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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像极了爱情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338 2019.05.09 17:28

  六月上旬,江南正值梅雨季节,山野之中细雨绵绵、雾霭重重,宛若仙境。

  山道上,一行人马不紧不慢地前行着,在泥泞的地上留下条条车轱辘的痕迹和密密麻麻的马蹄印。

  “嗳!怎么又下雨啦!还有完没完啦!”

  马车内传出阵阵抱怨声,若是只听这朝气十足的声音,定会觉得说话之人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李樾从车窗外收回来被雨打湿的手,一张俊美偏阴柔的脸皱在了一起。他甩了甩水绿色的衣袖,只看这动作便无限风流,脸上却生无可恋,道:“妹妹们,咱们直接打道儿回京吧,这都半个月没有见着太阳了,我觉着自个儿都快要发霉了。”

  少年对面坐着两位十四岁左右的少女,左边那位身着绯红色软烟罗裙,她靠在车厢上垂着脑袋,头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只能透过发丝看到微微张开的红唇。随着马车的一摇一晃,她的脑袋也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偶尔磕在车厢上,会不满地吧唧吧唧嘴。

  另一位黄衫少女清纯可人,正支着下巴一脸趣味的盯着红裙少女看,听到少年的话,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哥哥您都叨叨一路了,就消停会儿吧!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到临安了么,明日也总该能进临安城吧?你看……”

  少女说着掀起车帘,“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就如画中一般,如此缠绵悱恻之景,还请哥哥您静下来好好欣赏。”

  李樾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慵懒地眯着桃花眼看向外面披着蓑笠骑着马的接应人,问道:“这是到哪儿了?还有多久才能到?”

  那人回答:“回世子爷,还有五里地左右就可到梁渚镇上,今晚在镇上休整,明日中午之前就能进入临安城。”

  李樾坐直身子不解道:“为什么不今个儿就进城?我看天色尚早,就算赶一赶夜路也无妨。”

  接应人解释道:“雨天山路难行,易垮山滑地,为了世子爷、五郡主还有七姑娘的安全,还是不要走夜路为好。”

  李款款也点头赞同道:“我们又不着急赶路,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就哥哥你是个急性子,马上就要到了万一再遇上什么……唔!”

  话还没说,就见李樾蹦起来捂上了她的嘴,“小姑奶奶,你就少说几句吧,你是不知道自己这张嘴有多么灵验么!”

  “啪”的一声脆响,李款款打开了他的手,冲他不满的努了努嘴巴,扭过头去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李樾坐了回去,刚想着松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有呼出来,马车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砰”的一声巨响,红裙少女惊醒,嗖得坐直了身子,一双惊恐的美眸四处游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李樾和李款款一脸惊诧的盯着她,双双眨眨眼睛,齐齐指了指她的额头,又指了指她左边的车厢。

  南妩看过去,这才感觉到自己脑门儿上火辣辣的疼。

  这个大窟窿是她砸出来的???

  刚刚那声巨响也是她脑门儿和车厢的碰撞声???

  “怎么回事儿啊?”李樾已经跳下马车去查看。

  只见马车左后面的轱辘陷进了泥里,后面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推车。

  “款款,小妩儿,你们先下来,这里是斜坡,车身又太高,万一被推倒伤了你们那可就不好了。”李樾冲着车内喊道。

  李款款和南妩闻言下车,原本不染灰尘的绣花鞋,踩到这泥泞里后已经看不到原先是什么样子了。

  “你看。”南妩拉拉李款款的衣袖。

  李款款看过去,人在推马在拉,可车轱辘连连打滑,越陷越深,怎么也出不来。

  南妩一本正经道:“你看,它们是不是像极了爱情。京城的车轱辘遇到了临安的泥泞,它们仅有一次接触的机会便爱上了彼此,不管旁人如何拆散,它们却还是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多么感人肺腑啊!”

  “……”

  李款款黑着脸把头扭开,一阵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明明才六月,她却有种秋寒萧瑟的感觉,这山里头还真是有点阴寒……

  视线一晃,透过薄雾,隐隐约约看到不远处有人头攒动,对方在悄然靠近,她顿觉得不对劲儿。

  “哥哥!你看!”

  听到李款款的一声惊呼,大家齐齐向她指的方向看去。

  对方似有察觉,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后,山上突然冒出许多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一时间静谧的山野变得乱糟糟的,有马的嘶鸣声、兵器相撞声、男人狂野的笑声……

  看来是遇上山匪了……

  只见对面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男人站到了一块大石头上,周围传来“别说话了”“五当家要喊话了”等等细细碎碎的声音,紧接着安静下来。

  小个子男人清了清嗓子,一边举拳头一边呐喊:“我们是山匪!我们凭本事吃饭!我们骄傲!”

  众山匪跟着一边举拳头一边呐喊:“我们是山匪!我们凭本事吃饭!我们骄傲!”

  小个子男人接着呐喊:“要么留财!要么留命!”

  众山匪接着跟着呐喊:“要么留财!要么留命!”

  呐喊声呼天响地,惊得鸟儿翻飞,震得心尖儿乱颤……

  他们似乎被震慑到了……

  双方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许久,李款款才冒出一句话来:“嗳?不应该是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原来留香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是骗人的!”

  南妩听了猛点头,无比赞同的样子。

  李樾四下看了看,对方少说也有百余人,他不由面色一沉。这里不过距临安城十多里地而已,却有大量山匪出没,近年也从未听说临安有派兵剿匪之事上报过朝廷,若说这些山匪与临安府衙没有点儿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当真匪夷所思。

  如今他们这十几个人,虽然都是练家子但不一定对付得了,还是舍财保命要紧。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事后剿了他们就是了。

  “各位英雄好汉,我们的钱财都在马车上,尽可派人过来取,还望各位能放行。”

  对方没想到这么容易,犹豫了一下,还是那个小个子男人,领着几人上前来。

  他们把财物搜刮干净,最后返回的时候,小个子男人在南妩和李款款身前停顿了一下,急忙跑了回去,附在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身边说了什么。

  “诸位,现在可否通行。”李樾抱拳问道。

  魁梧男站了起来,上前几步,盯着南妩和李款款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笑了起来。他指着她们道:“把这两个美娇娘留下就可以走了!”

  南妩和李款款对视一眼,两人很默契的握住了对方的手。

  李樾冷笑,“我们是官家的人,拿了我们的钱财还好说,若是非要人,那诸位只能打好进牢的准备了。”

  对方看他们穿着华贵,本以为是商户人家,所以才肆无忌惮的,一听“官家”二字,确实有所犹豫。

  不过也就忌惮了一瞬的时间,魁梧男不屑道:“官家又怎样?我们在这里占山扎寨三十多年了!官家还不是照样供奉着!你这小倌生得倒跟个女伢子似的,倒也有几分姿色,要不也跟了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落,其他山匪也附和大笑起来。

  李樾皱眉,果然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

  他不动声色走到南妩和李款款身后,悄声道:“待会儿我们开一条道,款款不会骑马,小妩儿你带着她先走。对方人多,我们也没有把握能不能赢他们,你们两个到前面镇上搬救兵,知道了吗?”

第2章 是哥哥还是夫君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78 2019.05.10 16:20

  “我们走了有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到啊?”

  “有半个时辰了吧。”

  “半个时辰……按理说应该到了,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应该是吧。”

  李款款看南妩淡定从容的样子,问道:“你有主意?”

  “没有的呢。”南妩回头冲她咧嘴笑笑。

  “……”李款款一脸黑线,恨不得一脚把她踢下马去,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嬉皮笑脸!

  南妩放慢了马速,“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环境地形一点都不熟悉,可不能漫无目的的乱走。”

  说着天色就要暗了下去,她们冒着雨一路过来,浑身上下都已经完全被打湿,碎发粘在脸上,衣服紧贴着身体,有风吹过,两人瞬间瑟瑟发抖起来。

  “吁——”

  李款款见南妩突然勒马,紧张问道:“怎么了?”

  南妩跳下马来,转身往路边草丛里跑去,“我有点急,去方便一下。”

  “啊?”李款款大惊失色,无措的紧攥住马鞍,惊慌道:“你倒是先让我下来啊!这马跑起来怎么办啊?”

  南妩对她挥挥手,“只要你不乱动就没事!”

  李款款一听,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欲哭无泪道:“那……那你……快点啊……”

  “知道啦!”南妩说着,一撩裙子一解裤带,蹲在草丛后面开始淅淅沥沥。

  只听又传来李款款的声音——

  “小妩儿!你身后好像是个土坡,这连着好几天的雨,土地被雨浸透后容易坍塌,你小心点!别摔下去啦!”

  这话传到南妩耳朵里的同时,她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声,顿时觉得双腿好像有点虚……

  她僵着身子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兜上裤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土坡,与自己还有半丈的距离。

  半丈……开玩笑!那么远她怎么可能会摔下去呢!

  南妩想着回头,刚迈出一步,觉得脚下软乎乎的,低头一看,一个通体青色的小蛇正冲着她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啦!?”李款款听到南妩的尖叫声急忙仰着头看去,只见南妩在草丛后张牙舞爪,又是蹦又是跳的。

  “是蛇!蛇!蛇啊!款款救我!”南妩是嘶吼出来的,喊得都破音了,可见她是多么恐惧。

  李款款虽然也怕蛇,但总不至于像南妩怕成这个样子,可现在就算她想去帮忙,自己却也是骑马难下。

  她焦急道:“你跑过来!跑过来就没事啦!”

  南妩带着哭腔喊道:“它挡着我!我不敢啊!”

  李款款:“你绕过去!从旁边绕过去!”

  南妩:“绕?绕什么?让它绕树枝儿上?怎么办!它不听!”

  李款款:“……”

  南妩:“你快来救我!我腿软了!”

  李款款:“你腿软还跳那么高!”

  南妩:“我害怕啊啊啊啊!”

  她就这么蹦啊蹦、跳啊跳……

  蹦啊蹦、跳啊跳……

  南妩只觉得脚下有一点晃动,再落地时,整个人跟着坍塌的泥土滚了下去。

  她最后一点意识还在想:李款款那张嘴是开过光的吗?

  南妩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

  “嘶——”

  她稍微动了一下,后脑勺的痛感瞬间传达四肢百骸,疼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又晕了过去。

  “你醒了?”一道纯净的声音传来。

  南妩趔着身子看过去,只觉头晕恶心得厉害,她强撑着,昏暗中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在向她这边靠近。听他的声音,是个男的,应该年纪不大。

  突然“哗啦”一声,是木头丢到地上的声音,南妩吓得一个激灵,急忙蜷缩起了身子,视线却没有移开。

  只见那人蹲下身子,背着她在那儿捣鼓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就有火光散开来。

  南妩伸着脑袋四下看了看,她现在应该是在一间废弃的破庙里,虽然有了火光,但还是昏暗得很。她自己躺在一堆干草堆上,外面黑漆漆的,传来风雨交加的声音。

  再看那少年,是一位十七八岁的白面书生,一身白衣独独衣摆处染上了污泥,但可能是因为此人气质出尘,丝毫不显狼狈。他手里拿着两截细竹子,前头削得尖尖的,上面串着肉,正在火上烤。

  “你是哥哥?还是夫君?”南妩艰难地坐起身来,出声问道。

  少年回头看她,一脸奇怪。

  南妩尴尬的摸摸鼻子,一脸茫然道:“都不是啊……那你是谁?我又是谁?”

  “你不记得了?”少年语气中有些惊讶,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记得……”南妩摇摇头,又是眩晕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这里好疼,发生了什么事?我不会是磕坏脑袋了吧?”

  少年还是不敢相信,普通人如果患上失忆症,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首先应该是惊慌恐惧才对,这个人淡定得过分了。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才道:“你遇上了滑地,我路过,救了你。”

  “嗳?滑地?”南妩声音高了几分,顿时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直响,她缓了缓,又接着道,“那先多谢小郎君的救命之恩,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我是谁喽?”

  少年点点头,却又道:“你应该是京城来的。”

  “京城?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不认识我吗?”南妩不解地问道。

  “口音。”少年淡淡道,虽然他们都说得是官话,但她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很浓厚的京腔。

  “口音?”南妩自己在心里面说了几句话,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口音,“那现在又是在哪里?”

  “临安仁和县野外的一个废弃的破庙里。”

  “临安……我是京城的人,那我怎么会到临安来……”南妩说着一捂脑袋,懊恼道,“嗳!我现在连自个儿都不记得了,还想这劳什子作甚!”

  “给你。”少年看肉烤好了,站起身给她递去。

  南妩抬头,却是愣住了。刚刚隔得远,光线又昏暗,她竟没有看清这所谓白面书生的面孔。

  他真的好白,皮肤细腻清透,感觉打一拳就会……呃……戳一下就会泛红。

  纤长的睫毛、澄澈的瞳孔、高高的鼻梁、薄薄的红唇,虽然不至于让人一眼惊艳,但五官异常和谐,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

第3章 书呆遇上妖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86 2019.05.11 00:00

  南妩盯着少年看的同时,少年也看着她回不了神。

  小妖精……这个三个字在少年的脑海中肆无忌惮地荡来荡去。

  他把她刨出来的时候,她的头发混合着泥土沾满了整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

  而现在看清了……面若桃花?艳如桃李?一向文采绝佳的他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的美艳。

  她的骨相很美,眉似新月、唇若含丹,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微微上翘的眼尾平添一抹妖媚,偏偏一颦一笑间灵动尽显。不过美艳的同时还有一些稚嫩,若是再长开些,岂不是到了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程度?

  正想着,他的视线无意识的向下,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透过她有些破损的衣裙,隐隐约约……

  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少年红着脸移开视线,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年纪不大居然……

  他又与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对视上,顿时心里一阵发虚。他儿时上学堂,夫子喜欢给他们讲一些鬼怪奇谈,其中就提到了狐妖……

  有狐焉,狡甚。五十岁能幻化人形,喜食婴儿,暴虐无比。百岁化为美女,擅长迷惑人心,最喜文弱书生……

  南妩看着少年,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她接过烤肉,故意碰了一下他修长冰冷的手指,一双狐狸眼眯成了一道缝。

  她舔舔起了干皮的唇瓣,低头嗅了嗅烤肉,最外面已经烤出了焦皮,色泽诱人,狐狸眼却盯着少年道:“好香啊!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你……不要吃我……”少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妩一愣,一脸茫然的盯着少年,想了想才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没有看错,少年的反应居然是恐惧!居然这么单纯,她又不是女妖精,怎么会吃人呢?

  少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耳尖迅速涨红,慌乱无措的收回手转身坐了回去。接着听到身后少女几声畅快的轻笑,耳朵、脸颊再到脖子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南妩抿着嘴偷笑,突然有种让她爱不释手的感觉。

  正想着,她的鼻子突然有点痒,“阿嚏”一声,冲击力太大,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脑子晕晕沉沉的,让她一时间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

  过了一会儿,少年才道:“烤火吗?”

  “好!”南妩欣然答道,看他头也不敢回一下,又眯眼笑了笑。

  衣裙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的感觉真心不好受,最重要的是冷。

  南妩走过去在少年身边坐下,大口咬了一块肉,含糊不清的问道:“小郎君,这是什么肉啊?味道蛮不错的。”

  “驴。”少年低着头慢吞吞的吐出一个字来。

  “驴?你刚刚说这里是什么什么野外,荒山野岭的哪里弄的驴肉啊?”南妩好奇道。

  少年终于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道:“是我的坐骑,它死了。”

  “坐骑?”南妩瞪大眼睛,“怎么死的?不会是病死的吧?那可不能吃,会死人的!”

  少年冷冷道:“是被你砸死的。”

  “咳咳咳!咳咳咳!”南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我我我……我怎么就……就砸死的……”

  少年回想:就今天,他从家里出发,骑着他刚满一岁还未经人事的小毛驴赶路,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准备去蓄水,便把驴拴在了路边的一株狗尾巴草上。他蓄水回来的时候,驴就被山上滑下来的泥石给埋住了,所幸埋得不深,他抱着侥幸心理挖开看看。然后就看到了他已经断了气的驴儿被这位祸害人的姑娘压在身下,旁边的狗尾巴草还有一条小青蛇都被砸得稀巴烂。

  南妩听了他的讲述,好玄乎的样子,该不会是编出来唬她的吧?若是真的那她还真是命大。

  她还是挠了挠头,一脸歉意道:“真是抱歉,你救了我,我却害得你搭上一头驴……”

  只不过,把驴拴在狗尾巴草上是认真的吗?这么下去就算不会被她砸死,迟早也会便宜了别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赔给你的!”南妩信誓旦旦,不过马上又黯然道,“可是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

  少年听着没有说话。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救她……其实就是为了让她赔偿他的损失。

  南妩又试探道:“不是说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要不然……我以身相许如何?”

  少年看向她那一张绝美精致、又充满期待的小脸,不由得皱了皱眉,她莫非是仗着自己生得好看就想使美人计赖账?可惜他并不是什么贪恋美色之人。

  他认真道:“如果姑娘真的想赔偿在下的话,在下也不好推拒,只是,在下只想要驴。”

  只想要驴……

  南妩一听顿时就气上了头,“我觉得我一个大活人应该比一头驴要值钱吧?”

  少年依旧很认真道:“在下要赶路。”

  “这样啊……”南妩失落道,想了想,还是决定转移话题,“小郎君你说你要赶路,你是要上哪里去啊?”

  “京城。”少年僵硬道。

  “京城!”南妩一喜,“那我可不可以和你一道儿?”

  少年没有说话,面色纠结。

  南妩继续乞求道:“小郎君,你放心,路上我不会拖累你的,端茶倒水什么的我都可以干,等我到了京城找到亲人我一定会还你一头驴!还会好好报答你的!”

  “嗯。”少年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忍心的点了点头。

  南妩心下高兴,“多谢小郎君,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像我这种知恩图报的人必须要把恩人的名字记在心中。”

  少年没打算告诉她,“时候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嗯……”南妩微微失望,四下看了一下,就只有她刚刚躺过的那一片干草堆,剩下的都是凉凉的地板,她不由得问道,“要一起睡吗?”

  “……”顿时间,少年有些后悔答应她了。

第4章 整装待发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276 2019.05.12 00:00

  夜深,雨还在下,临安城蛙声一片,一家大宅子里已经熄灯,只有前院的一个房间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房间内有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不过都精神抖擞,一个偏英气,一个偏儒雅,他们面对面坐在床头,正就着小案下棋。

  “这么多年了……张家还真是棘手……”裕老王爷叹气道。

  云老爷子落了一颗棋子,捋着胡须摇着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裕老王爷又喃喃道:“银子可以收买人心、可以换兵马粮草……要想打垮张家,首先要断了他们的财路……张扬……户部侍郎……”

  今年年初裕老王爷离开花里胡哨的京城,在临安置了一处宅子准备养老,本想远离是非,可是非还是会锲而不舍地找上门来。

  云老爷子依旧是但笑不语。

  裕老王爷恍然抬头看他,问道:“你家的大才子走了?”

  云老爷子一听,有些骄傲的扬了扬发白的眉梢,“走了,今天一早走的。这孩子自幼丧母,是我看着长大的,看着乖巧老实,实际上犟得很,仕途虽然不好走,但既然他有那个志向,我也希望他能走出个模样来,只是他那爹……唉!不提也罢!”

  这回轮到裕老王爷笑了,“我看着那孩子是个有前途的,他想怎么样也不是他爹控制得了的,但愿以后他能够帮衬到皇帝和亦忱。”

  说完打了一个哈欠,他把手里的棋子一扔,伸伸懒腰道:“不下了不下了,留着棋局改日接着下,人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可以整宿整宿的不睡。明日几个孩子就来看我了,我可不能顶着两个黑眼窝子去见他们。”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听有人远远的就高声喊道:“老王爷!世子爷和五郡主他们到了!”

  裕老王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和云老爷子面面相觑,“到了?这么晚了,不是说好明天才到的吗?”

  说着门就被推开了,李樾牵着李款款进来,两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湿透了,脸色冻得青紫,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摊水渍。李款款一进来,就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裕老王爷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樾儿,款款,你们这是怎么了?小妩儿她人呢?”

  李款款扑上前去,嚎啕大哭起来,“爷爷,我把小妩儿给弄丢了……发生滑地……她滚了下去……我们去挖……找不到她……”

  听到“滑地”二字,裕老王爷脑子里“轰隆”一声,他看向李樾,脸色煞白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小妩儿到底怎么了!”

  李樾低着头青紫的嘴唇颤抖,一脸愧色的答道:“我们今日下午遇到了山匪,因为对方人太多,我便让小妩儿带着款款先走,谁知她们迷了路,小妩儿遇到滑地不慎掉了下去。后来我找到了款款,我们一起去找小妩儿,山下的泥石有被挖过的痕迹,小妩儿应当是被人救了,只是我们没有找到她……”

  雨终于停了,刚刚还黑灯瞎火的大宅子瞬间变得灯火通明,宅子里的人几乎全都出动了,临安府衙那里也打了招呼。

  翌日清晨,南妩醒来看到少年又在烤驴肉。她昨晚可是废了好一阵口舌,可他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就是不肯和她一起睡,后来她实在困顿就自己睡着了,也不知道他这一晚上是怎么度过的。

  少年余光发现南妩盯了他好久,耳根子渐渐红了,他清咳一声道:“庙后面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

  “嗯?”南妩一时没明白少年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她从草堆上跳起来道,“我很快就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哦。”

  “嗯。”少年点点头。

  南妩这才放心往庙外走,扑鼻而来的就是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香,现在虽然还有一些凉意,但光看东边山头上蓄势待出的亮光,就知道今天一定会是个毒日头。

  南妩来到小溪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顿时有种想跳进去直接淹死的冲动。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她现在应该跟乞丐没什么区别了,怪不得少年要给她指路让她去清洗一下,她都看不下去自己这副邋遢鬼模样了。

  南妩在小溪边上蹲下,在这荒山野岭虽然没什么人,但她总不能脱了衣服洗吧?更何况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而且少年还在等她,不能让他等久了,就随便洗洗能看过眼就行了吧。

  她看向自己脚上那双“土鞋”,先脱下来丢进了水里,洗了肯定干不了,但湿漉漉的穿着总比这个样子要强。接着她把裤腿挽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脚腕上两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天呐!是金子嗳!”南妩惊呼一声,急忙把那一对脚镯子拿了下来。

  镯子没有多么花哨,不过花纹精致,接口由红绳编制,挂着小铃铛,很雅致简约的样子。

  南妩欣喜若狂,这么两块金子她居然才发现,这下总能买得起驴啦!

  想着她把金镯子塞进了怀里,富贵人家都喜欢给娇养的女儿脚上戴上一对儿镯子,是一种吉祥平安的象征,看来她不仅是从京城来的,出身也非富即贵……

  南妩把自己拾掇过后,心情愉悦的返回庙中,谁知进去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火堆也熄灭了,“不会真丢下我了吧?”

  她想着从里面退出来,一转身,少年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两片大叶子,一片里面放着烤好的驴肉,一片里面放着鲜红的果子。

  少年看到南妩却是皱起了眉,只见她及腰的长发散着,恰好遮住了衣裙上几处破损的地方。她一手提着一只湿漉漉的绣花鞋,鞋尖还滴着水,裙底下一双裸露白皙的小脚放在冰凉的石阶上。

  南妩注意到少年的目光,饱满可爱的脚趾头不安的扭来扭曲,她有些委屈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话颇有几分歧义啊……

  “拿着。”少年上前,把怀里的驴肉和果子递给她。

  “哦!”南妩慌乱的把鞋子扔在地上,忙着接了过去。

  只见少年把背在身后的书箱放在了地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条纯黑色的披风,他撑开甩了两下。

  “你这是……”南妩眨眨眼,话刚说出口,只觉得肩膀上一重,少年已经俯下身子给她系着披风。

  他的手好像有点抖……

  “那个……你快要勒死我了……”南妩出声提醒道,系得比裤腰带还紧……

  少年像是受惊一样,急忙松开手后退了几步,一张脸上已经染上了可疑的红晕,他结结巴巴道:“已经……系好了……一会儿你……自己松吧……”

  南妩低头看去,她的头发都紧紧贴着脸颊和脖子被系在披风里面,现在只露着脸中间一小片,感觉她这个样子应该像一个二傻子。

  嚯!居然还是死结!看来没有一把剪刀是解决不了的。

  她呆愣的时候,少年又从书箱里拿出一双雪白的鞋子,放到了台阶下。

第5章 把帽子戴上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91 2019.05.13 00:00

  南妩跟在少年身后,她的绣花鞋挂在他的书箱上,每走一步便晃动一下。

  走了两个时辰,鞋子在大太阳的照射下已经半干。她停下脚步捂着膝盖喘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脚上趿拉着的那双鞋,原本雪白雪白的,现在却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鞋帮子上沾满了泥土。鞋子本就不合脚,又徒步走了这么久,脚底板早已磨得生疼。

  他们走过一个岔口,一瞬间就感觉道路宽敞了许多,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前面好似是一个小镇。

  “沈郎!等等我!你不累吗?”南妩向前追去,高声问道,“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少年其实叫沈寄,在南妩一路上的软磨硬泡下,终于知道了他的姓氏,还知道了他是临安城的人,家中经商。因为他想走仕途,但他爹非要他回家做买卖,所以他便从家中跑了出来,准备去京城投靠他的姨娘。

  沈寄回头看了南妩一眼,鼻翼上冒着细汗,脸也被太阳照得通红,不过他脚下没有停顿接着往前走,回答道:“仁和镇上。”

  南妩追上去和他并肩走着,问道:“那镇上应该有卖驴的吧?”

  沈寄点头,“有的。”

  可能是被太阳晒久了,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南妩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顿时觉得自己也口干舌燥起来。

  “前面有间茶棚,我们走了这么久去歇歇脚吧!”

  还没等沈寄回答,他就已经被南妩拉着向前跑去。茶棚里三三两两几个人,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凉茶。

  南妩从沈寄的书箱上拿下她的绣花鞋,里外摸了一下已经干了。

  “鞋子干了,我可以换上了。”她冲沈寄呲牙笑笑,弯下身子准备换鞋。

  沈寄端坐着喝茶,只见远处骑马过来五六个大汉,一个个身材高大、膘肥体壮,一脸蛮横凶相。

  茶棚的小二见了急忙上前招呼,“几位大爷快请坐,要喝点什么茶?”

  “好茶都来上一壶!再给爷的马儿喂喂草!”几人把马扔给小二后随意的坐下。

  其中一人刚一坐下就怒拍桌子,嘴里骂骂咧咧,“娘十批!东山头那帮孙子惹了官家,连累我们也被剿!”

  南妩换好鞋子坐起身来,好奇的扭头向他们看去,只听沈寄突然道:“别回头,把帽子戴上。”

  “嗳?”南妩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把身后披风上的帽子戴上。

  “走吧。”沈寄起身。

  “等等!我可以喝一杯茶吗?”南妩可怜巴巴的问道。

  沈寄居高临下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几个大汉,有些焦躁道:“快点喝。”

  “好!”南妩倒上一杯茶,“咕噜咕噜”地喝着,余光一瞥,看到茶棚外停着几匹马。

  她扯了扯沈寄的衣角,问道:“马比驴跑得快多了,要不我赔你一匹马吧?”

  沈寄随着她的视线看去,顿了顿,才道:“我不会骑马。”

  “这样啊……”南妩微微失望,她放下茶杯道,“那我们走吧,先去找找镇上哪里有卖驴的。”

  出了茶棚,南妩又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匹马,突然她眼睛一亮看到一抹鲜艳的颜色。

  “怎么了?”沈寄见她顿住脚步,出声问道。

  南妩快步向那几匹马走去,提着自己的裙子惊喜道:“沈郎,你看!你看这布条子是不是我裙子上的?”

  沈寄跟上去,只见一匹马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绯红色的罗纱条子,像是女子的披帛,上面的金丝牡丹花纹和南妩裙子上的一模一样。他家里本就是经营绸缎的,所以很容易认出这些料子都是软烟罗,而软烟罗本就是难得可贵的面料,同时出现两匹颜色一样的还说得过去,但花纹也一样就……

  “是。”沈寄蹙眉,面色凝重的应了一声。

  “怎么会在这里?这马不会是我失忆前丢的吧?”南妩疑惑道。

  “你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南妩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沈寄拉到了身后,她躲在沈寄后面偷偷看了一眼前面比她高出两头的野汉子,心里直道:“惹不起惹不起。”

  “后面那个,说爷的马是你的?”汉子歪着头,一脸挑衅。

  这马确实不是他的,是他们从钱塘那边过来时从路上捡的,但是捡到就是他们的了。

  “没有没有。”南妩急忙摇头,讨好的笑笑,“我就是看这马长得好看,大爷您卖吗?”

  “卖?你出多少钱啊?”汉子咧了咧嘴,他们刚从山上逃下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现在正缺钱。

  南妩看看沈寄,见他没什么反应,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镯子,伸出手递出去,“这个够吗?”

  沈寄先见她穿得软烟罗,再见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金镯子时已经不惊讶了。

  汉子摸了摸络腮胡子,狡猾的笑了笑,“得两个才够。”

  南妩在宽大的帽子下翻了一个白眼,她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她一个金镯子买一匹马绰绰有余,另一个她还要给沈郎买驴。

  “我就这一个,既然不够的话那就……”

  “等等!”话还没说完,就被汉子打住了,“一个就一个吧,本大爷就吃点亏卖给你了。”

  汉子伸手去拿金镯子,低头一见那白嫩嫩的小手,一时贼心四起,伸手抓住了南妩的手腕,一个猛劲儿把她从沈寄身后拉了出来。

  “啧啧!这女伢子倒是个顶尖的美人啊哈哈哈哈!跟了本大爷做压寨夫人吧,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比你跟着这穷书生强!”

  南妩这时才发现自己头上的帽子掉了,也才明白沈寄让她戴帽子的用意。可是现在已经晚了,那大汉禁锢着她的手腕,任她怎么打都打不开,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

  “退后!”沈寄大喊了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利的石头,趁大汉不注意往他的手上重重砸去。

  大汉被砸到痛处,南妩感到手腕一松,急忙抽出了手。她牵出那匹马,动作利落的翻身上去,对沈寄伸手喊道:“快上来!”

  沈寄微微惊诧,不过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抓上了马。

  跟大汉一伙的几个人见到变故,急忙出来去追。这时,恰好对面过来几个衙役,他们顿时就不敢动了。

  大汉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背过身蹲在地上,低声骂道:“娘十批!都追到这里来了!”

  那几个衙役从他们身边走过,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在茶棚外面贴了一张告示就走了。

第6章 上京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51 2019.05.14 00:00

  “诶?这画上不就是刚刚那女伢子!”大汉一抬头看到告示上的画惊呼出声。

  一伙人纷纷挤过来看。

  “什么意思?老八你不是读过几天书,看看写得什么。”

  “嗯……什么老王爷,外孙女,寻到……什么金百两……”

  “应该是赏金百两吧?找到画上的女伢子赏金百两?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赏金百两啊!那还等什么!快去追啊!”

  “追个屁啊!”大汉骂出声,“那是裕老王爷!东山头得罪的官家就是那个裕老王爷!老子看你们不是想去领赏金,是想去丢命!临安我们兄弟几个铁定是待不下去了!先出去躲躲。”

  另一边……

  “他们是不是没有追上来?”跑了这么久,南妩并没有听到身后有追赶声。

  “没、有。”

  听到身后沉沉的声音,南妩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心脏怦怦直跳,依旧觉得惊魂未定。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看向自己身下飞奔的马,笑出了声,“没想到我居然还会骑马!”

  她说着便勒缰绳,马没有停,再拉,还是没停……

  南妩傻了眼,她才刚得意完,瞬间一耳光就打在了她的脸上,“吁!吁!吁吁吁!马儿你停啊!快停下啊!你怎么就不听话儿啊!沈郎怎么办?我控制不了它了怎么办?”

  沈寄没有应答,南妩不由得回头看去,只见沈寄抿着嘴蹙着眉,一脸难为情,与她保持有一肩宽的距离,身子向后倾斜,在马的飞驰下努力不碰到她。

  南妩视线向下移,登时就明白马儿为什么不停了。他的手紧攥着大腿两边的马毛,马毛穿插在修长的手指间,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微微发颤。

  “沈郎,你薅疼它了……”

  沈寄听了,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他的手微微放松了一些,南妩这才把马停下来。

  “沈郎,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啊?”南妩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是荒山野岭。

  “已经出了临安,再往前是三合乡。”沈寄道。

  因为南妩不识路,刚才只顾着跑了,两人骑着马并没有进镇里面,而是直接从郊边绕了过去。所以南妩也不知道,现在整个临安四处贴的全是她的画像。

  “那我们接着走?”南妩问道。

  “嗯。”沈寄犹豫了一下准备下马。

  南妩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干什么?”

  沈寄一怔,连忙把手缩了回去,答道:“下马接着走。”

  “为什么要下马?沈郎你不是赶路吗?骑马不是更快些?”南妩巴眨着眼睛问道,表面上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沈寄无言以对。

  “既然这样那我就驾马喽?不过你这手不应该攥着马毛,这样太危险了,应该……”南妩又去抓起沈寄的手腕,说着向前拉。

  沈寄这次没有把手给抽出来,但也与南妩僵持着没让她拽过去,他一脸羞赧道:“男女授受不亲……”

  “在安危面前沈郎何必再在乎这些凡俗礼节?更何况沈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疏远,其实可以再……”南妩说着就没有声音了,她怕自己笑出来。

  “咈——”

  马突然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南妩身子不稳,向后歪去,直接靠在了沈寄的胸膛上。不过她反应也快,趁机手臂一弯,把沈寄的胳膊圈在了她的腰上。

  “驾!”没等沈寄反应过来,南妩双腿夹紧马肚,骑着马狂奔起来。

  “沈郎,你可不要乱动,会掉下去的。”南妩提醒道,说完就响起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沈寄面红耳赤,他长这么大,何曾与姑娘家这般亲密接触过?他虽是羞愤,但感受到两臂间不盈一握的细腰时,瞬时间有种微妙的感觉钻进了他的心中,越想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越是厉害。

  跑了一会儿,南妩放慢了马速,不过又打起了“坏主意”,她猛地回头,看着沈寄勾起了唇角。

  沈寄被她这样盯着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刚刚放松下来,此时此刻浑身上下又僵住了。

  “沈郎,我那个金镯子本想给你买驴的,可现在买了这匹马……其实我看马也挺好的,比驴快多了,你不会我也可以教你骑……”

  沈寄没有说话,他此次出门仓促,带在身上的钱财并不充裕,若是再买一头驴,怕是很难走到京城,而且现在还多出一个人。其实他身上还有一块玉佩,是他从小戴到大的,他昨晚想着打算今天当掉玉佩,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个必要了。

  一个月后,他们来到了京城。

  红墙绿瓦,亭台楼阁,宝马香车,门庭若市,笙歌鼎沸,酒肉飘香。

  因为昨天刚过完七夕,今天大街商铺的花灯还未来得及收起,傍晚时分又齐齐点燃,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南妩被这一派奢靡的景象看晃了眼,她不由得怀疑自己真的是京城人士吗?为什么她竟没有感觉到半点熟悉?还是说她的失忆症太严重了?

  沈寄牵着马停下来脚步,南妩抬头看去,“迎风客栈”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沈郎,不去找你的姨娘吗?”南妩骑在马上不解的问。

  沈寄抬头看她,“我第一次来京城。”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的姨娘住在哪里?”南妩虽然是在问他,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沈寄没有说话,率先走进了客栈。南妩翻身下马,把马交给迎出来的小二,然后追了上去。

  “两间房。”沈寄对掌柜道。

  南妩看着沈寄掏出来的钱袋,原先还沉甸甸的一大包,一个月下来已经瘪了。

  交了钱,他们被小二带着向楼上走去,南妩跟在沈寄屁股后面直接来到了他的房间。

  “沈郎……”南妩犹豫着把自己另一个金镯子拿了出来,“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还有一个金镯子一直没有拿出来,我刚刚看到你的钱袋已经空了,现在给你……”

  沈寄没有接,反而转过去了身子。

  南妩快步走到他面前,紧张的问道:“你不会是生气了吧?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对!我是故意的!我其实就是想和你共乘一骑……”

  沈寄不知道他这一路上红过多少次脸,但这次又是毫无征兆的脸红了,他稍稍正色才道:“你留着,可做信物。”

  “那你没有生我的气?”

  “没有。”

第7章 遇神医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92 2019.05.15 00:00

  沈寄让她留着金镯子作为以后寻找家人的信物,南妩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翌日一大早起来,她把金镯子上两个铃铛拆了下来,拿到楼下的当铺去换了五两碎银。

  回来时,沈寄刚好从楼上下来,看到南妩正闷着头上楼,他停下脚步,张了张嘴,又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才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南妩闻声抬头看他,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看他应该是刚洗过脸出来的,睫毛和鬓角都还湿漉漉的,不过碎发都整洁的梳在耳后,一缕阳光倾斜洒在他的脸上,竟有些晃眼。还是一身交领缎面白衣,略微紧身,将他颀长消瘦的身材展现出来,相比之前文文弱弱的样子多出几分朝气来。

  “沈郎你下来得正好,我们去吃早饭吧!”南妩对他招招手,转身到一楼一个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沈寄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南妩邀功似的把五两碎银子放到桌子上,推到沈寄面前。

  “你……”沈寄复杂的看着面前的银子没有说出话来。

  “这是我用金镯子上的铃铛换来的,沈郎你收起来吧,我现在没有找到家人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但是我知道你的银子都花光了,现在总不能饿着肚子吧?”南妩两手支在桌子上,捧在下巴歪着头道。

  沈寄点了点头,把银子收了起来,他现在确实急需银子。

  南妩又问道:“沈郎,待会儿你要去找你的姨娘吗?”

  沈寄摇头,南妩本以为他会解释,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见他开口。好像她每次问到他姨娘的时候他都很避讳,不愿多说的样子,不过平时他本就不怎么爱说话。

  南妩正是游神之际,沈寄开口道:“你呢?你打算何如?”

  南妩愣了愣,是啊,她呢?她现在可是如愿来到了京城,总不能继续这样缠着沈郎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总不能跑到大街上喊着问,我是谁家的?快来认领一下吧!”南妩说着想到了她被围观的那个场面,把自己给逗笑了,不过马上又失落的低下了头,“说不定我还可能是遭到了什么变故呢,不仅没喊来家人,反而把仇家给喊来了那就……”

  沈寄看她黯然的样子,宽慰道:“急不得,慢慢来。”

  南妩抬头冁然而笑,“沈郎,若是我真的找不到家人,那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眨了眨眼,一脸期待的样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沈寄窘迫的低下头去,语气坚定道,“不会的,你不要气馁。”

  南妩挠挠头也低下头去,真的是一点机会都不肯给她。

  用过早饭后,沈寄要上街,南妩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是跟在他后面左看看右瞧瞧,他走一步,她也跟着走一步。

  沈寄在一家书斋前停下,回头对南妩道:“你在这里等我。”

  “好。”南妩乖乖的点了点头,看着沈寄进了书斋。

  她闲着无趣四处张望,只见对面一家医馆里出来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人一脸喜色。

  “你家娘子的病治好了?”另一个男子问道。

  “自然是治好啦!七天就药到病除!”

  “神医不愧是神医啊!而且看诊不要钱,只收药钱。”

  “那是!前段时间城北徐家老母都快要不行了,硬是被宁神医给医了过来,更别说我家婆娘这点小病了!刚开始付不起药钱也是神医先给垫上的!”

  南妩听着心里嘀咕起来,神医有多么神?能治好她的失忆症吗?既然看诊不要钱……那不看白不看!

  她朝医馆走去,进门左转便是柜台,“掌柜,请问宁神医在吗?”

  南妩口中的掌柜莞尔一笑,指指自己,“在下就是。”

  “你你你……你就是神医?”南妩惊讶得结巴起来。

  她心中神医的模样应该是留着白花花的山羊胡、高深莫测的老头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看着才二十出头,一副青年才俊、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知道这神医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笑着反问南妩,“不像么?”

  南妩刚准备点头,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有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听闻神医医术高超,能否为小女子看一下病?”

  “自然可以。”宁神医点头,把脉枕往前推了推,示意她把手放上去。

  南妩伸出手提醒道:“神医,你可能也把不出来什么,因为我这病和普通的病不大一样,我是磕到脑袋失忆了。”

  宁神医把着脉的手一顿,然后收了回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如果在下猜得没错的话,姑娘是一个月前磕到头部的,如今瘀血应该已经消散了,刚开始时而会有恶心头晕的症状,不过现在没有了。”

  南妩内心直呼神!太神啦!不是浪得虚名的!

  她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缩回去手道:“神医说得没错,那么要怎么医治?”

  宁神医一摊手,“没得治。”

  “没得治?”南妩顿时被吓坏了,“怎怎怎……怎么就没得治?神医你别吓唬我。”

  “瘀血已散,经脉疏通,按理说是该恢复了,姑娘可以再等上一段时日,若是还未见好,那应该就是心病未除,心病还须心药医,在下建议姑娘还是随缘的好。”宁神医解释道。

  心病?意思是说她不仅仅是因为磕到脑袋才失忆的,说不定之前还受了什么打击?

  “宁神医,我们家姑娘美容养颜的方子可调配好了?”一个穿翠绿色丫鬟装扮的少女来到了柜台前。

  南妩看了她一眼,对宁神医道谢后准备起身离开,一转身后面竟还站着一个少女,南妩一瞬间就被她给吸引住了。

  只见她内穿一袭墨绿色烟罗裙,外罩一件大红色银蝶缎面长衫,虽是红配绿,但却不显俗气,反而平添几分高贵,只是这太过成熟的装扮与她那张稚嫩精致的鹅蛋脸放在一起有些不搭。

  气质与长相也不搭,本该亲和的娃娃脸上是尽是傲慢,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的娇娇女,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少惹为妙。

  “南妩?你怎么在这里!?”少女注意到南妩惊呼出声,脸上尽是错愕的表情。

  “你认识我?”南妩也是惊诧。

第8章 蓝武是谁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73 2019.05.16 00:00

  张脉语看着眼前的人,再三确认就是南妩没错。

  怪不得她进来的时候听到声音感觉那么耳熟,可是南妩不是在临安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刚刚他们好像提到……失忆?真的是失忆了?以前只在古书上看到过失魂症,就是脑部受伤或者受到打击而忘却过去的意思,但她还从未真的遇到过这等奇事。

  “你不识得我?”张脉语还是不太敢相信,又试探的问道。

  南妩刚准备摇头,却停下了动作。她还是警惕一些为好,看这少女的目光并不友善,万一对她不怀好意……

  张脉语看着南妩茫然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她也没必要装。

  “刚刚晃眼看错了,我并不认识你,双儿我们走。”

  “可是姑娘,我们……”

  那个名唤双儿的丫鬟还准备说什么就被张脉语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等等!”见张脉语要走,南妩下意识的去抓她肩膀,一不小心把她的外衫给拽了下来。

  张脉语瞠目结舌,连忙把外衫拉了回去,冲着南妩怒道:“你想作甚!”

  南妩被她喷得一脸口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对上她那一双怒目杏眼,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拽你衣服的,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真的不认识我?”

  张脉语上下看了南妩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高挑的眉毛透露着她的傲慢,“我何等出身,你又何等出身?我为何要认得你?”

  南妩低头看自己,一身棉麻合织的素衣也才花了五文钱而已,现在是很落魄,但她确实是不知道自己是何等出身啊。

  愣神之际,张脉语已经走出了医馆。

  南妩准备追上去,迎面进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她急忙刹住了脚步,“沈郎?”

  “你在这里干什么?”沈寄问道,语气中透露着焦急。

  南妩咧嘴一笑,“沈郎你是在担心我吗?”

  沈寄抿嘴不语。

  南妩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扫了一眼他额角的细汗,眯眼笑过才解释道:“听说这里有一位神医,我来看看能不能治好我的失忆症。”

  “付过钱了?”沈寄说着便准备掏钱袋。

  “没有,不过神医心善,给人看诊不要钱。”南妩说着引沈寄看向柜台前的宁神医。

  沈寄看去却是愣住了,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南妩不解的向宁神医看去,只见他冲着沈寄意味深长的一笑,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均是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

  “嗳?”南妩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沈寄大步出去,她急忙追了上去。

  出了医馆,南妩四下张望,街上人来人往,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少女。

  她也没有注意到,医馆左侧的一个楼台上,两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姑娘你看,南七小娘子身边还有一个小郎君,那是谁啊?”双儿惊呼出声。

  “不认识,管他是谁!”张脉语冷笑一声,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狰狞,在她那张娃娃脸上显得十分诡异,“你找几个人去杀掉南妩,手脚利索点的,别留下什么痕迹。”

  双儿讶然道:“姑娘为什么要杀南七小娘子?她与姑娘似乎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连小过节都没有,可她极有可能被皇上赐给四皇子做正妃啊……”张脉语瞪向双儿,“别废话!照办就是!”

  双儿听着汗毛竖起,她颤栗道:“可是姑娘,万一被锦阳长公主他们知道了,我们难逃其罪啊!”

  张脉语有些不耐烦道:“南妩是在临安失踪的,现在临安乱成了一锅粥,谁又能想到她会自个儿跑到京城来?”

  双儿还是担心道:“可是……”

  张脉语真的是忍无可忍了,“可是什么!整天就知道可是可是!让你去你就去!到底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你这般怯懦怕事,若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忠心在,我早就打发你去洗衣裳了!”

  双儿腿上被踹了几脚,踉跄的后退几步,马上跪在地上埋着头认错,“奴婢知错,姑娘恕罪,奴婢这就去办。”

  南妩和沈寄走在回迎风客栈的路上。

  “沈郎,你和那个宁神医认识?”南妩好奇的问道。

  沈寄面无表情地答道:“他祖籍临安,见过几面。”

  “这样啊……”南妩慢悠悠的点点头,又巴眨着眼睛问道:“那沈郎你不打算问问我的失忆症看得怎么样?”

  沈寄脚下一滞,马上又恢复正常的步伐,他先是张了张嘴,才道:“你的失忆症怎么样了?”

  南妩痴痴的笑了两声,道:“神医的意思说是应该要好了的,让我再等上几天,若是还不见好,那可能就是心病了,我失忆前不会是受过什么打击吧?比如什么……情伤……”

  最后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盯着沈寄的脸看,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又失望的垂下了脑袋。

  “不过我有另外一个收获!我在医馆碰到了一个姑娘,她好像认识我,但却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还叫我什么……蓝武?”南妩说着不满道,“蓝武蓝武……这是姑娘家的名字吗?一点都不好听!”

  沈寄想到了他进医馆时从里面出来的姑娘,看着不太面善……

  只听南妩又道:“这么说我是姓蓝喽?那么就可以缩小范围直接找姓蓝的人家,看有没有丢女儿或者是丢嫁出去的女儿……”

  南妩还是习惯性的看向沈寄的脸,还是面无表情。

  突然,她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侧头看去,是一家叫做“一品居”的糕点铺子。

  “怎么了?”沈寄见南妩没有跟上来,回头问道。

  “啊?没事没事,我们走吧。”南妩吞下口水,快步跟上去。

  这一品居装潢华丽,进进出出的人不是身着绫罗绸缎,就是富贵人家家仆的装扮,普通人肯定消费不起。她一路上吃穿用度花了不少沈郎的银子,她应该节制自己。

  沈寄没有挪步,在盯着一处看,他把挂在肩上的褡裢递给南妩,对她道:“原地等我,不要乱走。”

  “嗳?沈郎你干什么去啊?”南妩接过褡裢喊道。

  沈寄没有回头,南妩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了一品居。

第9章 江湖骗子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16 2019.05.17 19:23

  南妩在外面等沈寄的时候,偷偷的往褡裢里瞄了一眼,里面有几本书,还有文房四宝。

  她才恍然想起,沈郎来京城不单单是为了投奔他的姨娘,主要的还是参试今年八月的秋闱。现在他离开了临安,没有人脉的话又如何进入京城的贡院?

  正想着,沈寄从一品居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他过来从南妩手里接过褡裢,又把包裹塞给她,淡淡道:“回客栈。”

  南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上一阵暖意,隔着层层的油纸都闻到了包裹里面的香味,她跑到沈寄前面,有些雀跃的问道:“沈郎,这个是……”

  “吃吧。”沈寄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说完从南妩身侧绕过去接着往前走。

  南妩一听,迫不及待的把包裹打开,里面有豌豆黄儿、芙蓉糕、桃酥、绿豆糕……她没想到自己居然都认得,只是每样都只有一块。

  桃酥好像趁热吃比较好吃,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又酥又甜,嚼完后口齿间全是桃仁的清香。

  “沈郎!你尝尝,可甜了!”南妩追上沈寄,把桃酥递到了沈寄的面前,还好他及时停下脚步,要不然就塞进鼻子里了。

  沈寄侧了侧身子,看向南妩,只见她笑得像一个吃到糖的三岁娃娃。

  他愣神过后收回目光道:“我不喜甜食。”

  “不喜甜食?可这些都是甜食……”南妩奇怪,突然又像是明白了,喜道,“这么说沈郎你是特意给我买的喽?”

  沈寄耳根子一红,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去。

  南妩欣喜若狂,原地痴痴的笑了两声,向前追去,“沈郎你真好,我真是好喜欢你啊!”

  沈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出去,他装作没有听到,敛了敛神色,继续往前走。

  回到客栈,用过午饭后南妩仰躺在床上,思索着该从何打听自己的身世。

  她翻了个身,很敏锐的听到外面“吱啦”一声响,好像是隔壁的开门声。

  南妩翻身下床,手忙脚乱的穿上鞋往外跑去。

  出来只见隔壁房门紧闭,再向楼梯望去,沈寄正在下楼,刚好到了拐角处,身上什么也没有带。

  “沈郎!你去哪儿?”南妩扒在栏杆上向下问道。

  沈寄闻声仰头,视线在她脑后乱糟糟的头发上扫过,回答道:“去见人。”

  “见谁?我也要去!”南妩说着就要下楼,这才察觉到脚上有些不对劲儿,低头一看,鞋子居然穿反了。

  “不方便。”沈寄一句话止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南妩闷闷道。

  她说完转身回房,打开窗户看着沈寄走出客栈,直到那个白色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才收回视线。

  沈郎到底是要去哪里?她有些后悔没有偷偷跟上去一探究竟了。只是沈郎说不方便,既然不方便,那还是算了吧……

  “清元道人下山造福百姓!欲生男娃可视之!买道人亲属之黄符,必生男娃!可见分晓后付钱,如是女娃则不收钱!”突然从外面传进来一道吆喝声。

  什么男娃女娃的?

  南妩好奇的向窗外看去,只见对面街道旁有两个道士,面前摆着一个小摊,上面放满了黄符纸。

  年老的那个道士席地而坐,盘着腿闭着眼,倒有几分道风仙骨的感觉。

  随着小道士的不断吆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清元道人?师出哪门哪派啊?”

  “不知道,没有听说过。”

  “说得神神叨叨的,这黄符到底该怎么用啊?”

  小道士听了笑眯眯的回答:“这黄符只要贴在孕妇的床头便可,若想要男娃,付五文钱的押金便可拿走黄符,日后生出若是女娃,押金必原数奉还。”

  众人一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啧!”南妩听着觉得好笑,什么清元道人,明明就是个跳大神儿的江湖骗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让她去揭露他们丑恶的嘴脸吧哈哈哈哈!

  南妩出了客栈,发现围着的人又多了一圈,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圈内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对那位清元道人感激零涕。

  “感谢大仙儿,我家娘子在前几日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今日听说大仙儿在此,急忙跑来感谢大仙儿的大恩大德,这十两银子不成敬意。”

  中年男子说着把钱袋交给小道士,又转身对围观的人激动道,“想要儿子的快买吧!是真的!正是因为之前买了大仙儿的黄符,我家娘子在连生了三个丫头后才生出的小子!”

  听男子说得这么神奇,众人听着自然是心动不已,一时间争着抢着要买。

  “他们是骗子!大家千万不要信!”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叽叽喳喳的人声中格外响亮,众人听到安静下来,纷纷向声源看去。

  两个道士还没有什么反应,刚刚那个中年男子便怒了,“你个小姑娘不要乱讲话!大仙儿怎么可能会是骗子!什么都不懂就来污蔑大仙儿,小心遭天谴!”

  “我看要遭天谴明明是你们这些招摇撞骗的人!”男子虽然人高马大,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南妩也没有丝毫的怯意。

  她接着对众人道:“这明显就是他们骗人的手段!五文钱买一个黄符,也太贵了吧?五文钱都可以把这个摊子上所有的黄纸给买下来了吧?买回去黄符,若是生男,自然是皆大欢喜,而且还会巴巴的捧着银子来感谢,若是生女,也仅仅是把那五文钱退回去罢了,反正他们也不亏,不是吗?”

  “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肯定会有生男的,反正受益的都是他们……”

  “对呀,五文钱还好说,可要是生出个女娃来,岂不是白欢喜一场?”

  见众人反转,两个道士也开始冒虚汗。

  那个中年男子又冲着南妩怒道:“你就是在这里胡说八道!若不是大仙儿,我能生出儿子嘛!”

  “凶什么凶!是你自己无能!你都生了仨女儿了,难道不该生个儿子出来吗?”南妩白他一眼,说着上前把小道士手里的钱袋给抢了过来,“而且,你跟他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吧?你们骗人也骗得太敷衍了。”

  南妩打开钱袋,把里面的鹅卵石倒出来的那一刻,三个骗子脸色都变了。

  她早上刚去换过银子,自己的五两碎银一只手就抓住了,而他的十两银子,到底是怎么把这大钱袋撑得满满当当的呢?

第10章 跑路遇故人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35 2019.05.18 20:04

  那三个骗子慌了,开始把矛头对准南妩一个人。

  中年男子指着南妩怒道:“大家千万不要相信此女的蛊惑!此女面相狐媚,神韵惑人,乃祸国之相啊!大仙儿是来造福百姓的,此女却百般阻拦,明明就是心存恶念、不怀好意啊!”

  南妩好笑道:“说了那么多,你是嫉妒本姑娘生得好看吧?那好,你先解释解释,你为何要给你如此崇敬的大仙儿一袋鹅卵石呢?”

  “就是!你解释解释!你不是说十两银子嘛!”众人跟着起哄。

  中年男子心虚,结结巴巴解释道:“是……是我出门着急……拿错了……”

  “拿错了?”南妩道,“谁会闲的没事干往钱袋里装石头啊?而且这分量可不对,你自己会感觉不到?这样的解释大家信吗?”

  “不信!”

  “对!不信!送他们去见官!”

  “送他们去见官!不能让他们再这样继续骗人了!”

  “没错!送他们去见官!

  中年男子脸红脖子粗,“你们胆敢对大仙儿如此不敬!告诉你们这些无知的百姓!对神明不敬必受其罪!轻则损福折寿!重则招灾引难!”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南妩插嘴道,“可你们是骗子呀!”

  中年男子一口气憋回去,胸脯子上下起伏,真的是忍无可忍了,“小妮子!你今天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要你好看!”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想作甚?”南妩盘着胳膊无所畏惧的直视他。

  只见中年男子拍了拍手,从人群中走出来七八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一个个凶神恶煞、戾气十足,像是街头恶霸的模样。

  原本还叽叽喳喳围观的人,见到此情此景,顿时一声都不敢吭了。

  “把这小妮子给抓住!老子要让她看看坏了老子好事的下场!”

  大事不妙,跑为上策!

  南妩拔腿就跑,客栈她现在是不敢回了,她人生地不熟的,又能跑到哪里去啊?

  她向集市人多的地方跑去,仗着自己身体娇小,很容易的在人流中穿梭,可跑了一会儿就感觉体力不支。

  停下来歇歇,回头一看,后面的人穷追不舍。行人纷纷避让,挡路的小摊被他们掀得一干二净。

  这么猖狂?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了一个假京城?

  眼看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南妩决定改变策略,脚步一转,溜进左面的巷子里。

  她开始疯狂的向前跑,左拐右绕,把自己都绕蒙了。不过就是因为巷子的布局复杂,她才更容易甩掉他们,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南妩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枪打出头鸟了,她自己惹了事不要紧,可若是连累沈郎的话……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她的头上,又掉落在地。

  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瓦,南妩抬头看去,一时间差点没把她吓掉魂儿。

  只见墙头上站着两个人,浑身黑衣,还蒙着脸,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看她的样子像是在看猎物一般,满含杀意。

  南妩被他们手中的长剑晃了一下眼,她喉咙动了动,转身就跑。

  这两个黑衣人明显比之前的那几个人身手矫健许多,飞檐走壁、行步如飞,三两步就与南妩拉进了距离。

  南妩感觉脚下玄虚,难道她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她是惹了他们,可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吧?

  转过一个弯,南妩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又碰上了刚才那几个人,前有狼、后有虎,这可叫她如何是好?

  右边两墙之间有一个半臂宽的夹道,越往里越窄,最里面放着一堆干草,不过对面有光,应该不是死路。为今之计,她也只能往里硬挤了。

  南妩走到夹道中间,听到身后传来打斗声,回头看去,登时目瞪口呆,两个黑衣人和那七八个壮汉居然打了起来。

  原来他们不是一伙的啊?越想越恐怖,那她还得罪了什么人啊?两个黑衣人为什么追杀她?

  七八个壮汉均被黑衣人打趴下了,南妩不敢再看,继续往前走,由原来的正着走到现在的侧着走。前面就是干草堆,在这么狭窄的道子里根本就挪不开,只能推着往前走。

  眼看就要到尽头了,南妩突然停下了脚步,关键时刻怎么就卡住了呢!

  她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移动。从夹道出来时,已经是满头大汗。

  这边还是巷子,道路宽敞了许多,不过还是一个行人都没有。她顾不上歇息,继续往前跑。

  前面一个拐角,迎面而来一个红色的影子,南妩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撞了上去。对面的人力气也猛,南妩被撞得后退几步,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顿时,她的屁股上传来四分五裂的疼痛感,疼得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挤出来。

  “小妩儿!真的是你!”头顶上方传来惊喜的声音。

  南妩抬头看去,是一位贵公子模样的少年,与她年纪相仿,一身红衣刺眼夺目,长得憨憨的,看上去很好骗的样子。

  “你认识我?”南妩问。

  “小妩儿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听说你在临安失踪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少年蹲下抱住南妩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先别说这些了,有人追杀我,快跑!”南妩推开他站起身来,粗喘着气道。

  “什么!?有人追杀你?是何人竟敢追杀小爷的小妩儿!让小爷先去宰了他!”少年气急败坏道。

  他见南妩没有说话,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两个黑衣人从屋檐上飞下来,刚好落在地上。

  南妩用胳膊肘撸了少年一下,指着黑衣人道:“就是他们,你去宰吧。”

  少年看着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剑,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哭丧着脸看向南妩道:“小妩儿,你还不知道我的能耐吗?”

  “打不过?”南妩问。

  “嗯!”少年点头。

  “那还不快跑!”南妩喊出声。

  少年见南妩跑了,急忙追了上去,“小妩儿,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啊?”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哪里安全?”南妩焦急道,眼看着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了。

  少年道:“我家就挺安全的,不是刚从我家门前跑过去么。”

  南妩:“……”

第11章 又失忆了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205 2019.05.19 20:28

  这里是……她的闺房?

  南妩掀开身上的锦被坐起身来,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湘妃色的罗绸睡裙,她拨开酡颜色的罗帐向外看去。

  从左往右看,檀香木镂空花纹的琴桌、紫砂观音熏炉、楠木象牙雕刻圆凳、铺着玉席的雕花细木美人榻、紫檀镶金鸟语花香刺绣四条屏、红木珊瑚雕花梳妆台、紫檀龙凤纹立柜……

  除了她,谁还能布置出这般奢华而又不失雅致的房间来?

  可是她不是在临安遇到滑地了吗?怎么醒来就在自己的闺房里?

  “小七醒过没?”

  “回长公主的话,姑娘还未曾醒过。”

  说着门就被推开了,一位身着红色金丝绣牡丹锦衣的妇人领头进来,美艳逼人、雍容华贵,南妩与她分外相像。

  此人正是南妩的母亲李若虚,也是艳绝京城的锦阳长公主。

  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个子高些瓜子脸的唤九畹,个子稍矮圆脸的唤朝颜,都是南妩的贴身丫鬟。

  她们看到坐在床头的南妩,皆是露出惊喜的表情。

  “娘亲!”南妩喊了一声,泪花都出来了。

  她还清楚的记着当时的恐惧,在她随着泥土一起滑落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回家见到亲人。是不是可以说,她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七你终于醒了,吓死为娘了。”李若虚快步向南妩走去,把她搂进怀里,红了眼眶,“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南妩摇头,没觉得头疼,就是摇起来有点晕。

  她靠在李若虚的怀里虚弱道:“娘亲,我没事,就是好饿呀,饿得头晕眼花,都没力气说话了。”

  李若虚一听,急忙招呼旁边的丫鬟道:“还不快去,让厨房做些清淡的来。”

  说完一脸怜惜的捏了捏南妩的脸,“昏睡了整整三日,怎能不饿?娘亲娇养大的小七这一路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昏睡三日?”南妩愣了愣,坐直身子,她从临安回来,怎么也得用上半个月吧?

  “娘亲,现在是哪天啊?”

  “庆元三十年七月十二啊,怎么了?”李若虚道。

  “居然过了这么久了?娘亲,我记得我是六月上旬在临安遇到滑地的,又昏睡了三日,现在都七月了,这时间捧不上啊?难道我是在做梦?”南妩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确实在临安遇到了滑地,不过你姥爷在临安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三天前是楚聊送你回来的,他说在海棠巷碰到你被人追杀,是何人要追杀你?小七你又是怎么自己回到京城来的?”李若虚蹙起娥眉问道。

  她派人去查了,只在城外找到了那两个黑衣人的尸体,剩下的什么都没有查到。到底是何人竟敢对她的小七下狠手!让她知道的话必将此人碎尸万段!

  “楚聊……追杀……”南妩抱着头一脸茫然,“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发生滑地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自己回来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七你……你三日前伤的是脑袋,不会是失忆了吧?”李若虚说着脸色变了变,立马对外喊道,“来人。”

  守在外面的苏姑姑闻声进来,“姑娘醒了?长公主有何吩咐?”

  “带上本公主的帖子,进宫请太医来。”李若虚吩咐道。

  “是。”苏姑姑见李若虚语气焦急,不敢怠慢,转身出去了。

  到门口刚好碰到进来的九畹和朝颜,手里托盘上是菜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

  “先别多想,就算是失忆了也无妨,至少现在平安无事。不是饿了么,来喝粥。”李若虚宽慰道,她接过菜粥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送到南妩嘴边。

  南妩张嘴喝下,粥并不烫,她也是饿极了,直接接过碗一饮而尽。

  她擦了擦嘴又问道:“娘亲,那楚聊呢?那日又是什么情况啊?”

  李若虚又给她盛了一碗,才道:“楚聊那日也受了点小伤,还没有来得及问他。”

  南妩又把菜粥一饮而尽,舔了一下嘴角的米粒问道:“樾哥哥和款款他们可安好?”

  “樾儿和款款他们都没事,已经飞鸽传信过去说你回京了。”

  南妩见李若虚作势又要给她盛粥,连忙摆手,“娘亲我不喝了,刚刚喝得猛了点,胃有点不舒服,待会儿再喝。”

  李若虚放下碗,把手放到南妩的胃上给她轻轻按揉。

  南妩歪着头若有所思,不解道:“也真是奇了怪了,我在临安出的事,为什么事后我不去找姥爷,偏偏跑回京城来了呢?”

  “小妩儿!我来看你啦!听说你醒啦!”

  未见人先闻声,接着只见楚聊迈着大步进来。

  “小妩儿,你怎么样了?”他直接挤到床边坐下,丝毫没有觉得不妥。

  李若虚侧头对九畹使眼色,九畹点点头,转身去搬了一个绣墩来放到楚聊面前,“楚小公爷,请坐这里吧。”

  楚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扭身坐到绣墩上去,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的望着南妩。

  “我没事了。”南妩说着看向楚聊左手腕上的绷带,“你的伤……”

  “我这点小伤无碍的!”楚聊满不在乎道,说完傻傻的笑了起来,“只要小妩儿你平安无事就好,就是让我死也值得!”

  “嗳!千万别说这种晦气话!”李若虚不由得在楚聊后背拍了一下。

  楚聊是她二嫂裕王妃的娘家侄子,小七和他,再加上樾儿和款款,这四人从小便在一处玩耍,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楚聊平日里大大咧咧,虽说不学无术了些,但对他们家小七却是痴心一片,再加上是楚国公独子,也算是门当户对。可他们小七,偏偏一点都不动心。

  “楚聊,我好像失忆了。”南妩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楚聊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小妩儿你说什么?失忆?小妩儿你别吓唬我,怎么会失忆呢?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那倒没有,就是从临安出事到刚刚醒来前,这段都不记得了,那日发生了什么?”南妩问道。

  “怎么会这样……”楚聊皱着脸站起身来,他平日就喜欢一边说一边比划,“那日我回家,在海棠巷遇到你被两个黑衣人正在追杀,那个时候什么都来不及多问,然后我们就跑啊跑、跑啊跑,最后还是被他们给追上了。当时我灵机一动!把墙角的一堆竹竿向他们推去,竹竿太多太重,一时间压得他们没有站起来,后来我家家丁就赶到了,两个黑衣人落荒而逃。”

  “那小七是怎么伤了脑袋晕倒的?”李若虚问。

  “那个……”楚聊脸上一窘,支支吾吾道,“当时嘛……我就……就推竹竿……没控制好……砸到……砸到小妩儿了……”

第12章 忘了很重要的事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37 2019.05.20 20:03

  太医来给南妩看过之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医治,只开了一副药方。约莫喝了半个月,南妩身体愈渐养好,可却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昨个儿晚上刚下完雨,今早起来天气凉爽许多,李若虚来到芳华阁见院儿里的桂花也都开了。

  恰好朝颜刚从主房出来,见到李若虚急忙行礼。

  “小七醒了吗?”

  “回长公主的话,姑娘已经醒了,九畹姐姐刚送药进去。”

  若问南妩最恐惧什么,那一定是喝药。李若虚这半个月每天都要亲眼看着南妩把药喝下去才放心,要不然怕她偷偷倒掉,因为南妩有前科。

  “九畹,喝一口就倒掉好不好?”

  李若虚进入内室,见南妩屈膝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一脸的视死如归。

  “倒掉?小七你可知,这药材可是你皇帝舅舅特意拿来给你调养身子,全都是珍品,个个价值千金,若是倒掉,那可不仅仅是倒掉了白花花的银子那么简单,还是你皇帝舅舅的心意。”

  话音刚起,南妩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南妩缩着脑袋看过去,讪讪笑道:“娘亲你听岔了,我哪里有说倒掉?我说太烫了,凉一下再喝。”

  李若虚鼻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一甩长袖转身坐到了床边,把药碗接过来,道:“好啊,那娘亲给你试温。”

  她一副今天就盯死你的样子,因为她知道,待会儿她家小七肯定会说药太凉了再热一热,热过之后又太烫了再凉一下,反正借口特别多,不拖延两个时辰她就不叫南妩。

  南妩一听,滚到了床的里侧把自己蒙到了被子里,“娘亲,只要你不让我喝药我什么都答应你,扎针好不好?”

  “娘亲不需要你答应什么,只想让你把这碗药喝掉,小七乖,这是最后一碗,明日就不喝了,只要现在喝下去以后就都不喝了。”李若虚虽然是在耐心劝着,可语气中还是能听出几分威胁的意味。

  南妩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问道:“真的?”

  李若虚点头,“娘亲从不骗人。”

  南妩听了慢吞吞地坐起身子,慢吞吞地移到床边,慢吞吞地接过药碗,慢吞吞地低下头去……

  “呕——”

  南妩都没敢呼吸,可药味还是钻到了她的鼻腔里,腥臭刺鼻的气味让她一阵干呕,泪花都憋了出来,这种感觉真的让她生不如死。

  李若虚看着也心疼,之前几次把药喝下去也经常呕吐,有时候呕得苦胆都出来了,但是没办法,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南妩抱着药碗缩成一团,一会儿尝试一下,但就是下不去口。

  李若虚盘起胳膊耐心地盯着她。

  此番女儿回来,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小七似乎比以前活泼许多。从小到大小七性子都很沉静,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弹一天的琴,出席宴会遇到熟人还能谈笑几句,没熟人就自己低着头玩手指,一点都不像她风风火火的爹娘。不过这种变化很微妙,她都不清楚是不是是自己的错觉。

  “长公主……”外面传来苏姑姑的声音。

  “何事?”李若虚问。

  苏姑姑回答:“长公主,皇上派宫人为姑娘送来补药,此时御前公公正在前厅候着。”

  南妩一听脸色煞白,一大清早就来送药,皇帝舅舅这是想要她的小命啊!

  “知道了。”李若虚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看向九畹,“看着你家姑娘让她好好喝药,这药材可都是御赐之物,倒掉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九畹急忙称是。

  李若虚一走,南妩更不可能乖乖喝药来了,“九畹,药凉了,你去热一下吧。”

  “……”九畹叹了一口气,反正她是没有能让姑娘喝下药的本事,还是拖到长公主回来吧。

  房间只剩南妩一个人,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撒在檀木琴桌上,她视线一凝,只觉手痒痒得很,迅速穿好衣服抱着琴到来到桂花树下,迫不及待想拨弄两下。

  刚落座,外面就传来争吵的声音。

  “支支吾吾了这么久,原来就是你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以为我想伤害小妩儿呀!”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小妩儿现在都失忆了,你说怎么办吧!”

  “那……那我就只能娶了小妩儿对她负责了……”

  “你想得美!”

  李款款和楚聊两人吵着就进来了,李樾背着手跟在他们身后,一副假装老成的模样。

  桂花树在大门侧面,他们进来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树下的南妩,直接从南妩正前面过去,径直朝主房走去。

  “铮——”南妩拨了一下琴弦。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橘黄色的丹桂下,南妩身着红白交领襦裙坐在琴前,灵动而又美艳。

  “你们回来啦!”南妩站起来笑盈盈道。

  “小妩儿!”李款款激动的喊了一声,敞开双臂就向南妩跑去。

  身旁的楚聊只觉脸上一痛,跳脚道:“李款款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敞臂就敞臂,怎么还顺带打脸啊?”

  “不用想,她就是故意的。”李樾说着搭上楚聊的肩膀,“来,我给你揉揉。”

  “你别在这儿恶心我!找你的白莲儿去!”楚聊一脸嫌弃的推开他。

  桂花树下那一对儿姐妹花已经手拉着手原地转起了圈圈。

  “小妩儿,我好想你啊!”

  “款款,我也好想你啊!”

  “小妩儿你知不知道当时你掉下去的时候要吓死我了。”

  “不要说这种死不死的话,别忘了你的话都很灵验的。”

  李款款无辜道:“那都是巧合啦!”

  “那你想想,我从小到大,平地摔跤、画舫落水、米饭中毒、喝水噎着……这些都是巧合?”南妩掰着指头数道。

  李款款想了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像是嗳,那你确实挺惨的……”

  南妩:“……”

  李款款又唏嘘:“不过真的是太可惜了,你之前一直念叨着要去临安,好不容易去了,这还没到你就又回来了。”

  南妩委屈:“我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忘了就忘了吧,你就当你哪儿也没去过。”李款款说着又回头瞪了楚聊一眼,“都怪你!”

  南妩点点头,却沉默下来。她总觉得自己忘记的,是很重要的事。

  李款款也察觉到南妩的不同往常。

  “我们本来准备看过你之后去太学院的,你也就不要闷在家里了,一起去吧。”李款款提议道。

  

第13章 重逢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49 2019.05.21 20:26

  太学院是供皇室贵族子弟读书学习的地方,在庆元帝继位后开设了女学,男女分堂习之。男学员上午文课,下午武课,女子只上半日的课,学的也只是规矩礼仪、琴棋书画之类的。男学员所在致远堂上课,女学员所在淑德堂上课。

  “听说临安城来了位大才子,是云妃娘娘的外甥,裕老王爷也是对他赞赏有加,皇上破例让他到太学院来读书。”

  “生得好看吗?”

  “没见过,不过跟四皇子是表兄弟,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淑德堂内三两个人围在一桌谈话,见到南妩和李款款进来,顿时安静下来。

  南妩长相美艳逼人,是那种典型的男子趋之若鹜、女子咬牙切齿的长相,但因为南妩出身尊贵,她们再怎么不爽表面上也应该与南妩交好。

  刚开始南妩是真心想与她们交好,不过后来渐渐发现她们目的不纯,甚至背后说她坏话被李款款直接戳破了。既然她们不与她交心,那她也不再与她们交好。

  这下她们讨好不到南妩,心里除了嫉妒又平添一份怨恨。她们本来听说南妩在临安失踪,一个个幸灾乐祸、拍手叫好,早就不谋而合聚在一起庆祝过了,此番见南妩平安无事,心里自然也不爽起来。

  南妩和李款款共用一个长桌,她们入座后南妩才好奇的问道:“她们说的临安大才子是谁啊?”

  李款款道:“先前在临安听爷爷说起过,此人在临安也颇有名气,好像叫沈寄来着。云妃娘娘出自临安书香世家的云家,爷爷又和云老爷子是好友,沈寄便是云妃娘娘故去长姐的儿子。”

  “他爹是临安的绸缎大商,上头还有两个庶出的哥哥,庶母好像已经被扶正了,反正他以及云家,跟他爹的关系都不大好,在云家大娘子故去后就养在云老爷子身边了。”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南妩托腮很认真的听着,听到最后便觉得没趣了。

  她一抬头,刚好看到一人站在门口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此人正是张脉语。

  张脉语是丞相张执的小孙女,也是他英年早逝的小儿子唯一留下的血脉,张执怜爱张脉语父母双亡,对她极尽宠溺,也把她惯得脾气古怪得很,在京城贵女圈她就是一个异人。

  南妩自然也是知道张脉语平日里看不惯她的,正好,她也对她、乃至整个张家人都没有好感。

  南妩也向她看去,笑容无害。

  若是往常,张脉语一定会不屑的扭过头去,可是刚刚与南妩对视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双手紧握成拳,渐渐变得有些慌乱无措。

  南妩觉得奇怪,张脉语这个样子……

  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

  毕竟张脉语性格已经古怪到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情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惊讶。

  她们就在第一排的门边靠窗的位置,张脉语三两步便走上前来,站在南妩正前面。

  南妩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张脉语该不会是要……那她该怎么拒绝啊?

  “南妩你恢复记忆了?”

  张脉语此话一出,南妩的心情是复杂的,她顿时觉得好羞耻,不过转念一想,问道:“你如何得知我失忆的?”

  她失忆这件事并没有传开,没几个人知道,张脉语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听说的……”张脉语含糊道。

  说完她就觉得不太对,不管南妩有没有恢复记忆,她都应该记得之前她们是见过面的。当时她故意装作不认识南妩,那便证明她也是知道南妩失忆了,可如今为何南妩又要问她原因?不是应该质问当时为什么假装不认识她吗?

  张脉语想不明白,觉得有些头疼,想问清楚又怕露馅。

  双儿派去的那两个人真是没用!那么好的机会却没有杀掉南妩!还好及时杀了他们,要不然就被锦阳长公主察觉了,皇上和锦阳长公主都极为护短,到时候就是权倾朝野的爷爷也护不了她。

  南妩和李款款看着张脉语变幻莫测的脸,互相对视一眼,均是耸了耸肩。

  致远堂那边卯正之时就要开始早读或者晨练,而淑德堂这边懒散一些,辰正之时才开始上课,今天上午是礼仪课,教习的姑姑是皇后亲派的女官。

  礼仪课是南妩觉得最枯燥的课程,因为出身尊贵,礼仪上从小到大耳濡目染,没必要刻意去学,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也就养成习惯了。

  南妩不想听,歪着头向窗外看去,透过朱红的窗棂看到院中的桂花树,这里是银桂,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开满枝头,甜甜的清香萦绕在鼻尖,深吸一口气,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现在一品居应该开始卖桂花糕了,犹记去年的味道,让她魂牵梦萦,待会儿下课一定要先去买些,去得晚了可能就被抢光了。

  正想着,树下突现一抹雪白,雅致无比。

  少年白衣胜雪、黑发如墨、面如冠玉,身上隐隐流转着光泽,他个子很高,不过偏消瘦些,怀抱一叠书,清澈似水的眸子直视着前行的路,几分文雅,又有几分呆稚。

  南妩看得移不开眼来,只觉得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真的好白啊!

  南妩心中感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肌肤。也不知道那一个月她经历了什么,竟被晒出这副黑样儿,以前她也跟他一样白的……

  不过刚刚看到少年的那一刻,她心中竟有种释然的感觉,虽然她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但对丢失了一个月的记忆还是十分介怀的,心中一直患得患失,可不知道刚刚为什么,顿时觉得岁月静好。

  愣神之际,那少年已经不见了。

  南妩就这样呆坐了一上午,终于下课了,她拉上李款款,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干嘛走这么急?”李款款强制拉着南妩停下脚步。

  “因为桂花儿都开了。”南妩说着又要走。

  “开就开呗,怎么了?碍你事儿了?”李款款不解道。

  “桂花儿开了,意味着吃桂花糕的时节也到了。”南妩回头一笑,对桂花糕的渴望都表现在脸上。

  李款款一愣,顿时反应过来,“一品居的桂花糕!”

  说完她也不用南妩拉着了,提着裙子作势往外冲,“快快快!去晚了就没有了!”

  一品居的点心在京城权贵中最受欢迎,一年一度的桂花糕更是难得。

  她们从致远堂前走过,南妩眼神一晃,看到堂内角落里的一抹白影,不自觉的停下脚步来。

  “小妩儿你去哪里?”李款款发现南妩没有跟上来,回头只见她径直向致远堂走去。

  南妩走到堂后的一扇窗外,抬手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里面的楚聊闻声一看是南妩,激动的站了起来,把窗户打开,“小妩儿你特意来找我,是什么事啊?”

  南妩一瞬不瞬的盯着楚聊身后埋头看书的人,出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14章 她是谁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31 2019.05.22 20:47

  清脆的声音传进沈寄耳朵的同时,他的脑海也跟着浮现出少女言笑晏晏的模样。他以为又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晃了晃头又继续看书。

  致远堂内还有一多半儿的学员都还没有离开,一见南妩出现在窗户外面,纷纷朝这边看来,一个个目光灼灼,像是打算把南妩看穿一般。

  以往都是男子追在南妩身后对她献殷勤,她又何时像现在这般主动找陌生男子说过话?可是现在她不仅巴巴的跑上前说了,对方居然还对她视而不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面子上过不去,心里也赌气得慌,难道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还比不过他手里的一本书?

  到底是是什么书让他看得这般痴迷?

  南妩想着探着脑袋看去,没有看到书名,倒是看到了人名。

  “原来你就是那个临安大才子沈寄啊。”

  沈寄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去。

  少女双手撑在窗台上,歪着头似笑非笑,上翘的眼尾有些挑逗的意味,抹平的嘴角又显几分傲娇。这样衣着华丽的她,明艳动人,高贵尽显。

  于沈寄而言,这样的南妩很陌生。他看着她,感觉陌生,她看他的眼神,也是陌生的。

  “你……”

  沈寄刚准备说什么,就见南妩突然转过去身去。

  李款款拍了一下南妩的肩膀,侧头看到窗户那边的人是楚聊,马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拉着南妩就要走,“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啊?快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南妩又回头看了沈寄一眼,就这样被李款款拉着出去了。

  “长故兄,你与小妩儿相识?”楚聊端坐着,一脸认真,不过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沈寄的目光停留在楚聊放在他桌上的胳膊上,然后沉沉道:“她是……”

  此话一出,不光是楚聊,致远堂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南妩太反常了,真是让他们提心吊胆,若是南妩这朵娇艳欲滴的花朵被人摘走了,恐怕大半个京城的儿郎都会伤心透顶。

  随后楚聊才得意的对沈寄介绍道:“她就是我们京城第一美人南妩!”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人大声反驳,“你胡说八道!明明我们画里才是京城第一美人!”

  “啪”的一声,楚聊怒拍桌子,挽着袖子就上前与那人对峙,“什么画里,小爷还画外呐!我们小妩儿美艳逼人、绝代风华!她才是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美人!”

  “我们画里冷艳高贵、出尘脱俗!她才是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美人!”

  “是南妩!

  “是洛画里!”

  他们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时不时还有旁人插上几嘴。

  沈寄默默的收起自己的书,向外走去。

  刚走到太学院大门处时,只见外面停着两辆马车,南妩和李款款,还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俊逸男子,他们站在两马车之间在说话。

  沈寄不知不觉就停下来脚步驻足观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李款款就独自一人上了一辆马车走了,南妩被那个男子扶着上了另一辆马车,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长故兄!你怎么走了?我还没跟你讲完呢!”楚聊喊着追出来。

  见沈寄没有说话,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辆银灰色的马车已经驶远,“嗳?那不是南家的马车么,长故兄,小妩儿她是不是上了那一辆马车?”

  沈寄收回视线看向楚聊,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和一个年轻男子一起。”

  “年轻男子?”楚聊想了想道,“那应该是小妩儿的大哥南简。”

  沈寄听了抿起唇来。

  楚聊上前勾住沈寄的肩膀,热情道:“长故兄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吧?想必对很多地方还不熟悉,你现在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好去处!我这人就热心肠!”

  沈寄下意识的躲开了,他拒绝道:“不敢劳烦楚小公爷。”

  “嗳,不劳烦的!”楚聊摆手,又可怜巴巴的乞求道,“其实我就是想把刚刚的话同你讲完,我这人有个毛病,有话说不完心里就难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所以长故兄,不是你劳烦我,而是我劳烦你,劳烦你听我把话说完。”

  沈寄:“……”

  此时在去往南家的马车上,南妩和南简相对无言。

  南家一共有三个儿子,唯一有出息的便是南妩的父亲南天远。南天远是南家三郎,十三岁就开始随军打仗,因为人机灵,也有几分才干,便被重用,屡立军功。

  二十多年前在西北与突厥大战时立下大功,被赐婚娶了锦阳长公主李若虚,现在在宁夏做节度使,还有个大将军的头衔。

  而南家大郎是户部仓部的一个主事,庶出的二郎是大理寺一个六品的司直,官位与南天远相比之下,差距太大。

  “小七,奶奶她一直念叨着你,所以今日让我特意来接你过去,不会太唐突吧?”南简缓解气氛道。

  南简是南家大房所嫡出的大公子,文绉绉的模样,二十三岁已娶妻,孩子都两岁了。如今是个贡士,因为上一次春闱落榜,如今一直在家寒窗苦读,只等明年的春闱再考一次。

  “不会。”南妩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与这位大哥如何相处,说是念叨她,可她在家休养的这半个月里,南家却没人来探望过她,连派人传句话都没有,未免太惹人心寒。

  本朝制度规定,宗室女下嫁需入住夫家,不得另建府邸。可因为前些年边关战乱不断,南天远一直驻守西北,一年也不回来几次,庆元帝心疼李若虚这个唯一的嫡亲妹妹,怕她在南家受委屈,故破例为她建造了公主府。

  南妩出生以来就住在锦阳长公主府,过着贵女的生活,再加上南老夫人与李若虚婆媳关系并不和善,南妩从小到大很少回南家去,也与南家的人不亲厚。

  南简看着面前这个与他疏远的七妹妹,心中五味杂全,不过更多的还是羡慕。同样是南家子女,七妹妹可以到太学院读书,而他却只能在族中所办的学堂上课。

第15章 慢慢了解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31 2019.05.23 21:13

  “嗳!长故兄!你别走啊长故兄!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长安街上,一披红挂彩的阁楼前,一红一白两个少年拉拉扯扯,红的死缠烂打,白的面红耳赤。

  门前三四个衣着暴露、身段妖娆的女子有说有笑的招呼着客人,这里便是京城著名的风月场所——百花楼。

  沈寄万万没有想到,楚聊说的好去处居然是勾栏之地……

  “小公爷想要说的在来的路上已经说完了,在下便不继续叨扰了。”沈寄作揖道。

  “我们来都来了,不进去岂不是可惜?长故兄你不必跟我客气!”楚聊说着就推搡着沈寄往里面走。

  还没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脂粉味儿,沈寄只觉得刺鼻难闻,不由得蹙起了眉。

  楼内歌舞升平,红罗轻纱随风摇曳,香烟缭绕雾里看花,满眼皆是缠绵悱恻之景。细听便是莺声笑语,男女相拥,耳鬓厮磨,杯酒言欢,醉生梦死。

  沈寄一脸窘迫,头都不敢抬一下,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交错的倩影。

  “哟!小公爷!您可是好久没来过了,这位俊俏的小郎君可是同小公爷一道儿的?奴家怎么从未见过?”

  凑上来的女子是这百花楼的鸨母,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曼妙,袒胸露乳,举手投足尽显妖娆。

  她说话间便向沈寄跟前凑去,沈寄吓得急忙侧身,让她扑了一个空。

  楚聊大摇大摆的径直往楼上走去,并没有看到身后所发生的,他扬声道:“还是老规矩!给小爷上壶好酒!”

  鸨母立马道:“小公爷,女儿红刚开坛了,如今剩下不多了,小公爷可要来一坛?”

  楚聊一听,大喜道:“自然是要的!多来几坛!剩下的小爷全要了!”

  说完回头对沈寄招手,“长故兄,快跟上来!”

  他们到二楼一个靠栏杆的位置上坐下,四周由层层罗帐隔开,算是一个小包间。

  楚聊兴致勃勃的看着楼下的歌舞,时不时拍手叫好。而沈寄显得十分拘谨,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盯着桌上的杯子。

  “长故兄,你不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楚聊注意到沈寄问道。

  沈寄点点头。

  楚聊又道:“没关系!以后我常带你来,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沈寄心道:他绝不会第二次踏足这里,这呛鼻的味道,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南七小娘子……她……似乎……有些奇怪……”沈寄转移话题,试探的问道。

  楚聊先是一惊,马上露出佩服的眼神,表情有些夸大,“长故兄不愧是大才子啊!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小妩儿她其实失忆了。”

  这个他自然是知道。

  楚聊接着道:“长故兄你是临安人,也不知你有没有听说,几个月前小妩儿去临安探望裕老王爷,途中遇到了山匪,小妩儿在逃跑的时候又遇上了滑地,然后就失踪了,一直没有寻到她。”

  原来是这回事,可是半个月前她为何不告而别……

  楚聊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讲述,“就在半个月前!我在回家的时候居然碰到了小妩儿,她被两个人追杀!小妩儿有危险我自然是要挺身而出保护她,然后……然后在英勇对抗刺客的时候……还是没有保护好小妩儿……看她晕倒在地上,我愧疚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她醒来后就失忆了,对她自己失踪了这一个月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沈寄晃了晃神,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天他离开后她居然遇到了刺客。而楚聊的意思是说,南妩记起了从前,但却忘掉了那一个月……也就是说,南妩也不记得他了……

  怪不得……怪不得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

  龟奴上酒菜来,楚聊忙接过泥封的酒坛打开深吸了几口,“给小爷拿两个碗来,这小酒盅喝得不过瘾!”

  沈寄坐在对面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他劝道:“小公爷,下午还要上课,不宜多饮。”

  “无妨!我酒量可好着呢!”楚聊无所谓的摆手,“长故兄我同你讲,这女儿红可都是从绍兴运上来的十年陈酿,每年就一批,一批才五十坛!开坛也没一个固定的日子,谁抢到算谁的,还好今日让我碰上了,小妩儿可是最爱这里的女儿红!”

  “她也来这里?”沈寄语气中满是惊讶。

  “怎么会?小妩儿是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这百花楼的女儿红在京城可出名了,每年开坛的时候各家都会派人来买。”楚聊解释道,提到南妩便激动起来,“我们小妩儿生平有三大喜好,百花楼的女儿红,还有一品居的桂花糕,这也都是我的喜好。”

  “三大喜好,还有一个呢?”沈寄下意识的问道。

  “还有……”楚聊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奇怪地向沈寄看去。

  沈寄被他直勾勾的看着有些心虚,只听楚聊疑惑的开口道:“长故兄,我怎么发现你对小妩儿这么感兴趣呢?你该不会是相中我们小妩儿了吧?”

  “在下……”沈寄张张嘴欲解释。

  只听楚聊接着紧张道:“我们小妩儿貌美如花,性子也好,确实讨人喜欢,但长故兄,我现在可是把你当好兄弟看待,你可不能撬我的墙角啊!”

  “……”沈寄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喘了一口气才道:“既然小公爷心有所属,为何还要来这种烟花之地?”

  楚聊一愣,为自己辩解道:“我对小妩儿自然是情真意切,我来这里也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儿而已,没有相好的姑娘。长故兄你看……”

  沈寄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白衣的姑娘正抱着琵琶下楼,身材玲珑娇小,模样秀雅娇美,巴掌大的小脸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

  “看,那姑娘就是这百花楼的花魁白莲儿,只卖艺不卖身,弹得一手好琵琶,她是李樾的相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楚聊兴致勃勃的给沈寄讲道。

  “嗯。”沈寄淡淡的应了一声,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楚聊觉得无趣,给沈寄倒上一碗酒,“长故兄来尝尝这女儿红!”

  沈寄拒绝道:“在下并不会饮酒。”

  楚聊拿起碗向沈寄递去,“并不是所有人生下来就会饮酒,长故兄你先尝尝,实在喝不了的话也没关系。”

  沈寄犹豫着接过碗来,馥郁芳香很诱人的样子,浅尝一口,首先感觉到的是辛辣,紧接着便感觉舌尖上醇厚甘鲜。

第16章 南家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18 2019.05.26 00:27

  银灰色的马车停在了南府外,南妩被南简扶着下了马车,由南简带路,向府内走去。

  南府是一个五进的院落,布置得中规中矩,没有夺人眼球的地方,当然也没有失礼之处。

  两人穿过垂花门,走过廊道,向正院的主房去,南老夫人便住在那里。

  在房外便听到了里面的哄笑声,南简解释道:“今日恰巧二妹回家省亲。”

  南家二姑娘南姝乃大房庶出,因为从小养在南老夫人膝下,颇得老夫人喜爱,所以在府中的地位并不比嫡出的大姑娘和五姑娘低。现已嫁给户部侍郎张扬之子张子谐为侧室,张子谐还未娶正妻,如今在张家过得还算不错。

  但说起那张子谐,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好色之徒,整日打着他爷爷张执以及他爹张扬的旗号招摇撞市、惹是生非,在京城百姓心中,张家一半儿的名声都是毁在了这个张子谐手里。

  “大公子请,七姑娘请。”门外的两个绿衣丫鬟一左一右掀开了珠帘。

  房内,南老夫人和南大夫人陈氏坐在炕上,中间由炕桌隔开,南老夫人拖鞋盘腿,左手拿佛珠,右手逗弄着对面陈氏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她们面前放着三个绣墩,围坐三人,分别是南简的妻子汪氏,二姑奶奶南姝,以及五姑娘南婉。

  几人有说有笑,好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们见南简和南妩一进来,顿时安静了下来。

  “七姑娘可算是来了,老夫人可是整整念叨了你一上午。”陈氏打趣道。

  南妩上前去,规规矩矩的行礼,语气平淡,“给祖母请安。”

  说完又看向其她几人,“见过大伯母,大嫂,还有两位姐姐。”

  “都是自家人,七丫头不必多礼,来奶奶身边坐,之前听说你在临安出了事,让奶奶好好看看。”南老夫人拉着南妩到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南老夫人表面虽是热情和善,但心中对南妩确实喜欢不起来。这个孙女着实让她头疼,因为身份尊贵,连句重话都说不得,让她总是有一种小辈欺压在头上甚至看不起她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是不爽。不像别的孙女,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悦的样子。

  “让祖母担心了。”南妩低着头,语气中满是客气。

  她对这位祖母也不喜欢,但也不讨厌,若是没有这层血缘关系,她们生疏得便像陌生人一样。但毕竟是她的嫡亲祖母,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对长辈应有的尊重。

  “美,姑姑好美……”

  南妩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声音看去,对面的女娃娃一个劲儿的盯着她看,圆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惊艳”二字,顿时她的心都快要融化。

  这女娃娃便是南简的第一个孩子,乳名娇娇,南妩上一次见她还是好几个月前,没想到这才两岁的娃娃居然还记得她。

  听娇娇这么说,几人都捂嘴笑了起来。娇娇左看看右看看,一副不明白为何要笑她的委屈样子。

  南妩平日里被夸得多了,慢慢变得不甚在意,但被这还不懂事的小娃娃夸,心中的小虚荣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我们都在这里逗了娇娇半日了,她就是不同我们讲话,还是七妹你厉害,七妹妹的美貌可叫人好生羡慕!”

  说话之人是二姑奶奶南姝,能被色胚张子谐看过眼,容貌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说话间浑身上下透露着机灵,眼珠子转个不停,是一个圆滑通透的人。

  南妩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姝又道:“七妹头上这珠钗可是玉颜阁的新品?之前我就相中了这支珠钗,我们家爷也答应了七夕赠与我,谁知再去的时候竟被买走了,我对这支珠钗很是喜欢,当时知道后还伤心了好一阵,没想到竟是七妹你买走的。”

  南妩听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头,今早是九畹和朝颜为她梳妆打扮的,出门也没有照镜子,她还真不记得自己戴的是什么样子珠钗。而且她的饰品衣服都由她的娘亲置办,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都有些什么。

  不过刚刚南姝一开口,南妩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前她和南姝的关系还不错,这位二姐经常到公主府去找她玩,但是每次离开都会顺便拿走一些东西。

  “七妹,你这个东西我好喜欢,可不可以送给我?”

  这是南妩听南姝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那个时候南妩还小不懂事,再加上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她什么都不缺,非常慷慨大方,不管南姝拿走她什么东西,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是有一次,南姝没有经过南妩的同意就拿走了她最珍爱的琴。

  于是李若虚带着南妩去南家大闹了一场,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与南家的关系愈渐疏远。

  南姝见南妩不为所动的样子有些失望。南家几人和南姝待久了,自然也是知道她是什么品行。

  “七姑娘,五丫头有件事想拜托你,只是一直羞于开口,今天就让我这个当娘的替她说了吧。”陈氏见机转移话题道。

  南妩看向五姑娘南婉,比她年长两岁,长得水灵灵的。在南家众姑娘中,除了南妩,也就数她模样好看了。

  南婉注意到南妩的视线,马上就红了脸,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七妹,我……”

  南妩最受不了姑娘家这个样子,但还是强忍着笑道:“五姐但说无妨。”

  “我正在学琴,都知七妹琴艺精湛,姐姐想向七妹请教一二,不知七妹可否有时间?”南婉小心翼翼的说了出来。

  陈氏又补充道:“这丫头对琴实在是一窍不通,学了一个月半点进展都没有,若是七姑娘时间不充裕,可以让五丫头到公主府上去,还望七姑娘闲暇时能对她指点一二。”

  陈氏的目的并不是想让南婉学琴,而是找个理由让她住进公主府,然后再寻一门好亲事。

  她的大女儿嫁给了她家老爷的一个同僚的儿子,虽说是正妻,但远不比南姝所嫁张家的门第高。若是小女儿再不嫁得好点,她在这南家还有何颜面?

  南姝能嫁到张家,是因为用了手段,她的小女儿生得貌美,又是嫡出,一定可以嫁得更好,替她挽回颜面。

  

第17章 端倪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88 2019.05.27 17:47

  此时百花楼的内院中,沈寄在四处找茅房。

  他这是第一次喝酒,一碗女儿红下肚,刚开始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脸不红、心不跳、头也不晕,他以为是自己天生酒量就好,可是没过多久,肚子就传来强烈的痛感……

  “你们几个麻利点!”茅房外传进来呵斥的女声,还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沈寄并没有在意,出来后透过花丛,看到廊道上走远的几个人。

  是那个名叫白莲儿的花魁,她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四个龟奴抬着一个大箱子,箱子足以装进一个成年人。

  这本没什么,可那个白莲儿却鬼鬼祟祟的,不停的东张西望,一看便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沈寄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也没多大的好奇心,但这条路却是他回去的必经之道,犹豫了一下也便跟了上去。他尽量放慢脚步,与前面几人保持距离。

  他们停在了一片花圃前,最前面摆放一排盆栽的月季,后面都是草地,清一色的结缕草。

  四个龟奴放下箱子,一一把月季搬开,若是放在平日里可能不会有人注意,但这么仔细一看,确实有些怪异。草地上没有一点杂草也就算了,但如今月季盛放,草地上竟没有一片掉落的花瓣。

  四人又在刚刚放月季的地方捣鼓了几下,几人合力,居然把草皮掀了起来。再下面是支撑草皮的木板,拿开木板就是一条暗道。

  沈寄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重新抬起箱子,消失在暗道口。

  “长故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楚聊看沈寄回来,只是脸色很难看,故问道,“你肚子不会还难受吧?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沈寄摇摇头,肚子虽然还有一些不舒服,但已经没有刚才疼得那般强烈了。

  “小公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太学院了。”沈寄道。

  楚聊吐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小妩儿也在,他才不想去什么太学院,可小妩儿下午并不用上课,他却需要。

  沈寄见楚聊满脸不情愿的样子,只好拱拱手道:“那在下先行一步。”

  “长故兄你等等!”楚聊提起桌上的两坛女儿红,朝沈寄奔去,“我要去给小妩儿送酒,正好顺路。”

  沈寄怔了怔,目光在那两坛酒上凝视片刻,然后点点头,一同向楼下去。

  沈寄还是如同来时那般,左避右闪,像是生怕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嗳!那不是南家的马车嘛!这个方向是长公主府……是不是小妩儿要回去?”刚出百花楼,楚聊就惊喜的看着街上驶过来的马车,他又高声喊了一声,“小妩儿!”

  马车越来越慢,靠边在他们跟前停下。

  车窗打开,外面的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只见南妩一手遮阳,半眯着眼睛探出脑袋,扒在车窗上有些慵懒的问道:“你在这里作甚?”

  “小妩儿!还真的是你啊!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楚聊邀功似的把手里的两坛女儿红举到南妩面前。

  南妩的视线慢悠悠的从楚聊身上转移到沈寄身上,又转向他们身后百花楼,顿时间,她一张脸就阴沉了下来。

  “啪”的一声,车窗被关上,没等楚聊回过神,马车就迅速向前奔去。

  楚聊呆愣在原地,他被这一变故吓到了。

  “长……长故兄……这……刚刚发生了什么?小妩儿她……刚刚是不是生气了?”楚聊不知所措的看向沈寄。

  沈寄抿着嘴没有说话,复杂的目光还在走远的马车上。

  “难道是因为小妩儿看到我来青楼所以生气了?”楚聊疑惑地挠头,“也不对啊,以前小妩儿就见我来过,她也没说什么啊?还让我帮她带酒……”

  “七妹,你没事吧?”南婉关切的问南妩道。

  她在马车里听出外面是楚小公爷的声音,刚刚在车内七妹还跟她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如何挑选好琴,怎么开窗过后脸色突然就变了?

  “我没事。”南妩说完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缓解怒气。

  怎么可能没事,不悦都写在脸上了。

  但南婉没有敢再问下去,她能住进锦阳长公主府很是不易,还是恪守本分少说话为妙。

  只是她没有料到,南妩居然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她。是她真心想教她弹琴,还是她压根就没有看出来她们的别有用心?

  南妩在贵族圈长大,再大的勾心斗角都见过,她们这点小心思她又怎会看不破呢?

  只是她想得很简单罢了,虽然她与南家众人不太亲近,但毕竟是一家人,能帮衬就帮衬点儿吧。在京城这种地方,一个家族想要立足不败,最重要的便是家族凝聚力。

  马车在锦阳长公主府外停下,南婉一下马车就道:“七妹,我想先去拜见长公主。”

  南妩点点头,问过管家后,向李若虚所在的主院走去。

  南婉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这长公主府比南府整整大出四五倍来,外看庄严肃穆,内看奢华雅致,一路过来的廊道上挂满了六角鎏金红木宫灯,如何能不吸引她的眼球?

  李若虚正在前厅看账簿,未通传,南妩直接领着南婉进去了。

  “娘亲!我回来啦!”

  李若虚闻声抬头,笑着刚准备接话,看到南妩身后的南婉,想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南婉受到李若虚的注视,怯生生的上前,行礼道:“南婉拜见锦阳长公主,给长公主请安。”

  “娘亲,五姐想找我学琴,因为隔得太远不太方便,所以我带她到府上住几日。”南妩解释道。

  她知道自己的娘亲与祖母的婆媳关系僵到极点,所以对南家其他人也都很冷漠。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谁对谁错,就是一个思想过于开放,一个思想过于迂腐,互相看不惯罢了。

  李若虚何等精明,与南妩交换眼神后一瞬间就明白了她们的意图,她点点头,喊道:“五姑娘起来吧,不必多礼。”

  南婉起身,后退两步,侧身站在一旁,双手紧攥着衣角,分外拘束的样子。

  南妩紧挨着李若虚坐下,又招呼南婉入座。

  李若虚这才吩咐一旁的苏姑姑道:“去找人收拾一下小七芳华阁旁边的院子,这段时间就让五姑娘住那里吧。”

  南婉听了又起身作谢。

第18章 有个心上人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04 2019.05.28 23:19

  “五姑娘也有十六了吧?”李若虚抿了一口茶突然问道。

  南婉屁股刚挨上椅子,连忙又起身作答道:“回长公主的话,南婉是有十六了。”

  “你不必如此拘谨,坐着答话就好。”李若虚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问道,“十六了,到了嫁人的年纪,如今可有心上人?”

  南婉脸上一窘,别说她没有,就算是有,这种事情又怎能说出来?话本中的才子佳人相知相爱看似美好,但放到平常,根本就难登大雅之堂,私定终身之事更是有违礼教、大逆不道!

  “长公主说笑了……”南婉讪讪道。

  李若虚慢悠悠的低下头,这可着实叫她为难,有心上人她还能帮着撮合一下,若是没有……她还真是不太会做媒。

  可是现在宝贝女儿都把人带回来了,既然南家能找上她,自然不是想让南婉低嫁。可就算别人会卖她一个面子,奈何南大郎官位太低,哪家王侯贵胄愿娶一个六品小官之女为正妻?

  要她来说,宁可低嫁做妻,也不要高嫁做妾。

  李若虚看了一眼靠在她怀里的南妩,只见她低着头在玩手指,目光空洞,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七,娘亲看你今日回来后心情似乎不太好?”

  李若虚心想道:是不是在南家受气了?

  南妩茫然抬起头来,看向李若虚,蹙着娥眉,略显纠结。

  她犹豫了一下,才羞答答凑到李若虚耳边道:“娘亲,告诉你一件事,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李若虚一愣,笑容渐渐放大,她惊喜道:“呦!是哪家郎君能入了我们小七的眼啊?真是不容易,给娘亲说说,就算他不乐意,娘亲也给你绑回来!我们小七这般貌美,想必也只有瞎子才会不乐意!”

  南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二人,没想到她们说话竟这般毫不避讳。若是她在南家敢这般讲话,奶奶和娘亲一定会狠训她一顿,然后再家法伺候才是。

  欣喜之余,李若虚才发觉不太对劲,姑娘家到了年纪都会春心萌动,但他们家小七并不热衷于男女情事。以前问起有无心上人,小七只淡然答无,问起婚事,只说全凭父母和皇帝舅舅做主,今日怎会这般反常?

  想着李若虚愈发觉得不对,小七整整在家养病半月并未见过生人,怎么才出门半日就多出个心上人来?

  “小七说的是哪家小郎君啊?”

  南妩没有回答李若虚的话,反而郁闷道:“刚刚回来时,我看到他去了百花楼,并不知道此人值不值得托付……”

  南婉回想,刚刚遇见楚小公爷,不就是在百花楼前吗?再联想七妹妹看到楚小公爷前后的变化,这心上人明显指的就是楚小公爷啊!

  外面都传楚小公爷对南七小娘子情有独钟,奈何南七小娘子眼界高,一心想做太子妃,根本看不上楚小公爷……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李若虚听了南妩的话,反而很平淡,她悉心道:“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既然已经心动了,那就去好好了解了解,看看到底值不值得托付终身。若是现在就止步,日后难免会后悔。”

  南妩豁然开朗,娘亲说得有道理,毕竟现在他们连句话都没说上,更不可能了解他的为人。她对他算是一见钟情吧?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才是。

  翌日一早,南妩到太学院时一个人都还没有到,里面静悄悄的,甚至感觉静得有些诡异。南妩心里发怵,便在过厅等待。

  她提了提手里的食盒,今早天还未亮她就去了厨房捣腾了半个时辰,只是做出来的食物实在不堪入目,无奈之余只能从一品居买些点心。这些沈寄应该会喜欢吧?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反正她就很喜欢。

  不过一直等到辰正之时,南妩都没有等到沈寄。

  中午一下课,南妩又是第一个走出淑德堂的,任李款款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她走到致远堂前向里眺望,并没有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她今早一颗雀跃的心顿时失落下来。

  致远堂里面的楚聊伸了个懒腰,一转头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南妩,他一个激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拔腿向南妩这边跑来。

  “小妩儿!你等等!先别走!”楚聊气喘吁吁地跑到南妩跟前,问道,“小妩儿,你昨天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因为我去了青楼……”

  南妩回想,不解道:“昨天?我没有生气啊。”

  “……”楚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妩儿在他心中一直是软软绵绵的不爱生气,可是昨天关车窗的时候明明那么凶。

  “那……没有就没有吧……小妩儿,你若是不想我去那种地方,我以后就不去了……”楚聊道。

  “我没有什么想与不想的,但还是要劝劝你,常去烟花之地总归是不好的,要是被楚国公知道了,也有你好受的。”南妩语重心长道,活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在教育小辈。

  楚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既然小妩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一定不去了。其实我也没有常去了,算上昨天那次,总归也才两次而已,第一次还是李樾骗我去的,这次去百花楼也只是想为小妩儿你买女儿红……长故兄也在,他陪我去买的,他可以作证,我什么事儿都没干。”

  南妩会心一笑,这么说,沈寄他也只是陪同去买酒而已?

  “你说你去哪儿?百花楼?”李款款幽幽的从他们身后站了出来。

  楚聊被吓得一跳,“李款款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李款款冷笑一声,立马吼出声,“楚聊你长本事了啊!都敢去青楼了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家府上告诉大妗儿!”

  楚聊被她这威胁吓得不轻,但还是不甘示弱道:“你你你……你除了会跑到我娘跟前说我坏话还会什么啊?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李樾他都快要住在百花楼了,你不去管你亲哥,来管我这个表哥作甚!”

  李款款挽了挽袖子,二话不说提着楚聊的耳朵就往外走。

  “我就要去说你坏话,你奈我何?我不仅要给大妗儿说,还要给大舅说呢!再进宫告诉皇伯父!让你以后不能承爵!”都说侄女像姑姑,李款款虽然长得乖巧,但说起狠话来倒有李若虚那几分泼辣劲儿。

  “李款款你别太过分了啊!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有本事你打啊!你打得过我么!”

  “你你你!你真是欺人太甚!”

  南妩跟在他们身后笑得可开心了,她发现自己长这么大,最喜欢看的就是楚聊和款款斗嘴,真是一对儿欢喜冤家。款款对楚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楚聊始终不明白,也不明白自己的心。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楚聊的心上人是南妩,包括楚聊自己。可楚聊不知道,南妩和李款款同时出现的时候,他的目光其实一直都在李款款身上。

第19章 又去青楼了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33 2019.05.29 23:12

  南妩昨晚和南婉约好了,今日中午去给她选琴。

  她昨天注意到南婉的手指上有伤,拿重物时手也会微微发颤,试过她的琴后果然不出所料,她的琴抗指难弹,音色也极差,所以建议她重选一张好琴。

  南妩从太学院出来,直接向流韵坊出发。

  流韵坊其实是官办的歌舞教坊,每逢宫宴,也都由这里的伶人进宫献艺。平日里,伶人在后院卖艺,而前堂却是卖乐器的。

  南妩到流韵坊时,南婉已经选好琴装进了琴囊里。

  “七妹,我还以为你有事耽搁来不了了,琴我已经挑好了,这就拿出来让你把关。”南婉说着把琴放下。

  “不用了,这流韵坊的琴自然是不差,只要合五姐你的心意就好,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看也不迟。”南妩道。

  南婉想想觉得也是,流韵坊前堂乃京城第一大乐器店铺,这里的乐器个个都是精品,没有差的,只有更好的。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太贵而已,她一年的例银也不够买这一张琴,但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还好七妹肯帮她付钱。

  虽说她学琴只是一个为了能住进锦阳长公主府的一个借口,但她对弹琴还是很有兴趣的,能买到一张好琴,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们从流韵坊出来,南婉看到前面的南妩突然站定不走了,见她脸色臭臭的,直勾勾的盯着一个方向。

  流韵坊和百花楼都坐落在长安街上,两家不过五丈距离。而此时,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刚从百花楼出来,这画面尽收南妩眼底。

  南婉并不识得那两个人,只以为南妩看到百花楼,又想到昨天楚聊去过才心情不好而已。

  “我们走吧。”南妩收回视线,率先上了马车。

  昨天是陪楚聊买酒,那今天呢?今天陪亦忱哥哥来买什么?

  “公子,你看,那好像是锦阳长公主的马车!在流韵坊外,会不会是南七小娘子啊?”

  张子谐刚从流韵坊的后院出来,闻声向侍从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拿在手里的折扇一合,整理了一下衣襟,背着手上前去。

  “里面可是南七小娘子?在下张子谐。”

  南妩听到声音,脸色更加难看了,眉宇间显露一丝不耐烦,但却没有发作。

  张子谐此等好色之徒怎么可能放过南妩这种大美人?奈何南妩身份尊贵,他也不敢越矩,但也是对南妩纠缠不休,时不时跳出来恶心她几下。

  南婉无措的看看南妩,又看向车门。张子谐也算是她的姐夫,但她却从未见过他的面儿,二姐能嫁给张子谐为侧室,这其中想必也有不少七妹的原因。

  “马上回府!”南妩冷冷道。

  “嗳!别走啊南七小娘子!”张子谐挡在马车前,说着拉开了车门。

  南婉就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门一开,便看到了张子谐那张放大的脸。

  虽说张子谐名声不好,但他长相却是不赖,风流倜傥、俊美无双,站在街头足以吸引姑娘们的目光。

  南婉的脸唰得就红了,她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直视一个陌生男子……

  “哟!这位小娘子是?”张子谐一看到美人就移不开眼了,目光裸露的盯着南婉看。

  “张家没教过你规矩吗?冒犯姑娘家很失礼,盯着姑娘家一直看,更是要挖掉双眼!”南妩面无表情道。

  张子谐这才看向坐在马车最里面的南妩,相比之下……不,在这偌大的京城,能与南妩的美貌相提并论的,怕是只有洛画里了。

  “几日不见南七小娘子凶了不少。”张子谐笑得很是无赖,“之前小娘子你不是在临安出事了么,我去府上探望你,你却是避而不见,这不恰好碰到你太激动了,所以我才……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失礼了,在下向小娘子请罪。”

  “既然无事,那麻烦张小郎君让一下路,我要回府。”南妩皮笑肉不笑道。

  张子谐的脸皮也是极厚的,看到南婉刚刚买的琴,嬉皮笑脸道,“南七小娘子,我许久未听你弹琴了,你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不可以,没空。”南妩冷漠道。

  “可是我很想听。”张子谐话语中有些撒娇的意味。

  “可是我不想弹!”南妩感到一阵恶寒,内心直翻白眼,他的脸还真够大的啊,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嘛!

  “小妩儿?张子谐,你在这里作甚!”李亦忱负手过来,对张子谐的不满写在了脸色。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得便是李亦忱这般。他一身蓝色锦袍,金冠玉带,丰神俊朗,气度逼人,几分高贵、几分儒雅、几分英气。刚刚还抢眼的张子谐,到了他的面前顿时黯然无色。

  沈寄虽然没有李亦忱这般俊朗无双,但一身出尘白衣,长身玉立在李亦忱身侧却毫不逊色,由这繁华的闹市衬托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一位清冷的谪仙。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皇子啊!喊我干什么?”张子谐转过身来,盘着胳膊,屁股靠坐在车板子上,还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亦忱哥哥!”南妩喊了一声,毫不留情面的告状道,“这厮冒犯与我,亦忱哥哥可要帮我做主。”

  “嗳?南七小娘子,我何时冒犯与你?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张子谐便摔了一个四脚朝天。

  他被侍从扶起来,一手捂着摔痛的屁股指着马夫破口大骂道,“你会不会驾马!好端端的这畜生怎么会往后退!害得小爷我摔到了痛处!”

  南妩忍着没笑出声来,“马夫会不会驾马我不知道,但这畜生啊,是没有什么眼力见儿的,还望张小郎君不要与这畜生一般见识。”

  张子谐自然听得明白南妩是在指桑骂槐,他虽气,可也无处发泄,怒甩了一下袖子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多谢亦忱哥哥帮我解围。”南妩下了马车向李亦忱谢道。

  刚刚亦忱哥哥的做法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他的手在马鼻子上晃了两下,不知做了什么马打了喷嚏才后退了几步。

第20章 带回家去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55 2019.05.30 23:50

  “亦忱哥哥,这位小郎君是?”南妩看向李亦忱身后的沈寄,故意问道。

  “……”沈寄感觉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在笑,但他还是强忍着。

  明明昨天还喊出了他的名字,现在却又假装不认识……

  李亦忱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姨表弟沈长故,在家排行第三。长故,这位是我的姑表妹,南天远大将军的女儿,在家排行第七。”

  “噢,原来是临安大才子,久仰沈三小郎君大名。”南妩歪着头笑道,有些挑逗的意味在其中。

  沈寄觉得脸上热腾腾的,连忙作揖。

  南妩这才想起身后的南婉,“哦,这是我家五姐。”

  南婉羞怯的上前行礼,“小女见过四皇子。”

  李亦忱点点头,又问南妩道:“你来着流韵坊可是要买琴?”

  “确实是买琴,不过不是我买,是我的五姐要买。”南妩回答,挑了挑眉稍又道,“倒是亦忱哥哥你,我刚刚可是看到了你从百花楼出来,像亦忱哥哥你这样的谦谦君子怎会去那种烟花之地?”

  李亦忱忽然笑出了声,“小妩儿你别埋汰我了,我去百花楼,其实……是有公事在身。”

  “公事?”既然是公事,她也不便多问。

  应该又是她误会了,单看沈寄看到她就会脸红的样子,这样纯情的小郎君,怎么可能会去百花楼那种地方?

  三人看着南妩意味深长的笑容,都不明所以。

  “那亦忱哥哥,你的公事可办完了?”南妩又问道。

  “算……算是办完了吧……”李亦忱不明白南妩问这个作甚。

  “既然亦忱哥哥无事,那便去府上坐坐吧,我好感谢亦忱哥哥今日帮我解围,娘亲她最近也一直在念叨你。”南妩说谎都不带眨眼睛的。

  李亦忱欣然答应,“好啊,我许久未见姑姑,也怪想念的。”

  说完他才想起还有沈寄,又有些犹豫道:“只是长故他……”

  沈寄作揖道:“四皇子放心去,不必管我。”

  南妩勾唇坏笑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一本正经,借机插嘴道:“沈三小郎君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也同去吧。”

  沈寄诧然,刚准备拒绝,只听南妩又道:“沈三小郎君不必客气,云老爷子跟我姥爷是好友,你到京城来,我怎么样也得代姥爷招待一下你。”

  沈寄沉默了一下,才点头,“那就多谢南七小娘子了。”

  四人乘马车向锦阳长公主府出发,李亦忱看向南妩放在腿上抱在怀里的食盒,又看她捧着下巴一脸纠结的盯着沈寄看,好笑的问道:“小妩儿,你为何一直盯着长故?还这副表情?”

  南妩回了回神,坐直身子,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寄,疑惑道:“沈三小郎君,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确实是见过,只是忘记了而已。

  “南七小娘子说笑了……”被南妩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沈寄红着脸错开视线。

  李亦忱笑着解围道,“小妩儿此番从临安回来,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了。”

  “嗯?”南妩不解,随即笑道,“亦忱哥哥是想说我被晒黑了吗?”

  李亦忱笑着摇头,“这倒没觉得,是觉得你的性子,似乎比从前活泼了些,刚刚怼那张子谐,也是伶牙俐齿得叫人佩服。”

  南妩一愣,没有再接话。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有点,她以前性子挺安静的。若是从前遇到张子谐对她死缠烂打,她会直接逃脱,然后再找人晚上拿麻袋套住他打一顿,绝对不会浪费口舌。

  他们到锦阳长公主府在前厅等候,已经有人去通传李若虚。

  李若虚到时,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沈寄,昨天她就便派人去查过了,自然查到了这位刚到太学院的沈大才子,本来她还有些怀疑,没想到今天小七就把人给带回来了。这下见到了,长得细皮嫩肉的,眼睛最是干净澄澈,原来他们家小七喜欢这样的。看着挺老实的,并不像是会流连烟花之地的人……

  “这位是?”

  沈寄上前行礼,心里虽紧张,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在下沈寄,拜见锦阳长公主。”

  李若虚笑眯眯道:“原来是云妃的外甥,真是一表人才,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沈寄谢过,抬头看到李若虚的笑容心里一颤。南妩那双狐狸眼原来是随了锦阳长公主,笑起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透着一丝狡黠。

  “姑姑,亦忱来叨扰您了。”李亦忱上前作揖。

  李若虚拍拍他的肩膀,“少在姑姑跟前讲这些客道话,你姑姑我最不耐烦这些,都还没用午膳吧?来来来,先用膳。”

  很快的,前厅八仙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几人刚入座,就见从外面躬着身子跑进来一人,是李亦忱的侍从。

  “何事?”李亦忱问他。

  侍从犹豫了一下才道:“皇子,洛家大娘子有急事要见您。”

  洛画里?

  在座的都不理解李亦忱为何会和洛画里有联系,恐怕也只有南妩稍微知道一点。

  她也是偶尔碰到亦忱哥哥和洛画里走在一起,虽然不亲密,但孤男寡女总觉得有一些暧昧。

  洛太尉统领京城的军队,都知道洛太尉在朝堂上是站在亦忱哥哥这边的,想必也是有这层关系。

  李亦忱低着头斟酌了一下,还是有些歉意的看向李若虚,“姑姑,恐怕今日我不能陪您用这顿午膳了……”

  李若虚摆摆手,调侃道:“你小子有能耐啊!快去快去!可别让人家姑娘等久了。”

  李亦忱笑笑,也没有不好意思,他作揖后转身向外走。

  沈寄站起身来,也有跟上去的打算。

  南妩却是叫住了他,“沈三小郎君你就不要跟去了,这一大桌子的菜还没有动,好歹用完午膳。”

  沈寄无奈,一脸不自然的坐了回去。

  李若虚看看沈寄,又看了一眼南妩少女怀春的模样,一副打算看好戏的样子。

  “小七,你这食盒怎么还放在这里?你今早不是说要送给沈寄吗?”

  南妩呼吸一滞,笑容僵在了脸上。娘亲这不是要帮她,而是来拆她的台啊!莫非娘亲是对沈寄不满?

  “其实……我……”收到沈寄迷惑不解的目光,南妩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沈三小郎君你第一次来京城吧?我只是想请你尝尝我们这儿一品居的糕点。”

  南妩说完假装淡定,把身侧凳子上的食盒拿了起来,给沈寄递去,“这些送你了……”

  沈寄没有接,“多谢南七小娘子的好意,在下并不喜甜食,还请南七小娘子自己留下品尝。”

  南妩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拒绝了,她失落的收回手,埋头扒起了白饭。

  

第21章 可有婚配?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71 2019.05.31 23:55

  偌大的前厅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沈寄假装淡定,埋着头吃菜,却又忍不住偷偷向南妩看去。

  只见南妩趴在桌子上,刚好仰头看向他,样子憨态可掬。

  南妩看到沈寄也在看她,马上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眸子灿若星辰。

  沈寄慌乱无措的收回视线,他再也装不下去,心跳加速,如坐针毡,耳朵上一片滚烫。

  “当啷”一声,沈寄手里的筷子不小心掉落,他猛地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与南妩对视,“在下已经吃好,就不再继续叨扰,多谢长公主和南七小娘子的招待,在下告辞。”

  “啊?”这就走?

  “等等!”

  南妩心慌之时李若虚及时出声,她心下松了一口气,连忙又对李若虚眨眼。

  李若虚面无表情盯着沈寄许久,突然“呼哧”一笑,道:“长故啊,看你这么消瘦,还没有本公主的小七吃得多,你不用着急也不必拘谨,再坐下吃些,要不然这一大桌子的菜可要浪费了。”

  这一声“长故”,沈寄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受宠若惊。

  他余光瞥到南妩不动声色地伸出的左腿,玲珑小脚勾在桌腿上,挡着他的去路。

  “……”他无奈,又坐了回去。

  李若虚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南妩道:“小七,看长故还是有些拘谨,你替他夹些菜。”

  “好。”南妩连忙应声,从旁边侍奉的丫鬟手里接过两副干净的筷子,一副给沈寄,一副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

  沈寄看着自己面前满满一碗的菜发怔,感觉压力不小。

  南婉在一旁分外不解地看着南妩和李若虚,京城权贵家中规矩不比皇宫少,锦阳长公主府也不例外,做主子的用膳都会有专门的下人侍奉,断没有主人给客人夹菜一说。对于这个沈三小郎君,她近来也略有耳闻,为何长公主和七妹妹会这般重视与他?

  “长故看你年纪似乎也不小了,如今可有婚配?”李若虚突然问道。

  南婉呼吸一滞,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昨天长公主问她的婚事,今天又问这位沈三小郎君的婚事……

  她知道以她的家世,尽管有长公主做媒,也很难嫁到王公贵族家中做正室。而这位沈三小郎君,虽说是商户出身,但却是四皇子的表亲,选择走仕途可谓是前途光明坦荡,如今他们的出身也算般配……

  南婉想着想着,心中越发感激李若虚和南妩。可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冒出张子谐那张放大的脸,欣喜过后又有些惆怅。

  南妩奇怪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南婉,为何她这五姐姐看着比她还要激动?

  沈寄怔了许久,才僵硬道:“回长公主的话,没、没有……”

  李若虚看着南妩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勾了勾红唇,慵懒地倚在椅子上妩媚一笑,与南妩的稚嫩相比,她这才能够叫做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不过笑完了心中又有一些酸楚怨念,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李若虚低头抿了一口茶才道:“那正好……”

  话音刚起,南婉突然站起身来,满脸通红道:“长公主,容南婉去更衣……”

  李若虚莫名其妙地看向她,点点头淡声道:“去吧。”

  “是。”南婉应了一声立马转身,像是后面有狼追似的飞快跑走了。

  李若虚又继续刚刚的话题,“巧了,我们家小七也未曾婚配。”

  “娘亲!”南妩装模作样地娇嗔了一声。

  “……”沈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想了想才道,“南七小娘子身份尊贵,定能觅得良人。”

  李若虚一听这几个字眼,似是想起了往事,她叹了一口气可惜道:“是啊我们小七出生尊贵又讨人喜欢,在抓周礼上就被皇兄钦点为太子储妃……”

  沈寄蹙眉,据他所知,如今的太子妃是三朝元老赵太傅的孙女……

  李若虚虽然有些恍惚但没有忘记观察沈寄,看他迷惑的样子,解释道:“朝堂上那些老迂腐们说我们小七长得不够端庄,有祸国之相,不足以母仪天下,硬是逼着皇兄收回了圣旨。可事实却是……”

  李若虚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扭头看去,果然见南妩的脸色冷了下来。

  沈寄听着,眉头快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也向南妩看去,见南妩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副神情……她并不像是会觊觎太子妃之位的人,莫非她是对太子有情……

  南妩突然笑了,因为她注意到两个人都在看她,尽管笑得有些僵硬。

  “后来皇帝舅舅不是说,不管我相中哪位小郎君他都会为我赐婚的。”

  南妩继续笑着,说完又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寄。

  沈寄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站了起来,“长公主,南七小娘子,在下下午还要去太学院,时辰不早了,在下告辞。”

  李若虚也没有什么借口再挽留,便允了。

  沈寄红着耳朵转过萧墙,前厅只剩李若虚和南妩二人,李若虚几次欲言又止。那件事始终是小七的心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

  南妩却像一个没事人一般,绞着衣角不好意思道:“娘亲,我们是不是吓到沈寄了……”

  李若虚回神,这才好笑道:“小七你这话就错了,何为吓?吓是害怕的意思,我的小七这般貌美,很少有男子不为其倾倒,他红了的脸暴露了他也不过是个俗人而已,所以他应当是惊才对,惊其美艳的惊。”

  “是……是吗?”南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道,“可我总觉得有些唐突,他那样的人应该喜欢矜持一点的姑娘吧?我刚刚的眼神是不是太过裸露了?他该不会觉得我轻浮吧?”

  李若虚听南妩这么说,不由得回想起往事,当初她对南天远也是一眼定终生。那时候她被挤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他披甲而归面带灿笑,小女儿家的心瞬间被这骄阳般的少年郎吸引。

  当即她就把他给绑了回去……

  “不会不会,我们小七这么美,他偷着乐还来不及。”

  

第22章 百花楼查封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53 2019.06.01 20:14

  下午南妩没有什么事,便开始教南婉弹琴。

  不过这个过程中,南婉一直心不在焉的,时不时的偷笑,或者脸红。南妩看她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心思去教了,便早早的结束了。弹琴讲究气定神闲,只有心无杂念,才能把琴练好。

  南妩回到自己的芳华阁没多久,便听朝颜传来消息,南婉借故身体不适已经回南家去了。

  “真是想不明白,五姑娘怎么就这么轻易的回去了?身体不适我们长公主府上又不是没有大夫,就这样回去,免不了会惹老夫人和大夫人一顿责骂。”朝颜一脸不理解道。

  “朝颜,不可妄议主子!”九畹一脸严肃的斥道。

  朝颜讪讪的吐了吐舌头,两人向南妩看去时,只见她坐在桌前,一手支着下巴已经打起了盹儿,耳边的白玉流苏摇摇曳曳。

  “姑娘,若是困了就到榻上或是床上歇息吧。”九畹道。

  南妩坐起来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下巴印出来一个红印儿。昨天睡得太晚,今天起得太早,午后的阳光往身上一照,暖洋洋的,瞌睡虫就跑了出来。

  她起身到内室,换了一件睡裙,开始补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南妩醒来,听到一个消息——

  李樾和张扬因为争夺一个白莲儿,冲冠一怒为红颜,在百花楼前打得不可开交,一个是王世子,一个是国舅爷,一个是四皇子李亦忱的后盾,一个是太子的后盾,两家本就势不两立,可想后果。

  第二天太学院下课后,南妩直接跟着李款款去了裕王府探望李樾。

  “张扬那个王八羔子!一把年纪都快要当爷爷了居然还跟小爷我抢女人!真他娘的太不要脸了!”

  她们在院外就听到了屋内李樾的骂声。

  “你还好意思说!天天流连青楼就算了,现在居然还为了一个窑姐儿跟人打架!李樾你有能耐啊!”

  “啊啊啊啊!母妃母妃母妃!我的亲娘啊你下手轻点儿!”

  “现在知道疼了?打死你活该!省得我这个当娘的天天受气!”

  南妩本来听李款款说李樾伤势严重还挺担心的,但现在听到里面的对话却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外人都道裕王妃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却不知关起门来,裕王妃这等凶悍泼辣。没外人在场时,没有裕王妃发话,裕王都不敢擅自坐下。

  “二妗儿,我来看樾哥哥了,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裕王妃一见南妩和李款款进来,马上一改表情,一脸温柔的笑意,“小妩儿有心了,樾儿这伤……唉!我的樾儿真是太苦命了!”

  她说着开始唉声叹气,一脸担忧。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的李樾一脸黑线。

  “樾哥哥,你为何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啊?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南妩上前扯了扯被子,没有扯开。

  李樾裹着被子往里床内移了移,没有伸出脑袋的打算。

  “因为哥哥他被打得没脸见人了。”李款款说着上前,使足劲儿一拽,毫不留情的揭开了盖在李樾身上的被子。

  “噗——”南妩看到李樾那张脸,忍不住喷了出来。

  现在可以用鼻青脸肿来形容李樾那张脸了,两个眼窝都是青紫色的,很对称,眼里都是清晰可见的红血丝,已经肿得看不出来是原先那双桃花眼了,脸颊上有擦伤,下巴也用绷带包着,看着就很疼、让人倒吸两口气的样子。

  不过他这个样子真的有点滑稽,南妩强忍着笑意,担忧道:“樾哥哥你……被打得有点惨啊……”

  “……”李樾顿时间有点想哭,他吸了吸鼻子,还有一些骄傲道,“我不惨!我一点都不惨!你去看看张扬那个鳖孙儿!本来就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现在都被我揍成了猪头!”

  “可你现在跟猪头也没什么区别啊?谁叫你以前不好好习武!你是把人给揍了,可你自己这也得不偿失啊!”李款款拆台道。

  “昨天我也见了,那个白莲儿除了会弹琵琶,还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我们小妩儿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琴,琵琶也不比她差,真不知道哥哥你怎会这般鬼迷心窍!肯定是瞎了眼了,不知道这两拳能不能把你给打醒。”

  “嗳,款款你这话就失礼了,我们小妩儿是金枝玉叶,怎能是风尘女子与之相提并论的?快给小妩儿道歉。”裕王妃嗔怪道。

  “没事,款款就是心直口快,她什么德行我自然是清楚的。”若不是她二妗儿说,她还真没感觉到这话不妥,平日他们私底下说也就罢了,但被人听去肯定又要说三道四了。

  “王爷。”

  听到外面请安的声音,屋内几人纷纷向门口看去,只见裕王进来,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朝服。

  “小妩儿也在啊。”裕王看到南妩笑道。

  “二舅舅,我是来看樾哥哥的。”南妩向他福身行礼。

  “怎么样了?”裕王妃问道。

  裕王一听,连忙收起笑意,规规矩矩的答话道:“皇兄下令让樾儿禁足一个月,让他好好反省思过,身为宗室子弟,却当众打架斗殴,有失皇家体面。”

  “那张扬呢?怎么处决他的?”李樾坐起身来激动地问道。

  “罚他半年的俸禄。”裕王道。

  “啊?就这么轻?”李樾从床上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因为张得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裕王又道:“御史一起上奏,百花楼不法经营,现在百花楼已经被查封,由四皇子去查证。”

  人人都知道,百花楼虽然明面上由旁人经营,但背后那个老板却是张扬。

  南妩觉得不太对劲儿,二舅舅对樾哥哥向来严格,出了这种事,不生气就罢了,可刚刚进来的时候,脸上很是畅快喜悦。再联想昨天亦忱哥哥去百花楼,很快就想到了这当中的联系。

  看来这百花楼是真的有问题,樾哥哥为了那个白莲儿跟张扬打架其实就是个幌子而已,目的是想把这件事闹大,再联合御史启奏,然后由亦忱哥哥来查出那个问题。

  南妩越想越觉得自己冰雪聪明。

第23章 百花楼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122 2019.06.01 23:15

  百花楼被李亦忱带官兵包围,路上的百姓纷纷停下来围观,对从里面赶出来的衣不蔽体的男男女女指指点点。

  里面世家贵族子弟居多,只是有李亦忱在镇场子,他们也敢怒不敢言,默默在心里把这个仇给记下后就都溜走了,只留这百花楼的姑娘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南妩从裕王府回来,路过百花楼,看这边正是热闹,便好奇的探头一看,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站在百花楼前的台阶上。

  “一次……两次……这是第三次。”南妩咬牙切齿的数着,整整连着三天,她都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站在百花楼前,这是什么该死的缘分啊!

  “停车!”南妩叫停,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她此番乘坐的是裕王府的马车,下车后便打发马夫回去了。

  “沈三小郎君!”南妩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进去,她刚喊完,就看到了跪在台阶下的莺莺燕燕,立马又一惊一乍的喊道,“等等!你别回头!”

  沈寄听到了南妩的声音,只觉背后一僵,想要逃避,却又迈不开腿的感觉。

  南妩从侧面绕了过去,来到沈寄面前,盯着他泛红的侧脸一个劲儿的看,一想到他刚刚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这些袒胸露乳的女人,心里就极度不爽。

  “沈寄,你在这里干什么?”南妩清了清嗓子,语气冷淡,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

  沈寄心头一震,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说出他的姓名,但却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在喊他,他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小情绪。

  “南……南七小娘子……”沈寄向南妩作揖,答道,“是四皇子喊我来的。”

  “亦忱哥哥?他现在在里面?”南妩敛了敛神问道。

  “是。”沈寄点头。

  “那我也要进去凑凑热闹,男子都说这百花楼是温柔乡,今日有机会,我倒想看看何为温柔乡。”南妩说完小脸一红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当众说了什么,不过说都说了,她脸色马上恢复正常,脚下也没停,背着手便要往里走。

  “南七小娘子,您不可以进去。”门前两个官兵拦住了南妩的去路。

  “为什么我不可以进去?”南妩不解的问道。

  “四皇子下令,闲杂人等不可入内。”官兵回话道。

  “闲杂人等?我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是跟他一块儿的。”南妩说着指向沈寄。

  沈寄一脸惊诧的看着南妩一本正经的说谎话,她的脸都不带红一下的。

  “沈三小郎君……这……”官兵求证的看向沈寄。

  沈寄看向南妩,见她不停的眨眼睛使眼色,只好道:“让她进去吧。”

  官兵听了只好放行。

  南妩跟在沈寄身后,在前楼里穿过,一直到后院里去。

  “沈寄,我看你对这里轻车熟路的,你该不会是这里的常客吧?”南妩调侃道。

  沈寄脚下一个磕绊,向前跑了两步才稳住身子,只听身后南妩放肆的大笑声。

  他回头羞愤道:“还请南七小娘子慎言,在下是第三次来这里,每次都实属无奈,这三次南七小娘子也都有看到。”

  “是啊,三次我都有见过,并且是连着三天,虽说沈三小郎君你来京城时日不长,但我又怎么相信在三天之前你没有来过呢?而且,你忙着跟我解释,是不是怕我误会你什么呢?”南妩说着最后露出一个挑逗的笑容。

  “你……”沈寄一张脸扭在了一起,她怎么就这般……

  想着他拂袖快步而去。

  说好要矜持的,但南妩看到沈寄就忍不住想调戏他,想看他脸红耳赤的样子。

  南妩提着裙子小跑追了上去,笑声爽朗,“沈寄!昨天当着我娘亲的面你还对我彬彬有礼,为何今日却懒得敷衍了呢?”

  沈寄不但没有吱声,反而加快了步伐。

  她心里“咯噔一声”,想着自己不会是真的惹人嫌了吧?

  南妩紧跟着沈寄来到后院,里面也被官兵围得密不透风,院中一蓝一紫两个人远远地向他们这边看来。

  穿湖蓝色锦袍的当然是李亦忱,而穿藕荷色罗裙的却是洛画里。两人比肩而立,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少女宛若画里晴空,这对才子佳人何止一个“般配”可形容?

  洛画里便是和南妩齐名的大美人,一个明艳似火,一个冷艳如霜,京城的少年郎们各分两派,非要争出个高低来。南妩和洛画里虽然并不在意这些,但是见面难免会尴尬。

  “小妩儿,你怎么也来了?”李亦忱看到沈寄身后的南妩问道。

  南妩上前一步向他福身道:“我就是来凑个热闹,不会打扰到亦忱哥哥你查案吧?”

  “自然不会,只是……据我了解,小妩儿你并不爱凑热闹之人。”李亦忱摇头笑道,说着还别有深意的看了沈寄一眼。

  南妩笑笑,学着李亦忱的样子也别有深意的看了洛画里一眼,道,“那洛小娘子怎么也在这里呢?据我所知,洛小娘子也并不是什么爱凑热闹的人。”

  洛画里何止是不爱凑热闹,她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出门也是戴着面纱,能见到她的真容实属不易,每见一次便惊艳许久。她一个月所说的话,可能还没有一个普通人一天说的话多。

  南妩和李亦忱很默契的相视一笑,因这暧昧的气氛,沈寄一脸不自然,而洛画里一脸冰霜。

  “言归正传,长故,你说的就是这里了吧?”李亦忱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一片花圃问道。

  沈寄点头,“没错,这片草皮下就是。”

  李亦忱点头,随即吩咐道:“来人,把这草皮掀开。”

  南妩好奇的探头看着,这草皮下能有什么?还能挖出金子不成?

  “哗啦”一声,草皮被几个官兵掀开,直接被扔到了对面。几人又合力把下面的已经发霉的木板抬起,是一个三尺宽的一个暗道口。顿时,从里面弥漫出浓烈的酒香。

  沈寄不由得眉头一皱,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天这里并没有酒香……

第24章 凑热闹模式开启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42 2019.06.02 23:38

  两个官兵拿着火把率先进去,李亦忱和洛画里紧随其后。

  沈寄回头看了南妩一眼,让她别跟来的意思,然后也顺着石阶往下走。

  南妩瘪瘪嘴,她偏要跟去!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在入口能看到由石头铺成的台阶,越往下越是漆黑,越往里寒气越重。

  “都小心一点。”李亦忱在前面提醒道。

  南妩扶着冰凉凉的石壁小心翼翼的往下,突然手上一阵软意,会动,好像还有毛……顿时汗毛竖起!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一跳,一只脚却踩空崴了下去,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就向后倾去。

  南妩胳膊上传来一股力量,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谁拉住了自己,不过刚刚她前面的人是沈寄……

  “小妩儿?你没事吧?”李亦忱在前面紧张的问道。

  南妩此时被拉了起来,她两只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

  “我……我没事……”南妩粗喘着气道,真的是心有余悸。

  “站好……”

  南妩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声音小得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果然是沈寄没错,黑灯瞎火的,这么好的机会,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让她站好,那她就愈发腿软。

  此时沈寄的脸滚烫得快要炸裂,他两只手还托着她的细腰,一个大美人就这么柔若无骨的倚在自己怀里……

  “你站好……”沈寄又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听着前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心跳越发不受控制。

  “我害怕,腿软走不了,你牵着我好不好?”南妩娇滴滴道。

  沈寄听着这娇柔的声音呼吸一滞,顿了一下,才僵硬道:“那你……那你把你的披帛系到手腕上吧。”

  “嗯?你什……什么意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沈寄道,“你不是要我……牵你吗?”

  南妩一脸黑线,“我我我……我又不是狗!”

  “我不是那个意思……男女授受不亲……”沈寄慌乱的解释道。

  “可是你现在搂着我的腰,还谈什么授受不亲。”南妩一副耍赖皮的样子。

  “小妩儿,长故,你们怎么了?怎么还没有下来?”下面传来李亦忱的声音,很远,还有回声。

  南妩和沈寄向下看去,下面已经有光芒扩散开来,距这里大约两丈高,没想到挖得居然这么深。

  若是她刚刚真的掉下去……南妩想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害怕,你牵我。”她又重复道,说着在黑暗中攥住了沈寄的手腕。

  沈寄任由她攥着,却始终不肯牵她的手,只是这次换她到内侧走了。

  两人下来时,下面四周已经点亮了油灯,照得通明。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寄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与南妩拉开最少一丈远的距离。

  南妩看着他通红的脸,满足的笑了。

  这里四下封实,并不是什么暗道,而是一个很大的酒窖,现在在他们面前的是数不清的被封实的大酒缸。

  李亦忱疑惑的看向沈寄,沈寄对他摇摇头。

  那天他看到的并不是这个样子,而是堆积如山的箱子,箱子里全是官锭。而私吞官银,是死罪。

  “把酒缸打开看看。”李亦忱吩咐道。

  几个官兵上前开封,连着数十个酒缸被打开,一时间这窖中酒香更加浓郁,闻得都有些上头。

  “四皇子,里面都是酒,没有异样。”官兵回禀道。

  李亦忱一蹙眉,看向沈寄,“长故你那日见的不是那个白莲儿么,去把她叫来问个清楚。”

  南妩一听,意思是又要让沈寄去外面看那些衣衫不整的女人?

  “等等!亦忱哥哥,我去!我去代替沈三小郎君去找那个白莲儿。”南妩自告奋勇道,她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说着从官兵手里接过油灯,自顾自的转身往回走。

  南妩从百花楼出来,原本楼前围观的人已经散去一大半。毕竟大中午的,谁有那闲情逸致堆积在这里看热闹?

  “哪个是白莲儿?”南妩站在台阶上问道。

  跪在地上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又左右看看,一个个颤颤巍巍的均没人答话。

  “白莲儿是何人?”

  南妩又问了一边,还是无人回答。

  “你是鸨母?”南妩看向跪在最前面年纪偏大的那一位。

  鸨母仰了仰头,一晃眼前的人儿却是惊艳得回不了神,她经营这百花楼这么多年什么美人儿没见过,但眼前这位,真是美得让人沦陷,若是……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她居然还在想这些!

  “是,奴家是这百花楼的鸨母,敢问这位小娘子,官爷们为何要查封我们这百花楼?”她慌乱的答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白莲儿她人呢?”南妩板着脸居高临下道,气场就这样散发出来,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奴……奴家也不知……她之前还在……”鸨母结结巴巴答道。

  南妩听着蹙起黛眉,“她什么时候在的?可有出过百花楼?”

  “奴家不知……应该没有出去过的……”

  “应该?你这个鸨母当得还真是不称职。”南妩挑挑眉梢,命令道,“你清点一下人数,看还少了谁,包括龟奴和使唤丫头,再问问还有谁是见过白莲儿知道她的去向的。”

  “是是是。”鸨母连忙应声。

  “一炷香后我会来问话,若是答不上来,或是没有老实回答,你们这些人可都有要掉脑袋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马上传出低泣声,甚至还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南妩没有想到,她随口一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威慑力。虽然她猜到这件事目的是对付张家,但她现在都还不知道亦忱哥哥他们具体是在查什么。

  就像刚刚亦忱哥哥说的,她从前并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虽然没有洛画里那般高冷,但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这个案子若是沈寄会参与的话,她或许可以把这个热闹凑到底。

  她又看了一眼这些梨花带雨的姑娘们,转身回到百花楼内院中。几人已经从酒窖里上来,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第25章 恋爱使人犯傻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38 2019.06.03 17:34

  “亦忱哥哥,那个白莲儿并不在!”南妩隔着老远就喊道。

  李亦忱一听脸色变得很难看,“她不在?”

  南妩跑上前来,“我已经让那鸨母去打听她的去向了,还让她清点一下看有没有少其他人。”

  “嗯,好。”李亦忱面色阴郁的点点头,对官兵头子吩咐道,“先把这百花楼的人都带下去好好审问,百花楼继续封锁,加派人手查探。”

  他说完又看向沈寄,“长故,马上就要秋闱了,你下午还要去太学院,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

  沈寄点头,“那长故就先行离开了。”

  “那那那……那我也走了。”南妩见沈寄要走,自己也连忙道。

  李亦忱好笑道:“小妩儿又不想凑热闹了?”

  “不了不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亦忱哥哥你了。”南妩说着转身,小跑了两步,去追上了沈寄。

  “沈三小郎君你先别走!等等我!你知道这百花楼的后门在哪里吗?我们从后门出去好不好?”

  沈寄一听加快步伐,南妩小跑着才能跟上。

  出了百花楼,才发现门前的人都已经被带走开,南妩这才“吁”了一口气。

  南妩看沈寄去的方向并不是太学院,她想了想,提着裙子又追了上去。

  “沈三小郎君,你用过午膳了吗?”

  “……没有。”

  “刚好我也没有,前面就是醉仙楼,我请你好不好?”

  “不必,多谢。”

  “那那那……那你现在是要回家吗?你住在哪里?”

  “……”

  “沈三小郎君,你是不是嫌我烦啊?你若嫌我,那我就不跟着了。”

  沈寄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南妩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转身继续走,不过这次却放慢了脚步。

  南妩欣喜万分,与他并肩前行,找话题道:“沈三小郎君,你们到底在查些什么?那个酒窖有什么问题吗?”

  沈寄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可嘴上还是控制不住道:“是我前天偶然撞见,那个地窖并非是酒窖,里面没有放酒,而是堆积如山的官锭。”

  “官锭?”南妩没有细问他是如何撞见,不过听了也并没有多么惊讶,虽然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但这也算是她意料之中了。

  这百花楼幕后老板是张扬,而张扬是户部侍郎,那户部尚书已是花甲之年,年迈昏聩早已没有精力,再加上张扬背后是权倾天下的张家,这户部几乎掌握在他的手里。

  张家人挥霍无度,暗蓄兵马粮草,这所用的银子自然是张扬从户部挪出来的,奈何他行事缜密,一直没有证据来揭发他。

  “沈三小郎君你说是前天看到的,而且那官锭还堆积如山,想要挪移的话实属不易,就算他们是从前天就开始转移的,要想不被人察觉,这不到三天的时间还真是不够。”南妩分析道。

  沈寄静静的听着,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在忍笑。

  南妩继续道:“那个地窖有好好看过吗?普通的地窖挖得可没有那么深,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暗道。或者说这百花楼内其它地方还有地窖暗道什么的。”

  “四皇子也是这么说的。”沈寄默默的插了一嘴。

  南妩脸上得意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她刚刚说得唾液飞溅,还以为除了自己别人都没想到。现在想想,只要是个人,且不傻,就都应该能想到,看来她是真的是太自命不凡了。

  她挠了挠头,这时才发现,这不是她回家的路吗?抬头一看,不远处就是锦阳长公主府的牌坊。

  “沈三小郎君,你这是特意来送我回家的?”南妩欣喜的问道。

  沈寄低下头去,红了的耳根暴露了他。

  他想到之前楚聊说的,半个月前南妩离开,是因为遇到了刺客,如今还没有找到幕后黑手,她一个人回家,未免太不安全……

  南妩见沈寄没有说话,心里却是甜得像是吃了蜜饯,她又热情道:“都到府门口了,那进去喝杯茶吧?对了,沈三小郎君不是还没有用午膳吗?昨天都来过一次了,今天不会不习惯了吧?”

  “多谢南七小娘子好意,在下还有事,告辞。”沈寄说着转身就走,脚步快得似乎要跑起来,像是生怕南妩会追上来一样。

  南妩左右看了一下没人,然后以一种很不雅的姿势爬到了旁边的一个大顽石上,直到沈寄的身影消失,她才心满意足的回家。

  从那天下午分别后,南妩一连多日都没有见到沈寄,她不知道他是刻意在躲着她,还是因为马上就要秋闱所以忙着温习。

  不管是什么原因,看不到沈寄的南妩很是郁闷,做什么都没心思。她这种状态自然是被她的好姐妹李款款发现了,便把自己有心上人这件事告诉了她。

  “不容易啊!怪不得你最近总是往致远堂跑,小妩儿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男人呢!京城一大半儿郎追求你都不曾动心,这沈寄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李款款唏嘘道,看她的表情,确实很开心的样子。

  南妩白了她一眼,无力的趴在桌子上,现在连讲话的心思都没有了。

  “要我说,你就是太生猛了,你也不看看,人家沈寄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儿郎,看到个姑娘家都脸红的那种,你这般死缠烂打人家不躲着你才怪!”李款款敲贬道。

  南妩只笑笑不说话,在这方面相信和尚都不能相信李款款,她对沈寄是死缠烂打,那李款款对楚聊就是死锤滥打。她觉得,死缠烂打比死锤滥打好太多,更何况如她娘亲所说那般,她这般貌美,哪个儿郎能抵得过她的死缠烂打?

  “你见不到他可以去他家找他啊。”

  李款款一语点醒了南妩,可她马上又丧气道:“可是我不知道沈寄住在哪里。”

  “你傻啊!你不知道你不会问啊!”李款款戳戳南妩的脑门道。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南妩坐起身子,眼中冒起了亮光。

  李款款叹道:“我看你之前摔了脑袋不只是失忆了,人都变傻了,以前的小妩儿是多么冰雪聪明,而现在,又呆又愣的,动不动就傻笑……”

  

第26章 白莲儿之死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103 2019.06.03 20:33

  中午她们二人在太学院门口拦住了楚聊,李款款直接代替南妩问道:“楚聊,沈寄住在哪里?”

  楚聊一挠头,不明所以道:“我不知道啊,问这个作甚?”

  李款款一听,拉着南妩转身就走,楚聊跟在后面追问,“为什么要问长故兄住哪儿?他最近几日都没有来过太学院,我也想打听他,他是怎么了?”

  “看样子你跟沈寄的关系似乎很好啊?”李款款脚步一顿回头问道,说完又大步向前走。

  被她拽着的南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说话就站着好好说,非要搞成这些气氛吗?

  楚聊拍着胸脯子得意道:“那是自然!如今长故兄可是我的好兄弟!我们还一起去过……”

  “去过哪里?”李款款又猛地回头,她说着把南妩塞进锦阳长公主府的马车里,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前。

  楚聊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带我一个。”

  他说着便往车上爬,刚抬起一条腿就被李款款一脚给踹了下去。

  “你想都别想!你就在这太学院好好上课!若是年关再过不了考审,我这次就真的要把你去百花楼的事情告诉大舅!”李款款说话的样子凶神恶煞,说完就把车门“啪”的关上了。

  “还不是因为你那张嘴!每年考审都咒我!”楚聊也不服气的吼道。

  太学院每到年关便有考审,致远堂考文治武功,需要通过五次考审,淑德堂考才艺德行,需要通过三次考审。只有通过考审才能离开这太学院,若是一辈子考不过,那便在这太学院待上一辈子。不过也有特例,比如沈寄,他直接就去参加科举了。

  男学员普遍八岁入太学院,如今楚聊十五,一次考审都没有通过。女学员十岁入太学院,如今南妩和李款款十四岁,她们已经通过两次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南妩问道。

  “当然是去皇宫了!听说沈寄的住处是云妃娘娘给找的,现在恐怕知道他住处的也只有云妃娘娘这个小姨了。”李款款道。

  南妩无语道:“真有必要跑到皇宫去打听吗?款款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着急?”

  “我……”李款款一滞,想了想继续道,“我还不是怕你错过良人?”

  “是吗?”南妩狐疑道。

  “当然啦!”李款款脸上一阵慌乱,马上转移话题道,“对啦!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什么大秘密?”南妩问。

  “哥哥他不是被禁闭了吗?我昨天去看他,他居然在书房!”李款款夸张道。

  “就……这个?”南妩嘴角抽搐,樾哥哥虽然是个风流浪子,但并非不学无术,而且他天资聪颖,去书房很正常的吧?

  “当然不是啦!”李款款又道,“哥哥他在作画,而且满书房贴的都是一个人的画像!你猜那人是谁?”

  “是……”

  “是洛画里!居然洛画里!”李款款激动得快要跳了起来。

  南妩愣住了,想到之前洛画里和亦忱哥哥走在一处的画面,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李款款伸出脑袋打量着南妩。

  “嗯……”南妩犹豫了一下问道,“樾哥哥他不是喜欢那个白莲儿吗?”

  “呵!”李款款轻笑一声,“哥哥他谁不喜欢!今天白莲儿,明天就黑莲儿红莲儿了!况且那白莲儿已经死了,我也没见哥哥露出半点伤心的模样。”

  “白莲儿死了?”南妩吃惊道,“什么时候死的?”

  “你居然不知道?”李款款也是惊讶,“就昨天啊!我去看哥哥就是想把这个消息带给他的,可是他的反应太让我失望了,不管有没有情,好歹相识一场,也为人家打过架受过伤,可他却一笑而过,我都为那个白莲儿感到不值。”

  南妩这几日满脑子都是沈寄,对百花楼的后续都没有打听过,更别说得知这白莲儿的死了。

  “她怎么死的?”

  李款款答道:“据说是在城郊自己吊死的,也不知道原因。不过最近百花楼不是被查封么,虽然没查出什么,但却找到了一条密道,就是从白莲儿的房间通到城西郊外的,出口就在白莲儿吊死的地方不远处。”

  “问过百花楼其他人,没人知道这条密道,那张扬也否认。都说是因为百花楼查封,白莲儿害怕自己逃走了,但因为无处可去又不敢回来,所以自己吊死了,这个说法也太可笑啦!明明是个怕死的却还要把自己吊死?我觉得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南妩默默地低下头,是没有那么简单,看来又让张扬给得逞了。从密道运走官锭,再杀个白莲儿来封口。

  ……

  云妃是庆元帝十八岁巡游江南时带回宫的,如今进宫也有二十个年头,这二十可谓是圣宠不衰。

  她唯一所出的四皇子李亦忱更是独得圣宠,相比张皇后所出的太子,庆元帝更看重的反而是李亦忱。

  南妩和李款款来到云妃所在长乐宫,通传过后便让她们到前殿等待,有宫女来奉上茶点。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内殿传来脚步声,南妩和李款款起身看去,只见出来的居然是庆元帝!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背手在前,云妃紧随其后。

  两人均是睡眼惺忪,一看便是刚睡醒。

  “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南妩拉了拉李款款的袖子,小声问道。

  声音虽小,奈何庆元帝耳朵太尖,他在这两个小辈儿跟前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一屁股就倚在了太师椅上,打了个哈欠泪花都挤出来了,“来都来了,还讲这些做什么。”

  庆元帝说着便去端桌上的茶盏准备润一下嗓子,李款款本来无意识的瞅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喊道:“皇伯父不要!那是我刚刚喝过的!”

  庆元帝被李款款这大嗓门吓得一个激灵,茶盏都差点摔在地上,这下睡意一扫,终于清醒点了。

  “朕的魂儿都快要给你吓掉了,好好的姑娘家咋呼什么?”庆元帝嗔道,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

第27章 庆元帝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332 2019.06.03 23:53

  庆元帝正值壮年,长相虽称不上好看,但却是威仪堂堂的帝王之相。

  他本是裕老王爷的嫡长子,但因为先皇英年早逝且没有子嗣,便从侄子中选中八岁的他继承皇位,由张太后抚养。

  幼年时,庆元帝被张太后拿捏在手中。长大成人,所面对的却又是权势滔天的张家,还被逼迫着立张太后的娘家侄女为后。这些年他一直在丰满自己的羽翼,只等打垮张家的那一天。

  云妃重新给庆元帝倒了一杯水,笑道,“款款和小妩儿都坐吧。”

  云妃是典型江南美人的长相,柔情似水、婉约娴静,一颦一笑让人心生怜爱。因为是出自临安著名的书香世家,即使在这深宫之中居住了多年,身上的书卷气息依旧很足。

  “我们就不坐了,其实我们进宫就是想向云妃娘娘问一件事。”李款款拉着南妩道。

  “哦?何事呀?”云妃好奇的看过来。

  “云妃娘娘可知沈三小郎君住在何处?”

  “长故?你们打听他的住处是有什么事吗?”云妃不解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之前沈三小郎君落到我家府上东西了,这几日不见他,想还给他却也不知道他的去处……”南妩抢在李款款前面道。

  “这样啊……”云妃惭愧的笑道,“其实本宫也不知长故住在何处,他的住处是亦忱安排的,亦忱同本宫说起过,可本宫这记性……亦忱最近也忙,你们怕是寻不到他,小妩儿你可以先把东西给本宫,亦忱每日都回来长乐宫请安,本宫让他转交给长故就是。”

  “啊?”南妩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她讪笑道,“我没有带着,那便不劳烦云妃娘娘了,还是改日有机会我亲自还给沈三小郎君吧。”

  李款款也道:“那皇伯父和云妃娘娘你们继续睡,我们就不叨扰你们了,先行告退了。”

  “这才刚来就要走?来来来,你们两个回来!给朕好好坐下!”庆元帝对牵着手就要往外走的两个人招手道。

  南妩和李款款对视露出一个苦笑,很无奈的退了回来。

  “坐下!朕要好好跟你们谈谈你们的婚事!”

  又来了……庆元帝生平没什么喜好,就是喜欢给人说媒,实在谈不拢的话,就仗着自己皇帝的身份给人乱点鸳鸯谱。

  在朝堂之上,一看到有新晋的官员,马上开始他的三连问:可有婚配?可有心上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小妩儿,你看你的亦忱哥哥怎么样?”

  南妩咧咧嘴,“皇帝舅舅,皇子哥哥们你都给我说了个遍了……”

  “是啊,朕那么多儿子你一个都看不上,难道连亦忱你也看不上?”庆元帝他是铁了心的想让南妩做他的儿媳妇,有话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云妃听了也盯着南妩看,一脸期待的等待她回答。

  南妩直冒虚汗,她扭捏了半天只好道:“没有,亦忱哥哥乃风光霁月,我岂会看不上,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

  庆元帝一听,一张脸耷拉下来,“那人谁啊?告诉朕让朕见见他,朕倒要看看此人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比得过朕的十几个儿子!”

  南妩怎么敢说出来,皇帝舅舅从她出生就开始觊觎她当儿媳妇了,毕竟坚持了这么多年,这突然听到她心有所属,万一见了心里不平衡,一气之下砍了沈寄的脑袋怎么办?

  “皇上!张丞相和张侍郎在勤政殿求见,因皇上不在,两位大人已经向慈宁宫的方向去了!”

  南妩正是纠结的时候,殿外传进来总管太监王全安的声音。

  张执和张扬父子两人去慈宁宫,自然是为了向张太后告状。

  一连查封百花楼多日,除了查到一条暗道,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而恰好张扬又可以把那条暗道推给已经死了的白莲儿,他顶多得一个管理不当的名头,如今也不应该再继续查封了。

  张太后还当庆元帝是当初那个好拿捏的小皇帝,听了张家父子的话,没有经过庆元帝的同意就下懿旨让李亦忱撤走了百花楼的官兵。

  庆元帝得知后大怒,以“后宫不得干政”的名头去慈宁宫给了张太后一个警告,一怒之下又以“勾栏之地误人子弟”的名头下令直接火烧百花楼。

  庆元帝被张太后以及张家压制这么久,这次可谓是扬眉吐气。

  可是在火烧百花楼时,却下起了雨。

  

第28章 中秋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611 2019.06.04 22:28

  这雨一连就下了好几天,淅淅沥沥的,话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虽小,却也不妨铺天盖地而来的寒气。特别是早晚时分更甚,畏寒的人都已经翻出了去年的冬衣。

  直到八月十五这天,才算是正真放晴。秋闱就在八月,一共有三场,分别在八月初九、八月十二、八月十五。

  南妩那日从宫中离开并没有继续打听沈寄的住处,静下来想想,自己的死缠烂打可能真的会让对方厌烦,还有一方面,秋闱在即,她不想让沈寄分心。

  于是她强忍着足足有半个月没有去找沈寄,也没有在口中提起过,只是偶尔自己在心里想想。以至于李若虚和李款款都怀疑南妩对沈寄只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就忘掉了的那种。

  包括闭门温习的沈寄也是这么以为,他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中秋节天一擦黑,南妩李款款还有楚聊三人相约上街游玩。

  皓月当空,十里长街火树银花、芬芳四溢,各种花灯琳琅满目,各种鲜花美不胜收。今年收成好,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不是一家人结伴同行,就是男男女女相携一起,可谓是花好月圆、欢笑不断。

  南妩和李款款手里各挑一盏荷花灯,而楚聊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挑的却是“嫦娥奔月”的雕花宫灯。一路走来数他的灯最亮眼,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他自己却是一脸郁闷。

  “小妩儿,这仙女灯可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这个嫦娥也是按照你的模样画的,你为什么不要啊?”

  李款款回头白了他一眼,“我们小妩儿哪有这么丑!你这嫦娥腰都粗成桶了,还能飞得起来嘛!”

  “哪里粗了?不粗啊!”楚聊停下脚步盯着手里的灯仔细看道。

  南妩和李款款牵着手早已跑远,挤进人群不见踪影。

  “小妩儿,我们放孔明灯吧!”李款款建议道。

  南妩也雀跃道:“好啊好啊!”

  她们从街头一对儿老夫妇那里买了两个孔明灯,来到护城河畔。

  “楚聊怎么还没有跟上来?”李款款四处张望道,“还想让他给我撑一下灯……算了。”

  李款款说完看向南妩手里已经点燃的孔明灯,好奇的凑上前问道,“你在灯上许得什么愿望啊?不会还是‘岁岁平安,心想事成’吧?”

  南妩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每次放灯我都写这个愿望,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嘛。”

  说完她松开手,孔明灯冉冉升起。

  李款款一看,果然是那熟悉的八个字,她无语道:“你就不能有点新意?”

  “可我愿望就是这个啊,许愿哪需要什么新意?心意到了就行。”南妩说着也看向李款款的孔明灯,“那你许得什么愿望啊?”

  李款款连忙侧身躲了一下,吐舌头道:“就、不、告、诉、你。”

  “李款款你也太不厚道了!每次你都看我的,却又不让我看你的!”南妩虽这么说,但却是后退了一步,假装赌气的转过头去。

  “好啦!”

  听到李款款的声音,南妩才转过头来,与她一起仰头看天,明月四下,天灯璨若星河。

  明月之下,更有一物吸引了她们的注意,远处一画舫顺着护城河浅游而来,风吹过岸,还掺杂着桂花酒香。

  画舫楼亭四下翘角悬挂大红宫灯,格子花窗、祥云栏杆、龙凤柱台、倩影绰约、丝竹笙歌……皆透露着华贵奢靡。

  越来越近,渐渐看清了画舫上的人。是太子李亦恂和太子妃赵澄心,还有张家一些小辈,包括张子谐和张脉语,南姝也在其中。

  画舫中歌舞升平,李亦恂和张子谐一些男眷饮酒作乐,美人左拥右抱,好不快哉!

  而赵澄心独自站在楼亭上,面带得体的笑容,望着岸上的百姓,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那么端庄大方,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南妩和李款款看着这样醉迷金纸的李亦恂,心中五味杂全,他以前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画舫在她们面前停下,她们齐齐喊了一声“太子哥哥”,又向楼亭之上的赵澄心福了福身。

  “哟!这不是裕王府的五郡主和我们的南七小娘子嘛!”张子谐笑出声,他应当是喝多了,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一步一个踉跄扒在了栏杆上,轻佻道,“南七小娘子上来为我们弹奏一曲助兴呗!你今日若是再拒绝小爷我,小爷我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亦恂一脚踢在了地上,他冷着脸斥道:“张子谐你嘴巴放干净点!”

  “扑通”一声巨响,听声音就知道张子谐摔得不轻,南姝吓得尖叫了一声,急忙上前去搀扶。

  “就你们两个?怎么连个家丁都没有带?”李亦恂问南妩和李款款道,语气有些责怪的意味,不过脸色却有所缓和。

  李亦恂其实比同父异母的李亦忱更加让人惊艳,特别是那一双桃花眼,眼尾带妖。只是他眉宇间的戾气颇重,往往让人忽略这一点,再加上他的名声也不太好……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楚聊的喊声,“终于找到你们啦!你们看我带谁来了!”

  南妩和李款款回头,是沈寄和李亦忱,他们跟在楚聊后面。不过诡异的是,这三人一人一手拿着一个冰糖葫芦,就这么走来,看样子有些滑稽。

  南妩看到沈寄便移不开眼来,同样跟南妩一样,移不开眼的是张脉语,她直勾勾的看着李亦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她有些激动的对李亦恂道:“太子表哥,请四皇子他们一同到画舫上游河赏月吧。”

  在座的自然都知道张脉语的小心思,可是张家与李亦忱在朝中势不两立,偏偏张脉语这个张家人……

  李亦恂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漠的应了一声,“好。”

  这画舫本来就是皇家的,没有他一个人独享的道理。

  画舫靠岸,几人陆陆续续的上去,却发现南妩和沈寄并不在,向岸上看去,也没有他们的身影。

第29章 天公不作美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586 2019.06.04 22:29

  此时,南妩拉着沈寄的胳膊在灯火人流中穿梭,她要去的方向是朱雀楼,待会儿会有烟花,而朱雀楼是看烟花的最佳地方。

  “今晚人好多啊,刚才一不小心就被人流给冲散了,上不了画舫真是好可惜啊!”

  沈寄:“……”

  刚刚明明就是她把他给拽走的……

  南妩侧头看他,街上人声鼎沸,她也毫无顾忌高声道:“沈寄!好久不见啊!”

  沈寄被南妩这直呼其名搞得心尖乱颤,他正了正色,低眉垂眼道,“不久,半月而已。”

  “半月?可我都感觉过了半辈子呢!”南妩突然靠近。

  沈寄看着近在咫尺的玉面,感觉自己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南妩看着他通红的脸娇笑起来,口型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寄羞赧,脸都快要埋进了胸膛里。

  “秋闱可顺利?”

  “嗯。”

  “沈寄,我想吃这个。”南妩垂涎的盯着沈寄手里的冰糖葫芦。

  沈寄给了南妩,这是楚聊把人家卖冰糖葫芦的老爷子给撞了,被人家逼着全都买下来,一路过来已经送了不少人。

  “这个好吃吗?我从来没有吃过呢!”南妩接过来问道。

  沈寄有些惊讶,他虽然来京城不久,但这冰糖葫芦在京城可是随处可见的小吃。而且,她在跟他一起来京城的路上,她是跟一个小孩子抢过的。

  南妩没有说谎,她确实没有吃过,长这么大,她的零嘴全都是府上做的、宫里赏的、一品居买的。

  “你尝尝。”沈寄道。

  南妩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大口,咀嚼后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吃!”

  他们已经来到朱雀楼前,时辰也差不多了,再不上去可能就赶不上烟花了。

  一边上楼南妩一边问道,“沈寄,你们临安中秋都会做什么啊?”

  沈寄想了想道:“放河灯,观潮……”

  南妩有些向往,“临安多水可以放河灯,而京城只有一条护城河只能放天灯,我一直都想去临安的。”

  沈寄默然。

  过了片刻才道:“会有机会的。”

  他们就已经来到了朱雀楼的最顶层。

  万家灯火天无夜,十里绮罗风自香。这般盛世之景,即使没有烟火的点缀,也足以震撼人心。

  “好美啊!”南妩不由得感叹出声,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沈寄看着南妩不由得想到:照人明艳,肌雪消繁燠。娇云慢垂柔领,绀发浓于沐。微晕红潮一线,拂拂桃腮熟。群芳难逐。天香国艳,试比春兰共秋菊。

  想着想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有雨滴进了他的脖子里。

  只听南妩道:“这是什么鬼天啊?怎么又下雨了?”

  沈寄抬头看天,刚刚还月朗晴空,现在却乌云密布,雨滴渐渐急促……

  天公不作美,今晚这雨来得毫无征兆,很是急促,不似前几日那般毛毛细雨,而是大雨滂沱、寒风习习。

  南妩和沈寄站在檐下看着朱雀楼下慌乱无措的人,收摊的收摊,摘灯的摘灯,谁又能料到今晚会突下大雨,毕竟前一秒还在赏月。

  街上的人本就多,现在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屋檐下挤得满满当当的,挤不进去的只能在街上冒雨狂奔。

  “看来今晚是看不成烟花了……”南妩耷拉着脑袋失落道。

  话音刚落,狂风扑面而来,让人一时间喘息不过来,硕大的雨点凶猛的斜打在了他们身上,冰凉刺骨,一瞬间他们的发梢衣襟湿了个透。

  “啊啊啊啊快走快走!”南妩拉着沈寄就往楼下跑。

  朱雀楼内点着几个蜡烛,光线昏暗,里面避雨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一对儿男女在一处,外面风雨交加,里面男男女女耳鬓厮磨。

  沈寄顿时觉得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们在这里也太尴尬了……南妩倒是很坦然自若,时不时还好奇的看过去。

  “阿嚏!阿嚏!阿嚏!”南妩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感觉头昏脑涨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凉凉的,一有风吹进来,冻得她是瑟瑟发抖。

  沈寄低头看向南妩红红的鼻尖,刚准备说什么,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好巧啊!”

  南妩闻声看去,一对儿男女向他们这边走来,二十出头的模样,挽着胳膊很是亲昵的样子,应该是一对儿年轻夫妇。

  只是……这是在跟他们说话?好巧?她似乎并不认识他们啊?

  只见沈寄向他们作揖,原来是认识他啊,可看他的样子很是疏离,应该也仅仅是“认识”吧。

  “这位姑娘的失忆症可治好了?”

  “嗯哼?”南妩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再三确定她确实不认识,惊诧道,“我们认识……吗?你如何得知我失忆的?”

  宁钦一愣,突然笑了,“看来姑娘不但失忆了,连着记性都不大好了。”

  南妩一脸茫然,“你这话是何意?”

  宁钦道:“看来姑娘是真的忘了,之前我们……”

  “宁兄!”沈寄突然打断了宁钦的话,语气冷冷的,不过脸上很是不自然。

  南妩和宁钦纷纷不解的看向他。

  沈寄面露尴尬,他清咳一声看向宁钦旁边的女子,问道:“宁兄这位是?”

  宁钦颔首一笑,牵着女子的手介绍道:“这是爱妻。”

  南妩的视线这才转移到女子身上,看着她那种脸,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是疑惑之时,沈寄道:“宁兄,我们还有急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完拉上南妩的胳膊就大步往外走。

  “嗳!沈寄,他们是谁啊?为什么我觉得有点眼熟,不会是我在失忆前见过他们吧?你让我去问清楚……”

  南妩扯着身子不肯往前走,被沈寄一拽,一脚上去踩掉了沈寄的后鞋跟。

  而沈寄那只脚刚好迈向前,因为走得急腿力过大,鞋子从他脚上脱落,抛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美丽的弧度,最终掉进了街道上的水坑里。

  南妩:“……”

  沈寄:“……”

  “那个……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南妩故作镇定,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沈寄脸色难看的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记得旁边有一家裁缝铺,那里应该是有卖鞋子的,我这就去给你买一双!”

  沈寄一听,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光滑的布料,抬头时,人已经冒着倾盆大雨跑到了大街上。

  “沈寄!你等我回来!千万别丢下我自己走掉啊!”南妩又回头喊了一声。

  

第30章 沈寄住处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553 2019.06.05 22:45

  朱雀楼内沈寄张嘴说了什么,南妩看到了却没有听到,很快的,她玲珑身影消失在倾斜的密雨中。

  沈寄心中复杂,他其实想说,把那只鞋子捡回来就好了,不用再去买新的,雨下这么大,反正都会湿。

  约莫一刻钟的时辰,南妩拎着一双雪白的鞋子回来了,还撑着伞,是从裁缝铺借来的。

  不过她浑身上下还是湿透了,就像是一大盆水顺着头泼下来一样,一条条水线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过脸颊……

  她冷得牙床都在打颤,脸上也冻得青紫,不过看到沈寄的时候还是笑了出来,“还好你没有走。”

  沈寄听到这句话,再看到南妩狼狈却又笑靥如花的模样,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心中像是有巨浪迭起,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惊心动魄。

  回过神时南妩已经把鞋子放到他面前,她刚准备说什么,又不停的打起了喷嚏,脸上泛起了潮红,后背却是越来越发凉。

  沈寄迅速换好鞋,从南妩手里接过伞,揽着她向朱雀楼外走。

  “去哪儿?”南妩问道。

  沈寄绷着脸没有说话,南妩也没有再多问,一脸满足的依偎在沈寄的怀里。

  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小巷子里,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到不远处一家门前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曳。

  沈寄带着南妩到那家门前停下,南妩问道:“这是?”

  “我的住处。”沈寄说完推了一下大门,没有推开,又抬手在门上敲了起来。

  “难道里面还有别人?”南妩刚问完,门就开了。

  呵!里面不仅有人,居然还是一个二八年华的貌美姑娘!

  顿时南妩心里火气腾腾直冒,她咬了咬牙,赌气道:“我不进去了,我要回家。”

  说着就要转身走。

  沈寄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强硬把她拉了进去,“暮烟姑娘,麻烦你去找件女子换洗的衣物来。”

  那个叫暮烟的姑娘迟疑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顿了顿才一脸懵的转身向自己所居的西厢房去。

  刚刚那好像是南七小娘子?她没看错吧?怎么可能?

  她内心满是疑惑,她也在这里侍奉沈三小郎君有一个多月了,别说姑娘了,就连一个男子都未曾带回来过。平日里,跟她几乎也没什么交流。

  这院子就是一个一进的四合院,沈寄带着南妩两三步就走到了主房前。

  南妩回头看了一眼暮烟,样貌清纯、身段妖娆,长得眼熟,名字也耳熟,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寄已经打开主房的门,进去点灯。

  南妩跟在后面,进去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屋子是打通的,不分前堂后室。里面就一床、一桌、一橱柜,没有什么别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很是简洁,还有一股皂荚的清香。

  “小郎君,衣裳拿来了。”暮烟敲了敲半掩着的门。

  沈寄上前把衣裳接了过来,递给了南妩,又转身出去,只留南妩一个人在屋中抱着衣裳发呆。

  暮烟看着沈寄,犹豫着刚准备问什么,只听沈寄道:“麻烦暮烟姑娘煮壶姜茶来。”

  “啊?噢……”暮烟愣了愣神,才转身而去。

  南妩换好衣服,打开了房门,第一句便是问,“那个暮烟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的阿姨云妃娘娘让她来伺候我起居的。”沈寄愣愣道。

  此时他的目光盯着南妩那张泛着潮红的小脸,不由得蹙了蹙眉,视线又转移到她湿漉漉的散开的长发上。

  南妩恍然想起,她之前她好像是在长乐宫有见过这个暮烟。

  不过说是来伺候起居的,但说白了就是把这个暮烟送给了沈寄,要不然何必从宫里头派人来呢?

  这日子一长,等沈寄科举考上了官位,看着宫里的面子也得给这个暮烟一个名分,最次也是通房丫头。

  “原来你缺人伺候起居啊,我家养着很多闲散的下人,我让他们来伺候你好不好?”南妩眯眼笑道,说着后退一步,回到了屋内。

  沈寄跟着进来关上了门,他一脸严肃道:“锦阳长公主府为何要养些闲散的下人?”

  南妩瘪了瘪嘴,盘着胳膊坐下,解释道:“为了皇家体面呗,府上只有我和娘亲两个主子,近身伺候两三人就够了,但无奈府邸太大,总需要添些人气才是。”

  沈寄颔首,没有讲话。

  南妩继续道:“那我去给云妃娘娘说说,让那个暮烟回宫去,我给你找一个更妥帖的人伺候你好不好?”

  沈寄凝视南妩,面上尽是无奈,南妩也仰着头与他对视,眸子纯净如水。

  最后还是沈寄败下阵来,他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走到橱柜前,打开中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南妩歪着头看他,眼神一晃,看到抽屉里的一抹亮色,她猛地跳了起来。

  “刚刚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什么?看料子好像是软烟罗,沈寄你橱柜里怎么会放姑娘家的东西?怎么看着还有点眼熟?”

  没等南妩走过来,沈寄就合上了抽屉,他没想到她居然这般眼尖。

  他心中慌乱,面上镇定,道:“南七小娘子似乎很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吗?”

  “隐私?”南妩眨眨眼,突然笑了起来,“没想到沈大才子还有这种嗜好……”

  “……”沈寄把毛巾扔给了南妩,“擦头发。”

  “你给我擦好不好?我不太会擦。”南妩伸出毛巾道。

  沈寄犹豫了一下,眼前浮现她冲进雨中去给他买鞋的画面,然后接过了毛巾,道:“去坐下。”

  南妩欣喜若狂,满共就两三步的距离,她硬是蹦蹦跳跳了十几下才到桌前坐下。

  沈寄抬起手,颤抖的向南妩脑后伸出,轻轻的抓起一缕头发,小心翼翼的擦拭着。

  南妩觉得脑袋越来越晕,脸越来越烫,她不由得前倾身子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虽然身子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勾着嘴角,感受着沈寄的小心翼翼,感受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梭。

  

第31章 又见白莲儿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315 2019.06.06 23:54

  南妩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感觉快要睡着……

  “嗒嗒嗒!”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只听外面暮烟道,“小郎君,姜茶煮好了。”

  沈寄向门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南妩半眯着眼睛坐起来身子,他把毛巾丢在桌子上,去开门。

  暮烟看门开了,第一反应就是探头往里面看。房门紧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还是在晚上,这样总是不太好的……

  沈寄一个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从她手里接过放着姜茶的托盘,道:“多谢暮烟姑娘的姜茶,姑娘可还有其它事情?”

  “没……没有了……”

  暮烟话音刚落,房门又被沈寄给关上了。

  他把托盘放到了桌上,给南妩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喝。”

  南妩看着沈寄严肃的模样,怯生生的端来起来,低头便往嘴里灌,唇瓣刚挨到便被烫得一个激灵,杯子都差点扔了出去。

  “烫……”她眼睛都被烫红了,再加上鼻子塞声音也变得绵绵的,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怜惜。

  沈寄错开视线,悉心道:“慢点喝,趁热才管用。”

  “那你也喝,你刚刚也淋了雨。”南妩说着站起身也给他倒了一杯。

  沈寄看了一眼,慢悠悠的坐在桌前,拿起了杯子。

  南妩把姜茶捧在手心里,对着呼了一口气,又看向沈寄道:“你看我是不是很体贴?有没有贤妻良母的风范?”

  “咳咳咳!咳咳咳!”沈寄被刚喝进嘴里的姜茶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强烈啊……”南妩嘟着嘴道,她低下头很认真的“呼哧呼哧”的喝起了姜茶。

  一杯下肚,胃里暖洋洋的,脸上也冒出一层细汗,头也不晕了,鼻子也通畅了,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杯姜茶居然会这么管用。

  “外面雨停了,我送你回去。”沈寄道。

  南妩洗耳一听,只有缓慢而沉重的“滴答滴答”声,雨确实停了,她竟都没有注意到。

  天色也不早了,她本来就是半途中拉着沈寄偷偷跑走的,现在再不回去的话,娘亲是该担心了。

  “好。”南妩点点头,不过表情有些郁闷。

  从这里到锦阳长公主府足足有大半个京城的距离,徒步走的话那就要过子时了。现在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找来一辆马车了。

  沈寄无奈,只好把那匹载着他们从临安到京城的马给牵了出来。

  “这马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过除了自己的马,看别人的都一个样子……”南妩自己嘀咕道,又看向沈寄,“是要骑马送我回去吗?”

  “是。”沈寄道。

  “可是人家不会骑马~哎呀好高吖~人家好害怕吖~你抱我上去好不好?”南妩扯着沈寄的衣角娇嗲嗲道。

  沈寄:“……”

  他自己先翻身上马,对南妩伸出手去。

  南妩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拥抱,但是能靠在沈寄的怀里,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街上依旧是凉风习习,南妩蜷缩在沈寄怀里,探着脑袋看着街道上。现在月亮又出来了,地上像是撒了一层银光,不过现在人真的很少。

  到底是何时雨停的?明明之前躲雨的人还那么多,怎么一下子就都走光了?

  正想着,前面驶来一辆马车,因为地上都是积水,沈寄便驾着马停在路边躲闪。

  有风吹起了马车的车帘,南妩刚好转头,看到了车内的女子,她一身白衣,披在肩上的长发也随风飘起,显得有些诡异。

  “白莲儿?”

  “什么?”风太大,南妩没有听清,她回头看沈寄。

  “是白莲儿,马车里的人是白莲儿!”沈寄语气肯定道。

  “什么?”南妩一听浑身上下都僵住了,后背隐隐发凉,她勉强的笑道,“沈寄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开玩笑了?白莲儿她不是死了么,你别想吓唬我。”

  显然沈寄也很是惊骇,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有必要跟上去查探,你……”沈寄犹豫道,他总不能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吧,而带她一起去的话又不知凶险……

  “我……”南妩还在惊骇中没有回过神来。

  她掐指算着,今天好像是白莲儿死去的第十四日,也就是二七,有的地方习俗说是死者魂魄会在头七回来,但是也有说是二七的地方。

  她虽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沈寄口中的那个白莲儿还是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真是太瘆人了……

  “我……你不要把我丢下。”南妩咽了一口唾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继续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寄只好点点头,这件事事关重大,涉及到的很多,若是现在不跟去看看的话,往后就更难说了。

  他驾马转身,马车已经驶到了街那头。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他放慢马速,与前面保持着距离。

  “沈寄,你相信这世上有鬼神吗?”南妩探着脑袋小声道,她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相信。”

  “啊?”

  南妩苦涩的咧了咧嘴,她只是太紧张了随口问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会说相信!她现在已经很害怕了,就算是为了宽慰她,那也应该说不信啊。

  “但按照现在来看,白莲儿肯定没有死。”沈寄又沉声道。

  “那之前在京郊发现吊死的那个人又是谁?”南妩问。

  沈寄抿着唇不说话,他又怎知道?

  马车拐进了一个巷子里,南妩一看,道:“这不是海棠巷么,楚聊家就在这里。”

  沈寄来京城不过一个多月,并不知道这海棠巷。

  南妩又解释道,“这海棠巷都是富贵人家的居所,但像楚国公府这样正儿八经的府邸很少,这里大多都是达官贵人的私宅,门上匾额都是胡乱取的,越认不出是谁的家门越好,因为是用来……养外室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寄脱口而问。

  “这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最初我好像是听款款说来的……你干嘛要这样问我啊?你是不是……”

  南妩说着抬头,却见沈寄慌乱的看着前方,目光左右扫视,她回头一看,马车呢?

第32章 露宿城外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465 2019.06.07 23:41

  “我们是不是跟丢了?还是那白莲儿察觉到了?”

  沈寄翻身下马,又伸手去扶南妩,“先下马,巷子布局复杂,离太远会跟丢,骑马声音又太大。我上前去看看,你若害怕,便在原地等我,或者去楚国公府……”

  “我跟你去。”南妩攥着沈寄的手没有松,“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还是很机敏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或许我还能帮衬上。”

  “好。”沈寄点点头,任由她握着手,把马拴到巷外的一棵树上,向巷子里走去。

  夜很静,他们停下脚步细细一听,便听到了马车的方向,急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沈寄和南妩躲在拐弯墙角处,向这边偷偷观望着。

  只见那个白莲儿下了马车,跟着马夫一同推门而入进了宅院,又转身把大门关上。

  “我看到了!她有脚,还有影子!若她真的是白莲儿的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需要爬墙头一探究竟吗?”南妩道。

  沈寄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宅院的墙,足足有两丈高,哪有那么好爬?

  “那儿有把梯子!”南妩指了指身后道。

  沈寄回头看过去,好巧,还真有一把……

  只是谁这么傻,居然在自己家墙头外面放了一把梯子,这是打算引贼上钩吗?

  “嗳!这好像就是楚国公府的后墙!”南妩突然惊道,“楚聊说他偷跑出府都是翻墙头爬梯子的,这梯子不会就是他给自己安排的吧?”

  沈寄:“……”

  “我们把梯子搬过去吧……”

  南妩话音刚落,就听到“吱啦”一声响,沈寄连忙拉着她向墙后躲去。

  “他们这么快就出来了……”南妩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道。

  站在宅子前的,除了白莲儿和马夫,还有一个男人。一张脸躲在黑色的披风下看不到,不过看这又矮又胖的身材,八成就是张扬没错了。

  那男人从宽大的披风下拿出一幅卷轴,交给了白莲儿,两人抱在一起亲嘴,亲完又说了什么,白莲儿才拿着卷轴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

  男子看着马车走远,四下看了看,转身回到了宅子里。

  “沈寄,你见别人亲嘴儿过吗?”

  南妩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看到面红耳赤口干舌燥。沈寄也是。

  沈寄低头看着南妩的明眸,即使眼尾上翘媚态尽显,不过眸子却清澈如水,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小孩子问了一个很单纯问题似的。

  可再往下看,勾起的嘴角透露着狡黠的笑容,便知这姑娘又是在调戏他罢了。

  “你不要这样……”

  “我不要哪样?”南妩说着踮着脚尖越靠越近

  “嘭”的一声,沈寄想躲避,猛地一转身头磕在了墙角上,他捂着头一脸窘迫。

  “你不要紧吧?”南妩说着一脸歉意的踮起脚尖,就要扒开他的手去看,“好像都红了……疼吗?”

  “无妨。”沈寄后退一步,与南妩保持距离。他犹豫着准备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说,转过身子向那宅院门前走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继续跟着白莲儿,还是……”南妩追在沈寄的身后问道。

  沈寄抬头看了一眼宅院紧闭的大门,决定道:“先跟上白莲儿看她要去何处,不至于打草惊蛇,以后也方便查找,我现在怕是不能送你回去了,这里就是楚国公府,你可以……”

  “不!我就要跟着你!我对这个海棠巷还是很熟悉的,我们现在返回拴马处,我知道他们会从哪个巷子口出去,快点,再不去就错过了。”南妩说着牵上沈寄的手往回去。

  顺着南妩的指引,他们从大街上骑着马直接狂奔到了海棠巷西面的出口。他们刚到那里,便听到了车轱辘压过地面的声音。

  他们躲在暗处,看着马车向南面扬长而去。

  “这个方向好像是城门!他们该不会是大晚上要出城吧?现在什么时辰了?城门在亥正之时便要下钥!”南妩道。

  沈寄也不知道现在何时,不过距亥正之时也快了。

  他们跟上去时,果然看着马车出了城。

  沈寄看看走远的马车,又看了一眼身前的人,面露难色。他真的是懊恼,刚刚为什么就没有把她丢在楚国公府,就算找几个帮手也是可以的,真的是急糊涂了。

  “要不然你……”

  “跟上去吧。”南妩打断他的话,“现在找人已经来不及了,跟着至少能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万一他们把那些官锭就藏在城郊呢?大丈夫做事可不能瞻前顾后的。”

  沈寄点头,双腿一夹马肚,出了城门。

  约莫跟了有二里地的距离,马车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且速度极快。

  沈寄停下了马,沉声道:“我们回吧,跟着没结果,回去从长计议,城门快要下钥了。”

  “嗯……”南妩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宛若蚊蝇,又回头看了一眼在月色中消失的马车。

  他们回来时,城门已经下钥了。

  “我们怎么办啊?现在是要露宿城外了吗?”南妩仰头问道。

  沈寄:“……”

  刚下过大雨,地面都还湿,到处积水坑坑洼洼,连落脚处都没有,又要如何露宿?

  最后,他们去了送别长亭,至少亭子里面是干的。

  南妩在里面石凳上坐下,耸着肩膀,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也是奔波了一个晚上了,她向来早睡,而且现在感觉头昏脑涨,确实是困得不行了。

  沈寄把自己的外袍脱下,铺在了地上,“你若困就睡吧。”

  南妩一骨碌就趴在了上面,她把脸埋在外袍上,不由得深吸了两口气,是薄荷的味道……

  沈寄在一旁看着,渐渐红了脸。

  “沈寄,我好像得了风寒,头痛、嗓子痛……浑身上下都觉得痛,还好冷好冷……你给我取暖好不好……”南妩虚弱道,不过却是撒娇的口吻。

  “好。”

  南妩没想到沈寄居然说了“好”,还直接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搂进了怀里!

  她反应过来时,困意一消而散,激动得恨不得跳起来,可是她现在一动也不敢动。能被心上人搂在怀里,就算夜夜露宿城外饱受寒冷她也愿意。

  “沈寄,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沉默了片刻,沈寄才道:“我只是想给你取暖……”

  “那你心跳为什么那么快?脸也好红啊!”南妩毫不留情的揭穿道,她的手在他的胸膛上摸索着,最后说完抬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沈寄后背僵直,他勉强答道:“我没有……”

  南妩笑笑,仰着头继续道,“没有就没有吧,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第一次见你就喜欢的。”

  沈寄看南妩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急忙扭过去了脸,道:“睡觉。”

  “哦。”南妩瘪瘪嘴道。

  南妩心满意足的把脸埋进了沈寄的胸脯子里。

  沈寄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亭外的天空,乌云已过,又是一派月朗风清。

  美人在怀,真的很难入睡……

  

第33章 风寒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772 2019.06.09 23:48

  “他们是谁啊?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不知道……”

  “看着年纪不大,穿得也挺好,应该是背着长辈偷跑出来的吧?”

  “那就是私奔喽?哪家的?你们有谁认识不?”

  “不认识不认识……”

  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沈寄悠悠转醒,他刚准备睁眼便被刺眼的阳光晃到了,缓了许久,才勉强眯开一个小缝,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好多人,把他们围着中间,一个个伸着脑袋,像是在打量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小郎君,你们千万不要想不开,家里头就算是不同意那也不应该私奔啊,这可是大不孝!”

  “就是就是,你个男儿也就算了,你这么忍心让人家一个瘦弱的姑娘家跟你过着风不遮雨不避的日子啊?”

  “快回去吧,再回去跟长辈好好谈谈,只要肯下功夫,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事儿!”

  沈寄:“……”

  他猛地坐起身子,与那些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抓了一把他的衣服,他下意识的要去伸手,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冷。

  他低去头看南妩,她正睡得不省人事,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发白起着干皮。应该是鼻子不通顺而半张着嘴呼吸,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寄心里“咯噔”了一声,急忙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厉害!

  “醒醒!天已经亮了!城门也开了!南妩……”

  南妩动了动,但没有醒来,反而往沈寄的怀里缩了缩,声音沙哑道,“好冷……”

  沈寄看她蜷缩在自己怀里极其虚弱的样子,着急起来。周围的人围着不散,指指点点的,让他心里也窝火。

  他把南妩打横抱起,一起上了马,径直往城内锦阳长公主府跑去。

  锦阳长公主府的人也是找了南妩整整一个晚上,李若虚心急如焚一宿未睡,一直在前厅中等消息。听说沈寄把南妩带回来了,直接冲了出去。

  “小七这是怎么了?”李若虚看到被沈寄抱在怀里昏睡着的南妩顿时吓白了脸,就像上次楚聊把昏迷的南妩带回来时一样。

  “她染了风寒,如今发热,烫得厉害。”沈寄道。

  李若虚也顾不上多问,连忙让人去找大夫,自己招呼着沈寄先把南妩抱到了偏厅。

  她拿着湿毛巾给南妩擦拭着额头,又在侍女的帮助下给南妩喂水喝。

  沈寄站在一旁紧蹙着眉头,静静的看着。

  大夫很快就到了,看过之后就是普通的风寒发热,只是发热时间久了不太好治,药量可能要加重一些。

  沈寄听后松了一口气,见这里的人都忙里忙外的,便没有打招呼,默默走了。

  他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李亦忱等在那里。

  “长故你终于回来啦!小妩儿呢?她可有跟你在一起?她人呢?”李亦忱一见沈寄里面迎上去问道。

  “南七小娘子已经回锦阳长公主府了。”沈寄答道。

  “那就好……”李亦忱舒了一口气,又焦急的问道,“那昨晚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我刚刚听暮烟说过了,昨晚你带小妩儿回来过,后来说是要送她回去,可是你们都整宿未归。”

  “这个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沈寄颔首道,“昨天送南七小娘子回去的时候我们见到了白莲儿……”

  “白莲儿!”李亦忱惊骇,不过他很快就收起来表情,笑道,“长故你说得这个白莲儿是人还是鬼?”

  “是人,白莲儿她并没有死。”沈寄道。

  李亦忱见沈寄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他这个有点木讷的表弟本就是那种不会开玩笑的人。

  沈寄见李亦忱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继续道:“我们跟了上去,看到她去了海棠巷一家宅院里,就在楚国公府后面。她见了一个穿着披风的人,还从那人手中得了一幅卷轴,南七小娘子说,看那人身形像是张扬。”

  “然后呢?”李亦忱听得入神,一脸复杂。

  “后来她便出城去了,我们跟了一段时间,没有发现什么,回来时城门已经下钥了,便在城外过了一夜。”沈寄道。

  “竟是如此……”李亦忱低着头喃喃道,他思索半天才抬起头来,“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传信派人拦截白莲儿,再查一下那宅院是不是张扬的。这件事先不要说出去,未免打草惊蛇。”

  沈寄点了点头,没听说过。

  “那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李亦忱拍拍沈寄的肩膀便要转身走。

  沈寄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又喊道,“四皇子!”

  “怎么了?长故你还有事?”李亦忱回头问道。

  沈寄道:“四皇子把暮烟姑娘带走吧。”

  “为何?”李亦忱不解,“暮烟向来妥帖,是她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

  “不是,是因为……”

  李亦忱见沈寄为难的模样,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若是长故你对暮烟不满,我再重新换个人来伺候。”

  “不必,我对暮烟姑娘并非不满,只是我喜好清净,不喜有人在跟前伺候,多谢四皇子好意。”沈寄说着作揖。

  李亦忱还有急事,来不及多说,现在也只能妥协,“那好吧,随后你给暮烟说,让她自行回宫就是。”

  ……

  正是换季的时候,天气忽冷忽热,因为中秋节那晚突然的暴雨寒风而受寒的人不在少数。南妩便是受害者之一,她身体向来不错,可这次足足卧床修养有半个月才算是完全痊愈。

  期间李若虚也问过她那晚她和沈寄到底去了哪里,她也就是糊弄过去。说是跟沈寄出城玩,被雨困住,准备回来时城门已经下钥了,然后在城外过了一夜。

  其它的一概没提,就比如他们遇到白莲儿的事。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怕娘亲担心,反正她现在已经是平安回来了,没必要让娘亲再去操心别的事。

  南妩从小到大最恐惧的便是生病,除了要喝那难以下嘴惹人呕吐的苦药,还要闷在屋子里不能出门。

  现在病终于好了,她今天起得很早,天还雾蒙蒙的。她沐浴过后又弹了一会儿琴,待晨雾才消散,用过早膳后便向太学院出发。

  

第34章 要负责任哦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149 2019.06.10 23:57

  到了太学院,南妩下了马车,透过太学院朱红色的大门看到过堂内有一人面壁而立,手中捧书,认真思读。

  “沈寄!”南妩跳起来挥着手兴奋的喊了一声,便拔腿向内跑去。

  沈寄闻声侧头,看到南妩却是一脸惊诧,她的风寒好了?

  只见她敞着双臂向他飞奔而来,笑靥如花,看一眼便能让心化掉。他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躲还是……

  想着,沈寄连忙把手里的书放在旁边花几上,不管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千万不能伤了他的书啊……

  南妩注意到了沈寄的小动作,她不满的嘟了嘟嘴,又狡黠的笑容一闪而过。

  她本是飞奔过去,看着沈寄慢慢抬手像是准备接住她,她却是猛地刹住了脚步,停在了沈寄面前,与他伸出的手仅保持有一拳的距离。

  “沈寄你这是打算干什么?是在邀请我抱你吗?”南妩看看沈寄伸出的胳膊,一派天真道,心里却是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沈寄的耳根迅速涨红,不知所措的把手放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问道:“你痊愈了?”

  “是啊!我生病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去探望我?我一直在等你,若你去看我,我的风寒能立马就好!”南妩说着把沈寄放在花几上的书拿走了。

  沈寄面露紧张,就像是南妩在窥探他的秘密一样,他僵硬道:“我不是大夫,南七小娘子身份尊贵,自有人去探望。”

  南妩看他这个样子,又把书放了回去,不就是一本书嘛,干嘛紧张成这样?

  “可是我就是想见你……不说这些了,是不是还没有别人来?你来这么早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南妩突然凑了上去。

  沈寄下意识的往后退,后面却是墙,根本无路可退。

  “不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今天会来太学院。

  南妩撅了噘嘴不满的嘟囔道,“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吗?就当是哄哄我不行吗?”

  正说着,听到外面有马车停下的声音。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南七小娘子……”沈寄略显着急道。

  “我就不!”南妩打断了他的话,有些骄横的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了沈寄的衣襟,“那天你还抱着我睡了一晚上呢!若是非要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你……”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沈寄满脸通红抓住了南妩的手,道,“有人来了……”

  “来就来呗!看到更好!”南妩嘟着粉腮道。

  来的人是李亦忱,他看到南妩对沈寄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样子,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小……小妩儿,长故,你们这是在……”

  南妩很淡定的转身,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笑笑道:“亦忱哥哥是你啊,我们就是在闲话家常而已,想彼此多了解一下,亦忱哥哥你来太学院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找长故有事……”李亦忱愣愣道。

  沈寄一个侧身,猛地跑开两丈远,像是在躲避瘟神一般。又向前踉跄了几步,跑到了李亦忱的面前才稳住了身子。

  他一脸窘迫道:“四皇子找我何事?”

  李亦忱收回刚刚准备扶他的手,又看看南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南妩马上就懂了,“你们谈,我回避。”

  说完她向院内走去,在廊道里一个石桌前坐下,摆弄手里的东西,静静的等待着。

  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沈寄也进来了。

  “亦忱哥哥走了?你们谈得什么为什么还要让我回避啊?不会是……”

  沈寄看着南妩勾起唇角又坏笑起来,连忙打断道:“没什么,就是关于那天见到白莲儿的事。”

  “我都差点忘了,那如何了?方便告诉我吗?”南妩一脸好奇道,说着站起身来上前一步。

  沈寄下意识的后退,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她本就是知情人,说出来也无妨。

  “还没有结果。”沈寄颔首道。

  “嗯?那个宅子有查过吗?”南妩问道。

  “去查时宅子已经低价卖给了一个普通商人,对方并不清楚原住户,也顺着线索查过,最后并没有查出什么。”沈寄答道。

  南妩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道,“张扬向来心思缜密,既然被他察觉了,看来从他这边也是查不到什么了。”

  沈寄道:“四皇子说,之前探子来报,中秋那晚,张扬并没有出过张府。”

  “什么?”南妩不可置信,“可是很明显那晚的人就是张扬啊!那身形一看就是!除了他谁还会同白莲儿偷偷见面?”

  “有时候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更何况那晚并没有看清楚那人披风下的脸,所以并不能断定那人就是张扬。”沈寄严肃道。

  南妩点点头,觉得沈寄说得有几分道理,她又问:“那白莲儿呢?可有派人去拦截?”

  “嗯,四皇子已经派人,不过对方狡猾,至今还没有消息。”沈寄道。

  “哦……那那晚的人到底是何人呢?”南妩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低,只是正经不过三秒,又嬉皮笑脸的看向沈寄,“不说这些了,从中秋到现在也有半个月了,这么久也够你好好想了,沈寄你难道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沈寄不假思索道,他一脸认真。

  他本就不善言辞,特别是在姑娘面前,现在的确是无话可说。

  “你……”南妩被他呛到了,她咬咬牙,哼道,“没有就没有吧,反正这京城大好儿郎多的是,我并不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南妩!”终于听到了身后略显紧张的声音。

  南妩欣喜的转身,不过马上又盘起胳膊仰着下巴,一副高傲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你是后悔了想挽留我?”

  “不是,你好像穿错鞋子了……”

  南妩只觉腿弯一颤,差点扑倒在地上。她低头看去,明明就是一双图案不一样的绣花鞋,哪里是穿错了!

  

第35章 好多误会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986 2019.06.12 23:58

  南妩进了淑德堂,在跟自己生闷气。

  她虽然跟沈寄认识时间不久,但却是孤男寡女抱在一起度过了一晚上,就先别说有没有什么情义,最起码应该对她一个姑娘家负责任的吧?

  可是他,居然还是跟之前那样对她避之不及,真是太气人了!

  南妩想着怒拍桌子,突然耳朵一竖,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定是沈寄!一定是他按耐不住来找她了!

  南妩激动的跳了起来,眼巴巴的望着门口……

  张脉语袅袅婷婷的进来。

  “……”

  南妩收起视线,一脸失望的坐了回去。没过一会儿,她注意到张脉语没有动,又抬头,不明所以的盯着同样是盯着她看的张脉语。

  看着看着,不由得想起了她的二大爷张扬,张家血脉还是不错的,张太后、张皇后、张脉语可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可偏偏这个张扬又矮又胖油腻腻的模样,就连他的亲爹张执以及亲儿子张子谐都比他好看一万倍。

  只是每个人都还是有优点的,张扬的头脑还是许多人都比不上的。

  张脉语看着南妩盯着她却游起了神,脸上还带着嘲笑的意味,她不由得皱眉道:“你盯着我作甚!”

  南妩回神,笑容渐渐放大,真是好笑!到底是谁盯着谁啊?

  她没有说话,勾着唇角笑了笑,低下头自顾自的抠着手指头玩。

  没错,张脉语最看不惯的便是南妩这个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心里越想越气,中秋那晚画舫之上,她一个姑娘家的当众对四皇子示爱,四皇子却直接告诉她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她失了面子不要紧,可四皇子的话无异于是在拿刀刺她的心。

  四皇子向来不近女色,平日里,与他关系好的姑娘恐怕也只有南妩了,再加上云妃娘娘也对南妩很是喜爱……

  “南妩,你是长得美,但你也别得意,四皇子他不是肤浅之人,他有自己的雄心伟业,你并不适合他。”

  南妩静静的听着,听她说完就差笑出声了。听她话中的意思,敢情是亦忱哥哥拿她来作挡箭牌,真是太便宜洛画里了。

  可张脉语的话也太好笑了,说她不适合亦忱哥哥,难道她自己就适合?如今亦忱哥哥就是皇帝舅舅打垮张家的筹码,她提起亦忱哥哥的雄心伟业,难道就没有想过张家。

  所以说,天下所有的姑娘,与亦忱哥哥最不合适的明明是她张脉语!

  “哦,我也觉得我不适合,可前一段时间进宫,皇帝舅舅他非要把我许给亦忱哥哥呢。”南妩故意掩嘴轻笑道。

  只见张脉语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真是后悔!后悔之前没有多派几个高手直接去了结南妩!

  “小妩儿!你的风寒也好了!”不知道李款款什么时候来的,她大大咧咧的从后门走了进来,“我的风寒也是刚好的。”

  她也是在中秋那晚受了风寒,跟南妩一起病倒的。

  她一屁股坐到南妩身侧,看都没看张脉语一眼,拍着南妩肩膀道,“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是……”

  南妩还没有说完,李款款就大惊小怪道:“是沈寄!”

  “哦。”南妩一听,蔫蔫道。

  “嗳?你这反应不太对啊!你还没给我说清楚中秋那晚你跟沈寄去哪儿鬼混了?你是不是已经……”

  李款款继续咋呼着,只见南妩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她才注意到前面的张脉语,这才收敛了一点。

  张脉语听着觉得李款款这话别有深意,中秋那晚南妩和那个沈寄后来确实不见了,但她也没有多想过,只以为他们是被人流冲散了,可是现在听来,南妩和那个沈寄关系不一般啊……

  沈寄……那晚她只晃了一面,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眼熟得很,是在哪里……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李款款凑到南妩跟前,这次声音小了点,一脸八卦道:“我还没说完,刚刚在太学院门前看到了沈寄和一个中年男子在争吵,那男子我不曾见过,听口音也不像是京城人,不过他们吵得可凶了呢!两个人都是脸红脖子粗就差没动手了,没想到沈寄那种老实的书呆子居然还有这一面……”

  南妩拍案而起,不由分说的向外面冲去。哪个龟孙儿胆儿这么肥!居然都欺负到她的……沈寄是她相中的人,以后也只有她才可以欺负!

  正如李款款所说,沈寄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太学院门口,他们现在虽然没有在吵,但是拉拉扯扯均是憋红了脸。

  围观的人很多,除了街上的行人,还有太学院的学员。

  “小妩儿你慢点!等等我!你刚刚不是还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么,现在就沉不住气了?”李款款在后面追着喊道,“你慢点!小心台阶……”

  说着南妩已经拨开人群向台阶下跑去,听到李款款的话,南妩只觉膝盖弯一颤,腿一软,自己就扑了下去。

  对于李款款乌鸦嘴一事,南妩好多年前就已经坦然接受了,或者说是被迫妥协。她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现在向下摔去,她非常淡定的捂上了自己的脸,内心无比平静,除了觉得有些奇怪外,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失重感,甚至还学会了去享受。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感觉自己有些不太正常,还有点想笑……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内,南妩想到了很多,最终成功的把自己相中的男人扑倒在地。

  “我本来是想来救你的,可却被你救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你总要对我负责了吧?或者我以身相许如何?”南妩趴在沈寄的耳边轻轻道。

  周围的儿郎们都看红了眼,一个个痛心疾首,为什么他们刚刚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被南妩扑倒的不是他们!沈寄这小子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

  沈寄脸上一片滚烫,被南妩压下身下的他一动也不敢动,“你……你先起来……”

  “小妩儿?长故兄?你们这是怎么了?”楚聊从人群外围挤进来,急忙上前来搀扶南妩,一脸担心道,“小妩儿你没事吧?刚刚我在前面茶楼吃早点,听说这里有人在打架,我就急忙赶来了,但没想到居然是你和长故兄!小妩儿你放心,我肯定站在你这边,但长故兄他人也非常好,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沈寄:“……”

  南妩:“……”

  

第36章 是他老子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25 2019.06.14 23:54

  南妩站起身,默默地从楚聊手里抽出了手,她已经懒得去解释了。

  她看向那个与沈寄争吵的中年男子,拿出来浑身的气势,冷冷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太学院前寻衅滋事?”

  太学院围观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南妩会有这种的举动。他们虽然知道南妩并不是什么冷漠之人,但对与自己无关的人还是有一点点冷漠的,向来不会多管闲事……

  所以,她对沈寄……

  “你们傻啊!那沈寄刚刚救了南七小娘子,南七小娘子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会为他出头!”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不过爱慕南妩的男学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他们想得那样就行……报恩可以,只要不以身相许去报恩就行!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南妩一番,然后指着沈寄道:“我是他老子!”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下来,左看看中年男子,右看看沈寄,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南妩眨了眨眼睛,忽然笑出了声,她摊了摊手道:“罢了,直接送去京兆府衙吧。”

  那中年男子好笑道:“我真是他老子!难道京城贵族的女伢子都这般不讲道理?”

  “阿爹!”沈寄喊了一声,挡到了中年男子和南妩中间。

  南妩一听,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她立马收敛了一下神色,有些怯怯的问沈寄道:“他他他……他真是你爹爹啊?”

  说着打量着中年男子,这么仔细一看,五官倒还真有点相像,特别是嘴巴和鼻子,不难看出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翩翩公子。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肤色,沈寄的皮肤白里透红,而他的,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

  她记得沈寄他爹爹好像是绸缎商,肯定四处奔波导致风吹日晒的,他眼睛里透着商人应有的精光,跟沈寄的呆纯不一样。

  沈范道:“我自然是他阿爹,你又是谁?我们家里的私事无需旁人来管!”

  “我的事也不用你来管!”沈寄又呵斥了一声,脸上怒气明显。

  南妩听李款款说过,沈寄与他爹的关系并不和谐,但却没想到如此这般不和谐,没想到沈寄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她的话也没有客气,“我是他表哥的表妹,也算是沾亲带故吧?我偏要管你又待如何?”

  沈范看着南妩蛮横的样子,现在是在京城,面前的人又一定出自宗室贵族,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无礼的话。

  他变得有些着急,又把矛头对向沈寄,“你跟我回去!我是你阿爹你就得听我的!家丑不可外扬,我们回去再算账!”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有家丑,你也不过是占着一个名头罢了。”沈寄冷声道。

  南妩看着沈寄突然间满身戾气的样子,心一下子就紧了起来,她担心的看着沈寄,又对沈范道:“你怕是带不走他,沈寄是皇帝舅舅钦点他到太学院上课的,马上就要上课了,所以你是想抗旨吗?”

  “咚——咚——”是太学院的钟声。

  外面的学员们一听,纷纷扭头往回走,只有李款款和楚聊站在原地没动,他们在等南妩。

  南妩和沈范还在僵持中,沈寄站在他们中间蹙着眉头,突然他脚步一转,抬手攥住南妩的手腕,往太学院里面走。

  因为南妩刚刚的话,沈范也有些忌惮,他没敢追上来。

  “不必理会他。”沈寄面无表情道,他目不转睛的径直走着。

  “哦……”南妩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李款款和楚聊紧跟在他们身后,楚聊盯着一处一张脸扭在了一起,显得有些滑稽,他喊道:“长故兄你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松开手啊!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攥着小妩儿的手腕我可要生气了,不松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你这个兄弟!”

  沈寄和南妩还没有做出反应,李款款的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肩膀上,“就你话多!小妩儿还没有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生气啊!我们小妩儿压根就相不中你,你要是再继续纠缠不休,我就告诉别人中秋那晚你对我做了什么!”

  南妩一听,猛地停下的脚步,沈寄的手从她手腕上脱落,她转过身来双眼冒着精光,好奇的问道:“什么款款?楚聊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许说!”楚聊跺着脚冲李款款喊道,“后来我都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那晚我只是喝多啦!那都是意外!”

  “意外?我还不知道你的酒量?你那晚也才喝了两杯而已,根本不可能醉,你明明就是想对我图谋不轨。”李款款盘着胳膊,一脸无赖的笑。

  楚聊脸憋了一个通红,他跳道:“李款款你好厚的脸皮!若是别的姑娘遇到这种事,肯定羞得不敢出门了,你居然还想说出来!你你你……我不管!你敢说出来我就敢去死!”

  他说完面红耳赤的向致远堂拔腿跑去。

  南妩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再看着他们的反应,她似乎是明白了点什么,他们不会是……

  趁着酒意浓,做些平日里不敢做的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她的酒量好,那晚就应该把沈寄给灌醉!然后……

  想着,她向沈寄看去。

  沈寄被她灼热的目光打量得发怵,他怔了怔,呆滞的转过身向致远堂走去。

  南妩勾着唇角收回视线,她又看向李款款,坏笑着问道:“你们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听细节。”

  李款款捂嘴笑着,没有了刚刚的理直气壮的模样,现在倒是娇羞的厉害,她嗔道:“不说了不说了,你看楚聊这寻死腻活的样子,我怕我说了他真的想不开。”

  她摆着手从南妩身侧走过。

  南妩呆呆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许久才转过身,小跑了两步追上了李款款,附到她耳边有些担心道:“不说就不说吧,可是你们这样真的行吗?楚聊他应该对你负责,你还是早日过门吧,万一怀孕……”

  李款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出去,她好不容易站稳,捂着胸口缓了许久,努力把嗓子眼儿的血吞了回去,才看向南妩欲哭无泪道,“小妩儿你想什么呢!我们才没有!”

  嗯?没有吗?看他们一个个难为情的样子,难道不是……

  

第37章 怕他被欺负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26 2019.06.16 23:48

  沈范因为经商行走各地,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他在街上逛了一上午,中午掐着点儿回到太学院等沈寄下课。

  沈寄是他第三个儿子,在他阿娘故去后就搬到了云家去住。因为他对原配没什么感情,后来也对三郎基本没有关心过,再加上他忙于经商,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见上一面,所以他们的父子关系真的是疆到了极点。

  他以前也没有在意过,因为他一直看重的都是继室所出的大朗和二郎,对他们是从小寄予厚望,可现在真的是让他失望透顶。

  那两个不成器的说起来就让他恼火,真的是让他给惯坏了!如今整日花天酒地,一个个愚蠢至极无药可救!想想他沈范也是临安的第一绸缎商,怎么会有如此蠢笨的儿子!

  现在无可奈何,他也只能把三郎找回去继承家业,虽说三郎的性子并不适合做商人,但至少比那两个蠢货强,他好不容易打拼来的可不能就此毁在那两个蠢货手里!

  “咚咚——”太学院内的钟声又响亮,沈范站起身,踮着脚尖巴望着。

  “嗳!长故兄!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随着楚聊的一声喊,只见沈寄第一个从致远堂出来,面色凝重,步伐极快。

  楚聊小跑着追了上去,“长故兄,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我长这么大就两个好兄弟,一个是李樾,一个就是你!我是把你当做好兄弟才告诉你的,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啊,特别是不能让小妩儿知道!我跟你说,那晚我真是喝多了才不小心亲到李款款的,那真的是个意外,我对小妩儿的真心天地可鉴啊!”

  沈寄听着,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抿着唇没有说话。

  “长故兄你快点答应人家嘛~要不然人家这心里头不安生呢~”

  楚聊拽着沈寄的袖子撒娇,脑袋不停地在沈寄肩膀上蹭来蹭去,他虽然长得虎头虎脑的,但有个特点就是腰细臀大,现在扭来扭去,活脱脱像一位身段妖娆、娇滴滴羞答答的小姑娘。

  沈寄莫名脸红,他左跨一步,躲开了楚聊,刚准备继续往前走,一抬头,看到太学院门外站着的人。

  他脚下一滞,没有半分犹豫,脚步一转往回走,脸色满是恶心,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三郎!你真打算躲着阿爹一辈子吗?以前是阿爹不对,阿爹现在向你道歉,也不求你原谅。现在阿爹不逼着你回去了,就想跟你坐下来好好谈谈,毕竟你是我亲生父亲。”沈范冲着沈寄喊道。

  沈寄脚下一个磕绊停下了脚步,楚聊也呆在原地不停的眨着眼睛,突然他发出一声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大爷你错了!应该是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说完就自顾自的笑得前仰后合。沈寄紧咬着牙床,强忍着没笑出来。

  沈范一脸黑线,他敛了敛神色才道,“三郎,我们父子俩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沈寄顿了顿,才缓缓转过身去,他虽是点了点头,但却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去我的住处吧。”沈寄想了想道,他怕他们在外面谈而打起来不太好看。

  “沈寄你要回去啊?”

  身后传来南妩的声音,回头看去,南妩和李款款并肩走来。

  南妩笑容无害,她继续道:“从太学院到你的住处有点远啊,你下午还要上课可耽误不得,乘我家的马车回去吧,上次我有东西落你那儿了,刚好我跟你回去拿。”

  因为太学院的男学员下午还有课程,离家远的一般中午不回去,就在外面的菜馆酒楼用午膳,沈寄就是这样的。

  “小妩儿你去过长故兄的住处啊?我还没去过呢!我也要去看看!”楚聊跳出来喊道。

  李款款翻了一个白眼,上前扯住他的耳朵,教训道:“你瞎凑什么热闹!我想吃醉仙楼的鸭子了,你陪我去吃!”

  “我不去!我不想吃什么鸭子!”楚聊一骨碌脱离李款款的魔爪,蹲在地上。

  “你确定不去?你不陪我我就把中秋那晚你对我做的事告诉小妩儿。”李款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你你……李款款你真卑鄙!”楚聊跳起来指着她鼻子喊道,“你除了会拿这件事威胁我你还会什么!”

  “我卑鄙?”李款款没忍住笑出了声,下一秒变脸,怒吼道,“我看就是你无耻!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我没让你负责已经对你是大恩大德!我让你陪我吃个饭怎么了?过分吗?”

  楚聊被吼得愣住了,他吞了一口唾沫,缩着膀子一副小女人的样子怯怯道,“不过分不过分,我陪你就是了,干嘛这么凶啊……”

  “我们走吧。”南妩对沈寄眨眨眼,很小声道,动作也很小心,像是生怕惊动到李款款和楚聊。

  沈寄和沈范跟在南妩身后来到锦阳长公主府的马车前,南妩扫了一眼马车,眼珠子骨碌一转,坏笑了一下回头看向沈寄道,“太高了,人家上不去,沈寄你扶我好不好?如果你想抱我上去的话我也不介意。”

  话音刚落,车夫搬着一个小凳子来到南妩跟前,“姑娘恕罪,奴才一时大意忘记给姑娘搬凳子。”

  南妩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无妨,下次可一定要有点眼力见儿!”

  说完恨恨的踩着凳子上了马车,沈寄和沈范随后也跟着上去。

  “你什么东西落在我那里了?我这几日并未见过。”沈寄坐稳了认真问道。

  “那么明显你居然都没有看到,我落在你那里的是我的整颗心吖。”南妩鼓着腮帮子郁闷道。

  “你……”沈寄一张脸迅速涨红。

  沈范瞠目结舌的看着南妩,她这是当着对方父亲的面在对其调情?这哪家姑娘这么大胆奔放?听之前她喊皇上为舅舅,那么说她是一位郡主?

  “好了好了,我不调戏你了,我没落什么东西,跟着你其实就是怕你被欺负。”南妩说着视线从沈范身上扫过。

  “你此时不回府,锦阳长公主怕是会担心。”沈寄正了正色道。

  “不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南妩摆手。

  

第38章 打个赌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12 2019.06.18 23:54

  “这位郡主是想说在下么?我是三郎的阿爹,怎么可能会伤害他?”沈范眯着眼睛一脸笑容,透着商人应有的狡黠。

  “咳咳……我并不是郡主……”南妩否认道。

  说来惭愧,她的娘亲虽是长公主,但她还真没有受封任何封号,尽管皇帝舅舅也很宠爱她。皇帝舅舅和娘亲是同胞兄妹,但皇帝舅舅已经过继给了先皇,而娘亲并不是皇女,受封长公主已经是破例,所以如今还没有给她任何封号。

  “你不要理他。”沈寄面无表情对南妩道,听语气像是一个赌气的小孩子,他身子又前倾了一点,挡住了沈范和南妩直接的视线。

  沈范一脸的笑容僵住,他尴尬的摸了摸下巴扭头看向马车外。

  南妩看着沈寄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可一细想,又不明白他们的父子关系为何会这么糟糕?

  马车在沈寄所住的巷子外停下,三人进入院子,在主房前廊下的石桌前坐下。

  南妩上次来是晚上,都没有看清这院子,院子不大,装饰得很普通,四角的花圃修得整整齐齐,栽种着冬青树,还有几株木芙蓉开得正艳。

  沈寄转身进了主房,从里面端着一个托盘出来,里面放着一盏茶和一盘糕点,他放到了南妩面前。

  沈范一看他的脸都绿了,这个儿子吝啬的都不肯给他一杯茶喝……

  “说吧。”沈寄冷漠道,看到没有看他一眼。

  沈范抿着唇咽下嗓子眼儿的那口气,又是笑容满面,他语气讨好道,“三郎呐,阿爹现在不强行带你回去,但阿爹想跟你打一个赌。”

  沈寄脱口道:“不打。”

  沈范:“……”

  南妩一边听他们说着,一边低头看着面前的托盘,糕点她认得,是一品居的,这茶……

  她端起来先嗅了嗅,是茉莉花香,原来是茉莉花茶。

  沈范继续强颜欢笑道:“三郎,这仕途并没有你想的那般好走,阿爹这些年打拼,所积蓄的家产就够你任意挥霍两辈子了,你干嘛非要进这勾心斗角的官场呢?”

  这话听让外人听去就是一位老父亲全心全意为了儿子好,但究竟有何目的,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沈寄依旧冷冷道:“我的事不用你来管,我也不想花你的银子,你的家产让你另外两个儿子挥霍就好了。”

  “你——”沈范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

  南妩支着下巴左看看沈范右看看沈寄,她还真是喜欢上了一个呆子,怎么就这么傻呢?虽然她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有仇有怨,那就把他的家产给抢过来啊,干嘛便宜给别人?

  “那三郎,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落榜了又待如何?”沈范问道。

  “不会。”沈寄话虽不多,但却分外有底气。

  “果真就不会?三郎我还是想跟你打赌,就赌你会不会中举,若中了,我以后再也不干涉与你,若没中,你就跟我回去,老老实实经商如何?”沈范一口气说完,生怕沈寄会打断。

  “好。”沈寄顿了顿,沉沉的答道。

  沈范一听,得逞一笑。

  他就知道三郎会答应他,临安大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不过是小小的乡试,自然能中。但是他也是今日上午才知,京中户部阅卷之人他居然认识,以前还颇有些交情,如此这般……

  他得意洋洋的笑着,视线一转,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南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目光审视,顿时他一噎,急忙收起笑容低下头去。

  南妩不由得皱眉,满脸疑惑不解,他那笑容什么意思?她有直觉,他一定不怀好意!

  “还有事?”沈寄终于正视沈范道。

  “没,没了……”沈范道。

  “那你可以走了。”沈寄面无表情道。

  “……”沈范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目的达到就好……

  他想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褶皱的衣角,转身向外走去。

  沈寄余光见他走远,视线回到南妩身上,只见她伸手拿起一块豌豆黄儿,垂着眼睑就往嘴里塞。再看盛放糕点的白瓷盘子,这不足一盏茶的功夫,糕点就已经被她吃进肚子一多半。

  他手一抬,从南妩嘴里抢过来了那一块豌豆黄儿,“你不要吃了。”

  “嗯?”南妩一脸呆愣的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眨眨眼睛,无辜又委屈的问道,“为……为什么呀?”

  沈寄紧绷表情有些松动,他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南妩到没有觉得他凶,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是太让人爱不释手了。

  沈寄嗓子动了动,放低了声音解释道,“现在该用午饭了,你吃这么多待会儿该没食欲了,稍微填一下肚子就好。”

  南妩愣愣的听他说完,捂着嘴“噗嗤”一笑,道:“沈寄你都开始管我了,还说不喜欢我?你就别嘴硬了好不好?”

  她说着站起身凑了上去,嘟着红嘴低着头,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撒娇道:“沈三小郎君,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喜欢我呀?你真舍得让我这么一个大美人整天屁颠屁颠追在你身后,你却不给人家一点反应?”

  沈寄感觉到他两肩灼热,一直顺着他的脖子,传到他的脸颊,再到耳朵……

  他颔首看着眼前不盈一握的细腰有些晃神,不知不觉的伸出手去,就快要揽住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回归现实,像是被什么蛰到一般猛地缩回胳膊去。

  “你知不知道楚小公爷他喜欢你?”沈寄不知所措中,嘴一秃噜说出了他一直想问的话。

  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松了,低着头看到眼前的人后退了一步,坐了回去。

  他心里砰砰直跳,生怕这句话会惹她不开心,抬头一看,却见南妩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只听南妩眯眼笑道:“我知道,也不知道。”

  沈寄不解看她。

  南妩继续道:“我知道楚聊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但全京城的人都告诉我楚聊喜欢的就是我,所以这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而是是与否的问题。”

  

第39章 顾虑重于心动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09 2019.06.20 23:53

  沈寄不明白南妩的话。

  南妩没有打算过多解释,她捧着下巴反问道:“那你呢?你也觉得楚聊喜欢我吗?你跟楚聊虽然认识的不久,但他为人热情耿直,想必也对他了解不少了吧?”

  沈寄慢悠悠的启唇,“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就像刚刚她说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楚小公爷喜欢南七小娘子,可他却又感觉怪怪的。

  首先让他疑惑的就是那次楚小公爷带他去青楼,若是有真爱,便应该不会去那种地方。再者,他感觉楚小公爷和裕王府的五郡主之间,有些不明的暧昧……

  南妩见他这么说,捧着脸又凑近了一些,“楚聊他对你称兄道弟,你不会就因为这几个月的兄弟情分就不敢承认你其实爱上我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沈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耳尖又染上不明的绯红,也不知是咳出来的还是羞出来的,“你不要乱讲话……”

  “我哪有乱讲话?”南妩郁闷的趴在石桌上,伴随动作的,是一道“咕噜咕噜”声。

  南妩俶地坐直身子,她尴尬的挠挠头,又摸起肚子来。她刚吃了半盘糕点,现在也并不感觉饿,可是肚子却还是不争气的叫了……

  “我们去用午膳吧!我请你!”南妩率先打破尴尬,没等沈寄做出反应就起身向外走去。

  沈寄顿了片刻,也起身,两三个大步便跟到了她身后。

  “对了!那个暮烟呢?怎么没见她?平日里就是她烧饭给你吃的?”南妩回头见沈寄跟了上来,又酸酸道。

  “回宫了。”沈寄淡淡答道。

  “回宫?”南妩慢下一步与他并肩,欣喜道,“你让她回去的?你说你是不是怕我吃醋?”

  沈寄埋下头来,没有说话。

  “那你现在岂不是没人照顾了?”南妩欣喜过后又觉不对,突然她眼睛一亮,抓住沈寄的胳膊激动道,“那我就搬过来照顾你好不好?”

  沈寄脚下一滞,他一脸复杂的看向南妩,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顿了顿又继续走。

  “罢了罢了,你也知道我是在说笑而已,那我给你重新找一个人伺候你吧?”

  “不必,我习惯一个人。”

  “习惯一个人?那跟我在一处你也不习惯喽?”南妩说着抬手,本想去牵他的手,犹豫了一下勾住了他的袖子,“那这样呢?”

  沈寄胳膊一僵,他假装淡定,直视着前方继续走着,过了许久,他才僵硬的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南妩以为是自己听错,缓了缓才明白过来,她仰天大笑,以至于没有看到脚下错位的瓦砖,她一个磕绊向前栽去。

  只听“刺啦”一声,南妩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扑到了拐角的墙上没有摔到,只是……她手上这片白布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愣愣的回头看去,果然如她所想,沈寄胳膊上的一大片布料都被她给扯了下来……

  这是什么布啊?也太不结实了……

  沈寄回去换衣服了,南妩在巷外的马车上等着他。

  她开着车窗四下打量,因为沈寄住处偏僻,周围也没有饭馆,京城最让她满意的当数醉仙楼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款款和楚聊吃完鸭子了没有……

  南妩在车窗上探着脑袋,远远的看到沈寄走来,沈寄越来越近,南妩越来越移不开眼。

  沈寄居然重换了一件天青色的外袍,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穿白色以外颜色的衣服。

  褪去白衣,褪去了书生的呆气,但没有褪去那一分纯净美好,这也是南妩所痴迷他的地方。着这青衣,更显气宇轩昂,不比京城那些贵公子们差。

  沈寄被她灼灼的目光盯着,只觉浑身不自在,后背四肢僵硬无比,就差没有同手同脚走了。

  “沈寄!”南妩挥着手喊道,狐狸眼眯成了一个弧度。

  沈寄停在了马车前,纠结着,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同她一起去吃饭了,被人看到……不太好……

  “你快上来啊!”南妩掀开车帘催促道,她说着向他伸出手去。

  沈寄自然是不敢伸手去抓,他扒着车厢,上了马车。

  南妩见沈寄坐在距她最远的一个角落里,真是的,怕她会吃了他吗?

  她屁股一抬,挤到沈寄身侧坐下,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宛若一直狡猾的小狐狸。

  “我之前进宫听云妃娘娘说,你这住处是亦忱哥哥给你安排的,为什么这么偏僻啊?亦忱哥哥虽然还没有出宫建府,但不至于给你找不到一个好住处啊?”南妩问道。

  “这是我自愿的。”沈寄的话就是这么少,不是他懒得解释,而是已经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腹稿,最终决定还是等对方接着问了再说。

  其实他的解释很简单,他喜欢清静而已。

  南妩并没有接着追问,而是热情道,“那你去我家吧!我家府上没有几百,那也有五十间空房了,还有侍女、厨子、车夫……比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方便多了!”

  沈寄听着,有一瞬间的心动,但也仅仅是因为南妩的第一句话,随她说着,心动的感觉便慢慢幻灭了。

  顾虑重于心动,他并不是那种随性而为的人。

  马车在街道上悠悠行驶着,从原先的冷冷清清到现在的熙熙攘攘。

  沈寄这才反应过来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吃饭啊!”南妩说完又补充道,“去醉仙楼吃饭!”

  沈寄一听脸色就变了,脸色发白,面部僵硬,蠕动的嘴唇,放大的瞳孔……

  “你这是怎么了?醉仙楼有问题吗?”南妩看着沈寄这副紧张的模样问道。

  “没问题……只是……”

  醉仙楼距太学院很近,穿两条街就到了,所以,中午不回家的男学员们,大多都是到这醉仙楼用午饭,他之前也跟着楚聊去过几次。

  若是他今日和南妩去了,被认识的人看到的话……他是个男人,对于一些舆论可以当做没有听到,可是南妩她……姑娘家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第40章 避嫌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63 2019.06.22 23:58

  “只是什么?”南妩仰着下巴问道,她的头微微侧着,就差一指宽的距离就能挨着沈寄的肩膀。

  随着马车的一摇一晃,时不时的会碰上几下,即便是这样,南妩就已经很满足了。

  “嗯……醉仙楼太远……还是换一家吧……”沈寄颔首道。

  “不远不远,你看这不就到了嘛!而且这离太学院近,待会儿方便你去。”南妩说着打开车窗。

  沈寄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醉仙楼”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们走了有这么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他明明觉得才走了一小会儿……

  马车在醉仙楼前,南妩又勾住了沈寄的袖子,“我们走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就是了,我们就是吃顿饭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走吧走吧。”

  南妩拉着他的袖子把沈寄拉了下来,在沈寄万般不情愿的情况下,又拉着他进了醉仙楼。

  “沈寄你要乖乖听话,我们这般拉拉扯扯,让人看去了岂不是更会被误会?其实也不算是误会了,我本来就是在追求你嘛!”南妩踮着脚尖贴着沈寄的耳朵小声道。

  沈寄一脸通红,浑身绷直,呆呆傻傻的点了点头,又后退了一步,与南妩保持距离。

  这醉仙楼内座无虚席,他们刚一进来就有小二招呼上来,“南七小娘子许久未来,小娘子快请上二楼雅间。”

  小二本是一脸谄媚的笑,看到南妩身后的沈寄,脸色渐渐变得奇怪。

  “款款和楚聊可在?”南妩问道。

  小二眨眨眼,回想道:“南七小娘子,在下今日还未曾见裕王五郡主和楚小公爷来过……”

  “他们没来?”南妩疑惑,不是说好要来吃鸭子的么?

  她也没有多想,可能是他们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她回头招呼了一下沈寄,对他勾勾手,笑着转身向二楼走去。

  这个时候,楼上正好下来一伙人,都是贵公子模样的打扮,是太学院的人没错,其中还有两位是皇子。

  南妩很坦然的侧身,微笑着向他们福了福身,算是见礼,并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也都向南妩作揖,视线从她身上扫过,很快的发现了跟在她身后、快把头埋进胸里的沈寄,顿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又看向南妩想去求证些什么,一回头,见南妩已经走远,后面的沈寄也快步跟了上去。

  “你怎么脸红成这个样子?跟我在一起让你感到很羞耻吗?”南妩特意慢了一步,与沈寄并肩,还抬手戳了戳他的脸。

  沈寄吓得猛地一跳,直接往下跳了三个台阶,若不是手适时的抓住了栏杆,可能就要摔下去了。

  南妩刚刚看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连忙招招手,“你吓死我了,要不要反应那么大啊?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你小心点。”

  沈寄看着南妩鼓着腮帮子转过身去,顿时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是窒息感……

  他快步追了上去,刚到楼梯拐角处,就听到刚刚几人在楼下道,“别瞎想,今个儿早上沈长故不是救了我们小妩儿嘛,我们小妩儿请他吃顿饭怎么了?”

  南妩也听到了楼下的说话声,回头一笑,对沈寄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沈寄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抿了抿嘴又低下头去。

  两人到雅间面对面落座,南妩把菜谱推到沈寄跟前,“我只知道你不爱甜食,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你自己来点吧。”

  说完又低下头自顾自的嘀咕道:“是啊,这么久了我连他的口味都不知道,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他,只有足够了解他,才能有办法让他承认对我的爱……”

  沈寄:“……”

  南妩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沈寄不是说自己不爱吃甜食么?可今日她可是刚在他那里吃了一品居的糕点。他为什么会准备甜食?还是他说自己不爱甜食根本就是骗她的?

  南妩慢慢放下心中的疑惑,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认识,为了拒绝一个不熟悉的人而说些谎话也无可厚非。至于他到底爱不爱甜食,她要慢慢了解,自己去求证。

  沈寄看着南妩变幻莫测的表情,迅速的看了一眼菜谱,喊出几道菜名,又把菜谱还给南妩。

  南妩听着顿时眼睛都亮了,她跳起来指着沈寄雀跃道,“沈寄你点的这几道菜恰好都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你说,你是不是私下偷偷了解过我?”

  “没、没有……巧合而已……”沈寄立马否认道,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南妩,脸也心虚的红了。

  “是么?”南妩慢悠悠的坐下,她挑挑眉梢,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沈寄,“哼哼!你就嘴硬吧!”

  沈寄把头埋下,他并没有特意去了解过她,只是她忘记的那一个月,也足够他去了解一些。

  南妩又随便点了几道,把菜谱递给小二让他去上菜,“还是老规矩,再来壶好酒。”

  “好嘞!还请南七小娘子和这位小郎君稍等!”

  南妩端坐起身,双手捧着下巴,又细细打量起沈寄来。她在想,她到底该如何了解这个寡言少语的他?

  她想着,试探的问道,“沈寄,你跟你爹爹的关系为什么那么糟糕啊?”

  沈寄一听,身子很明显的一颤,脸上一瞬间的晦暗,又默默的低下头去。

  南妩就猜到会是这个样子,他不肯与她交心,也不肯让她去了解他。也有可能,她所问的在他心里本就是忌讳吧……

  “那个,我不该多问的……抱歉……”南妩也沉默下来,心中些许压抑,她起身打开窗,看着街道之上人来人往。

  “是他害死我阿娘的。”沈寄冷冷道。

  因为他就是一个害阿娘万劫不复的阴谋,为了利益娶她,得了利益负她。娘亲一颗心都在他的身上,可他把她骗得好苦,又在他目的达成时毫不犹豫的把这个骗局解开,他宠妾灭妻,害阿娘郁结于心,早早便撒手人寰……

  “啊?”南妩回头看去,却见沈寄眼眶已经红了。

  南妩后悔自己多问了,沈寄虽然没有细讲,先不说其他的,光他娘亲早逝这件事……她不该提起的。

  

第41章 小姑姑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630 2019.06.24 23:53

  在醉仙楼的一顿饭结束后,沈寄回了太学院,而南妩紧赶慢赶的回到锦阳长公主府,下了马车没有喘口气就又向自己的芳华阁赶去。

  “九畹,你找人去给我查一个人,他叫沈范,是沈寄的父亲,应该刚到京城不久,去查他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要快。”南妩踏进芳华阁见到九畹就催促道。

  按往年来说,秋闱放榜时间都是在九月下旬,如今不到一个月。因为沈寄和沈范的那个赌,南妩总觉得沈范会做什么手脚,沈寄作为临安的大才子,再加上庆元帝钦点他到太学院去,没有理由不中举。

  九畹听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便转身出去。

  南妩终于松了一口气,向屋内走去。

  朝颜跟在她身后好奇的问道:“姑娘为何让九畹姐姐去查什么沈范?姑娘不是相中那沈三小郎君了么?为何要去查他的爹爹?”

  说完见南妩已在桌前坐下,她又急忙给南妩倒了一杯桂花茶,“姑娘在外面可用过午膳了?”

  南妩先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转身去躺到了美人榻上,才嘚瑟道:“用过了,还是跟沈寄一起用的呢!至于为何查那沈范呢……查过之后再说也不迟!”

  话音一落她便阖上了眼,无论春夏秋冬,她都有午休的习惯,不睡没什么关系,但睡起来一下午就过去的那种。

  朝颜挠了挠头,什么时候姑娘也开始喜欢卖关子了?真是不明白姑娘看重那沈三小郎君什么了,要她说,几位皇子个个人中龙凤,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他们家姑娘。

  这些话她自然不敢说出来,姑娘最不喜的就是下人们妄议主子。

  “姑娘,到床上午睡吧,床上比这榻上舒坦。”

  南妩闭着眼摇摇头,“我不睡,就闭目养神一会儿。”

  她怕她睡着了错过九畹带回来的消息。

  “姑娘,查到了,那沈范确实是今日刚到京城,除了在街上闲逛,便没有去过别处,他如今住在南尚书的府上。”九畹在一个时辰后回来禀报道。

  “南尚书?你是说南二庞?”南妩揉揉惺忪的睡眼,从美人榻上坐起来,她刚刚还是没忍住困意睡着了。

  “是。”九畹颔首答道。

  “二庞怎么会跟沈范认识啊?”南妩不解地蹙眉,头疼起来。

  怎么会是南二庞呢?换成谁不行为什么非要是南二庞呢?

  九畹和朝颜也是不解的对视。

  南妩又问,“二庞现在可在府上?”

  九畹道:“没有,南尚书如今还在礼部,奴婢打听过了,一般戌初之时才会回府。”

  南妩点头,“派人盯着,备好马车,二庞一旦回府立马通知我。”

  日落之时,锦阳长公主府一马车披着余晖向礼部尚书府驶去,气势汹汹。

  九畹和朝颜扶着南妩下马车,三人刚抬头看过大门上的匾额,便听西面传来一道马蹄声。

  三人纷纷看去,那人背着西下的太阳,刺眼得看不清来者何人。

  马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留着整齐的胡须,身材有些发福,但因本身高大,并不显油腻。

  南淮看清了眼前的一行人,一瞪眼,加快了马速,远远的就高声喊道:“老姑!”

  南妩:“……”

  他行到跟前儿翻身下马,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看着眼前“高冷”的老姑,有些不知所措的跺了两下脚,脸都红了,他恭敬行礼道:“侄孙见过老姑。”

  南妩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三头的侄孙,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后退了两步,才仰着下巴问道:“你爹他可在府上?”

  南淮也是刚回来,他怎么会知道?

  “我爹?老姑是找我爹有什么事吗?”他疑问的看向自己府门口恰好刚出来的管家,“我爹回来没?”

  管家上前回话,“回大老爷,老太爷在府上前厅,不过在招待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啊?”南妩问道。

  南淮一听就明白了,伏着身子规规矩矩的答道:“回老姑,是一位从临安来的客人,是我爹的旧识。”

  “临安来得呀……”南妩勾唇一笑,“恰好我一直向往临安的山水,我也想见见呢!”

  她说着就打算往里走。

  “那个……老姑……”南淮慌乱的挡在南妩。

  “怎么?不方便啊?”南妩抬眼看他。

  南淮挠挠头,像一个窘迫的傻大个,他结结巴巴道:“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

  南妩盘起胳膊道:“既然没有不方便的,那就给我带路吧。”

  一行人进入礼部尚书府,穿过过堂花园便是前厅,前厅三门敞开,一眼便看清了其中的人。

  在南妩意料之中,一人果然是沈范,还有一人自然是礼部尚书南二庞。如今他已有六十多岁,不过却一根白发都没有,依然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是沈范先看到南妩的,他惊讶道:“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莫非是这家的……”

  不对……事后他稍稍了解了一点,锦阳长公主府下嫁到了南家,面前这位是南家的七小娘子,但似乎并不是这个南家吧?

  “小姑姑!”南二庞一见来者,激动的冲着南妩喊了一声,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向这边小跑而来,“小姑姑你怎么来了!小姑姑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小姑姑来找侄儿是有什么事吗?”

  南妩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她被他这一连三个“小姑姑”喊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就是她不想与南二庞打交道的原因,若不是因为沈寄,她死都不会踏足这个地方的。

  南二庞抬脚在南淮腿上虚踹一脚,跳起来吼道:“还在这儿傻站着干嘛!没见你老姑来了!还不快去让人把好茶都端上来!”

  “是是是!儿子这就去!”南淮转身拔腿就跑,像是遇到了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

  南二庞转脸又满面笑容,讨好道:“小姑姑先别站着了,快请上座。”

  沈范瞠目结舌,怎么也接受不了刚刚的所见所闻。

  

第42章 讲究人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111 2019.06.26 23:30

  南氏祖籍就在京城,比这李氏皇朝还要久远,延绵至今,可谓是家族庞大。可这百年来,家族一直处于社会底层,族中出人头地者更是少之又少,南妩的父亲南天远算一个,这南二庞也算一个。

  按辈分来说,南二庞是南妩的族侄,远了不知道多少房。据说南妩的高祖和南二庞的天祖是亲兄弟,巧的是南妩历代祖上都是家中老么,南二庞历代祖上都是家中长子,所以造就了这样的辈分悬差。

  这些也是南妩听她爹爹说的,族中女子出嫁前不得入祠堂,所以她没有看过族谱,也不清楚。

  嗯……但要她来说,既然勾扯这么远了,就没必要把辈分儿分得这么清楚了,喊来喊去多尴尬呀,而且被喊多了容易折寿。

  不过已经花甲之年的南二庞十分讲究这些,私里头喊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为“小姑姑”也就罢了。之前在朝堂之上,对她爹爹也是一口一个“三爷爷”,喊得可甜了呢!

  其实南二庞能成为礼部尚书,也是多亏了南天远。早年他四处经商,四十岁才入仕,性格圆滑变通,但又为人正直,在南天远的大力举荐下,也就是在四五年前才继任这礼部尚书的位子。

  南淮端着泡好的茶回来,南二庞忙接了过去,点头哈腰的给南妩倒上,“小姑姑您老……嗯……请喝茶。”

  南妩头疼扶额,对南二庞和南淮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坐吧,也别站着了。”

  “侄儿多谢小姑姑赐座。”

  “侄孙多谢老姑赐座。”

  父子俩齐齐作揖。

  南妩:“……”

  这简直就是要折煞她呀!

  “小姑姑到侄儿府上来所为何事?还是说三奶奶有什么事?小姑姑您也真是的!若有事直接派人通传侄儿一声就好了,还劳烦小姑姑您亲自出马。”南二庞说起话来挤眉弄眼,整张脸几乎都在动,跟抽筋儿别无二样。

  南淮也附和:“真是的真是的!”

  南二庞瞪他一眼,斥道,“没规矩!长辈说话轮到你插嘴了?”

  南妩继续:“……”

  要是让娘亲听到南二庞这样称呼她,非得找人揍他一顿不可。

  沈范完全呆滞住了,看着他们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知道南二庞是个讲究人,但没想到这也太讲究了吧!不愧是礼部尚书啊……他如今跟他称兄道弟的,不会待会儿也让他喊上一声姑姑吧?

  “嗳对了,忘记介绍了,沈老弟啊,这位是我族中长辈,我们虽然兄弟相称,但我比你年长二十多岁呢!你喊上一声姑姑也不亏……”

  沈范:“……”

  南妩有些期待的向沈范看去,突然她一怔,她怎么也被南二庞带跑偏了呢?虽说沈寄跟他爹关系不好,但在名义上也还是他爹,也就是她未来的公爹……咳咳咳……好羞耻啊……

  南妩正了正色,清咳一声,对沈范打招呼道:“好巧啊,又见了。”

  “你们认识?”南二庞讶然道。

  南妩不答反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南二庞道:“沈老弟是侄儿的旧识,早年侄儿经商与他结识,如今也是十多年没见过了,今早恰巧碰到沈老弟,便邀他到府上小住,顺便叙叙旧。”

  “哦?只是叙旧这么简单?”南妩说着歪头,目光审视。

  南二庞一噎,不停地心虚的眨着眼睛,胡须跟着一颤一颤的,他尴尬的笑道:“小姑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南妩摊手道,不过马上又盘起胳膊来,“你与你这旧友叙了有多久了?对他以及对他来京城的原因可有了解?”

  南二庞一听这话更觉得不对劲儿了,继续陪笑道:“侄儿也刚从户部回来不久,刚开始叙小姑姑您就来了。”

  “原来是我打扰到怎么了啊。”南妩淡笑道,作势起身要走。

  “怎会!”南二庞激动的跳了起来,同时一拍大腿,挡在了南妩面前,语气之中有几分嗔怪的意味,“小姑姑您这说得哪里话?您是长辈,哪有打扰一说?您想什么时候来都行!您就算住在这里不走,侄儿也给您养老!”

  最后几句话信誓旦旦,颇为认真。

  南妩:“……”

  沈范:“……”

  只有旁边刚刚被南二庞教训不敢说话的南淮狠狠的点了点头,手上也比划着,示意“他赞同”的意思。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奇葩啊!

  南妩清咳了一声,刚准备说话,南二庞就眼疾手快的把茶端到了南妩面前,“小姑姑您今日怎么总是咳嗽,只前听说您染了风寒,是不是还没有好全?是侄儿的不是,也没来得及去探望小姑姑您。”

  “……”南妩黑着脸把面前的茶盏推开,启唇转移话题道,“二庞你可知道前几个月从临安来了位小郎君?他是云妃娘娘的亲外甥,被皇帝舅舅钦点到太学院上课,前不久刚参加完秋闱。”

  随着南妩说着,南二庞的脸色也变了,越来越发虚,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南妩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位小郎君啊姓沈,正是你这位旧识的儿子。”

  “啊,啊……是吗?”南二庞结巴道,他弯着腰站在南妩侧前面,无措的向沈范投去目光。

  “虽说你不是考官也不是读官,但你是礼部尚书,掌管秋闱事宜,想从中做些什么改变某个考生的命运应该不难……你这位旧友不会求你为他的儿子助力吧?”南妩笑眯眯道,忽略那慢调的声音,只看表情就像是在开玩笑。

  南二庞心虚的摸头,不敢直视南妩的眼睛,“小姑姑您说笑了,侄儿这年纪一大把了,好不容易混上个尚书做做,哪有那胆儿干这种缺德事啊?一旦被人发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南妩还是眯着眼在笑,“是啊,我也就说笑而已。对了,刚想起一件事儿要同你单独讲。”

  “啊?”南二庞一愣,对沈范点点头,对南淮道,“带你叔叔去偏厅喝会儿茶。”

  南淮起身对沈范作揖,“叔叔您请。”

  这回轮到沈范尴尬了,明明年纪相仿,却被喊为叔叔……

  他们二人出去后,南妩也没有说话,就一直笑眯眯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南二庞看。

  南二庞被盯得发怵,渐渐败下阵来,“小姑姑,您有什么话要同侄儿讲啊?”

  南妩还是笑着,“我在等你讲的呢,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交代一下吗?”

  此话一出,只见南二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姑姑我错了!我也是第一次答应人家这种事,您千万别到皇上跟前儿告状呀!”

  南妩看着埋首痛哭流涕的南二庞,再一次无语了。

第43章 洛文格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14 2019.06.28 23:59

  “你答应人家什么了?”南妩说着站起身,向旁边大胯了一步,躲过南二庞的跪拜。

  “侄儿答应沈老弟,让他参加秋闱的儿子……落榜……他说他儿子的性格过于刻板,不适合走仕途,侄儿看他一片慈父之心,一时不忍才……小姑姑您就原谅侄儿吧……”南二庞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南妩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那沈范好好唾弃一番!什么慈父之心!为了一己私欲居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出这种事来!换到别人家里,儿子考取功名乃光宗耀祖的大事,干嘛偏偏非要回去继承什么家业啊?

  “既然你已知错,那便好自为之,沈寄他可是我……看重之人……”南妩咧嘴笑笑,绕开他向外走去,“走了,不用送。”

  只听身后南二庞喊道:“多谢小姑姑宽恕。”

  南妩出来时,光线已经很昏暗了。

  九畹和朝颜在厅外面等着她,见她出来,朝颜就先凑上去问道,“姑娘找南尚书到底何事啊?”

  南妩微微一笑,快步朝前走去,道:“我是来拯救他的,太麻烦了,早知派你们来传个话就是了,我再也不想到这里来了。”

  只是事关沈寄,她自己不亲自来又觉得不放心。虽说南二庞一口一个“小姑姑”,可也难保不会耍什么小心思。

  九畹和朝颜面面相觑,不明白南妩的话,顿了顿忙追了上去。

  到了门口,门前的灯笼已经点燃,这时恰好见一顶轿子停在门口,三人便放慢了步伐。

  一人从轿子里出来,光线太暗看不清是何人,不过身材高大魁梧。

  那人走进南妩才发现是当朝太尉太尉洛文格。

  “洛太尉。”南妩向他福身见礼。

  洛文格也对她抱了抱拳,点头一笑走过。

  南妩看他笑得心里一颤,这洛文格不愧是武将,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活像钟馗,眼角有一道疤,像只蜈蚣趴在那里一般,笑起来更是吓人。

  并非南妩以貌取人,而是在她小的时候就曾被这洛文格吓哭过,后来还发了三天高烧,自此心里就有了阴影。

  不过她心中甚是疑惑,这个问题困扰她多年,洛文格这般相貌怎么会生出洛画里那种大美人呢?听说洛画里还有一位双生妹妹叫做洛画屏,据说也是容貌惊人,只是因为这洛画屏从小体弱多病,几乎没有出过家门。

  可能是因为她们的母亲生得貌美吧。洛文格的夫人是苗疆女子,是他早些年在西南平定乱寇的时候结识的,不过并没有跟随洛文格回京城,没多年便过世了。

  “姑娘?”九畹见南妩呆呆站着迟迟不肯挪步道。

  南妩恍然回神,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洛文格。话说,这洛文格到礼部尚书府干什么?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交情。

  翌日,李款款没有来太学院,南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中午下课后便在致远堂外一棵杨树下等楚聊问话。只是没等来楚聊,却等到了沈寄。

  沈寄看到不远处的南妩先是一怔,南妩一眼就看到了他,对他招招手,歪着头笑了笑。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犹豫了一下转了个身,穿过廊道,绕过南妩所在的地方,从侧面的石子路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才发现南妩并没有跟上来,他偷偷回望了一眼,只见南妩已经从树下走到了致远堂门前,还不停的向里面张望。

  不……不是在等他?

  南妩问过后才知道,楚聊不但今天没来,昨天下午也没来,他和款款两人是去搞什么了?

  她想着往外走去,刚出太学院大门,迎面撞到负手而立的沈寄。

  “你是在等我吗?”

  “……”

  南妩见他不说话,又问,“沈寄你知不知道楚聊为何没来太学院?”

  原来是来找楚小公爷的……

  沈寄摇头,冷漠道:“不知。”

  说完没有看南妩一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下了台阶。不过走得很慢,像是在等谁……

  身后南妩只“哦”了一声,快步下了台阶,向自家马车跑去,对马夫道:“去海棠巷。”

  裕王府要比楚国公府远些,就先去找找楚聊吧。

  沈寄听到南妩的话脚下一滞,踌躇着转过身子,慢悠悠走上前去。

  南妩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你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有话与我说?还是想要扶我上车啊?”

  沈寄凝视着她伸出的手,自己缓缓抬起胳膊。

  南妩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眨了眨眼再看,沈寄真的搭上她的手!

  她欣喜的抬头看去,沈寄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耳垂红得已经滴血。

  “上……上车吧……”沈寄僵硬道。

  南妩鼓鼓嘴,一动不动,“我不想上车,上去你就要松开我的手了。”

  不知为何,沈寄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唇角,不过他马上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我跟你一同去海棠巷,我也找楚小公爷有事。”

  南妩眯眼一笑,做了那么多,这才是他的目的吧?想跟她在一起就直接说,嘿嘿,真是个小别扭!

  沈寄被南妩盯得发毛,熟不知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对方看穿。

  “走吧!”南妩上了马车,直接手一翻回握住了他的手。

  沈寄像是被什么扎了似的猛地缩回手去,南妩只是坏笑了一下,没有再为难与他,刚刚她已经很满足了。

  沈寄随后上了马车,两人面对面坐稳,马车向海棠巷的方向驶去。

  “你昨天去见他了……”沈寄突然冷不伶仃的冒出这句话来。

  “嗯?”南妩一时间没有听明白,“他?你说的他是谁?”

  “昨天傍晚,看到你从礼部尚书府出来。”他也是事后才得知沈范就住在礼部尚书府,而她去那里的原因极有可能是……

  南妩一时间也明白沈寄问的是什么,她并没有承认,笑道:“你不知道吗?礼部尚书是我的族侄。”

  “……”他只知道礼部尚书姓南,这个还真不知道。

第44章 李亦恂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1018 2019.07.02 00:00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礼部尚书府?你不会跟踪我吧?嗯?”南妩挪挪位置,凑到沈寄跟前。

  沈寄看着突然近在咫尺的南妩被吓到了,他直起身子,后背紧贴在车厢,微微偏头才道:“恰巧路过看到。”

  “恰巧路过?”南妩瞬间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沈寄看她笑得前仰后合,抬起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一脸窘迫道:“你……你不要笑了……”

  南妩捂着胸口勉强停了下来,“沈寄你真是不会撒谎,是把我当做三岁小孩儿骗吗?从太学院到你的住处,隔着十条街呢,怎么可能会恰巧路过呀?在我面前你就不要嘴硬了,我不会笑话你的。”

  她说完还故意掏出手帕捂着嘴笑,假装羞怯的模样。

  但在沈寄眼里,装得实在不想,他长这么大,见过脸皮最厚的人就是她……

  “……”沈寄抿了抿嘴解释道,“昨天我去见了四皇子,回来时路过的。”

  南妩笑声一顿,不满的鼓了鼓腮帮子,闷闷不乐道:“原来是这样啊,你干嘛要解释啊?让我开心一下不好吗?”

  沈寄低下头没有说话。

  南妩自己赌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你去见亦忱哥哥是因为白莲儿的事吗?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沈寄抬眼看她,还是抿着嘴没有说话,须臾才移开视线,“你不要好奇了,这种事不要参与进来。”

  南妩听着一叉腰,觉着坐在没气势又挺了挺胸脯子,“为什么不让我参与?怎么说我也是知情者,只让人知道事情开始却不知结尾,简直就是在折磨人,我就是好奇。这件事是皇帝舅舅交给亦忱哥哥查办的,凭什么你可以知道我却不能啊?”

  “你……”沈寄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才慢悠悠道,“已经确定,中秋那晚张扬确实没有出过府门,而白莲儿一路向西南逃去,并且一路上都有人接应她,那些人为了保护一个白莲儿死伤无数,对方各种计策都使出来了,在益州的时候失去了白莲儿的踪迹。”

  “益州?她为什么会跑到益州?”南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寄摇头道:“不知。”

  南妩已经思索开来:先不管什么白莲儿,那晚那个男人又是谁?能在海棠巷有私宅,必然是什么达官显赫,而她认识的人中,除了张扬,那般身材的好像真没有人了。既然是益州,洛文格早些年在西南应该还留有人脉,可以让他去找。洛文格是亦忱哥哥的人,他应该早想到了。

  南妩正想得入神,这时车外传来一声马的嘶吼,车厢一顿乱晃,南妩只觉身体不稳,不过这等危机时刻她也没有忘记调戏沈寄,故意扑进了沈寄怀里。

  马车晃了几下便不再动,显然是已经被控制住了,可南妩还是扑在沈寄怀里不肯起身,双手紧拽着他的衣襟,“哎呀呀,人家好怕呀,发生了什么?不要松开人家,人家被吓到了,好怕……”

  “……”这一看就是装的……

  “姑娘恕罪,奴才不小心冲撞了太子殿下的轿子……”

  “太子哥哥?”南妩一听从沈寄怀里抬起了头。

  南妩掀开车帘探头看去,只见马车正前面一顶轿子侧翻在地,李亦恂就站在一旁,刚好抬头与她对视。

  “太子哥哥你没有受伤吧?”南妩内心大叫不好,急忙跳下马车小跑着上前去。

  沈寄也跟着下车,他四下看了看情况。说来也是奇怪,这道路宽敞,就算三辆马车并排行驶也绰绰有余,而且马车的速度也不快,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撞上?

  南妩走近才发现,李亦恂脸上有明显的擦伤,嘴角还有未拭掉的血迹,不过已经干了,但不像是刚摔成这样的。

  冲撞太子可是死罪,出了这档子事,那马夫已经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南妩面露纠结,咬了咬唇,偷偷看了一眼李亦恂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歉道:“太子哥哥,真是对不住,这个奴才我会带回去好生惩罚,我……”

  “你在怕我?”李亦恂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脸色阴沉。

  南妩一滞,默默的倒吸了一口气,脸上透露出不明的情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亦恂盯着她看,目光灼灼,南妩却垂着头眼都不敢抬一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许久李亦恂才慢吞吞的移开视线,看向后面的沈寄,目光并不和善。

  沈寄行礼,心中也浮现许多猜测。他记得锦阳长公主说过,她原本是皇帝内定的太子妃,却因为朝臣的反对没有成。锦阳长公主当时讲出来的时候,很遗憾的样子……

  南妩也注意到了李亦恂的视线,连忙接话道:“太子哥哥,我没有……今日之事是我的不是……”

  李亦恂又慢悠悠的从沈寄身上收回视线,冷淡道:“不关你的事。”

  话说完,南妩才注意到李亦恂衣摆处有一个脚印。除了当今皇上,谁还敢这么对待太子……

  “皇帝舅舅又……”

  李亦恂再一次打断南妩的话,“你去何处?”

  “啊?”南妩一怔,急忙答道,“我去寻楚聊和款款。”

  李亦恂背着手转过身,“不必去了。”

  南妩忙问:“太子哥哥为何这样说?”

  “昨天中午长安街头,楚聊和款款两人打架,刚好被微服出宫的……父皇碰到,如今款款在皇宫受调教,楚聊在府养伤。”李亦忱道。

  南妩一摸脑门,她竟没有听说。不过楚聊和款款也时常打架,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只听李亦恂又道:“楚聊被款款打掉一颗门牙,你不必去探他,他如今定不想见你。”

  南妩:“……”

  到底因为什么?竟打成了这副样子?

  “回府去,以后出门多带些人……安全。”李亦恂不再停留,向被扶起的轿子走去。

  南妩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只见轿子已经被抬起,绕过他们的马车向前走去。

  为什么要多带些人?她平时出门会带九畹和朝颜,但去太学院却不带。

  想着,沈寄已经从她身侧走过,头也不回的的大步朝前走去。

第45章 张脉语使坏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09 2019.07.07 23:55

  “你先回府吧。”南妩回头对马夫说了一句,急忙追了上去,喊道,“沈寄!你干什么去?等等我!”

  沈寄不理她。

  南妩叉腰挡在他面前,见他脸色臭臭的,不由得问:“沈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寄冷冷的说了一声,沉着脸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南妩紧追不舍,“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沈寄脚下一滞,反驳道:“没有。”

  南妩扯住他的袖子以免自己跟不上,“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就是吃醋了,你放心,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的!”

  此话一出,沈寄只觉脸色一片烧灼,“你不要这样讲话……”

  南妩见他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故意道:“沈寄我跟你说,太子哥哥他不仅生得好看,他这个人也特别好。”

  果然,随她说着,沈寄的脸又一点一点的黑了下来。

  南妩继续笑道:“太子哥哥他跟那些张家人不一样,他以前……”

  南妩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也黯淡下来。

  沈寄低头一看,他没有看错,南妩的表情就像是想起了难过回忆,怅然若失的样子。

  南妩突然又笑了,跳起来拍了一下沈寄的肩膀,雀跃道:“先不说这些了,沈寄我好饿呀,昨天我请你吃饭,今天该你请我啦!”

  沈寄怔了怔,答道:“好。”

  说完继续向前走。

  南妩继续在沈寄四周跳来跳去道:“待会儿用完午膳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好不好?”

  “下午有课。”沈寄道,他绷着一张脸,心不在焉的模样,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什么课?”南妩凑近问。

  “骑射。”他道。

  太学院后面专门设有一个小型校场。

  南妩拉了拉沈寄的胳膊,“那个校场我去过,太小了,根本施展不开,上课也都是玩玩闹闹学不到什么。我带去你城外的皇家围场狩猎怎么样?我可以教你骑射,我爹爹可是大将军,我的骑射就是他教的,虽然到不了百步穿杨的程度,但肯定比致远堂的那些师傅认真。”

  沈寄沉默。

  南妩瘪瘪嘴继续,“不过上次我看你马骑得挺好的,谁教的你啊?听留香茶馆儿里的说书先生说,一般进京赶考的书生都是骑毛驴,没想到你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居然会骑马。”

  沈寄:“……”

  “沈寄你到底去不去啊?我是诚心邀请你的,皇家围场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说着就要入冬了,京城可不比临安暖和,刚好打几条兽皮做衣服怎么样?你不去的话我就找别人陪我去喽?”南妩拉着沈寄的衣角撒娇道。

  沈寄抿了抿嘴,终究是抵不过她的死缠烂打,只好答道:“好。”

  南妩顿时像吃到糖的小孩子,又蹦又跳,笑得可开心了。

  “到了。”

  沈寄话音刚落,南妩便抬头看去,是一家饺子馆。她记事以来就有了,只是她从未来过。

  “请我吃饺子啊?”

  沈寄点点头,率先进去。

  他之前来过一次,店面虽小,但很干净,味道也好。

  城外皇家围场,一群张家子弟在此狩猎。

  为首之人是张子谐,他命侍从把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钉在靶子上,自己站在两丈远的距离,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姿态看上去很是标准。可是没多久,他的双手就开始颤抖。

  只听“嗖”的一声,果然如围观的人所料,不仅没有射中,箭在半道儿上就掉落在地。

  “哼!”一旁的张脉语毫不留情面的嘲笑出声。

  张脉语的性子是古怪了些,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骑射也是绝佳,再加上她孤傲的性子,难免会看不起这个草包堂兄。

  张子谐本就脸上不光彩,被这么一嘲笑更是挂不住面子,他狠狠瞪着张脉语,心中却不敢发作。

  他想想觉得还是算了吧,他爷爷张执对张脉语甚是溺爱,起了争执,吃亏的还是他。

  “姑娘!”

  只听一声喊,众人齐齐回头看去,是张脉语的贴身侍女双儿,正小跑着往这边来。

  张脉语脸色一变,快步朝她那边走去。两人会面之后,又朝远处走了些距离,似乎是故意避着旁人。

  张子谐冷笑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张脉语心眼儿也坏着呢,这么偷偷摸摸,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如何?”

  双儿怯怯的看了张脉语一眼,道:“回姑娘……没……没成……”

  “一群废物!”张脉语呵斥出声,“废物就不该存活于世,不是么?”

  双儿一听,吓得腿都软了,忙求情道:“姑娘,这次不能怪他们……他们回禀说是碰到了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的轿子挡了过去,我们的车才没有撞上去……”

  张脉语脸色又变了,阴鸷道:“太子表哥……哼!又是那个贱婢,若不是因为那个贱婢,太子表哥怎么可能会去舍身救南妩!若不是因为那个贱婢,太子表哥又怎会跟皇后姑姑和我们张家闹得这么僵!”

  双儿自然知道她口中的“贱婢”是何人,当年闹得满城风雨,太子也因此性情大变,至今那人在太子面前还是个忌讳。

  “姑娘,那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至今不再有人提起,姑娘还是谨言慎行……”双儿提醒道。

  张脉语阴冷出声,“什么时候我的一言一行轮到你来管教了!”

  须臾她又命道:“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是做不到,让他们自我了断。”

  话音一落她便转身往回走。

  “姑娘!”双儿又喊了一声,轻轻跺着脚万分纠结道,“姑娘,如今不同于上次,南七小娘子已经回到了锦阳长公主府,如果我们再做出什么来,必不像上次那般容易了事。而且太子殿下现在也有所察觉,奴婢只怕……只怕……奴婢真的没有管教姑娘的意思,只是为了姑娘好……南七小娘子也没有到那种非杀不可的地步……”

  张脉语脚下一滞,深思熟虑起来。她如今这般做何等凶险她自然清楚,可南妩不死如何叫她甘心!中秋那晚她向四皇子示爱,四皇子却……

第46章 脸大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744 2019.07.15 23:57

  “沈寄!你看我这匹马怎么样?它叫抹厉,是我十二岁生辰的时候爹爹送我的!”

  张脉语和双儿回头看去,远处两人一马向这边走来。

  沈寄在一旁负手而行,南妩牵着自己通体雪白没有一点杂色的白马,兴奋的给沈寄介绍着。

  沈寄想道:“抹厉……茉莉?”

  南妩打了一个响指,会心一笑,“没错!”

  南妩取名向来喜欢用花卉的别称,抹厉是茉莉的别称,还有九畹是兰花的别称,朝颜是牵牛花的别称。

  两人渐渐走近,自然看到了不远处的张脉语,南妩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视若无睹的从她身旁走过。

  “沈寄,你会挑马吗?这围场上也饲养了许多好马,我也可以把抹厉让给你骑!”

  “不必。”

  张脉语咬紧了牙齿,冷笑了一声,再看向双儿,却见她面色怪异得很。

  “你怎么了?”

  双儿一个激灵回神,“姑娘你不记得了吗?南七小娘子身旁的那个小郎君……”

  张脉语一愣,又回头看了一眼走远的两人,眼前闪过一个面孔。

  她想起来了,南妩没回锦阳长公主府之前,不就是跟那个沈寄一道的吗!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觉得那个沈寄眼熟得很,她竟给忘了,这么说的话……

  还没等她想,身后就传来张子谐猥琐的笑声——

  “好巧啊南七小娘子!南七小娘子今日是不是特意为在下而来的?不是也没关系,有句话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你我不约至此,想必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啊!”

  南妩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跟沈寄谈天说地。

  张子谐脸上再一次挂不住了。

  张脉语又是冷笑,“丢人败兴的东西!不过一个皮囊好点的女人就把他迷的神魂颠倒,没出息!”

  说着她也朝这边走来。

  双儿紧跟在她身后,嘴上不敢说,心里却是嘀咕起来。她家姑娘岂不是也被四皇子那副皮囊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去伤人害命……

  张子谐大跨一步挡住了南妩的去路,“都知南七小娘子不仅琴弹的好,这骑术箭法也是了得,正好南七小娘子来了,可愿让大家开开眼?”

  南妩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愿。”

  “你——”张子谐憋着一肚子火气,“南七小娘子,你拒绝我一次两次可以,拒多了那就太让人难堪了,不给大家开眼也行,我想向南七小娘子你赐教一二,这总行了吧?”

  南妩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冷冷道:“张小郎君真是好大的脸。”

  “南妩!”张子谐喝了一声,伸手便要去抓。

  沈寄在一旁一直注意着,见张子谐恼怒后,眼疾手快的把南妩拉到了身后,让张子谐抓了一个空。

  “你是什么人!”

  张子谐仰头看着眼前的人,他记得上次就看到此人与李亦忱在一起,除此之外,对这个没有半点印象。

  沈寄没有说话,蹙眉盯着张子谐,不悦写在脸上。

  张子谐视线向下,看到沈寄紧握南妩的手腕,顺着胳膊看去,南妩躲在沈寄背后窃笑。

  瞬时间他青筋暴起,跳起来指着沈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娘的是谁啊!哪来的逼崽儿敢到小爷跟前撒野!”

  南妩脸色的笑瞬间收起了,“张子谐你说话客气点儿!”

  “子谐,这个人我认得,他是临安来的,是云妃的外甥,名叫沈寄。”张子谐身后一个张家小辈说道,他语气轻蔑,特别是说道“云妃”二字时。

  张子谐一瞬间笑了出声,他歪着头,与刚刚那人的语气如出一辙,“原来云妃的外甥啊,听说云妃是出自临安的书香世家,这云家在临安倒有几分威望,可这出身放到我们京城来,却是上不了台面,给我们张家提鞋都不配!小爷的姑姑是皇后,而那云妃……呵!”

  沈寄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可南妩明显感觉到沈寄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云妃娘娘是圣上钦封,尊贵无比,张子谐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这里妄议。”南妩冷着脸从沈寄背后走出来,毫不客气的说了出来。

  张子谐一张脸一下子就绿了,“南妩!别仗着小爷喜欢你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小爷可是皇亲国戚,皇后是……”

  还没等他说完,南妩就冷道:“你姑姑是皇后,我的舅舅还是皇帝,外祖是裕老王爷,母亲是锦阳长公主,父亲是西北大将军!与你相比,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你这威风倒是耍得不错,可你在我面前也什么都不是。你整日打着皇后娘娘的旗号招摇撞市,皇后娘娘她知道吗?知道又待如何?”

  南妩一席话怼的张子谐说不出话来。

  “爷,我换好了。”

  闻声,只见南姝笑吟吟的从身后的人群里挤了过来,她一身杏黄色骑装,发髻高高挽在头顶上,虽然已为人妇,但言笑晏晏间比少女还要有灵气。

  她快步来到张子谐身旁,顺势挽住了张子谐的胳膊。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南妩。

  “七妹妹,你也在啊。”南姝上前一步,微微福身,算是见礼。

  她面上甚是亲切的模样,本想上前抓南妩的手的,可见南妩一脸寒霜,迈了一步便停了下来。

  “七妹妹,你这是……”南姝面露委屈,怯怯道。又犹豫的转头看向张子谐,见他脸色也是难看的很。

  如今南姝不可能不明白了,她何尝不知张子谐喜欢南妩,与其说是喜欢南妩,不如说是喜欢美人。

  她眼底的阴暗一闪而过,又抬头瞅了一眼两位的脸色,移了移步子挡在两人中间,笑着打圆场道:“爷,七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愉快的私下说开就好了。今日天气不错,想必七妹妹也是来狩猎的吧,刚好我家爷也说今日要教我骑马呢。”

  南妩冷笑。一家人?

  她想着自己噗嗤也笑了,“是啊,是一家人,张小郎君冒犯与我,我姑且可以不予计较,但今日张小郎君冒犯的可不止我一人,如今你还缺一声道歉。”

  

第47章 阴谋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592 2019.08.05 23:56

  张子谐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南妩的话,不过马上也就明白了。

  他指着沈寄,气得胳膊颤抖,“你的意思是让小爷我跟他道歉?”

  南妩听了听胸脯子,铿锵有力道:“是。”

  话音刚落,沈寄便重新攥住了南妩的手腕,小声在她耳边道:“不必了。”

  这里是京城,不是临安,张子谐所说也不假,他是商户出身,虽然也在上三流,但与他们这些官宦贵胄一比就……

  而且,张家权倾朝野也不是光说说而已,他不能让南妩为了他而去得罪张家。如今的账,以后算也不迟。

  张子谐看着眼前举止亲密的二人,刚浇下的火焰又起来了,他气势汹汹的上前走了几步,阴鸷的目光盯着沈寄不放,看样子像是不把对方狠狠教训一顿这件事就过不去的感觉。

  南姝一看事情不妙,勉强笑着挤到中间打圆场。

  她也知道锦阳长公主府是站在四皇子李亦忱那边的,而张家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的,两家本就不和,但面子上至少过得去。若今日事情闹大,她在张家哪里还有地位可言?

  “爷,我家七妹妹年纪还小,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伤了和气……”

  “不是小事。”南妩看了南姝一眼,又转向张子谐冷冷道。

  张家虽然权势滔天,但南妩从小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身体里流淌着皇家血脉正儿八经的贵女,又怎会怕区区一个张子谐?

  此时张子谐的脸色已经不必看了,以他平日里纨绔的性子,能忍到现在没动手已经是极限。

  他招了招手,身后许多张家子弟都围了上了。张家嫡系血脉不多,这些人中要不然是旁系,要不然就是庶出,自然乖乖听张子谐的话。

  南妩冷笑出声:“这是要打人?可想过后果?”

  此话一出,这些人纷纷面露犹豫。若是出了事,张子谐必然毫无顾忌,张执和张扬肯定会保他,但他们这些“不重要”的张家人就未必了。

  “堂兄又要给爷爷他老人家惹是生非?”张脉语盘着胳膊走上前来打破这僵局。

  “小爷我怎么着关你屁事!你又想来掺和……”张子谐正怒气冲冲的吼着,突然一顿,怔了怔又突然笑了,“哦哦哦!小爷知道了,这临安来的小白脸儿可是你那四皇子的表弟,这个时候自然想好好表现表现了。”

  张脉语并没有在意张子谐的话,她面色不改,依旧是一脸的不屑,缓缓启唇道:“听说这位沈三小郎君是临安的大才子,曾被裕老王爷的举荐入仕,不过沈三小郎君却选择了通过科举入仕,如今皇上还钦点他到太学院上课,想必是极为看重。”

  她说完,淡淡的瞥了张子谐一眼,慢悠悠的错开视线,微微挺胸,还是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张子谐听完张嘴,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脸色铁青,又合上嘴咬紧牙关,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近来他爹张扬不是没有敲打过他,皇帝一直有心处治他们张家,现在已经有所行动,让他少惹事免得主动跳进别人挖好的坑。他真把沈寄给怎么着了的话肯定又落下话柄,皇帝若是真的重视沈寄,那铁定又被弹劾上去。就算他爹能给他兜着,那回到家肯定又是要挨一顿揍的。

  南妩看张子谐这个阴沉沉的样子,也不想着让他道歉了,除非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可能才会服软。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张家覆灭那一天,张子谐迟早要为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们走吧。”南妩说着拽住沈寄的袖子转身离去。

  只听身后张子谐大叫了一声,还有疯狂跺脚的声音,走远了还可以感受到背后几道凶狠的视线。

  那是饲马的地方?

  张子谐目光灼灼盯着南妩和沈寄的背影,对身旁的随侍招了招手,悄声说了什么。随侍点头转身离开,张子谐才怒气消散,露出阴狠的笑容。

  “爷,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南姝又凑上前,笑着试探的问道。

  现在张子谐刚被南妩气到,自然是不想看到同为南家人的南姝,他“哼”了一声,一副嫌弃的样子躲开了。

  刚一转步,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定睛一看,是张脉语。

  他刚刚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逃过站在不远处张脉语的眼睛,此时张脉语正审视的看着他。

  “你让他去做什么了?”

  张子谐虽然比张脉语高出一头来,但还是扬着下巴睥睨着她,他嗤笑一声,道:“张脉语你少管老子的事儿!若不是你爹娘死得早小爷我……”

  说到这里张脉语的脸色已经变了,张子谐也觉得这话私有不妥,他嘴上一顿,又道:“咱们两个彼此看不惯对方,但恨就恨在同住一个屋檐下,上头又有老头子盯着,所以你我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还是那句话,少管老子的事儿!”

  张子谐说罢甩袖离去。

  张脉语闭眼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脸上越来越阴沉。她爹娘为何会早死?当时她年幼不知事,后来全涨价人又处处对她回避这件事,可真就以为她如今不知内情吗?

  她的爹爹并不是爷爷嫡子,而是在外的姬妾所生,但爷爷却最是宠爱他这个小儿子。当年张扬犯了欺辱同僚女眷的大罪,连当今太后都不肯保他。后来是她那出身显赫心有城府的嫡祖母,为了保全自己的亲儿子设计陷害给自己的庶子让其顶罪。那个时候他爹爹和娘亲才新婚不久,爹爹就被流放入伍,一个月后娘亲查出有孕,军队却传来爹爹战死沙场的消息……

  去年是她那嫡祖母,死得好不凄惨,她爹娘的仇她会慢慢来报,一个都不放过。

  张脉语对双儿勾了勾手道:“找人跟着那人,张子谐肯定不会放过那个沈寄,但他绝对不舍得动南妩,适当的时候做些什么,借刀杀人可懂?张子谐不是喜欢南妩么,南妩死了罪在于他,刚好为她陪葬。”

第48章 皮下优点

奈何书呆遇上妖 述儿 2047 2019.11.19 23:16

  “有人跟着我们。”沈寄不动声色提醒南妩道。

  南妩点头,“我察觉到了,以张子谐的性子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免不了生些什么坏心思做些什么小动作。”

  沈寄听了突然停住脚步,一手抓住了南妩的胳膊,低头看着她的侧颜,“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长公主府。”

  南妩视线转向抓着她胳膊的手,愣了半晌突然笑了,她抬头看向沈寄,眉眼弯弯道:“张子谐那厮是不敢对我如何的,倒是你,你现在应该担心你自己的安危才是。”

  沈寄像被针扎了似的急忙松开南妩的胳膊,清咳一声脸上绯红显现,平淡道:“他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那你还真是小看张子谐了,与他那些能折磨得人生不如死的手段相比,要命还真算不上什么。而且这是在十分危险的围场,坠马乱箭什么的都顺理成章,不过沈寄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毕竟张子谐是因为我才针对你的,我要对你负责嘛。”南妩拍拍沈寄的肩膀,娇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南妩边走边继续道:“不过张子谐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与他结下梁子,若你出事,头一个怀疑的便是他,只是……”

  “只是什么?”沈寄快步追了上去。

  南妩凑近了沈寄一些道:“你还记得我们刚进围场时那头野猪?”

  沈寄点头。

  围场门口铁笼里锁着一头野猪,身形如虎,长着獠牙,凶猛无比,不一定比黑熊的战斗力若。

  南妩道:“那野猪在去年皇家秋狝时就发现了,将近一年才被捕获,若是这野猪脱笼跑开不小心冲撞了谁,那罪责可就不在张子谐身上了。”

  “他当真这般大胆?”沈寄显然不信。

  “我也是猜测而已,张子谐胆子大不大我不知,但他的跋扈愚蠢给了我极大的信心。”南妩耸肩道,“喏!到马棚了,先挑匹好马吧,就算我猜得不对,待会儿逃命也容易不是么。而若是猜对了,不知道能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将计就计还是可以的。”

  沈寄看着南妩狡黠的笑颜,他第一次感觉他对这个姑娘了解太少。她貌美的皮囊下有一颗缜密玲珑的心,应当还有很多优点被藏在皮下,不知待会儿还能看到多少。

  “就这匹吧!我识得这匹,亦忱哥哥每次来围场都选它,是匹良马。”

  沈寄愣神之际南妩已经替他选好了,红枣色的马儿很是矫健。

  “好。”

  “那我们去准备弓箭吧,这围场上只有一间屋子,那就是存放弓箭的地方,那野猪再厉害也定上不了房揭不了瓦,我们躲在上面看好戏就可以了。”

  “好。”

  库房有两层,第一层就是存放弓箭以及狩猎时所需的工具,而第二层是存放优质动物皮毛的,将来要献给宫里。在第二层有个阁梯,刚好可以通到屋顶上。

  此时南妩和沈寄就趴在屋顶上观察着外面的动向。

  “他躲在树后面,尾随我们的人是张子谐的随侍。”南妩指给沈寄看。

  “还有一人。”沈寄也指给南妩。

  果然在远处还有一人,鬼鬼祟祟地不停向这边张望,太远了看不清是何人,但看身影应当是个姑娘,就是不知是敌是友。

  “待会儿我们假装进我们左边这片树林,那人肯定要跑去赶猪,野猪现在所处之地距这片树林最远,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回到此处。”南妩对沈寄讲着自己的计策。

  沈寄道:“我一人便好,你若同去,张子谐未必会再放野猪。”

  南妩本想坚持同去,但一想觉得沈寄说得也不无道理。

  “那好吧,那待会儿以这红绸为信号,那人一走,我便扬起这红绸,你看到后要立马回来不能耽搁知道吗?”南妩说着拿下自己的披帛认真嘱咐着。

  沈寄在她的披帛上凝视片刻,然后点头,起身而去。

  他在下楼时,在二楼拐角扔着半只鹿,桌上还放着一个水囊,他打开一闻,如他所想是鹿血没错。他随手拿上了,做戏就要做真一些。

  南妩在屋顶上观察着,沈寄一走,那个随侍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跑到仓库前把大门上了锁。

  目的很明显了,就是想把她困在此处,张子谐要对付的只是沈寄一人。

  南妩并没有料到会如此,但也无妨,待会儿沈寄回来把门砸开就是了。

  那个随侍已经走远,南妩准备起身给沈寄传信号,可余光一瞥她发现她差点忘掉一个人,就是那个远处的身影,现在在快速靠近。

  双儿?

  越来越近,南妩已经认出她是张脉语的贴身婢女双儿。

  双儿依旧是鬼鬼祟祟的,来到仓库前看到大门上了锁,她随地捡了一块大石头砸了上去。

  南妩在屋顶上只听一声巨响,接着就见双儿迅速跑走了。她趴在屋檐上低头一看,锁子被砸开了,现在大门敞开着。

  真是迷惑,尽管南妩刚刚思路很清楚,可现在却被双儿那一石头给砸蒙了,她实在想不通双儿的行为。是见她被困来解救她?还是想放她出去引她进树林?

  南妩想到这里便不再多想,现在沈寄还等着她的信号,她再迟钝下去就来不及了。

  片刻后沈寄顺利驾马归来,他把身下的马以及外面的抹厉拴到了仓库的后面,以免待会儿被人看到。

  他刚回到屋顶上,就被南妩拉着趴下,“有人来了……”

  细听,果然远处传来纷杂的马蹄声追赶声。

  两人看去,南妩大笑起来,“看!我没猜错吧,张子谐果然用了这招,看他待会儿如何收场!”

  野猪在前面跑,后面二十几个人驾马拿着弓箭在追,一看就是在驱赶,而非在捕猎。

  “他们都是张家的护卫。”南妩对沈寄道。

  沈寄了然。

  野猪被赶进了树林,那二十几人在林外停下。

  领头之人道:“待会儿若有人问起,就说这野猪不知何因脱笼而出,我们为了保护几位主子的安全负责追捕,却不慎让这畜生跑进了树林。多余的不要说。”

  众人齐声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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