走,不信您去别的办公室看看。”

  “哎呀,我还真就不信了!”

  何清清不服气的踩着粉色的高跟鞋还真的跑到隔壁的督查室,一脚踹开了房门。

  “啊!……抱歉呀,抱歉呀,走错房间了呀!”

  阮佩云看着何清清尴尬的样子嘲笑到:“你看,清清,我说不让你来吧,你偏要来,这次又要挨骂了吧?”

  “你个死佩云,气死我了,你竟然还嘲笑我呀,不都是你说的什么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我才要来的呀!”

  “是我说的,可我也没说天下的男人都这样啊?怪你心眼小,想不通嘛!”

  “欧呦,你还怪罪起我来啦,我看你是找打……”

  “行了,看也看完了,闹也闹完了,你们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不用你赶,就走的呀,不过老赵啊,你和时新在这里喝酒也没有个菜的呀,要不我们去给你们买两个下酒菜?”

  “清清呀,你操的哪门子的心啊,你没看人家两个喝的什么呀?喝的洋酒啊,这比跟你在家可浪漫多了吧。

  哎呦,还是什么圣詹姆斯朗姆酒,候处长,不介意我用你的杯子尝一口吧?”阮佩云妩媚的看着候时新。

  “只要阮小姐不嫌弃,您请!”

  阮佩云端着候时新的杯子轻轻的晃了晃,又闻了闻,这才放在幽红的唇边抿了一口,玻璃杯的杯壁上当即被印下了一个浅红色的唇印。

  “哎呀,清清,这酒真好喝呀,你快点尝尝。”阮佩云兴奋的都要蹦了起来。

  “真的吗?”何清清怀疑的端着赵涛的杯子喝了一口。

  “还真的挺爽口的呀,你们这是在哪里搞到的呀?”

  “嫂子,这酒是在一个咖啡厅里买到的,哦对了,就是上次去您家的那个彭松岩,我们两个一起去喝的。”

  “清清,反正今天老赵也不回家,不如咱们两个去尝尝?”

  “好的呀佩云,他忙他的,咱们去玩咱们的,走。”

  “等下,地址,候处长麻烦您把地址给我们写一下。”

  候时新从站长办公桌上拿起一张纸,看似随意的用自己的钢笔在纸的背面深深的画了几下说道:“站长,您的笔借我用用,我的没墨水了。”

  “笔就在桌上,时新,你赶紧给她们打发走,这特殊时期,被人看到影响多不好!”

  候时新用站长的钢笔流利的在纸的正面写下了“霞飞西路九月咖啡厅”几个大字,又在这几个大字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哥伦比亚风味咖啡”。”

  写完,并没有递到阮佩云伸着的白皙手掌中,而是拿到站长眼前说道:“站长,您看我给嫂子写个地址可不算通共吧?”

  赵涛斜眼瞧了一眼说道:“你小子,整天都是这个腔调,赶紧给她们地址让她们走!另外两个女人大半夜的出去喝酒不安全,就让这两个便衣开车送她们去。”

  “好的站长!”

  候时新这才把这张白纸递到了阮佩云手中,然后看了看手上的瑞士手表嘱托到:“朗姆酒是晚上九点半以后才有的,你们现在去稍微有点早,不过你们可以先点两杯他们的特色咖啡,哥伦比亚风味的非常受欢迎的。”

  “晓得啦,时新你和老赵也少聊一会儿的呀,他那个身体不能熬夜的!”

  何清清还在喋喋不休的边走边说,候时新一直把她们送到办公室门口,亲眼看着几个便衣护送她们下了楼梯,这才回到座位上说道:“得了站长,就这点酒也被他们尝干净了,我还是给您沏一杯茶吧!”

  九月咖啡厅,两位时尚的妙龄女郎推门而入,一阵香风吹过,顿时引起周围中外男人的侧目,不过,当看到她们身后这两位凶神恶煞的黑衣男人又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落座后,阮佩云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两个先去车里等着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再叫你。”

  黑衣人扭身刚走,何清清便说道:“烦死掉了,好不容易出来喝个咖啡还要给我派两个人监视,在上海这种地方,还有人敢欺负我的啦?除非他们瞎了狗眼。”

  “嗯,上海土皇帝杜月笙可是你的叔叔,有哪个人敢招惹他呀,弄不好是要被丢进黄浦江喂鱼的!”

  “不说扫兴的事情了,难得老赵今天不回家,佩云你今天可是要陪我玩通宵的呀!”

  “你又要去赌啊?这段时间你都输掉多少了?我看再赌你家老赵要大发雷霆的,我可不去。”

  “佩云,你不晓得啦,老赵从来不管我赌博的呀,只要我不是输的太离谱,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这还不叫离谱啊姑奶奶?从我来上海你都输掉一千多万法币了!”

  “那还不是怪你呀,我以为你是我的“财神爷”,谁知道每次都输。”

  “你是赢了不走好吧?非要把口袋钱输光你才知道回家。”

  两个人还在没玩没了的斗着嘴,一个帅气的服务生走了过来说道:“两位太太,需要喝点什么?”

  “佩云呀,小候说的那个什么风的咖啡来着?”

  “哎呀,我也忘记掉了,就听你在这里念叨,不过还好候处长有给写在纸上。”

  阮佩女从包包里拿出候时新递给她的那张纸交给了服务生说道:“就是这个,哥伦比亚风味的咖啡,两杯,糖单独放,谢谢!”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拿着这张纸走回厅侧处递给了中年老板说道:“先生,您说过有人喝这个牌子的咖啡都要请示您,您看,这是那边两位美丽的小姐点名要的哥伦比亚风味咖啡。”

  “哦,这种咖啡有点特殊,只有我能调,你做的很好,去忙吧!”

  中年男子手中的这张纸其实早就被他摸到一些不平常的痕迹,这些痕迹是他非常熟悉的暗码。

  暗码内容:“有奸细,明天有埋伏,速撤!”

  中年男人大吃一惊,快速的将纸条用打火机烧掉,而后调了两杯咖啡就着急的离开了。

  一幢小公寓内,中年男子说道:“明天你不能再去了,敌人应该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了。”

  “猎鹰计划事关我党的生死存亡,我明天必须要把计划亲自送到自己人的手中。”

  “你非要执意这么做,那就我去!”

  “我们内部出了奸细,敌人一定知道明天送情报的是一个女共党,如果我不去,就说明军统有人泄密,那么潜伏在军统中的同志就危险了。

第三十二章 急中生智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30 2019.05.18 22:46

  沉寂的黑夜,他睁着眼睛,和衣躺在墙角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由于没有铺盖,他只能将一张旧报纸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候时新不是不想睡,而是有太多的放不下。也不是他不够累,的确是他有太多的担忧无法抚平心中的恐惧。这些恐惧占据着他的睡意,让他始终辗转反侧,不知多少次在梦与醒的边缘徘徊。

  他又一次醒来,他还在想,究竟何清清和阮佩云会不会去九月咖啡馆?她们会按照自己的设想把纸条交给咖啡馆的服务生吗?服务生会把纸条交给老板吗?老板又能否看到自己的暗码,把这件事情迅速的通知给“小草”吗?

  这件事情一环套着一环,无论哪个环节出现差错都会影响到事情的结果,可是除了这个方法,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军统大楼内将关乎问筠生死的情报给送出去。

  候时新是庆幸的,在何清清和阮佩云没来之前,他原本打算让赵涛多喝点酒,自己冒着被暴露的风险在他酒后熟睡之时,悄悄的摸进电讯处,干掉罗秘书,再把电话打到九月咖啡馆通知“小草”撤离,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回站长办公室。

  可是赵涛的酒量很大,再加上自己只有大半瓶低度朗姆酒,这点酒对于赵涛来说还远远不足矣让他进入深度睡眠。所以,来回的开门声很有可能惊醒赵涛,再加上罗秘书的办公室里有几个人?是否熟睡?这也是自己不得而知的。

  所以,当候时新看到何清清和阮佩云的出现,他明白,就凭赵涛对何清清的宠爱,这两个女人的出入是谁也拦不住的。

  于是,他在窗户前就迅速的想到了这个办法,悄悄的把自己的钢笔放入裤子口袋,拧开,把墨水挤入吸水的蓝色裤兜内,又把笔头在自己端着的茶杯里涮了几遍,这才没有经过赵涛的同意就打了一个电话让楼下的便衣放行。

  也正是这样,他还被赵涛暗中狠狠的赞赏了一把,毕竟赵涛是站长,放行的事情他是永远不会对下面的便衣说出口的。

  天渐渐破晓,微亮的天空余留下几颗残星,候时新不再强制自己睡去,他从行军床上爬起,站在窗边点上了一根烟。

  窗外依旧是戒备森严,站岗的便衣也不知道换了几波,丝毫没有一点困意。大街上的早市已经陆续有人在忙活,属于他们的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赵涛被他一阵阵的烟雾给熏醒,伸着懒腰问道。”

  “哦,站长,我睡不着,有点失眠,索性不睡了,在窗前抽根烟精神精神,没想到把您给吵醒了。”

  “失眠?怎么,睡不习惯?还是脑子里在想事情?”

  候时新迈着方步来到站长的沙发旁,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站长,我想跟您请示一件事情。”

  “说!”

  “这次行动能不能让我也一起参加?”

  赵涛思索着,然后在插着满满烟头的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说道:“副站长不是已经给你安排任务了嘛,如果不让你参加,那你不是在这里白白的熬上了一宿?“

  候时新端起烟灰缸把几十根烟头倒入垃圾桶内说道:“我想进入新仙林舞厅内参加真正的抓捕工作!”

  “哦?呵呵,你就为这个一夜没睡?时新啊,你一个后勤处的处长进去干嘛?那可是真刀真枪的抓共党,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你以为共产党是吃素的啊?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吧,你还是陪着我在外面抽抽烟,指挥指挥就好了。”

  候时新拿了一条毛巾,在热水盆里搓了两把递给赵涛说道:“站长,您说自从毛局长和您钦点我来到上海站,我没有参加考试,也没有人公开审查,更甚的是都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我也是敬让三分。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的,可你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说我什么吗?

  “说什么?”

  “他们都指指点点的说我是什么“少爷”处长,说我就是给您搂钱的大布口袋。”

  赵涛正在用热腾腾的毛巾擦着脸,听到这话勃然大怒,毛巾朝桌上一丢,说道:“这是哪个兔崽子说的啊?有本事他去委员长那里去告去,在背后嘀嘀咕咕的算什么东西嘛。时新,你别管这个,你这事是毛局长定的,是我拍了板的,我看他们谁能闹到哪里去!”

  候时新拿起桌子上的毛巾,又放回原处,这才说道:“站长,话是这么说,可您没看副站长处处针对我,背地里又一个劲的查我,还有那个王处长,也是和副站长一个鼻孔出气,你忘了前几天站里的考核?他们竟然能去后勤处搞什么情报搜集的模拟,这表面上是在模拟,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查我还是查您呐!

  您说,我都和副站长闹过几次不愉快了,再这样下去对您,对毛局长的名声可都不好,我在站里可真不好呆啊!”

  赵涛点了点头说:“是啊,上海站情况复杂啊,我就和你交个底吧时新,这副站长和行动处的王处长都是郑介民那边的,我们之间也是暗中在摩拳擦掌那。你想,这陈泽飞连我都想给搞下去,更别说你了。不过,他也折腾不了多久了,我得到消息,毛局长正在布局,要不了多久他郑家军就该换成我们毛家派了!”

  “可这毛局长现在不是还在韬光养晦嘛,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撑到毛局长上位。”

  “是啊,自从上任以来,上海站的重建都占用了一大半的时间,共党的搜捕却是给耽误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啊,不瞒你说啊时新,我的压力也大啊!”

  “站长,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就是在考虑这个事情,您说这次“黄雀”行动如果是我们立了功,上面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难啊时新,这次“黄雀”行动是陈泽飞在我没到上海站之前就筹划的,共党的交通员也是王处长抓获并策反的,还有那个需要保密的“猎鹰计划”也是我前任设计的,我们没有一点优势啊,这次这个功恐怕要全部算在副站长的头上喽。”

  “那您还不怕?您就没想过为什么这次副站长会这么积极?为什么您来上海站之后他一直低三下四?要知道您的顶头上司可是郑介民,他们才是一头的。您总不会以为您是站长,他是副站长他就怕您了吧?”

  赵涛吸了一口冷气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要借着这次“黄雀”行动搬倒我?”

  “站长,您想想,您现在是上校,虽说您提少将已经在日程上了,可是他哪?他也是上校,如果这次“黄雀”行动成功抓捕共党,这些政绩可是他在你上任之前就攒下的,您顶多就算是一个配合有力,而他借机立功授奖,再进一步您可就……

  “妈了个巴子的,难怪郑介民在我上任前就把他给调成了上校,如果这次他再把“黄雀”行动给搞成,说不定真有可能再进一步,到那时我这个上校再管他这个少将恐怕就有点不合适了。”

  “是的站长,到时候上头无论用什么名义把您调离上海站,你在上海站种的这么多庄稼可就算白忙活了。”

  赵涛冷哼了一声道:“难怪这个陈泽飞在上海站重建中这么用心,起初我还以为他的配合是装装样子,现在看来他完全是给自己种的地。”

  “所以说站长,我请求参加这次抓捕行动。”

  赵涛犹豫了片刻,无奈的说道:“算了时新,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这次副站长安排的“黄雀”行动百密而无一疏,其他小组说白了就是搂草打兔子,最后还是要被赶到王龙布置好的圈套中,我们是无能为力的。当然,除非咱们故意把共党放走,那样的话大不了一起受处分,可放跑共党若被追查起来一旦查到我们的头上,那可不仅仅是坐不稳江山的问题,甚至枪毙都有可能,恐怕到时候毛局长都保不了我们呐。”

  候时新沉默了良久,又掏了一根烟递了过去,然后小声说道:“那如果我们先抓到共产党呢?”

  赵涛猛然一惊,看着眼前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赶在王处长之前?”

  “对,站长,我听说魏三毛可是您的人,既然魏三毛被拉进去搂草,我们何不设计第二套方案直接把兔子给打了那?”

  “行啊时新,没看出来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在后勤处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站长,实话跟您说吧,我认为无论哪个部门,始终都是个处长,但我认为管着这钱袋子可是比抓捕共党重要多了,只要这次我们能立了功,站稳脚,我还是回我的后勤处自由自在的,我才不管什么共党不共党。”

  “呵呵,时新,你我之间这么坦诚的说话还是第一次吧?这就对了,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过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财迷!!!”

  

第三十三章 不给面子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5 2019.05.19 12:54

  海威特斯麻将俱乐部是上海为数不多的仅以麻将为主的私人豪华赌场,赌场内设有单独麻将房十二个,房间装饰奢华,隔音效果极佳。

  俱乐部外有带枪守卫把守,俱乐部内有军队退役的内保维持秩序,一般的赌徒是肯定不允许进入的,但凡能进入俱乐部内的都是要支付高额会费的达官贵人,当然,如此高额的会费,自然赌注也低不到哪儿去。

  据说,海威特斯麻将俱乐部的老板是国民党军队里的一个高官,他开设这个赌场的目的就是以打麻将的名义结交上海各种政府要员、名媛名伶、江湖势力来扩充自己在上海的影响力。

  何清清和阮佩云在这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多了,两个人皆无精打采、萎靡不振。在门口等了一宿的便衣给她们开了车门,她们二人乘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停车!”

  突然后座传来的声音让司机来不及思索,迅速的踩下刹车,车子猛然的向前倾,让后座蒙蒙入睡毫无防备能力的何清清撞在了前座的靠背上。

  何清清捂着脑袋开口骂道:“要死呀,怎么开的车嘛?”

  阮佩云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骂声,迅速下车,然后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从侧面把何清清给拉了出来。

  “清清,你快看啊,这张海报是坤伶名伶言慧珠啊,她可是梅先生的徒弟,估计这次选美大赛人家的才艺又要技压群芳了!”阮佩云激动的手舞足蹈,好像她根本就忘了刚刚陪着何清清赌了一夜。

  何清清一晚上又输了很多钱,再加上不常熬夜的她,困意萦绕心头,她此时根本无暇顾及上海街头张灯结彩、议论纷纷的选美大赛,她垂头丧气的说道:佩云呀,我都困死掉了,你怎么还拉我下来在这里瞎逛呀祖宗!”

  阮佩云不乐意的说道:“什么意思啊何清清小姐?半夜你可赢了不少,我拉着你走,你非说要把原来输的都赢回来,结果我陪你了一个晚上,最后你还是输的包包空空。虽然你心情不好,可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欧呦,熬了一宿了佩云,就是你不困,你看你身后开车的那两个大男人也熬不住了呀!赶紧回去睡一觉,晚上我再陪你出来看个够好不拉?”

  阮佩云撅着个小嘴生气的说道:“还是什么好闺蜜啊,今天什么日子都忘了,我可是舍弃了很多陪你去赌的。算了,你要困你就先上车走吧,我还有事情。”

  阮佩云说完,就朝着路边的一个黄包车招手,黄包车主一看来了活儿,还是个美女,麻溜的提着车小跑来到阮佩云的面前说道:“小姐,去哪儿?”

  “新仙林舞厅!”

  “看,我一猜就是,您是去参加选美的吧?就您这容貌和气质……”

  何清清正低着头昏昏欲睡,猛然被这句话惊醒,抬头一看,阮佩云已经在黄包车上,马上就要离开。这下何清清可着急了,赶紧打起精神拦着黄包车前喊道:“别走呀佩云,欧呦,你看我这个记性嘛,你是来参加选美大赛的呀!怎么昨天晚上也不提醒我的呀,提醒我就不打通宵了嘛!”

  黄包车主提溜着车把儿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愣在当地,他不知道是走还是留。车上的阮佩云翘着二郎腿,撅着嘴,抱着膀子也不答话。

  何清清眼看自己做了亏心事,得罪了阮佩云,现在只能把火发泄在了黄包车主身上,她大骂道:“你个小册佬,猪头三,你今天敢带着她再朝前走一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我说这位太太,您怎么还骂人那?又不是您拦的车,后面拦车的小姐都没说什么,您干嘛拦着我啊?”黄包车主可不愿意放弃早上这第一单生意。

  “你个小瘪三,拦着你又怎么了呀?在上海滩这个地方还没有姑奶奶我不敢拦的。”

  紧跟其后的小轿车内看到这个情况马上下来两个便衣,还没走到跟前可把眼尖的黄包车主给吓坏了,他赶紧服软道:“对不住啊太太,算我触霉头,不该挡了您的道,您就别和我这个拉黄包车的计较了。”

  阮佩云看到这个情况,也不想在街上找麻烦,快速下车拉着何清清的手说道:“你和一个拉车的较什么劲,我跟你开玩笑的,我不是想让你赶紧回去睡觉嘛!”

  “还睡个屁呀,你明知道今天要参加比赛,还陪我打了一整晚的麻将,你都这么够意思的呀,你说我还有什么困不困可讲的呀!走吧,我陪你好啦!”

  距离晚上八点选美大赛开始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可此时的新仙林舞厅却早已张灯展旗,大门口处挂着“苏北难民救济协会上海市筹募委员会”的金字红绸横额,下面悬着四盏红灯,点缀成“游园大会”四字。美国米高梅电影公司的灯光师正紧锣密鼓的为会场布置灯光。

  一边是新仙林舞厅路边的民众欢呼雀跃的期待这个盛事,一边却是军统上海站的会议室里正襟危坐、庄严肃穆听着陈泽飞讲话的一群国民党军官。

  “距离“黄雀”行动还有两个半小时,行动前我再次重申一遍这次行动的纪律……”

  赵涛依旧坐在主席位,他眯着眼睛打盹,根本没有在听陈泽飞讲的是什么。因为赵涛想明白了,无论陈泽飞布置的抓捕任务有多么的天衣无缝,多么的滴水不漏,这都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自己虽说是个站长,此时已经变成了他踏上将星的垫脚石。

  “站长,您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站长?站长?”

  “呃……哦,昨天晚上办公室的蚊子太多,咬的我一夜没睡好觉,这不刚想眯一会儿,你就讲完了。哎,你说张秘书不上班就是不行,你看我那个办公室乱的,时新啊,你昨天晚上睡得可好啊?”

  副站长尴尬的站在座位上听着二人的对话,他以为站长会像昨天那样配合自己为“黄雀”行动鼓舞士气,可没想到站长不但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睡着了,竟然还忽视自己的存在和候时新在众人面前聊起了蚊子和睡觉。这种活生生的打脸让陈泽飞即刻感觉颜面扫地。

  “哦,站长,您那屋确实蚊子不少,不过我只能听见嗡嗡叫,好像一点也没咬我,原来是都跑去找您去了!”

  “我他妈的最烦这种蚊子了,满屋子嗡、嗡、嗡、嗡的乱叫,看着挺弱小,其实一肚子偷鸡摸狗的坏心眼,这不,早上我拍死了七八个,满手粘的可都是我自己的血啊!”

  “站长您猜您打死的蚊子是雌的还是雄的?”

  “哦?这我还真没有仔细瞧,有什么讲究吗?来,说说。”

  “站长您不知道,雄性的蚊子是不咬人的,它们一般的食物都是花粉和植物汁液,只有那些没有卵蛋的雌性蚊子才会因为各种原因来吸人血。”

  “没有卵蛋?嗯,好,呵呵,时新啊,你这个比喻再恰当不过了!”

  候时新和站长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搭着,完全把会议室里的人当成了空气。

  陈泽飞怎么能听不出来?站长的意思是讽刺自己就是那个刚才一直在嗡嗡叫的吸血蚊子,而这个候时新竟然直接骂自己没有卵蛋。

  怒从心中升的陈泽飞用力的敲了敲桌子说道:“站长,这是在开会,不是讨论蚊子的进化史,我们的“黄雀”行动就剩下不到两个半小时就要开始了。”

  “呃……这么快?那就散会!哦,魏三毛一会儿去我办公室一趟。”

  赵涛短短的散会两个字就把副站长陈泽飞给晾在了那里,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大门。

  “走吧老陈,你没看出来吗?站长是想明白了,你的“黄雀”行动是准备吸他的血!”王龙留在最后一个安慰道。

  “哼!想明白又能怎样?木已成舟,晚了!”

  ……

  可能和身世有关,魏三毛的处事风格总是低调而内敛,可他放荡不羁的样子又总是让人感觉有一种随时可以拿“貂皮换酒喝”的冲动。

  “站长,候处长!”魏三毛推门进来喊道。

  “快坐,快坐!”

  候时新悄悄的去锁了办公室的门,又给魏三毛沏了一杯茶。赵涛笑着从自己办公桌的最内测抽屉拿出两条烟递了过去说道:“别人送我的,你和时新拿去抽吧!”

  魏三毛低头看了看香烟包装上那个抬头望天、傲视群雄的骆驼说道:“站长,这可不便宜吧?”

  “别人送的,没舍得抽,这不你们两个在这里嘛,好东西就是用来分享给最亲近的人的!

  魏三毛也不客气,直接拿过一条夹在了腋下说道:“站长您找我来该不会就是让我和候处长认亲的吧?”

  “呵呵,你这么理解也行,不过我可是要说的这次“黄雀”行动的任务。”

  魏三毛疑惑的问:“什么意思站长?副站长不是都布置好了吗?”

  

第三十四章 瓮中之瓮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1 2019.05.20 20:11

  “山雨欲来风满楼!”

  距离陈泽飞的“黄雀”行动开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军统大楼内一部分骨干在他的办公室里继续开会研究,一部分参与行动的人员排在后勤处等着领取配发的军用物资。

  上了锁的站长办公室,内坐三人,表情凝重的看着桌子正中摊着的一张地图。站长赵涛沉着冷静的靠在椅背上讲道:“时新,先和我俩讲讲你的想法。”

  魏三毛一脸懵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着茶,他此时还只是了解到站长要他配合候时新行动,可具体怎么完成却是一概不知。

  候时新也不废话,直接介绍道:“新仙林舞厅对外开放的时间是傍晚七点,而选美大赛正式开始的时间是晚上八点,这中间的一个小时是游园大会,也是大量观众陆续进场的时间,当然,此时王处长带领的A组并不会出现,他们要给“小草”和接头的共党造成毫无危险的假象,让这两名共党随着等待的人群顺利的混进新仙林舞厅内。

  新仙林舞厅内唯一的一条通道上有一块牌子,牌子内容为“花开亦有花谢,良辰美景奈何不能共赏。”

  这是王处长策反的共党交通员通过暗语传达给“小草”的内容。无论任何人只要进入这个区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牌子上的暗语内容翻译后为“有危险,情报传递取消,请速速撤离。”

  不过牌子上的暗语也有一定弊端,因为这个提示语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的专属撤离暗号,另一名外省赶过来的接头人应该是看不懂的。

  所以,相信看到牌子的女共党应该会第一时间根据暗号提示选择独自撤离,她的撤离第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第二个也是对另一名共党的保护,因为只要情报还在她的手中,她只要不接头,我们是一定没有办法当场同时抓到他们二人,更没有直接证据从三千名观众当中找到那名外省来的共党。

  而此时门外王处长的A组已经将天网张开,他们只要筛选人流当中反其道而行,花了两万法币刚刚购票入场却提前退场的女人就能轻易的抓住“小草”。”

  赵涛点了点头道:“时间紧迫,时新,具体说一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提前抓到这个女共党。”

  候时新拿起一支笔,指向地图正中的位置说道:“站长、魏兄请看,这里是临时搭建的舞台,舞台左边是参赛选手待定的房间,舞台右侧和后方是选手的服装间和用来存放乐器的小仓库。

  然后,舞台前方是一大片草坪,到时草坪上会有一些点心、食品、洋酒等供游客品尝。

  我们想要抓捕女共党就要提前做五件事,第一,请站长批准我进入新仙林舞厅内;

  第二,请魏兄的行动C组在这片开阔地围起长长的警戒线,安排手下的弟兄在警戒线外把守,任何人不许绕过警戒线出入;

  第三,七点整入场前,我先进入会场,悄悄的将王处长设置的暗号提醒牌撤除掉;

  第四,选美大赛八点整正式开始后,三千观众全部汇聚在此地,我们将这个暗号牌放在舞台一侧显眼位置,而后我和魏兄两人伪装成观众站在警戒线出口处等着女共党提前退场。

  第五,此事为避免以后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只能偷偷进行,要支走张智诚和白一鸣,并在抓获女共党的同时把暗号牌放回原处。”

  魏三毛已经基本明白了候时新的计划,他是想要在新仙林舞厅内布置一个更小的抓捕圈来截胡副站长的“黄雀”行动。

  可他又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利用七点到八点这一个小时的游园会,在你设置的包围圈外提前交接情报,速速退场呢?”

  候时新喝了一口茶道:“我计算过,从七点新仙林舞厅开放,门外应该早就聚集了几千购票和围观的人群,共党选择这个时间进入舞厅内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

  既然有这么多人,持昂贵门票的权贵、名伶、富商是会有修养的依次排队从狭小的检票口进入,况且,共党是一名女性,她不可能那么高调的、不注意影响的挤到队伍的最前头,那么她检票入内这个时间最少需要用到二十分钟。

  我实地考察过,从检票口处走到比赛的草坪处,不拥堵的情况下需要走十二分钟,拥堵的情况下保守估计也要二十分钟。

  那么离比赛开始就只剩下了二十分钟,你们想,这么重要的接头,共党的作风通常是会先去四周观察是否有危险的存在,设计好逃跑路线等等,这样又要用掉最后的二十分钟。

  所以我认定他们最后接头地点只能在选美大赛开始后这段时间。”

  魏三毛不得不佩服候时新的推理能力,不过他还是疑惑的又问了一句:“你怎么能保证选美大赛开始后,他们接头的位置是在我们设计好的包围圈内?而不是警戒线外其它人少的地方?”

  候时新回答道:“这也是我推算的,共党不可能将接头的地方设置在无人区,因为这样很容易被别人发现异常。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魏兄刚好可以支开张智诚和白一鸣,让他们带着手下弟兄重点盯着这些无人区,发现与“小草”特征相符的可以立即抓捕。

  无论警戒线内还是警戒线外,只要是被你们行动C组抓获的,这些功劳你们谁都跑不掉的。”

  赵涛兴奋着说道:“时新,你这是瓮中瓮啊!你要把他们在外面等着立功的行动A组给急死。”

  “呵呵,站长,我们撤掉王处长的牌子,目的就是不让女共党提前出去被王处长抓到,而是把女共党引入我们自己设置好的包围圈内,最后由我们先将“小草”逮捕。”

  “那另一个共党呢?”赵涛又问道。

  “站长,说一句我不该说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共党用什么手段进行情报传递的,或许是通过服装相认,或许是通过某个位置和暗号,或许更简单点是两个人直接认识塞个小纸条就行。

  假如,我是说假如他们快速的在场内进行了情报的传递,最后这份“猎鹰计划”真的泄密传递了出去,我看……我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哦?泄密还不是坏事?你这句话怎么讲啊时新!”

  候时新看了一眼魏三毛,支支吾吾半天没有开口。

  “没事的时新,魏三毛你们两个可都是我的心腹,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你就直说。”

  “哦!”

  候时新不好意思的笑着朝魏三毛点了点头才说道:“站长,别说是我们,就是副站长都没有办法抓到另一个共产党,既然这样,我们干嘛揪着另一个共党不放?

  再说,毕竟这“猎鹰计划”是您前任的功劳,而名单又掌握在副站长手中,目前只有他知道和这些人联系的秘密途径,所以这份“猎鹰计划”其实对于您来说就是一个鸡肋,甚至是副站长崛起的资本,您说这个炸弹您还着急的留着干什么?”

  赵涛意味深长的再次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分析的很有道理,该舍弃的还是要舍弃,毕竟陈泽飞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我身后还有个郑介民在盯着,的确不能再给自己身上捆炸弹了。”

  赵涛站起身,郑重其事的说道:好吧,那就按照你这个计划执行,这件事情就我们三个人知道,一定要保密,也要注意安全,如果真的抓到这个女共党,回头我向上级申请重重的奖赏你们二位!”

  “是!”

  “哦,我再次重申一遍,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以为是个女共党你们就放松警惕,安全第一,我可不想在第一次行动上就折损了我身边的两员大将。好了,时间不多了,你们两个赶紧去准备吧!”

  “是!”

  走出门外,刚想下楼的候时新却被魏三毛给一把拽住,魏三毛将自己腋下站长送的一条骆驼香烟扔了过去说道:“候处长,谢谢你这次拉着兄弟我一起立功,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另外小弟不抽烟,这个还是送你吧!”

  候时新手里拿着两条骆驼牌香烟,和魏三毛寒暄了一阵,下了楼,他关上自己办公室的大门又认真的思索起来。

  他计划自己提前进入新仙林舞厅内部,在道路旁留下只有问筠他们二人才能看的懂的暗语,告诉问筠不要去管别人提示的什么危险,一定要等到选美大赛结束后再和观众一起退场。

  其次,他支走行动C组的人就是想到最后实在不行,自己就打死魏三毛,掩护未婚妻杨问筠逃跑。

  当然,如果问筠昨天晚上顺利收到自己提示的危险信号,她没有出现在新仙林舞厅的会场,那么自己今天所做的全部准备也就白白浪费了,可是他多么希望自己设计的这些东西都化成泡影。

  深爱着问筠的男人,日思夜想的候时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那么不想看见她的爱人。

  

第三十五章 入场准备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16 2019.05.21 15:48

  东方不夜城——上海,最让人留恋忘返的不是赌厅,不是烟馆,更不是那美丽的外滩夜景,而是舞厅内曼妙的舞姿。

  跳舞一直是上海最摩登、最时尚的项目,而新仙林舞厅则又是上海最为迷人的露天花园舞场,虽说这个大花园每天都会有上百人来此酣畅淋漓的跳上一曲,可是今天,数以万计的人拥堵在新仙林舞厅的门外却不是来“蹦擦擦”的。

  六点三十分,新仙林舞厅大门口对过的一栋旧房子里,军统上海站站长赵涛稳稳的坐在当中,他的旁边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杯水和一部刚刚架好的电话。

  “准备的怎么样了?”赵涛在到达这里两个小时后,终于开口,询问起陈泽飞“黄雀”行动的进展。

  “哦,行动A组的人已经分散到舞厅的四周,防范共党翻墙逃跑,狙击手已经占领附近所有的制高点,随时可以打击共党外部的接应、支援力量。

  行动B组已架设、测试好所有电话通讯线路,保证我们各个行动小组遇到紧急情况随时可以及时报告。梅姑的无线电监听设备已于四点半建成,正在不间断的测听附近的电台信号,目前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行动C组刚刚伪装完毕,目前分散混在门前等待进入的人群中,正在初步摸查、判断身边的可疑人物。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候处长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哦,呵呵,这个财迷候时新按照你的要求,一口气花掉了三十八万的办公经费买了十九张门票,他这是心疼啊,私下里跟我抱怨了好久,说你这个副站长太大手大脚,一次性派进舞厅内的人太多,而且还留那么多备用票。

  一张两万啊泽飞,他指着我的鼻子问我,上海站到底还过不过了?难道抓这一次共党,以后的兄弟们就要跟着喝西北风?娘的,最后急得还要跟我“尥蹶子”。

  泽飞啊,他是后勤处长,考虑这些也有道理。而且我也在想,按照你的“黄雀”计划,不是重点都放在了王处长那里,你派给行动C组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有备无患嘛站长,这次行动非常重要,我们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岔子,安排这么多人,就是要让共党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内部的危险,这样才能逼着她走出场外,甚至能提前逼出另一名共党。”

  “泽飞,你的心情我理解,“黄雀”行动是咱们上海站重建后的首次任务,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我也是衡量利弊之后才给了候处长一张备用票,命令他进里面去抓共党,别在我耳边不停的烦我,总他妈为这点钱叨叨个没完。”

  “站长,抓共党这可不是儿戏,备用票是留着万一场内出现紧急情况,我们也好快速的进去支援。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这次选美大赛的性质,蒋委员长都亲自下令,所有门票费用都要用于江淮赈灾,所以咱们军统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赠票,更不可能硬闯。候处长他这么做也太莽撞了,您怎么能批准啊?”

  赵涛显得很冤枉,说道:“是啊,我本来想让他在门外配合王处长,可是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王处长那里是由副站长亲自盯着的,不行就让副站长进去,他在外面配合,你说这不是扯淡嘛!。”

  陈泽飞一听,赶紧摆摆手说道:“那可不行,王龙那里可是重中之重,能不能抓到共党最后可就全靠A组了,哎,这个候时新真能添乱。”

  赵涛知道陈泽飞心里在想些什么,行动A组的果子他是不能让任何人染指的,包括自己,所以赵涛只有戳他的痛点才能把候时新成功的放进去。

  赵涛笑着答道:“呵呵,其实说白了,这个候时新还不是舍不得这两万块钱一张的门票?刚好,他也想捎带手的进去看看那些穿泳装的美女明星。不过这也难怪,他还单身嘛!备用票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这里还有两张,是朋友送给我和我太太的,我们也用不上,就充抵备用票吧。”

  陈泽飞不想再和赵涛狡辩,他心想,“黄雀”行动是自己精心策划许久的,就算候时新真的是按照赵涛的命令去抓共党,恐怕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为自己做嫁衣而已。

  “怎么没有看到王龙,王处长哪里去了?”赵涛岔开话题,不解的问道。

  “哦,去设置暗号牌,估计马上就该出来了。”

  赵涛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六点五十五分,他站起身说道:“泽飞啊,好戏就要开始上演了。”

  新仙林舞厅的门刚打开,迅速就有一大群人围了上去,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暴发户、富二代和一些比较有经济实力的痞子,而那些富商、资本家、党政要员却都规规矩矩的站在后面抽烟、聊天,并不太着急入场。

  候时新在六点半的时候向看门警察出示了门票,并趴在耳边说道:“兄弟,自己人,能不能行个方便。”

  反戴军帽的警察斜眼瞧了瞧他,骂骂咧咧的说道:“自己人?你他妈算哪根葱?你用你的狗眼看看,你面前多少公子哥?多少资本家?多少参政议政的要员?哪个不比你有本事?可他们本事再大,在上海还能大的过杜老板?能大的过委员长?你还想提前进去?没门!”

  看来候时新如此客气的一句“自己人”,让这个秉公执法的警察误认为是和他一个系统,想走后门的小警察。

  “那这个哪?”

  候时新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这个……”

  警察有点犹豫,不过想了一阵还是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次规矩就是这样,你这个也不行。”

  候时新将证件放入怀中,然后拉着警察的胳膊微笑着说道:“来,兄弟,借一步说话。”

  警察依旧嚣张的跟着他来到售票处的小屋内,候时新一把将门给关上,狠狠的抽了他两个大嘴巴子,他刚想反抗,却被候时新抢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直接顶着他张开的嘴巴。

  “老子是来执行任务的,你他妈不长眼睛?竟然连军统都不认,是谁给你的胆量?”

  警察嘴里含着枪,支支吾吾的说道:“委……委……员长……”

  候时新把枪又朝他喉咙里指了指,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委员长说每个人都要买票,老子把票给你看了没有?可委员长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我们军统的提前进去了?你应该清楚我们军统是干什么的,看到没有,我手枪上的消音器,打死你就跟碾死个臭虫一样。”

  警察这才想起来举起手,颤颤巍巍的示意候时新先将枪放下来。

  候时新把枪从他的口中拿出,又从口袋掏出一个手绢擦了擦上面的口水,这才听到喘着粗气的警察说道:“军爷,我有眼不识泰山,门敞开着,您随便进。”

  候时新出了门,警察红着脸紧随其后,点头哈腰的打开大门旁的小门,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候时新当着几千人的面,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外面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这个人是谁啊?好大的排场!”

  入场后的候时新悄悄的躲在一颗大树后,朝着门外望去。没多久,同样一名男子向这名警察出示了门票并亮了亮证件,警察毫不犹豫,再一次打开门。

  短短两分钟已有两人进入,人群中开始有点骚动,都想凭借着自己的身份早一步入场。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跑上前去,笑着递上了自己的警官证说道:“自己人,兄弟也通融通融?”

  尖嘴猴腮男不说还好,一说是自己人,这可把刚看了他证件的看门警察给气坏了,跳起身子狠狠的抽了他一个大嘴巴子说道:“你他妈的拿着一个警官证就想进去?今天就是警察局长来我都不再放行,赶紧给我滚。”

  看门警察这种截然不同的变化吓坏了那些跃跃欲试的人,现场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候时新是亲眼看着王龙插下暗号牌又转身离去的。他抬手看了看瑞士手表,六点五十分,人影果断从大树后面闪出,走到暗码牌前又四周望了望,这才用力拔起了插在地上的牌子。而后他又走到前面拐角的大树旁,将一张写着很多数字的白纸贴在了这颗醒目的大树上。

  一切准备妥当,候时新无力的靠在大树上,闭着眼睛,耳朵里听着吱吱的开门声、嘈杂的惊叹声、警察的呵令声,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浑身紧张的就像拉满的弓弦一样。

  候时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恐惧,他反复叮嘱自己“别慌、别慌”,可自己的汗却不停的从脑袋渗出,连自己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候处长,我们先进来了。”

  候时新睁开眼睛,看着按命令挤在前面先进入和自己汇合的三个人说道:“好,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布置好警戒线,要快。”

  

第三十六章 半济而击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7 2019.05.21 23:31

  人群末尾,一位穿着冰蓝纱衫,高盘长发,手拿香烟的“四十岁”贵妇,脸朝大树,面露微笑。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贵妇把香烟插在树下的垃圾内,并没有多做逗留,也没有动手摘掉树干上那熟悉的纸条,因为她知道此时有无数双眼睛可能在暗中盯着自己。

  候时新站在侧面一个较高的石凳上,远远望去,水泥走道上的入场观众尽收眼底。他突然捂着眼睛,脑袋一片空白。

  杨问筠还是来了,就在那三千观众之中,她看不到他,他却能在这么多人当中一眼瞧见刻意伪装的她。厚实的人墙让二人相临却又不能相见,共同的信仰注定着只能是匆匆擦肩而过。

  候时新的恐惧一点一点的在增加,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虽然问筠改变了妆容,戴了假发,看到了暗语,但只要她没有离开,候时新的心永远是不踏实的。

  “看什么那?有情况?”魏三毛随着入场人群来到他们约定的石凳下,顺着候时新的目光望去。

  候时新被魏三毛突如其来的追问声拉回现实,撒谎道:“哦,我突然觉得上海的美女是真多,你看那些太太、小姐、贵妇、学生,好像都从地下钻出来似的,平常上海街头可一下子看不到这么多啊!”

  “嗬,我以为你这么快发现了可疑目标,原来是在看美女。候处长啊,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工作不认真,除了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倒是你这爱美女的性格可是很对兄弟的胃口啊。

  不过候处长,这观众里的美女也能进你的法眼?走,我带你去看看参赛选手,那里才是今天真正的万花丛。”

  候时新没有想到这个坚如磐石的魏三毛竟然会对女人如此感兴趣,也难怪,孤儿长大的他打小跟着杜月笙混饭吃,混了一身的本领,当然也避免不了过早的接触风花雪月之所,再加上正值壮年,也难免如此。

  人有软肋总是好的,这个虽放荡不羁却又才华横溢的魏三毛本就是站长的心腹,再加上出色的情报收集能力和心思缜密的推理判断力,自己若能从女人这方面将他控制,岂不是自己在军统又多了个助力?

  “三毛,等这次行动结束后,我请你去会乐里的长三堂子耍耍怎么样?”

  “那感情好啊,以前我跟杜先生去过几次,那里的消费可是高的不得了,候处长说话可不能不作数的。”

  “放心吧三毛,你忘了哥哥是干什么的?后勤处,钱袋子嘛!”

  “哈哈,挪用公款可就算了。”

  候时新看着眼前这个一提起女人就眉飞色舞的男人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冷酷无情,话语极少的魏三毛简直是判若两人,哎,人世间哪里有完美的人哪?两个人交谈着,对身边的女人评头论足着,朝舞台中央走去。

  问筠就在他们的后面,隔着几米的距离却让她觉得遥不可及。就在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路上,她多想拉着她爱人的手,在这风景秀美,灯光炫彩的大路上一起浪漫的前行。

  问筠是收到了候时新的提醒的,可她不能不来,因为敌人的82个特务正在共产党内部肆意的窃取着情报,早一分钟除掉他们,就能少一些革命者牺牲,甚至换来的是革命提前的胜利。

  问筠也看到了候时新的提示暗语,她终于明白了敌人的行动计划,是想逼着自己逃跑,所以她当时笑了,她感谢未婚夫在万难当中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因为有了爱人为她在前面刺探军情、劈山开路,她便可以更加无所畏惧的前行,为党顺利的送出“猎鹰计划”。

  “有动静吗?”

  陈泽飞在门口处轻声、焦急的问着已经化妆成检票警察的王龙。

  王龙看了看手表,摇了摇头说道:“别着急,还没有,很有可能是排在队伍的末端,再等等。”

  陈泽飞略微感觉到有一点沮丧,按照他的设计,“黄雀”行动应该是在七点半就收尾了的,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别说女人,就是连一个提前退场的男人都没有看到。

  “米高梅”电影公司的灯光秀不停的闪烁着,一开始灯光很柔和,光影变幻、五光十色,慢慢随着比赛开始的临近,光影变得异常激烈,全场还喷出了烟雾,伴随着激昂、震撼的音乐,警戒线内的草坪上,人是越来越多了。

  “还没有动静?”

  眼看选美大赛就要开始,陈泽飞心急火燎,抽着烟来回在大门前走动,还时不时的朝门内很远处张望,水泥马路上静悄悄的一个朝门前走动的人都没有。

  王龙又一次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三分,说道:“会不会女共党是想等选美大赛开始后,再趁机逃跑?”

  陈泽飞没有回答,反而是朝旁边同样穿着警服,被王龙策反过来的共党交通员老姚说道:“老姚,你确定你们上海地下党组织使用的这个暗号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老姚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确定能认出来。”

  “那她会不听命令吗?”

  “不会,共产党向来都是令行禁止。”

  陈泽飞点了点头,从他抓获这么多共产党的口中他多少也了解一点共产党的政策,所以他相信老姚的话。

  “那就再等,或许她想等比赛开始,或许她正四处打探想从别的地方逃跑,通知行动A组四周布控的兄弟,加紧巡查,一经发现有翻墙者,无论男女全部抓捕。”

  八点整,新仙林舞厅内的气氛到达了高潮,所有灯光像变魔术般闪动着成千上万种颜色和花样,大量干冰起的雾气直接把人们的脚踝都给淹没了。台下的观众欢呼声、呐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的迎接着选美大赛的开始。

  终于,上海商界领袖、上海政界翘楚、上海青帮的龙头,此次赈灾募捐的发起人等众多头衔集于一身的“上海皇帝”杜月笙先生登台主持,他的登台再一次把这次选美大赛的热情推向了高潮。

  就在杜月笙讲话的同时,一名便衣悄悄的将一块写有“花开亦有花谢,良辰美景奈何不能共赏”的牌子放在了舞台的一侧。

  候时新偷眼看了看问筠,还好,她不为所动。

  就在此时,全场观众的尖叫声再次传来,一群群美女按照参赛流程鱼贯而入,她们纷纷穿着漂亮的服装亮相,下面顿时骚动起来。

  “我给八号投3张蓝票”

  “我给十四号投10张黄票”

  “我给一号投15张粉票”

  投票还未开始,一些人就急不可耐的选中自己心怡的女生,要求投出自己购买的不同颜色价值的票。

  候时新无暇欣赏美女如云的大赛现场,眼睛始终盯着会场人群中的问筠,他生怕问筠看到那个暗语牌会起身退场。

  就在这种担忧之中,问筠突然扒开拥挤的人群朝外走,她这一走,不但让候时新的手快速的伸进了衣服内,也让魏三毛紧紧的抓住了口袋里的枪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问筠调转了头,朝着舞台右侧走去。候时新的汗这才流了出来。

  “虚惊一场啊,候处长,你好像很紧张啊,也是,你参加这种行动恐怕经历过的不多吧?”

  候时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说道:“能不紧张吗?咱们面对的可是共党的重要人物“小草”,估计她的军事素质可不在咱们之下。不过,三毛,你说咱们两个是不是都把神经甭的太紧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富贵老娘们,体貌特征一点不符,吓得咱们两个都想要掏枪。”

  “候处长,你可不知道这些共党的狡猾,我在云南的时候,抓捕一个14岁的小共党,他竟然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八十岁的老头,还像模像样的拄着拐棍在我面前行走,我当时看到他松开的裤腰带,也就放松了警惕,毕竟只有年纪大的才总忘记系紧裤带,可最后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他的眼睛明显要比老年人更明亮、更犀利,还真的让他给跑了。”

  “三毛,你这是见微知著、心细如发啊,兄弟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你看,时新你还记仇那?我那都是迫不得已。”

  “开玩笑,开玩笑,不过你说到这里,我可要进去好好辨别辨别,顺便撒泡尿,你自己守在门口能行不能?”

  “没问题!”

  候时新顺着草坪警戒线的边缘朝着后台走去,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亲自见到问筠问一问,为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会离场,她去后场到底又是干什么呢?

  刚才那一幕真的是把候时新吓的魂不附体,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拔出枪,开枪打死魏三毛,当然,或许是自己死在魏三毛的枪下。

  “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情况?”

  陈泽飞瞪着眼睛,愤怒的大喊着,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设计良久的“黄雀”计划为什么马上就要夭折了。

  

第三十七章 真正黄雀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31 2019.05.22 06:16

  陈泽飞的愤怒就像是火药桶般在他胸口炸开,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两眼像闪电一样冒着红光。当着众人的面,他怒不可赦的把行动处长王龙吼的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

  陈泽飞是听取了王龙的抓捕意见,这才用几个月的时间,精心策划了这个代号为“黄雀”的行动。他原以为这只“黄雀”可以帮助他飞黄腾达、一飞冲天,却始终没有想到,他很有可能因为这次劳师动众,却没能抓到这个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小草”,而受到上峰的严厉惩罚。

  陈泽飞百思不得其解,他认为这个女共产党根本就不可能不出现,毕竟,这次接头牵扯到“猎鹰计划”这么重要的情报,况且,接头人是远赴上海,既然选择在八月二十日在选美大赛现场进行接头,就说明他们之间曾经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既然是陌生人,为什么女共党会突然放弃情报传递“爽约”了呢?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女共党一定是接到了密报,所以直接扔下另一名不知情的共党藏匿了起来。

  而另一名共党见不到接头人,会一直等到选美大赛结束,再混入人群消失,最后他们再设法联系重新寻找接头地点。如果按照这么推理,那就是有内部有人泄露了机密。

  泄密的事情已经在上海站出现过一次,目前,女共党要传递的这个“猎鹰计划”正是被当时的潜伏者通过电台给传播了出去,但他又摇了摇头,心想,如今,军统上海站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老弱病残根本接触不到“黄雀”行动这么高级别的机密。

  难道是上海站的高层?这也不可能,这个计划直到昨天才公布,公布后他们直接被“软禁”在了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自己还亲自掐断了所有的电话线,还组织了便衣队守卫大门。

  那就只有站长、王处长和自己这三个人提前知道这次行动,难道是王龙?陈泽飞用眼睛瞪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看的王龙心里直发毛。

  他最不可能吧,他手上粘满了多少共产党人的鲜血,而且这次“黄雀”行动就是他主导设计的,他有什么理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王龙此时也被陈泽飞瞪急眼了,他掏出手枪,一把拽过老姚的脖领子说道:“妈了个巴子,你敢耍我?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老姚不动声色,平心静气的说道:“或许激动的副站长应该去问问站长为什么到这会儿还不关心此事?”

  老姚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他一直觉得站长非常奇怪,在“黄雀”这件事情上根本就没有怎么过问过,即便这件事情他没有太大的功劳,可是上海站如果出了丑他也是要共担责任的。

  难道他是为了不让自己立功?看出了自己想先升军衔后替代位置的目的?可就这点事,他就要铤而走险?冒着枪毙的风险故意放跑共党?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那或者说他就是共产党的卧底?陈泽飞被自己最后这个疑问吓了一身冷汗,如果赵涛是共产党,那么整个军统上海站可就真的成了他们的天下。

  “哎!”

  陈泽飞想了许久,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毫无办法。

  “老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性格刚毅的行动处长王龙总能在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替陈泽飞排忧解难。

  “什么问题啊?”陈泽飞不抱希望,病怏怏的问着。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什么时候才公布的“黄雀”行动?”

  “在昨天,王龙,我刚刚认真想过了,这个消息封锁的非常死,不可能出现泄密的情况。”

  “那你重点盯着的抓捕地点在哪里?”

  “肯定是你们行动A组啊,这种立功的机会我怎么能给别人?”

  “可是你一直盯着这里,似乎忽略了行动B组和C组,哦,还有那个后勤处长候时新,他们会不会泄密哪?”

  “你是说……?妈的!”陈泽飞一拳击在了铁门上。心想:“是啊,自己千算万算,忘记了“黄雀”行动开始后,对这些人的盯防。”

  “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守下去吗?”王龙问道。

  “等一下王龙,我们来梳理一下这整个行动过程,我们是四点到达的新仙林舞厅,首先排除掉你的行动A组泄密的可能,那么如果行动B组泄密,他们就可以通过架设电话线、无线电通讯设备等机会来传送情报,如果这样,共党分子“小草”就有可能收到泄密信息,那么今天这个新仙林舞厅就给我们唱了一出空城计。

  可是,如果是C组泄密,六点半前他们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之后他们才混入人群,他们如果想泄密的话,第一不会在门外我们的视线范围内,第二,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这看热闹和购票的上万人中很难找到那个他们想要找的人。如果是这样,女共党“小草”和她的接头人就应该还在新仙林舞厅内。

  还有后勤处长候时新,他是六点半后直接提前进入的,如果他泄密,那他也只能在进入新仙林舞厅之后。所以……”

  王龙接着陈泽飞的话说道:”所以,既然我们没有可能抓到女共党“小草”,那么我们下一步就把任务重点从“黄雀”行动转变成查找我们军统内部的泄密者?”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是共产党,恐怕这个打入军统内部的潜伏者才是最值得邀功的吧?”

  “可是如何查起哪?”王龙又问道。

  “排除法!”

  王龙思索了一阵说道:“老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先查电话和无线电的通讯记录,首先确定有没有人在四点到七点这个时间段内单独打过电话,或者是发布任何不明电台讯号?然后再进入场内对这些人进行秘密监视?”

  “是的!”

  王龙又道:“如果说没有电话记录、电台使用痕迹的话,那么就证明这个泄密的共党就是在新仙林舞厅的内部!”

  陈泽飞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确定有泄密危险的人就只有候时新、魏三毛、张智诚和白一鸣这四个人了。”

  “时间来得及吗?”王龙问道。

  “应该来得及,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分,预计选美大赛最早也要到十点以后结束。如果“小草”是在舞厅内部收到了风声,那她一定会等选美大赛结束后才会混进退场人群一起出来,所以我们还有最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你现在马上去一趟附近的电话局,给他们十五分钟的时间调出通话清单,若电话局要手续,你就说这是军统在执行秘密任务,若还是不配合……你懂的。

  拿到清单,你重点筛查这个时间段除了我们内部通话外,还有没有其他通往外部的电话。

  我现在马上去通讯电台的密室,检查电台使用情况,三十分钟后我们在这里集合,通报情况。

  哦,还有,门口绝对不能放松警惕,万一是我们错误估判,共党提前离场的话立即逮捕,老姚暂时在这里负责。”

  一切安排妥当,陈泽飞这才风风火火的赶到通讯电台的密室,这一去不打紧,站长赵涛正在屋内坐着和梅姑聊天。

  “站长,我有事找您!”

  “哦?看你火急火燎的样子,难道是共党抓到了?”

  “这个……还没有!”

  “没有你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回你的岗位上去?”

  “站长,是这样的……”陈泽飞把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赵涛。

  赵涛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笑着说道:“泽飞,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这选美大赛才刚刚过了半个小时,什么事情都说不准那嘛!你可不能这么武断的怀疑咱们的高层,再耐心等等吧。”

  陈泽飞被赵涛给回拒,心里骂道:“饭桶,时间紧迫,若这次没抓到共党,上头处分了我,你看我怎么检举你。”

  赵涛其实心里也紧张,自己设计的瓮中瓮计划,按照这个时间段也应该有捷报传来了,可这都离选美大赛开始过去了半个时辰,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赵涛看着赖着不走的陈泽飞说道:“副站长,要不这样吧,你看梅姑这里我是检查过的,没有任何电台的使用记录,对于她的忠诚度你应该是放心了吧?”

  “那是自然!”陈泽飞不可否认的说道。

  赵涛听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备用票说道:“咱们不是还有这么多备用票嘛,不过一下也不能全都用了,咱们就让梅姑一个人先进去和魏三毛他们汇合,了解一下目前是什么情况,等她出来后咱们再做决定,你看行吗?”

  赵涛把话都说的这么客气了,陈泽飞也不敢再要求什么,不过他却对梅姑讲道:“梅老师,你进去的目的不但是要了解情况,更重要的任务是监视他们几个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第三十八章 香消玉殒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00 2019.05.22 23:46

  舞台右侧的乐器小仓库内,密密麻麻的排满了琳琅满目的乐器,这些乐器是为选美大赛参赛选手提供的道具。

  比赛开始后,乐器被纷纷搬到选手待定室,这里已经空空荡荡的无人问津。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贵妇,在拥挤的观众席中,死死的盯着台上那架三角钢琴,直到一曲弹奏完毕,才上来六个人,合力的将这架沉重的三角钢琴抬到了舞台右侧的乐器仓库。

  只听其中一人说道:“这东西有什么好听的?抬上来抬下去的这不是累死人吗?”

  另一人接口说道:“这就是洋人的玩意儿,现在这些女人都喜欢赶时髦,听说这个东西能换一套房子呐!”

  又一人听闻,紧忙说道:“那么值钱?碰坏了咱们可赔不起,赶紧走吧,咱们还有别的活要干。”几个人匆匆忙忙的退了出去,也顾不得关上房门。

  几个人前脚走,她后脚就拨开人群,走向乐器库房,轻轻推开门,抬脚进门,虚掩房门,整个行为显得异常娴熟,仿佛一切事情都是按照她预料中的那样进行着。

  她走到这架价格不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小心翼翼的揭开红布、打开琴盖、抚裙而坐。

  “咚、咚、咚”

  三声低沉、厚重的琴键声在音乐的掩盖下宣示着她演奏的开始,也提醒着那个想要关注她演奏的人。

  “1……55……2,1……5……52。”

  没有期待中的美妙音乐,钢琴琴键被她毫无规则的按动,高音和音强变化混乱,听起来显得是那么嘈杂和刺耳。

  刺耳的杂音传出屋外,这种分贝的杂音虽说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刚好可以覆盖右侧的更衣室、左侧的厕所以及正前方四分之一的观众席。

  但她弹奏的节奏不是很快,声音会随着现场音乐的节拍一点、一点的挤出来,既不能突兀,也不被掩盖,当然,不注意听和不操心听的人一定会被现场优美的音乐所忽略。

  就是这种断断续续、杂乱无章的“噪音”,却让候时新的耳朵显得格外舒畅。候时新的手插入口袋,快速的用手指头在口袋里不停的点着。

  这是一组摩斯密码,四个字符音节为一组,反复弹奏三遍。其原理和传统电台相似,只不过传统电台是通过发报机,发出不同频率和波长的电流,使磁力甩出并不断增长扩大,形成平面波,平面波碰到接收天线形成交变电流,电流放大便成了收报机的接收信息。

  此时的钢琴,就好比是一台发报机,不停的对着厕所、更衣室、还有那四分之一的人群传递着摩斯密码,而此时能接收到摩斯密码的“收报机”,却有上千人。

  不过,即便有人注意到琴声,猜想这是摩斯密码,可也并不能当场破译,因为摩斯密码的组成部分是由五个长短不一的音响信号,组成零到九的十个数字和二十六个字符。

  候时新对这套密码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问筠带他加入共产党时,要求他背诵的第一套摩斯密码,候时新非常喜欢这种密码的组成方式,经常用它来和问筠交流。不过,今天的问筠可没有像在九月咖啡厅那天一样,用琴声和自己问候,哪怕只说上一句“我想你”!”

  候时新明白,问筠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就是避免和延安来的交通员直接碰面,避免为他带来风险,所以她才选择这个方式急切的将“猎鹰计划”中这82个特务名单给传递出去。

  候时新听着琴键声,依偎在门前,静静的守护着自己的爱人。他感觉问筠比自己更加热爱这份工作,她追求的理想要更加远大,所以她才这么执着的要来。

  琴声涌动,就像一条溪流融入外面的大海,大海上有海豚、有鲸鱼,有海豹、还有漂亮的美人鱼,他们自由自在的在这风平浪静的海洋中快活的生活。

  ……

  梅姑走进新仙林舞厅的大门,空无一人的马路让她不由自主的产生万千思绪。考核今天就要结束,可电台里安静的声音并不能让她查到线索,如此静默,对于她这个43岁,竞争力低下的女人来说,倍感时间的紧迫。不能立功,可能就意味着又一次的淘汰。

  梅姑不想失去这最后一次升职的机会,可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善于钻营、投机取巧的人,也没有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本领。

  她知道党国的黑暗,党国的腐败,也许张书坤和杨树良有着通天的背景,也许早就向“头头”们送了大礼,可她真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为军统带来一缕清风。

  一路走着,一路想着,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似乎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副站长所说的暗码牌,反而是发现在拐角大树上贴着一张人人都能看到的,写着很多数字的白纸。

  职责习惯让她觉得这张白纸不同寻常,她伸手取下它,认真观察,按照她的经验推断,这分明就是一张写着摩斯密码的暗号纸。

  梅姑把纸叠了起来,装入自己上衣口袋,又谨慎的从腰间掏出了自己带有消音器的枪,并打开了保险。

  魏三毛很远就看到了她,不解的问道:“梅老师,你怎么进来了?难不成你也对美女感兴趣?”魏三毛奇怪的问道。

  “哦,我进来随便看看,你忙你的。”

  梅姑和魏三毛对话时,候时新一眼就看到了梅姑,他的心剧烈的颤抖着,心想:“通过几次考核,证明这个梅姑是个地地道道的电讯专家,就凭借她的辩识能力,这种钢琴发送的摩斯码声是一定不会逃出她的耳朵的。”

  候时新立即觉得不能再耽搁下去,只有自己前去阻止问筠“发报”,才能保证她不会暴露。

  他急忙拉开虚掩的门,闪身进入屋内,心急火燎的小声叫道:“停下,问筠快停手,有电讯高手,瞒不过她的耳朵。”

  ……

  此时的梅姑径直走入了会场的人群中,她一点、一点往里挤着,可就当她挤到右侧的时候,突然听到几声熟悉的“发报”声,这些音符快速的在她脑子里盘旋。

  “不对,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马上从拥挤的人群当中退出,因为她害怕一个人对付不了共党,她急需魏三毛的帮助。

  ……

  杨问筠有点吃惊,虽然这不在她的计划内,但她却好像早有准备。问筠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深爱的男人,微笑着,又强忍着眼泪,可无论怎样,反正她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跳动的琴键。

  “还有八个人,现在我若停下,延安来的接头同志就会以为我把名单传送完毕,我没有退路,我爱你时新,可是我们的党更需要我们这份“猎鹰计划”。”

  “你疯了问筠?你给我住手,我们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很多时间去和组织联系,没有必要现在牺牲自己。”候时新想上去拉开问筠还在不停按动琴键的手。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咬碎牙齿里的剧毒!”

  候时新呆立当场,他怎么也想不到问筠会如此执拗。他红着眼眶说道:“难道你对党就那么执着吗?连这一天你都不能等吗?问筠,如果你真的执意这么选择,那就让我替你发完这最后的几个人,问筠,我愿意替你去死,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时新,如果晚一天,可能我们的情报就要多泄露一天,这一天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有可能是我们的物资被抢;有可能是我们的同志牺牲;更有可能是我们整个战场的接连败退。

  时新,你比我重要,我们的党还需要你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情报,我希望你能接替我的遗志继续为我们的党做出更大的贡献。

  亲爱的!一会儿他们进门前,请你朝我开枪,我只想踏踏实实的死在你的枪下。”

  候时新沉默了,看着这个还在按动琴弦的未婚妻,他默默的问自己:“什么是党?什么是信仰?到底我该如何选择?”

  该来的还是要来,开门声已变成了送别的枪声,问筠倒在了琴键上又重重的滑落在地。

  候时新忍着心口的剧痛,快步的走上前去,看着美丽的她哽咽着说道:“我的,代号,是?”

  问筠紧紧的抓着候时新的手臂,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从她的嘴里只能听到两个字:“野……野……火……”

  问筠走了,魏三毛和梅姑也终于闯了进来,他们迅速的关上门怕惊扰外面的选美比赛,迫切的问道:“什么情况时新,你怎么把她打死了?”

  候时新用力的撕扯着拽着自己胳膊的手说道:“她想反抗,而且已经咬下了嘴里的剧毒,我们是抓不到活的的。”

  魏三毛快速上前取下她的假发,掰开她的牙齿仔细看了看说道:“是啊,这“小草”也太刚烈了,为了信仰,真是不要命啊。”

  就在这咫尺的距离,他却不能与她相拥相抱;就在这咫尺的距离,他却要与她挥手别离;就在这咫尺的距离,他却不能哭泣,还要微笑的让他看着她死去。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崇高的信仰;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心目中的人民和党;这一切……终将会变成新中国的胜利!

  

第三十九章 分羹送功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11 2019.05.23 18:19

  “梅老师,魏兄弟,为不引起现场骚动,请二位火速向站长汇报此地情况,我在门口守着,选美大赛结束后再来处理女共党尸首。”

  魏三毛拍了拍候时新的肩膀,斜着嘴轻蔑的说道:“候处长,原来你早就发现刚才的贵妇是乔装打扮,这种立功之事你可没跟小弟讲啊!”

  候时新耳边听着质问自己的魏三毛,又看了看旁边表情有点低落的梅姑,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候时新严肃的说道:“魏三毛,你说什么呢?刚才分明是你首先发现一名女子形迹可疑,怀疑是乔装打扮过的女共党“小草”,故此,你才堵住出口处,让我近距离详细观察,以待确定后,咱们再悄悄实施抓捕。”

  魏三毛听到这里,抬头迟疑的看着候时新,候时新暗中抓了抓他的手臂,接着对梅姑讲道:“梅老师,其实我是个门外汉,短短距离也辨别不出真假来,再说观众人又多,她又进了房间,我只能在这间房子周围踌躇不前。

  可梅老师您却听到了可疑的琴键声,判断“小草”正在使用钢琴传递摩斯密码。当时,我看到了你朝我使的眼色,所以我才开门冲了进去。

  可没想到警觉的女共党在我开门之时已经服毒,并掏枪反抗,我怕她的枪声惊动现场的选美大赛,引起骚乱,所以我就只好用我们的无声手枪先她一步,将其击毙。”

  两人听闻,若有所思,魏三毛心想:“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我怀疑过那个女人,让他去盯梢、辨别了?”

  梅姑心想:“我也没有看到候处长当时就在那个门口,更没有跟他使眼色啊?”

  只是片刻,两人就明白了,这是候时新故意送给她们的大礼。二人这才同时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候时新,心里皆有感触:“不自私、不贪功、懂得分享,值得一交。”

  心照不宣,按照候时新所说退出门外,候时新将其门反锁,这一瞬间,终于卸下伪装,回身抱着躺在地上的小草无声痛苦。

  泪如雨下的候时新蜷缩在钢琴旁的水泥地上,抱着被自己亲手打死的未婚妻默默想着:“我以为我不会对你开枪,是因为我对党的信仰不够。现在我才发现,不是我的信仰不够,而是信仰的另一头有你深深的影响着我,让我不要等待,让我不要犹豫,让我勇往直前。”

  ……

  选美大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舞台前方的观众还在不竭余力的嘶喊,尤其是投票声此起彼伏,不管蓝色票、黄色票、粉色票,统统就像赌场里的筹码,不停的有人将口袋里的钱“Showhand”。

  在决赛当中,唯一有一名参赛选手例外,她选择了弃权。弃权的这名选手就是阮佩云,不过,不是她主动弃权的,而是和何清清两个人钻在了更衣室的衣服堆内酣然入梦。

  “哎呀妈呀!谁啊?”

  一位正准备换衣服的泳装女选手刚扒开衣架,却看到了两个酣睡的女人。

  “小姐,小姐,醒醒。”泳装女子用手掌不停的拨动着阮佩云的肩膀。

  阮佩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撅着小嘴,极不情愿的看着眼前这个叫醒自己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睡觉的呀?你不会就是那个被大赛委员会,视为自动放弃的那个选手吧?”

  阮佩云一下子没了睡意,惊恐万分的站起身,摇着泳装女子的肩膀问道:“比赛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泳装女子摇了摇头说道:“你自己看看你胳膊上的手表好啦,都快结束了要,真不知道你操的什么心啊!”

  泳装女子刚走,阮佩云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浪琴手表,指针在九点五十分停留。顿时,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的阮佩云俯下身去,拉着何清清的胳膊咆哮:“何清清、何清清,你还给我睡那,你看看几点了?”

  剧烈晃动下的何清清这才睁开眼睛,看着阮佩云道:“欧呦,怎么了呀佩云,你不去参加比赛,你在这里吵我做什么呀?”

  “参加个屁呀,你看看几点了何清清小姐?我不是跟你说好的呀,让你七点钟准时叫醒我,你怎么能跟着我一起睡呀!”

  何清清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讲道:“哦,对呀,佩云,你好像是给我说过的呀!欧呦,你瞧我又耽误了你的正事。不过佩云呀,你别着急,我出去跟我叔叔讲一讲,让你再上去表演一段好啦!”

  “算了吧你,都进入选美的尾声了,你让我上去干嘛?让我自己穿个泳衣上去跳个舞?捡几张破烂票?那不是更丢人啊?得了,回家睡觉去。”

  阮佩云拿起自己的包包,丢下无地自容的何清清,萎靡不振的提前退了场。

  何清清整理整理自己的衣物,又在化妆镜前补了一个妆,这才出了更衣室的大门。不是她不想去追阮佩云,实在是觉得自惭形愧,无法面对这个好友。

  候时新此时已经出了乐器仓库的门,他不能在里面呆的过久,因为站长他们随时可能过来。

  门口处,何清清正好碰到了开门出来的候时新,惊讶的说道:“时新呀,你怎么在这里呀?老赵在哪里呀?”

  “哦,嫂子,我在这里执行任务,站长在舞厅门外指挥。”

  “欧呦,选美大赛执行哪门子的任务呀,该不会你们也是来看美女的吧?老赵不会是想偷偷给哪个美女投票的吧?他是不是就在这个屋子内呀?让我瞧一瞧呀。”

  何清清一连串的好奇问完,就想推门看看,候时新赶紧拉着她的胳膊小声说道:“执行任务,嫂子,看不得。”

  女人就是这样,你越说不让她看,她就越觉得你有鬼。何清清猛然推开大门,一个女人正躺在地上,头冲着自己,鲜血流了一地,血腥气直接迎头钻进鼻孔内。

  她刚想喊叫,却被候时新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嘴巴,又顺手关上了房门。

  何清清缓了缓神,这才趴在候时新的耳朵旁讲道:“真的在执行任务呀?里面那个是共产党?”

  候时新点了点头。

  “时新啊,嫂子有事情先走了呀,你让老赵早点回家,还有,怎么你的气色也不大好,好像刚哭过一场?也难怪,嫂子看到这个场景都要吓哭的呀。”

  候时新看着慌里慌张朝外走的何清清,他把门上了锁,又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他努力的缓和着情绪,毕竟连何清清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都能看出自己的悲伤,又何况是他们呢?

  门外,魏三毛和梅姑已经走了出来,守在门口焦急等待的副站长心急火燎的问道:“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等梅姑开口,魏三毛抢先说道:“哦,副站长还是跟我们一起去站长那里说吧。”

  三人一同,来到对过儿的那栋旧楼内,赵涛早就和陈泽飞一样坐立不安,心急如焚的问道:“魏三毛,你们里面怎么样了?”

  魏三毛一个立正,严肃的说道:“报告站长,在您精心安排下,后经梅姑配合,我们瓮中瓮计划非常成功。”

  赵涛喜笑颜开,搓着手来回走动着说道:“女共党“小草”真的抓到了?”

  “没有!”

  “什么意思?”

  “死了!”

  “什么?”

  赵涛有点意外。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魏三毛这才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当然中间的过程已经变成乔装后的女共党看到暗语牌起身离开,引起他的注意,便告诉候处长,由候处长跟踪、监视、辨别,然后梅姑发现琴声是摩斯密码,示意候处长动手,候处长遇到已服毒的女共党持枪反抗,怕会引起骚乱,这才开枪打死女共党。

  陈泽飞听到这里,脸上的肌肉在愤怒地抽搐着,眼睛里迸出湛红的火花,他此刻就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想要说着什么,可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双手不停的抖动。

  赵涛听完魏三毛的解释,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女共党嘴里有剧毒,即便抓到她,最后还是要被毒死。

  “呵呵,办的好啊,如果候时新不用消音手枪打死她,而是女共党先开了枪,那咱们这个麻烦就惹得大了,先不说委员长和杜月笙会怎样惩罚我们,就是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媒体都会对我们骂声一片吧!

  魏三毛,梅姑,你们两个人这次也立了大功啊,回去我就向上级打报告,好好的为你们庆功。”

  房间内,皆大欢喜之中,唯独副站长张口结舌、呆若木鸡,他心中的“黄雀”早已经展翅,远走高飞了。

  赵涛拍着陈泽飞的肩膀说道:“泽飞啊,这次我设置了这个瓮中瓮的计划,就是为了和你的“黄雀”行动双保险呐,你可千万别有意见啊!”

  陈泽飞也想明白了,自己还要继续在上海站发展,赵涛这个站长从今天起又站稳了三分,他始终是自己的上级,还是不能得罪的。

  

第四十章 选美闭幕

野火春生 周原一 3030 2019.05.23 23:42

  新仙林舞厅门外,还不明所以的王龙突然看到远处走过来一名妙龄女子,此女子皮肤白皙,约莫25岁左右,头发上盘,发梢刚好垂落至肩膀处,她正无精打采的低着头,走在无人的水泥路上。

  行动处长王龙和附近的伪装者眼睛都亮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疑似“小草”的女人。

  王龙转过头,吩咐道:“都给我精神着点,千万别惊动了她。”

  化妆成警察的守卫都纷纷的扭过了身子,尽量不朝她那个方向看。

  女子毫无防备,手提银色闪亮油蜡牛皮包,撩开藏青色过膝长裙,一双赛过白雪般的美腿玉足刚跨过门槛,却听到一声低沉的怒吼。

  “等等!”

  女子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就像见惯了街上流氓调戏少女一样,根本没有理会,继续昂头朝前走。

  “站住!让你站住听见没有?”一名伪装成便衣的警察掏出手枪,拦住了她的去路。

  正不高兴的女子却一点也不畏惧,反问道:“怎么现在的警察也会调戏姑娘了?还带着枪?”

  王龙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说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怎么这么精彩的选美比赛也要提前退场啊?”

  “本姑奶奶想退场就退场,关你屁事?”

  女子说完就要继续走,却被王龙又用枪给顶了回来。

  这下女子可不干了,张嘴说道:“趁我还没有发火,我给你们三秒钟,赶紧给我让开,否则你们几个今天都吃不了兜着走。”

  王龙用枪顶了顶头上的警帽,咄咄逼人的说道:“嗬,还挺凶,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军统行动处的,“小草”,你就别演了吧!我们今天等的就是你。”

  女子不屑一顾的回答:“你认错人了吧?再说军统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认识的人哪个不都是你们得罪不起的,赶紧给我让开。”

  王龙用枪挑着她银色的包口说道:“让开也行,把你的包打开让我们看看。”

  女子把包挪向一边,狠狠的说道:“做梦!”

  “呵呵,那你可就别怪我们硬来了!”

  王龙这一声令下,几个警察迅速的把这名女子给围住,并拽着她的胳膊要强行夺过她手中的包。

  女子大喊大叫,挣扎着。

  何清清从很远处就听到阮佩云的呼救,她看到一帮警察正拉着阮佩云在抢着什么。

  何清清顾不了那么多,她只能脱掉自己的高跟鞋,用双手提溜着,不顾形象的边跑边喊:“干什么的呀,有没有王法了呀?快放开她。”

  待到近前,正忙碌的警察这才发现,又一名女子从仙林舞厅内跑了出来。

  还没等梨花带雨的阮佩云向她呼救,却听到策反的共党交通员老姚说道:“抓住她,就是这个味道。”

  何清清还没有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被另外几个人把她也直接给摁住了。

  何清清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直接破口大骂:“你们这几个人疯掉了?知道我是谁不啦?整个上海滩都没人敢对我这个样子的呀,杜月笙晓不啦,杜月笙可是我的叔叔呀,你们这些小警察脑袋瓜子还要不要得啦!”

  何清清不知道他们是军统的人,她认为在上海滩的警察和平民一样,只认杜月笙。

  王龙也不认识何清清,何清清到上海后只去过军统大楼一次,当时王龙还在楼后面的操场上看着考核者站军姿。

  “杜月笙吗?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大胆子,原来有这个靠山,不过,我们可不一定吃他这一套。”

  王龙示意老姚过来再仔细辨认一遍,老姚只能从上到下看了看,犹犹豫豫的说:“从体貌特征和身上的香味来看是她,可她说话的声音倒不怎么像。”

  “声音?我还能说几十种方言那,呵呵,原来这个“小草”接头的也是一个女的,竟然还让咱们抓到了一对儿。”王龙的心里别提多痛快。

  也就在这时,仙林舞厅门前的吵闹声惊动了对面屋里的赵涛,他喊道:“外面怎么了?走,看看去。”

  赵涛走出门口的同时,何清清正被几个人反锁着胳膊,老姚还凑在她的背后脖颈上再一次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也就是这个暧昧的动作,刚好让出门的赵涛给撞见,赵涛立即火冒三丈,大发雷霆的骂道:“他妈的!”

  魏三毛快步向前,掏出手枪,“砰”,只一枪,老姚的脑袋就开了花,直挺挺的倒在了新仙林舞厅的门口,吓得路上的行人四处抱头乱窜。

  魏三毛的这个动作吓呆了王龙,就连拽着何清清和阮佩云的“警察”也彻底的松开了手。

  何清清双手解脱了束缚,对着面前的王龙上去就是一巴掌,五个红色的手掌印从王龙的脸上向外拱着。

  难怪是好姐妹,阮佩云也不甘示弱,夺过旁边人的一把枪对着王龙的脑袋使劲扣动着扳机,奈何,枪却没有打开保险。

  反而是魏三毛又把枪对准了王龙的脑袋。

  “鼻涕虫,算了,把枪放下吧。”

  何清清和魏三毛是什么关系?魏三毛可是从小看着何清清长大的。

  “够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何清清看到过那个死尸,知道赵涛正在执行重要的任务,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拉着不甘心的阮佩云朝远处的黄包车走去。

  满头是汗,捂着脸的王龙知道惹了大麻烦,眼巴巴的望着陈泽飞求救。

  陈泽飞唯唯诺诺的说道:“怎么了老赵?发这么大的脾气?”

  赵涛哼了一声说道:“废话,有别的男人趴在你太太的脖梗子上试试?”

  赵涛说完这句话,气呼呼的背着手就朝新仙林舞厅的门内走去,身后跟着他的是魏三毛和梅姑。

  原本,是人进门都要收门票的规矩被军统彻底打破,屋内换了衣服的检票警察却不敢吭声,尤其是那个挨了嘴巴的,现在才知道真如候时新说的那样,碾死自己就跟碾死一个臭虫那样简单。

  “老陈,这他妈的怎么搞的?这魏三毛上来就打死了我们辛辛苦苦策反过来的共党交通员,我们下一步的卧底计划又给断了。

  还有,那个娘们和魏三毛还居然要开枪打我,可把我给吓死了,这都他妈的什么来头啊?”

  陈泽飞今天是吃了一天的瘪,唉声叹气的说:“龙啊,咱们都被赵涛耍了,人家赵涛是搞了个瓮中瓮,直接在里面就把那个女共党给抓住了。

  哎!你拦着的这个是她明媒正娶的太太,你没听说过他妻管严吗?他对他这个太太是宠到天上去了,而那个女的看样子也和他们有着极其深厚的交情,你这是撞到铁板上了,还好人家不会玩儿枪,否则我也来不及保你啊!”

  王龙惊出了一身冷汗,半晌后,突然说道“我们被耍的恐怕还不止这些吧?”

  “什么意思?”

  “恐怕这魏三毛和梅姑也是和他们一头的吧?是这个赵涛故意在简历上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步的让我们钻入泥潭。”

  “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我们拦着的那个女人以为我们是警察,她很嚣张的说杜月笙是她叔叔,后来魏三毛又动了枪,这说明什么?

  你想,这个女人是站长的太太,你再想一想简历上魏三毛从小是谁资助的?为什么一开始赵涛说他根本就不认识杜月笙?如果魏三毛是站长故意设计的,那个梅姑又岂能跑的掉?”

  “哎,果然是老奸巨猾,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龙啊,低调吧!”

  ……

  会议室里,除站长外,只剩下五个人,美丽的张秘书又款款的送来了一杯咖啡。

  “我说美女,能不能给我也来一杯咖啡?”

  “不能!”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魏三毛很是尴尬。

  陈泽飞笑着说道:“魏处长恐怕不清楚,在军统上海站,能喝上张秘书亲手沏的咖啡的人,可只有站长和咱们管钱袋子的候处长啦!。”

  “有点意思”魏三毛说道。

  候时新将咖啡杯朝他旁边推了推说道:“魏处长,你若喜欢喝,你就喝我的。”

  梅姑善解人意的说道:“恐怕魏处长不是喜欢咖啡,是喜欢咖啡师吧?”

  ……

  调侃之中,赵涛缓缓的走进了会议室,瞬间,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赵涛心潮澎湃,他看着在坐的一群人,感觉今天的上海站才是属于他真正的上海站。

  “诸位,我们新仙林舞厅的抓捕工作已经结束,委员长特发来嘉奖令,对候时新、梅姑、魏三毛三位党国精英进行了表彰。

  尤其是候时新,亲手击毙了共党分子,为我们上海站立了头功,所以特授候处长为中校军衔,颁发三等云麾勋章一枚;梅姑授中校军衔,任上海站电讯处处长;魏三毛任上海站情报处处长。”

  赵涛笑着摸了摸自己新配发的肩章说道:“当然了,我也跟着你们三位沾了光,正式升为少将站长。”

  ……

  候时新望着窗外,听着众人的恭喜声,他只是微笑,心里却没有一点兴奋,因为这些都是问筠拿命换来的。

  新仙林舞厅的选美大赛结束了,“黄雀”行动和“瓮中瓮”的计划也告一段落,可候时新知道,自己的使命还任重而道远,他还要继承问筠的遗志,把这把“野火”烧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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