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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出城之行

逐玺 木子从 2124 2019.05.20 17:04

  宗庙里的老家伙们好不容易闲下来,本来还想着可以吃口热饭,奈何灶台老妈子病假回乡,这几位先生只得在前厅坐着,煮碗热粥喝喝。

  李逝李麟二人信步走了进来,李麟有些不解,这日到晌午,怎么没有炊香炉味。

  “怕是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啊,”李麟俯首沉吟,“本来还想讨口饭吃,现在怕是得饿着肚子回城了。”

  “你莫急,咱们进去先看看先生。”李逝指了指中堂,便踱了过去。

  “先生!”

  隔着数米,李逝便略显迫不及待地打了招呼。

  先生看着比五年前老了许多,他有些睁不开眼,好似距离太远,没法看清李逝的长相。五年前那几缕白发也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李逝走近,鼻子不由一酸,和先生也两年不见,四目相对着实叫人难受。

  “逝儿嘛?”

  “嗯,是逝儿,”李逝走到先生身边,握着他的手。

  “嘿嘿,这孩子的声音变了哦,和几年前比模样也变了,认不得了,只是这手一摸我就能认得,小时候你要是犯错,那是要打手心的,每次你疼的大哭,我就轻轻抚着你的小手,哄啊哄。”

  “先生之恩,逝儿永不能忘,您是我再造父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李逝抹了抹眼泪坐在一旁。

  “唉,不必搞的这么隆重,折煞老夫,”先生笑笑,招呼着一旁的伙夫去灶房拿餐饭,“你们还没吃吧,正好午时,一起吃两口吧。”

  “是啊先生,咱们还没吃呐,可是咱也没闻到味,您这里做了饭没啊。”李麟往灶房那凑了凑,疑惑不已。

  一旁的伙夫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位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的老妈子生病回家去了,现在灶台上就煮了点稀粥,所以没味。”

  “呀,不是时候啊,”李麟略显不悦。

  “那可不行啊,先生消瘦成这样,其他几位老人家也看起来略显憔悴,怎么可以天天喝稀粥呢,”李逝想了想,“这样吧,后山运湖鱼虾甚多,咱们去钓上两条,给诸位老人家补补。”

  “逝儿,你是客,怎么好劳烦你去啊,况且你就是钓回来,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没个有手艺做的。”

  李麟撸起袖子,自豪地拍着胸脯,“我呀,那可是大师,一手鱼汤那可是绝活。”

  “对,这小子做菜还是有一手,小时候在外面玩的迟,回来怕给叔父叔母发觉,我俩就自己做菜,慢慢的他这手艺都比的上昏山府上的厨子了。”

  “那二位公子千万小心啊。”伙夫走到房里,拿上两把钓竿出来,交到两人手中。

  运湖是村子后面的灌溉湖,每年两季下鱼虾仔,供应附近几个村庄的水产。

  当一阵阵清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石堤上的垂柳婆娑起舞,稍稍点在水面上,就如同绽开的无数花朵。

  李麟不耐烦地抬着钓竿,每次提上来,吊钩上的鱼饵都被咬下,可是就是没有一点收获。

  “难受啊,我这钓技,”李麟叹了口气,他放下钓竿走到李逝身边,“反正你这都钓上来这么多了,我就坐这看着吧。”

  “呵,你这么急着收钩怎么可能钓上,”李逝把钓竿架在那,在他的水盆里已经放了不少鱼儿。

  “你看看你那,”李逝指了指李麟刚刚坐过的地方,“毫无掩饰,光光的一块石头,那鱼儿怎么敢游过来,再看看我这,碎石,杂草之间,这就是天然掩护。”

  “哦,那你还是很有见解啊,不过我也没见你钓过几次鱼,”李麟皱着眉,“你怎么懂这么多。”

  “你这脑筋,就算我没怎么钓过,可书房花草鱼鸟的书籍可不少,平时闲下来你不是缠着叔母要糕点,就是去街上买糖人喝小酒,也不知道多看看书。”

  “人各有志嘛,休要取笑我,”李麟定睛一看,略感奇怪地拿起李逝的钓竿,“你这饵料放的这么少?”

  “当然了,你看着鱼儿,体型不过这么点,你要是饵料切的太大,他们就是吃到了也没法咬上钩。”

  “我说呐,原来是这样,”李麟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李逝的肩膀,“我再去试试。”

  “差不多了,时候不早,咱们得赶紧回去,不然先生们得饿着了。”李逝收起钓具。

  “得嘞,谨遵君上之命,”李麟戏谑地抱拳。

  “住嘴,”李逝略显不快,“这种玩笑怎么可以乱开!”

  “这里不是没人嘛,我就...”

  “无论有没有人都不能说这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有心人在附近,你说习惯了脱口而出,咱俩死了活该,叔父叔母还得跟着陪葬!”

  “好了好了,我知错了,以后绝不敢胡言乱语。”

  “你记住,如今楚国是李权的,不是我的。”

  李麟怒不可揭,“你才是嫡长子,若是老夫人没死,她聂韵不过是个偏室,李权就是个庶子,有什么资格继承大统。”

  “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是负罪之子,出生就犯了弑母的大罪,父亲能让我好活到现在已经是大大的慈悲,更何况他还给我留下了证明身份的玉佩,我还要去奢求他立我为继承人,简直可笑。”

  “可笑,,你现在是真可笑,过去我不懂,现在我还能不懂吗,老夫人难产而死,又不是你想要的,把罪责怪在一个孩子身上,我看先君才是可笑!”

  “先君可是你能随意辱骂的!”

  李麟一下子被骂醒了,他发现自己的确有些言过,“对不起,哥,我...我多嘴了。”

  李逝紧紧咬着牙,他撇过脸,叹了口气,“没事,四下无人也没太大后果,只是你记住这种话以后永远别说了!”

  “我再也不敢了,”李麟拎起钓具,“若要责罚等回去再说,咱们先给先生们做饭吧。”

  “我也不怪你,以后多想想再说话。”说着两人便往回走了。

  李麟不亏是厨艺精湛,一盘糖醋鲤鱼,一锅鲫鱼汤,让几位老先生胃口打开,赞不绝口。

  下晚,告别了先生,两人策马回城去了。

  深夜里,李逝独自一人在汤圆里踱步,他仔细回味着李麟白日说的话,其实他心中是有不甘,但数年来先生的教育束缚了他的反抗之心,温柔平和的性格让他根本不去想如何争夺那高高在上的爵位。

  “哎呀!”

  树丛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随后跟上来数声犬吠。

  李逝急忙跑过去一探究竟。

  

第十四章 淅沥春雨

逐玺 木子从 2118 2019.05.21 22:13

  灰色的云霭被雷电裹挟着向这边缓缓移动,随时都有降雨之势,狂乱的风把内院里的树木丛枝吹的东倒西歪。

  李逝疑惑地向那个发出奇怪声音的草丛走去,那里面还在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要靠近了,李逝大概感受到了里面东西的移动方向。

  黑影从树丛里跳了出来,直接撞在李逝身上,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被撞倒在地,不过李逝毕竟学了数年武艺,很灵敏地斜躲过那人,一脚把他踹在地上。

  一直紧追不舍的狗子也狂奔过来。

  “哎哟。”

  狗子凶猛地拽着那家伙的衣角,弄地他连连求饶。

  “小白,放开他,”李逝走近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扯开了他的面罩。

  “别打我,啊啊!”那家伙挡着脸,叫喊声出奇的大。

  “是个女人?”李逝惊讶不解,毕竟在三晋之地,很少有女人会大半夜抛头露面。

  “我...我”她张开眼睛,感觉面前的李逝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便慢慢放开了手。

  “你给我过来,鬼鬼祟祟的!”李逝把她拽到石亭下,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渐渐可以看清楚她的模样,虽说是灰头土脸,但清秀的五官还是一样鲜明,一双墨玉般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李逝。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逝掐着她的脖子,严肃地质问道。

  “喂...喂!我,我这样说不出话!”

  李逝见她一脸狰狞的样子,只好先放开手,不过他一直保持警惕,一丝没有懈怠“现在说吧,你随随便便潜入他人宅邸,是何居心。”

  “我才不想进你这个什么宅邸呢,我...”

  还没等她说完,不远处侍卫们就循声而至,一探究竟。

  “赶紧藏下去,”李逝抓着她的脑袋直接摁进了椅子下的空档,然后迅速坐在上面,摆出一副冥思遐想的样子。

  “你...”她捂着嘴,虽然想打骂李逝的粗鲁,就怕自己发出的声音太大。

  侍卫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大公子,刚刚这里发出怪异的叫声,不知有没有惊扰到您。”

  “没事,我也的确听到一些怪声,你们往西边找找吧,好像从哪传来的。”李逝指了指方向,平静自如地冲侍卫笑笑。

  “谢大公子,”侍卫长刚转头又略感不妥地折回,“现在情况不明,不如我派谢人手护您周全。”

  “不不不,不必,”李逝摆了摆手,“一声怪叫罢了,你们别在这浪费时间,赶紧去看看,时间紧迫。”

  “好,属下这就前去看看。”

  侍卫们立刻向西边跑去搜索。

  直到看见他们跑远,李逝才长舒一口气。

  “我可以出来了吧!”

  “别出来,”李逝一脚又踹了下去。

  等了许久,侍卫们渐渐安静下来,重新回到各个站岗位置,石亭附近没了侍卫们巡查的踪迹,李逝才放下警觉,“喂,出来吧。”

  “帮...”

  “啊?你说什么?”

  “帮...帮我一把!”

  李逝疑惑地弯下腰一看,刚才自己那一脚她完全被卡死在里面,“哎呀,来把手给我。”

  捣鼓了半天,李逝才好不容易把她拽出来。

  这一来一回过去许久,不觉两三个时辰过去了,他们才好不容易摸回房间。

  女孩赶紧卸下袍子,直直地走向李逝的床位,毫无顾忌地躺下来。

  “喂你这脏兮兮的就躺在我榻上,给我下来。”

  “哎呀,我累死啦!”女孩埋怨地坐了起来,“歪,侍卫们都搜过来了,你怎么还帮我啊。”

  “哼,”李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桌旁,倒了杯茶递给女孩,“我刚刚见你黑袍下穿着华服,耳朵上吊饰绝非平民可有,估计也是个富家子女,再加上我那小白不过八寸大的狗儿,你被他追地大呼小叫,怎么可能是贼寇。”

  “算你有见识,”女孩挑了挑眉,她看起来口渴极了,刚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把杯子递给李逝,示意他再倒一杯。

  “见识?少说那么多废话,你到底哪家逃出来的小姐。”李逝把倒满的水又递过去。

  “有人要杀我!”她小声说道。

  “杀你,你是什么人,有人要杀你。”

  “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女孩很警觉地看着李逝,。

  “呵呵,我是谁重要吗,要是我想害你,还能让你在这歇着。”

  她皱着眉,一脸怒色地看了李逝好一会。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李逝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是昏山城大夫的府邸,我是他的侄子李逝。”

  “李逝?这个名字好怪啊,真不吉利。”

  “行了,都告诉你了,还不赶紧说说你是谁,别在那磨叽。”

  “这里真是昏山大夫的宅子?”她期待地望着李逝,好像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嗯,你赶紧说,不然我就把你交给侍卫,把你赶出去。”

  “嘘,这事我就告诉你,我叫陈言惬,我父亲是给事大夫陈逊。”

  “你父亲是陈逊,那你是陈且陈老的孙女?”李逝略显惊讶,一说到陈且,他一脸崇拜和激动的表情。

  “嗯,你也知道。”

  “可惜,先君遭遇不测,陈老追随先君而去,”李逝叹了口气,“陈老之德,世所难存,哀乎幸哉。不过你怎么跑来数百里外的昏山?”

  “你不知道,如今宁泉已经人心惶惶,自李权继位,大兴刑狱,都城各家大族都被清查,抓捕,本来我娘要送我去最南边的苏扬城老宅,谁知刚出宁泉不久就被军士追拿,娘和其他侍从为了保我逃走,全被抓了。”

  “宁泉出了这么大的事!”李逝不由心中一震,他瞪大双眼,根本不敢相信。

  “秀王以楚国献供不足标为由,要楚君亲往晋国谢罪,聂太夫人为了找替罪羊,四处搜罗贵族罪证,想找到合适的人选替李权前往。”

  “魏家终归还是发难了,”李逝摇了摇头。

  “魏家,南境公?”

  “对,南境早就与我楚国矛盾不断,如今秀王年幼,王太后魏莹与御前大臣魏源佐政,若是想要刁难楚国,那也轻而易举。”

  李逝走到门前,他担忧地看着主厅的方向,那是叔父李寻的卧房。

  “若是我还留在这,都城的军士总会找来的。”

  “都城的军士?他们不知道我再这的,真的,你可别...”

  “你放心,我说的不是你,”李逝礼貌地笑了笑,他紧紧握拳,毫不犹豫地向雨中走去。

  “唉,你...”

  “留在那!”李逝没有回头,雨滴打落在他身上,越来越密集,慢慢地他消失在雨雾之中。

  

第十五章 远去安宁

逐玺 木子从 2120 2019.05.22 23:06

  李逝站在门前,他还没能准备好面对这一切,可如今问题已经摆在眼前,没可能再逃避了。

  他闭上眼睛,沉重地呼吸了一声,手心的汗滴让他冷静不下来,屋檐外雨滴淅淅沥沥地打落在地,那激起的声响叫李逝更加紧张。

  最后他还是选择去面对。

  咚咚咚~

  “谁啊。”

  “叔父,是我,李逝。”

  “逝儿啊,快进来吧。”

  李逝缓缓推开门,李寻正坐在床边,翻看着书卷。

  “唉?叔母她不在吗?”李逝四下张望着,他只是通过打量四周来不断缓解自己的紧张和担忧。

  “嗯,她去做些宵夜,正好你来了,留下一起吃点。”李寻没有转移视线,他依旧翻阅着书卷,看样子并没有因为李逝的突然拜访而感到奇怪。

  “不了,我来,是想...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坐下慢慢说吧。”

  李逝还站在那,他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要组织好语言。

  “怎么,站着不累吗?”

  “叔父,宁泉那边,那边...”

  “你人在昏山城,有什么必要去关注都城的人和事,”李寻放下书,他端正坐姿,严肃地看着李逝。

  “宁泉的情况我很清楚,李权会找到这儿的。”

  “你终归还是知道了,”李寻皱着眉毛,他直直地看着李逝,这个孩子初来昏山的时候不过一臂长,而如今已经是个身高七尺的少年英才。

  “叔父,我不能留在这,我会拖累整个昏山。”李逝纠结地点着头,他很确认自己说出的话绝对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五年前你父亲出兵勤王的时候,我特地去都城想阻止他,只可惜他愚忠先王,最后在齐国的荒凉丘壑中丧命,你懂吗,”李寻摇了摇头,他的手紧紧地揪着被褥,眼里满是不甘和悔恨,“我应该和他一起去的,这不该是他的结局,可一切还是发生了,我想保护他的孩子,因为你太像他了,天赋异禀,文武双全,可你为什么和他一样不懂得变通!”

  “叔父,我没法懂得变通,若是因为我而置这么多人于危险中,我没法问心无愧地活在这世上。”

  李寻摇了摇头,他站起身,不难看出如今的他也已经脊背佝偻,年老体衰了,“若是宁泉的人来了,昏山能挡得住。”

  “挡得住?那是叛国,为了一个弃子,置数千宁泉百姓于战火之中,这绝非昏山大夫所为!”李逝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气愤地甩开长袖,怒眼圆睁地看着李寻。

  “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不,我已经权衡利弊了,”李逝低下头,“您的养育之恩永世不忘,但我的使命也不得不去履行。”

  李逝转身离开,他毫不犹豫地大步向前,重新回到那淅淅沥沥的春雨中。

  前方的屋檐下,陈言惬正等待他回来。

  春雨打湿了他的脸颊,却叫他更加清醒,聂韵大肆搜捕着贵族,不过是为了找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替李权前往龙原谢罪。

  而这位置在聂韵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或许整个楚国所有亲贵都抵不上他,抵不上这位楚国原本的君主,宗子李逝。

  陈言惬咳嗽了两声,她望着李逝远远地走过来,虽然夜雨将他淋湿,发丝散乱地粘粘在他的脸上,但那坚定且释然的眼神让陈言惬明白了他的选择。

  “你怎么想的,”陈言惬看着李逝,她目光传神,红唇微启。

  “你可以回家了,”李逝笑了笑,“这件事有我就够了。”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应该清楚,这可能有去无回。”陈言惬略显犹豫,她明明知道李逝若是主动回都,自己的亲人都可以被释放出来,但如今亲眼看着面前的这位男孩决定以身赴险,她却犹豫担忧起来。

  李逝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我也不准备回来了,人皆有使命,是该我完成使命的时候了。”

  刚刚入春,空气中还带有一丝寒意,睡梦中的李麟下意识地裹紧被子,甜美的梦乡让他感到无比舒适,全然感觉不到李逝走近身旁。

  看着李麟睡得如此安静,李逝也不由地笑了,他不准备和这冒冒失失的堂弟道别,不过在临走前还想看看他。

  一切都如此之快,不过五年,所有的故事都翻了新篇,无论是晋国王庭还是楚国朝堂,都彻底地改变了方向,虚假的和平维持了五年,可这一切不会随着大多数人的意志延续下去,和平终会被打破,变得支离破碎,直到无数争权夺利者去试着重组。

  拂晓前李逝和陈言惬骑着马已经行进到昏山城门前,只等太阳初升,城门打开。

  陈言惬看了看李逝,她还是有些不解,毕竟这一切着实有些突然,“喂,李逝,我还有个问题问你。”

  “嗯?你说。”李逝打开壶盖喝了一口。

  “若是你没能遇到我,是不是会一直留在这,不再发生现在这些事。”

  “不会发生现在这些事倒是真的,不过我不会留在这,聂韵的人会找到我,整个昏山都会遭殃,”李逝指着面前的门楼,“这道矮墙什么也拦不住,长城尚可被冲垮,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这世上有很多奇迹,万一...”

  “没有万一,”还不等陈言惬说完,李逝便直接否决了,“一切都有定数,我们都不过是蝼蚁,我的离开可以救数千人,那就够了,谢谢你,能够遇到你的几率微乎其微,起码我可以自己选择方向,而不是突然接受结局。”

  太阳光渐渐刺破云层,昏暗的城池被照亮,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士兵们赶紧打起精神,他们急忙确认了一下时间,便立刻打开了城门。

  李麟骑着快马向这里疾驰而来,远远地看着李逝他们离开的背影,他本想喊停李逝,但当他骑到门前的那一刻,李逝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原野之中。

  李麟又飞快地登上城楼,虽然这昏山城的外墙并不高,但还是可以依稀看到几百米外的东西。

  李逝和陈言惬的身影在李麟的视线中缓慢地向地平线那边移动,很快再次消失在他的视野里,这一次他没有别的办法再追上他们的。

  如今的朝堂波云诡谲,原本平静安逸的李逝最终还是要卷入这场斗争之中,而远在晋西北的息沙城里卉林和公孙宇正紧锣密鼓地筹划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第十六章 野地遇险

逐玺 木子从 3282 2019.05.23 18:08

  昏山离宁泉二百里,皆为平原,并无山石阻道,不过一日半,李逝和陈言惬就已经行了大半程,白日当头,又无遮挡,空气也比较干燥,昨天带出来的两壶水也喝的差不多了,陈言惬靠着马背,一脸干渴难耐的样子。

  “咱们怎么办啊,渴死我了,”陈言惬无力地拍着马背,天气还算比较寒冷,树木花草还没完全抽枝发芽,左右林园虽有几点绿色却也是稀少几束,不成规模,给人看来就徒增难受。

  李逝凝目仔细一看,不远处凉棚一所半倚着长条石壁边上,隐隐约约还有几个人来回走动,在这城郊林地里,那必然是贩茶的农人。

  “看看,这前面就有个卖茶凉棚,再坚持一会,待会有的喝了。”

  “真的?”陈言惬一听这话立马精神起来,她直起身张大眼睛看去,果不其然那凉棚支在前头,叫人一点也候不及了。

  陈言惬驾着马奔了过去,见她这么急不可耐,李逝也不得不策马扬鞭加快赶上去。

  不一会,他们就赶到凉棚下边。

  这凉棚虽说简陋却也别有一番滋味模样。两根枯树干直插在地上,老旧的竹席皮子铺盖在上头,这简单的一两物件便制成了林间小店。

  店主看起来年纪倒也蛮大了,他佝偻着背,身材瘦小,小心翼翼地倒了几杯茶递给棚外坐着歇息的旅人。

  李逝和陈言惬也找了个空座,放下行李舒服地坐下。

  “两位,喝点啥啊,”老人家快步地走过来,陪着笑脸问道。

  “随便一壶茶水,我们比较赶时间,快些便可。”李逝很有礼貌地笑笑把桌上倒置的杯子翻过来两个。

  “好嘞,这就去准备,大郎啊,快倒壶毛峰来。”老人家扯高了嗓子向棚子里喊了一句。

  “哎,这就好,”棚里传来声回应,一个高大壮硕的年轻小子急匆匆地跑过来,“二位的毛峰茶。”

  “这毛峰产自楚地最南边的黄渠山,离这里五百余里,你们竟还采如此之远的茶叶。”李逝曾经也去过黄渠山,数年前应黄渠山下偏山城大夫的邀请,李寻前往一叙带上了李麟李逝。

  “唉,”老店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客官有所不知,如今宁泉城出了大事啊,晋王发难,聂太夫人为了讨好晋王,知道晋王陛下爱喝毛峰,就征召宁泉所有的茶贩到黄渠山采购毛峰。”

  “劳民伤财啊,”陈言惬咂咂嘴,“不过味道不错哎。”

  “你就少说几句吧,”李逝甚是无语,他看向天空,太阳位置已经西斜,很快就要到傍晚了。

  “咱们还得赶路,若是到了晚上还进不了宁泉,就只能露宿一夜,喝完这杯赶紧走吧。”

  “嗯,”陈言惬点点头,“又往杯里倒了些。”

  正当李逝享受这最后一杯茶水时,不远处走来一队官兵,他们看起来很是疲惫,正瞧着这的凉棚便快步向这里走来。

  “小二,拿上壶茶来。”官兵们坐满余下几桌,向着那年轻伙计招了招手。

  “来嘞爷,”小伙子两手提着茶水便走上前来。

  李逝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你逃出宁泉,现在城里自当有人通缉,咱们赶紧离开,以免不测。”

  “嗯,”陈言惬微微点点头,拿起了行李。

  李逝放了三文铜板便转身带着陈言惬走向拴在一边的马旁。

  “客官!”老头子叫住了他们,李逝心里一咯噔,他很清楚这一声可能会引起那队官兵的注意。

  “客官,”老头子小跑到李逝身边,“您给多了,一壶茶罢了,用不着这些。”

  “不必了老伯,”陈言惬赶紧接下话茬,她紧张地瞟了两眼傍边的官兵,生怕被他们注意到。

  “这怎么行啊,”老人家笑着把两文铜板递向陈言惬,“姑娘虽然穿着平常衣服,但看这言行举止,漂亮容貌就知道你是个大家贵族女子,您虽慷慨,但老头子我做的良心手艺,不能多要。”

  “老爷子您太客气了,我就...”还没等陈言惬说完,官兵头子就在后面抓住她的胳膊。

  “把画像拿出来,”官兵头子打量着她,后面的几个小兵立刻从兜袋里拿出一卷画像仔细观察起来。

  “官爷,急着赶路,您就别多想了,这点钱孝敬您给您买点茶膳。”李逝急忙上前解围,然而那官兵头子丝毫不为所动,紧紧抓着陈言惬不放。

  “老大,这就是陈言惬!”士兵们立即警觉起来,纷纷拔出朴刀。

  “给我滚开!”官兵头子甩开李逝,紧紧控制住陈言惬,“你这贱人,害我们护城府的兄弟好找!”

  陈言惬奋力挣扎着,那官兵头子两只手抓着陈言惬的手臂,把她死死压在身下,她呼喊着,恳求地看着李逝。

  老爷子大概也看出了什么,这蛮横的官兵根本就不在乎陈言惬的身份,他的欲求越发不满,贪婪地看着被他死死压在他身下的陈言惬。

  “放开女娃吧,官爷,不可啊。”老爷子使出全力从后面抱住那官兵头子,想把他拽开,然而已经如此年老体衰的老人家怎么可能拽地动着已经失去理智的大汉,那家伙一把将老爷子摔在地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开始在陈言惬身上动手动脚起来。

  李逝依然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在昏山安逸地生活了这么久,在宗庙里的传统教育下,他一直认为这些军士们都是抵御外敌保卫百姓的汉子,然而现在在他面前却站着一个赤裸裸的贪婪野兽。

  “官爷,不可啊!”老爷子又冲了上去,他那高大强壮的儿子呆呆地站在那,他虽然看起来虎背熊腰,但只是个山野青年,见到这种情况当然不知所措无动于衷。

  “我看你就是这贱人的同党!”官兵头子拔出刀猛地插进了老爷子的肚子里,鲜血喷涌出来前,老爷子痛苦地捂着伤口,他佝偻的身子蜷缩起来,官兵头子狠狠地拔出朴刀,老爷子痛苦地倒下地上。

  “爹...爹...”小伙计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站在原地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那鲜血淋漓的朴刀被官兵头子扔在地上,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撕扯陈言惬的衣服,她已经几乎放弃了挣扎,双眼看着呆立不动的李逝,那眼神里满是失落,怨恨。

  后面的两个官兵嬉笑着,叫嚣着,戏谑地讨论着放弃挣扎的陈言惬,小伙计跪倒在地,为父亲的死痛哭流涕。

  那把刀就掉在李逝面前,沾着鲜血,叫人触目惊心。

  若是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昏山城数千百姓呢,自幼被抛弃,寄人篱下生活了十六年,这一切把原本属于李逝这个年纪的血性打磨干净。

  就在两天前决定亲自前往宁泉面见聂韵时,他根本没有想过后果,一切不过是自己突然涌起的勇气在作祟。现在再仔细想来,自己选择面对这一切,却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等真正到了宁泉城,到了那聂韵面前,是生是死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是被刀刀剐杀还是被押解到晋国都不得而知。

  李逝开始崩溃了,就连身边人都不敢去保护,为什么自己会做出如此幼稚的选择,叔父李寻的话自己没听,现在只能承受这自己造成的后果。

  官兵头子撕扯着陈言惬的外衣,她的嘴角被殴打出血渍,那哀怨的眼神深深折磨着李逝的心智。

  “喂,看什么看!”不知何时那一旁的官兵已经走到李逝身后,他们粗鲁地把李逝踹倒在地,他们死死摁住李逝,“想看?嘿嘿,那就这么看着。”

  当身边的人被无情地蹂躏,自己被他人死死地摁在地上,李逝真真被打醒了,他或许还是没有从迷茫中走出来,但那迷茫的眼神逐渐聚焦在了那把被扔在地上的朴刀。

  恶人见财尚能恶向胆边生,当人的底线彻底被打破,心中压抑的暴怒一样会喷涌出来。

  两个官兵的嬉笑声,官兵头子的嘲弄声在他耳中越发鲜明。

  他吼出了声,那俩官兵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禽兽般的头子,根本没有注意被摁在地上的李逝,他乘势抓住两人的手臂,猛的一个过肩摔把他们二人摔在地上。

  官兵头子惊讶地转过头,然而他根本什么也没法做,李逝已经举起大刀猛劈向他的面门。

  手起刀落,官兵头子狰狞地倒在一旁,他喷涌的鲜血沾了李逝一脸,李逝转向身后,寒厉的双眸死死订着二人。

  “老大!”两个官兵反应过来拿起刀冲向李逝。

  他们这些天天混吃混喝欺压百姓的巡逻兵哪是日日习武数年的李逝的对手,两人踉踉跄跄地冲过来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漏洞百出。

  李逝提刀挡住为首的官兵一击,一脚将他踹开,后面那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撞到在地,不等两人站起来,李逝上前一刀插下,洞穿了二人。

  鲜血溅在他的衣衫上,他不以为意地继续举起刀一下下地插在那两个官兵的身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刀锋插入人体的声音让他的怒火越燃越高,他那骨子里的懦弱被自己的利刃一层层剥离。

  直到他累地提不起刀,才停止泄愤,走向身旁差点被糟蹋的陈言惬,“对不起,我,我害了老爷子”。

  陈言惬无神地看着血泊里躺着的三具尸体,她无奈地苦笑两声,没有回答李逝,只是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走进草棚里。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斜,陈言惬沉沉睡去了,李逝依旧担忧地在不远处看着她,他明白因为自己的犹豫酿成了悲剧,前日尚且雄心壮志,无惧一切的自己,今天就彻底暴露出了内心深处的懦弱,这么大的落差,陈言惬自然一时无法原谅自己。

  小伙计呆坐在他死去父亲的尸首旁,李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楚如果自己早些出手这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

  “咱们把令尊葬了吧,”李逝看着他。

  “不必劳烦你了,你杀了这些禽兽,你帮我们报了仇,我该谢谢你。父亲死的突然,我还想再守着他。”小伙计面若死灰,头抬也不抬地跪在那。

  李逝从棚里拿出一块被褥披在小伙计的身上,“替我照顾好她,等听到宁泉城里传出找到先君长子的消息后,再带她入城。”

  小伙不解地皱着眉头,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毕竟李逝并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别多想,只劳烦你听我说的办就好,谢谢你。”李逝恭敬地作了一揖。

  他说完便走到树旁放下缰绳,骑上马,向着宁泉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七章 归来

逐玺 木子从 2041 2019.05.24 23:26

  陈言惬那怨恨的眼神不时回荡在李逝的脑海里,他充满了自责,低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前方的路。

  泥泞的小路逐渐变成石砖路,走了不知多久,又换成了青石板路,渐渐地,不知不觉马儿停了下来。

  李逝抬起头,四围高大的城墙矗立眼前,宁泉城气派威严的南大门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人进出。破晓刚过,暗色的墙头反射出几缕红光,李逝张开五指挡在额头上,稍稍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刚好,这时候进城不会有太多守卫。

  城内虽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但单从建筑风格来说就比昏山大气得多,青石板路横铺足有八九米,一直铺向城中的楚云宫。两边的商铺零零散散地开了些,商人们也是眼带倦色,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连夜的赶路倒是叫李逝有些疲倦,他只好四处张望寻找看有没有客栈可以歇脚。

  走着走着就上了血云桥,这座桥建了有近三百年,传言是当年晋武王起兵对抗皇帝之时所建。那时晋军被御军包围在楚地,武王亲自率领军士挖了这条壕沟,当双方决战开始,这座沟壕也未能挡住强大的皇帝军队,战斗持续数日,直到两边都彻底累到无力举刀,才停下来。待到众人冷静下来一看,那沟壕已经成了一片血河。

  后来摇摆不定的魏家终于选择加入晋军,才扭转了战局,晋武王一举击败皇帝。

  待到战事消停,人民便把这道沟壕挖连到城外的太和湖,并把这河叫做血云河,并在上面建了座桥名曰血云桥。

  等下了血云桥,前面的路更加宽阔平坦。

  “寻乐楼,”李逝点了点头,他的面前是座看起来不大不小的平常客栈,“看样子可以歇歇脚了。”

  他跨下马,信步走进去。

  “客官,您请。”小二将他引到掌柜前。

  因为昨日和三个官兵搏斗,原来的衣服上沾满血污,李逝便换上了一身麻布衣服。这让掌柜见了,就摆出一副瞧不起的样子,“打尖还是住店啊。”

  “麻烦掌柜给开间屋子,我在此歇息一天。”

  “报上姓名,籍贯。”掌柜一脸不耐烦地摊开纸簿。

  “额,”李逝一转脑子,脱口而出,“在下姓李名三,家里排行老三,黄渠山人氏。”

  “李仨?哦,农家伙计?”

  “是李三。”

  “对嘛,李仨,”掌柜已经懒得再多说,和伙计知会了一声,就叫他领上李逝去楼上的屋子。

  那伙计把李逝引上了房,便恭恭敬敬地退下,李逝推门而入,只觉这屋内和外面大相径庭。看起来一个大差不差有点格调的客栈,这房间倒是够简陋的。

  “凑合吧。”李逝摇了摇头,他急忙把行李放下,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

  “啊!”

  “我天,”李逝惊地跳起来,那被子里居然还有一人,刚才自己就直直躺在他身上。

  “啊,谁啊,这么大胆!”常力山猛的一掀被子,坐了起来。

  这常力山约摸二十来岁左右年纪,长相粗犷,留着络腮大胡,怒目圆睁盯着李逝,但是最有特点的还是他左边脸上的一道刀疤,那道长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颚,看起来还有些瘆人。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床上,况且,这是我的房啊,我付了钱了。”

  “付钱?”常力山呵呵一笑,“你付了几文啊。”

  “二十文。”

  “还不懂?二十文!二十文你想单独住上一间,”常力山鄙夷地看着李逝,“看你虽说小脸蛮俊,但这穿着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吧。”

  李逝点了点头,行了个抱拳礼,“小弟黄渠山人氏,姓李名三,来宁泉办点事。”

  “哈哈,我说吧,小地方的人,”常力山摆了摆手,“别给我来这些俗套的破礼节,鄙人姓常名力山,该是比你大些,就叫我常大哥就行,看你从小地方来不知都城的物价,我就不迁怒于你了。”

  “常大哥宽宏大量,小弟佩服。还没等李逝行了谢礼,常力山一把搂住李逝,他本来就块头大,又手劲非凡,这一搂竟让李逝不可动弹。

  正在这时那小二进来送茶水,这一幕倒是让他惊讶不已,还没待上片刻,就放下杯壶匆匆忙忙地跑下去。

  等这小二诉与掌柜,掌柜也是一脸疑惑,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小二亲眼看见的。

  “虽说这常力山生性豪爽,喜欢结交城里的那些个爽快小伙,但这李仨看起来就是穷酸样,这才多久就能打成一片。”掌柜不解地摇了摇头便继续手上的活了。

  常力山和李逝相谈甚欢,拘谨这么久,遇到他这样的豪爽汉子,李逝也终于可以痛快地和人交流。直到日打头顶,两人起了饿意,才发现过了这么久。

  “这都到了晌午,咱们不如移步楼下,一起吃点吧。”

  “这楼下哪行,”常力山连连摆手,“兄弟来宁泉玩,我自当做东,这第一顿饭怎么能吃这种醪糟食物,走为兄带你上城里最上档次的清华楼,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还没等李逝说上句话,常力山那庞大的身躯又压上来,这股子热情倒是让李逝苦不堪言。

  一路上,李逝差点给熏晕,这常力山粗狂豪迈,没想到这身体卫生也不怎么重视,常力山这样搂着他,那汗臭味真的叫人“欲仙欲死”。

  “到了,”常力山往前一指,那高大气派的红楼上挂了块黑底金字招牌,上面赫赫写着三个字-清华楼。

  “这着实气派啊,”李逝拿开常力山的膀子,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座高楼。

  在昏山的时候也只是听说了这里,那时先生教授到宁泉的建筑时特地提到了清华楼,说是在楚国唯一可以比肩楚云宫正殿那般华丽贵气的也就这清华楼了。

  楚地四地的商贩要是赚上了点钱想要享受贵族的舒适生活,那来这清华楼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虽然商人身份地位不高,但赚了点闲钱的也不少。

  “这地方估摸着不便宜吧。”李逝着实有些惊讶,虽然他清楚常力山在这里有点关系,但也不敢相信他有这般财力。

  “哈哈,是不便宜,不过不是我买单,走吧,进去,一起见见我一兄弟。”常力山笑着拍了拍李逝的肩,又搂着他往前走去。

  

第十八章 聂公子

逐玺 木子从 2023 2019.05.26 20:27

  说这清华楼是个酒楼其实也不确切,从正门走进去,面门堂上就是个大舞台,穿着华丽袖袍的舞娘们在上面莺歌燕舞好不妩媚,底下的看客一个个眼睛跟栓了绳似的移不开。

  李逝和常力山才刚进去一会,几个身段纤瘦可人的歌姬就围上来,直问公子何来,这一阵势李逝以前可没经历过,但他起码还有定力,于是摆摆手笑着拒绝。

  “可以啊小子,不用我拉你,你也稳的住。”常力山见李逝这般正经,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了。

  “兜里没银子,怎么敢乱答应。”李逝耸耸肩,虽然自己的确对这些个庸脂俗粉不感兴趣,不过也只能用这理由搪塞一番。

  “哈哈,走,我那兄弟已经等候多时了,”常力山指指上头。

  “唉,等等,”李逝摆了摆手,“你得给我说说你那兄弟是谁,好让我有个准备,别我没见过他也不清楚他的脾性,闹了个不愉快。”

  “没啥,他啊可够意思了,”常力山笑道,“他可是当今太夫人聂韵的弟弟聂麒聂公子,广交天下义士,为人正直,豪爽洒脱,绝对是当世一等一英豪。”

  “聂麒!”李逝一怔,“他...”

  “怎么了?没听说过?”

  “不,不是,”李逝微微皱眉,他听说过聂麒,不过若是叫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不是自己亲赴宫城而是成了入京被捕。

  “你听过还犹豫什么,难不成你们那对聂公子评价不高?”

  “不,聂公子美名远扬,我自然乐于拜会,”李逝心想自己幼年被弃,从未入过都城,想来也不可能被发现身份。

  “那还等什么,”常力山甩手走上去。

  李逝咬了咬牙,只得跟上去。

  二楼相比较一楼更是金碧辉煌,整个楼道都铺上淡红色的毛毯,落地青铜烛台雕刻了精美的纹样,烛火通明,色泽温和令人沉醉。整个楼层不同于一楼的旷大,而是分割成了数十个较小的包厢,出价高的客人们会喜欢私密的空间,在这些小包厢里肆意散财享乐,随心所欲。

  这七绕八弯的拐廊倒是弄得李逝有些头晕,清华楼的包厢实在是太多,跟着常力山走了许久,他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常力山停在一门中厅前,光这门都足有三米来宽,和其他包厢比起来大了一半有余。

  常力山推开门,一股奢靡之风袭来,歌姬柔媚的娇嗔声入耳不绝,几个穿着华丽的贵族子弟在群莺之中把酒言欢,好不喜乐。

  在他们之间的那个应该就是聂麒,他看起来略显纤瘦,面容白嫩细腻惹人垂怜,一袭白衣着身宛若仙人,叫人第一眼看了不像是个公子,倒像是个俏女郎。

  李逝见了略感不适,一直听说聂麒是个喜好广交豪杰的洒脱之人,可见了却发觉和想象的不同,少了分气魄多了分娇美。

  “聂公子!”常力山声音浑圆有力,一下子就盖过了这些莺莺燕燕的奢靡之声,原本嬉笑相谈的众人都把目光聚往这里。

  “力山,怎么迟来了,说好在吃饭前早半时辰到,结果都该上菜了,你才姗姗来迟,好没意思。”那聂麒一手捏着下巴,眉毛微皱,斜着眼说道。

  “聂公子见谅,今早住店,偶遇一位小兄弟,我和他聊了许久,十分投机,不想一聊就聊到了现在,这不急着赶过来见您嘛。”常力山作了一揖。

  李逝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同样行礼。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当今聂太夫人之弟聂麒聂公子,左边这位是厉将军儿子厉涵厉公子,右边那位是都城戍卫营副统领赵千赵副将,”常力山回身翻掌对着李逝,“这位是来自黄渠山的李三兄弟。”

  “老常啊,你虽然眼神不好,可我不知道你怎么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赵千不屑地摇了摇头,那家伙虽是戍卫营的副将,却不去四处巡查,反而在这里肆意享乐。一脸肥胖之相就让人知道他根本就不经常出工办事,活脱脱一个顶差混日子的无用之徒,“这位兄弟叫,叫个,李仨?对吧,一身粗麻布衣,脏兮兮的,不知道有什么奇能异术叫你在此称兄道弟啊?”

  常力山刚想解释什么,李逝便出手拦住他,气氛略显尴尬,但李逝依旧面不改色,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两步。

  要是说以前的李逝,遇见自己尚未知晓,不能承受之事时或许还会示弱,犹豫,但如今的他已经不会这么脆弱地选择低头。

  “这位是,赵千赵副将,”李逝恭敬地上前作揖,“不知赵副将是否常来此地舒缓心情,陶冶情操啊?”

  “哼,无知小儿,”赵千哼唧冷笑一声,脸上的肉都抖了一抖“你虽是在那穷乡僻壤没有见过,我怎么可能与你一样,自然是日日笙歌,把酒言欢。”

  “哦,日日笙歌是吧,”李逝点了点头,“既然您日日笙歌,那请问您何时有时间在都城四处巡查呀,若是您不去四处巡查,您是不是犯了擅离职守之罪。”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

  “小人不敢,只是这君上四围,若是被人举报,怕是没法掩盖是非,徇私舞弊啊。”李逝面带难色地摇了摇头。

  “李仨,你好大的胆子!”

  “回大人,小人叫李三,不是李仨。”李逝又一次弓身作揖。

  “唉呀,”刚才一言不发的聂麒突然出来解围,他合上折扇,慢慢悠悠地走到李逝身边,“好一个黄渠山上的李三啊,能言善辩,不卑不亢,厉害厉害。”

  “小人不过一介草民,不值得大人您夸奖。”

  “别这么说,我聂麒起码也乐于和江湖人士共进一席,共享一酒,怎么会在乎你我身份之别呢?”聂麒一指坐席,“请席上共坐,不必太过拘束,来,美人们伺候好两位兄弟。”

  聂麒寥寥两句,原本充满火药味的气氛立即就缓和下来,虽然赵千还是有十分生气,不过见聂麒这个态度,自然也只能作罢。

  歌姬们又开始舞弄身姿,频频劝酒,刚刚还怒气难消的赵千一下就桃红满面,自乐其中了。

  

第十九章 宁泉对话

逐玺 木子从 2065 2019.05.27 21:38

  等到觥筹交错,枕藉散乱,歌姬们纷纷离开包厢,众人都躺倒在地,李逝聚了聚神,他并没有喝太多。

  聂麒斜坐在软垫上,静静地打量着李逝,眼神迷离,叫人感觉温润轻柔,略有些脸红。

  “你...你没喝醉吗,”李逝揉揉眼睛,聂麒的身影越发清晰了。

  “有点,”聂麒点了点头,他轻轻把眼睛转向躺倒在地的常力山他们,“只是他们喝的更醉些。”

  “哈哈,没想到你看起来面容清秀,身材消瘦,居然这么能喝。”

  聂麒叹了口气,他略感无奈地合上扇子,从软垫上站起来,“是不是感觉有点昏?”

  “嗯,毕竟喝的不算少,”李逝捏着鼻梁,极力地想让自己精神起来。

  “走吧,去楼上戏台上坐坐,”聂麒摆摆手,笑着往包厢外走去。

  李逝虽然有些头昏,不过并没有完全失了理智,听聂麒这么一说,便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清华楼之所以说是可以比肩楚云宫的奢华酒楼,那是因为它不仅有着莺歌燕舞的娱乐活动,还有着舒适华丽的客房包厢。除了这些略显“俗气”的娱乐,清华楼还为略上档次的客人准备了围棋阁,书画阁这些雅趣之地,当然最让清华楼名扬楚国的其实是四楼上的露天大戏台,每天的下午都会有名角上台演出,到时整个都城喜欢听戏的权贵都会聚集此处,好不热闹。

  这戏台也是除了楚云宫的戏台外,整个楚国最大的戏台,能容纳百人同台演出,哪怕是夜晚休演的时候,这么大的一个平台也是人们夜赏月色,促膝长谈的好去处。

  李逝费力地爬上顶层,不远处聂麒正站在戏台的栏杆前眺望远方。

  这模糊的背影在月光下蒙上一层银色轻纱,他的身体在迎风飘动的薄衣下微微透出颜色,让人看着都有些沉醉。

  “嘿,走的挺快啊,”李逝靠着栏杆,走到他身边,“看什么呢?”

  “远处的景色多好,平静毫无波澜。”聂麒托着腮,神情舒缓地望着远方。

  “嗯,很好啊,”李逝附和一声,他并不在意这景色如何,他只是单纯的想要醒醒酒。

  “你喜欢这里吗?”

  “挺好的,很繁华,要是可以一直享受这里也不失一种乐事。”

  “你觉得赵千怎么样?”

  “他啊,不是什么好人,身居高位又不办事。”

  “你大可骂的再露骨些,”聂麒看了一眼李逝,他似乎是带着一种讪笑,“你心里一定及其看不起那赵千我也一样看不起,或许和他走的那么近的我,你心里也有些许不满吧。”

  “不,不不,”李逝急忙摆摆手,“你说的对,我是看不起那赵千,这种官员留在都城完全就是祸害国家,至于你,我绝没有半点意见。”

  “哦?你对我没意见?为什么啊,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就是我们这样的嘛。”

  “不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是你和他的关系并不是这样,我看得出来,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神情姿态,都不同于那些俗落的佞臣。”

  “哈哈,”聂麒不由得笑出声,他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乡野村夫能说出这种溢美之词,“李仨,你不是黄渠山人吧,你也不是什么山村种田汉吧。”

  这话一出,李逝心里不由一咯噔,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的神态,一点没有表露出心虚,“我是黄渠山人,我是山村种田汉,不过我不是李仨,我叫李三,你们不要读顺嘴了把我名字改了。”

  李逝这么个调侃又把聂麒逗笑了,一直生活在都城贵族圈里的聂麒虽说广交江湖豪杰,但终归还是个贵族子弟,身边语句轻佻随意的也没几个人,李逝这般说话方式的的确确吸引了他。

  “那好,李三,这样吧,你做我的侍从吧,这可比你种田赚的多了。”

  李逝一听到这话,立马起了兴趣,自己想进入楚云宫本来就不容易,若是半途被发现,必然功亏一篑,如果可以通过聂麒的帮助,那完全能够轻松进入楚云宫面见李权。

  “好啊你若不嫌我是个山野粗人,那我就同意咯,”李逝挑了挑眉,下意识走近聂麒想要环住他的肩膀。

  没想到这个举动让聂麒反应巨大,他立即后退一步,一把把李逝推开,“喂,你我身份有别,怎么可以这样勾肩搭背,真是不知耻!”

  “这,这怎么了?”

  “你现在是我的侍从,就连我结交的江湖朋友都不许近我一尺,你这侍从,更要远!”聂麒撅起嘴,像是在宣示主权,不过那样子非但不可怕,倒是滑稽地让李逝笑出声。

  “我是真奇怪,你什么心态啊,故意戏弄我啊?”

  “这是给你机会!你可想清楚了,让你离我远点是你的本分。”

  “好好好,这份工我还就领定了,”李逝急忙点点头,又恭敬地作了长揖,“我这也算是认了主吧。”

  “当然,”聂麒咳嗽了两声,又摆出一副端正的样子。

  李逝很庆幸可以接触到这位贵族公子,本来还苦于没有办法接近楚云宫,现在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只要他进宫,自己完全可以以侍从的身份进去,到时候直接向李权表明身份,也就能避免被聂韵先抓到。

  不过一会功夫,聂家的侍卫就找到了这里,把那醉醺醺的常力山等人架回他们的家中。

  侍卫们走在后头,紧跟着聂麒和李逝。

  “你刚刚说也看不起赵千这种人,那你为何还要与他同游?”李逝凑到跟前,问道。

  “你是不知道,赵家掌握着整个宫廷戍卫,我们聂家虽然权力不小但终归是外戚,还是要和赵家搞好关系。”

  “怪不得,那你还挺厉害,年纪轻轻就在这宫廷角力之中扮演重要角色了。”李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胡扯吧你就,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聂麒白了李逝一眼,“你多想想等回去怎么给我好好干活,而不是在这贫嘴。”

  “好的,少爷,”李逝微玩下腰,反掌对着前方,“咱们继续赶路呗。”

  “这还差不多,”聂麒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第二十章 叙业

逐玺 木子从 2119 2019.05.28 21:53

  息沙城环境较差,没有凉爽的清风也没有滋润万物的春雨,哪怕在春季也同样干旱寒冷,比北境浩都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公孙宇还是找到了上好的丝绸软垫,楠木桌,雕刻精美的酒樽,只为了让卉林的拜相礼足够气派。

  公孙宇的不甘从未在魏莹等人面前展现过,但他从来不认为那尊象征诸国至高权力的王玺是属于自己弟弟的,在他眼里,晋国的继承人本就应该属于自己。

  或许在公孙珏眼里,他的小儿子就不该继承王位,在公孙珏执政晚期,他已经意识到魏家庞大的势力已经侵蚀了朝堂,但那时候他已经无力回天。

  魏莹对他的背叛也已经不是什么宫闱秘闻,甚至在龙原的街市里就有小儿唱着魏莹私通大臣的歌谣。

  公孙潇的血统一直被公孙珏所怀疑,只可惜,他没命等到自己去验证的那天。

  夺回王玺,是公孙宇不变的目的,而面前的这个人简直就是上天赐给自己重承大统的绝佳谋士。

  卉林看着面前精美的桌椅茶具,并没有表现出一点高兴的神情,相反他略显严肃地打量着大殿的四周,“君上,烦请让诸位大人都散了吧。”

  “散了?”公孙宇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可是卉林的拜相礼,他居然自己想要让见证他荣耀的众臣散掉。

  “对,”卉林深深鞠了一躬,“烦请君上成全。”

  公孙宇见卉林如此坚决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他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等到大殿上只剩下他们二人,卉林才慢慢直起腰,甩了甩袖子,整好衣冠,“君上,请。”

  到此,两人才相对坐下,沏好茶水。

  “君上,这金丝楠木桌,雕鹰青铜樽,镶金丝绸软垫可是上品啊,”卉林轻轻抚摸着桌沿,似乎在感受着这华贵用具的品相,“不知道君上花了多少资费。”

  “卉先生好眼力啊,这些都是为先生准备的上品,”公孙宇略显自豪,“你可知息沙城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还是我托朋友从南境送来的,要不是我先王长子的身份,他们可不会卖我这个面子,而且单说这价值,那可就能顶上百套甲胄。”

  等到公孙宇这番吹嘘完,卉林也都没有多言一句,他还在那观赏着这来自南境富贵之地的上品贵器。

  “君上,若是您被数十军士所围,可有胜算?”卉林,的手顿在那,眉头微皱。

  “自然未有胜算。”

  “那若是一百勇士披坚执锐,阻隔于前,是否有胜算呢?”

  “若是百人相助,我自然可以击败对手,”公孙宇略感到奇怪,“不知先生何出此言?”

  “息沙城兵不过三千,甲胄不足千余人使,君上却动用百套甲胄之金向南境人购这奢侈享乐之物,您的南征夺位之志又存于何处?”卉林怒拍桌子,这突然的一声竟然把公孙宇吓着了,他紧张地看着卉林,一点没有侯爵的样子。

  “我...我这不是,”公孙宇甚至难以组织好言语,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手下臣子反倒是父辈一般。

  “君上,您说这南境人卖您面子是因为您身为先王长子,可如今您想要的是什么,是什么?是身居王位,持玺令天下之军攻伐,置玺使天下兵戈止息!”

  “卉相说的对,是我错了,错不该奢侈浪费,坏了南伐大业。”公孙宇连连点头,他虽然心里有不少埋怨,但自小习文练武,也让他能够分辨基本的是非对错,不至于头昏脑涨不知好歹。

  “卉相,我立刻叫人把这些东西变卖了,充盈军库。”

  “不必了,这些东西一并打包送往印涂国就好,”卉林长舒了一口气,“相对于息沙城来说,南境就已经够远了,要是相对于沙漠以西的印涂来说,那就更是千里之遥,这些东西也自然更珍贵。”

  “印涂?为什么要送给他们?”公孙宇十分不解,印涂国远在落日沙漠以西,虽说是个土地广袤,人口众多的大国,但他们信仰山地羊主神,在东部三晋诸国眼里就是野蛮的土著民族。

  “君上,您知道晋军有多少人吗?”

  “南军北军加上晋王虎贲亲卫十万人有余。”

  “那再加上南境军队呢?”

  “南境军?”公孙宇眉头一皱,“南境兵马同样强大,如今魏桀治下少说有八万人。”

  “那您清楚南境和如今晋国朝堂的关系吗?”

  这一问彻底让公孙宇僵住了,自己一直把晋军当做自己唯一要跨过的坎,却忘了实际上真正掌控着晋国朝堂的是魏家,魏桀经过如此之久的经营已经几乎统御了整个晋国朝堂,若是有人对晋用兵,南境绝不会袖手旁观。

  “南境,南境和晋国,”公孙宇恐惧的神情表露无遗,“我居然疏忽了南境,对啊,我一直在异想天开。”

  “不,不是异想天开,”卉林紧紧握住公孙宇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大门外,“您日后将统治的不是晋,也不是南境,而是这大门外整个东方的土地,整个三晋大地!”

  卉林规划出的宏伟蓝图几乎打破了公孙宇的原有思维,顶着恢复公孙家原有统治的理由前往息沙城的卉林,一步步实施着他的构架。

  而在晋国尚且平静无事的时候,远在东南的楚国却率先出了问题。

  晋国的发难越来越紧迫,魏源为了制约李家,扣下的御供不足之罪,要求李权立即前往龙原谢罪。而为了让李权名正言顺留在楚国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适合的替罪羊成为质子。而最适合的质子莫过于李逝。

  不过两日,宁泉大小贵族被捕的拾之有叁,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这一切不过都被李逝看在眼里,他面见李权的心越加急迫。

  在聂麒身边的几日,他越发感到这一天即将到来。聂麒的思维还算比较固化,一直以来接受顶层贵族教育,相比较李逝所接受的普世价值教育,就空泛许多。

  一个喜好结交江湖豪杰的贵族子弟,或许并不是出自本意,只是原本空虚,孤独的内心需要沟通。

  李逝远远看着那拿着兵书翻看的聂麒,他有些担忧,聂家到底会把楚国带到什么道路上,在李权尚未能执政之前,楚国会何去何从,而聂家子弟又会何去何从。

  

第二十一章 初遇锋芒

逐玺 木子从 2357 2019.05.29 21:57

  聂家不愧是楚国屈指可数的世家大族,聂府庭院大小相间,围墙四格,错落有致,别有风味。

  要说李寻的信霖园是小家碧玉的典型代表,那聂府所代表的就是豪华贵气的大型园林。信霖园基本上是在原地形上稍作修正,从而建院成院,但聂府完全挖湖堆山,塑造地形,毫无原有自然地貌特点,俨然是个山川河流的复制版。

  李逝来这也有三四日了,除了见些侍卫,佣人,平时也见不到别的什么人,就连聂麒平时常交的那些朋友都不曾来拜访,除了常力山来看看李逝。

  他不难看出,这些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在逢场作戏,根本不是什么真的江湖豪杰,常力山算是少有的够有兄弟义气的。

  聂麒坐在桌前,一手拿着短梳,一手托着腮,无所事事地看着不远处的盆栽,他已经这样待着三日了,除了吃饭睡觉也没有别的活动。李逝看在眼里,却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他想看看之后还会发生什么。

  但今天,他忙完手头事情,再见到聂麒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公子,想什么呢?”李逝沏了壶茶放在聂麒身前,盘腿坐下。

  “唉,唉,我什么时候叫你坐了?”聂麒指了指他,看起来略有些不耐烦,但那种不耐烦不是针对李逝,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坐下,怕你感觉生分,”李逝笑笑,“这几天看你一直坐这发呆,怎么也不干点别的?”

  “什么都不干?”聂麒难受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不知道,这第一场春雨过了,很快就到了国君春猎,我聂家也是世家大族,到时候我也必定随行,可是我一直不擅长捕猎,御兽,到了王田,必然又得给别家子弟嘲笑。”

  “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就这点麻烦,”李逝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样,这叫聂麒有些不快。

  “喂,你家公子现在有困难,你能解难就罢了,还在这幸灾乐祸,你还想不想干了。”

  “您息怒啊,谁说我是幸灾乐祸了,”李逝微微一笑,“您有所不知,黄渠山没有良田,我们只有在田间渔猎才能维持生计,所以自小就混迹山林的我,完全可以教授你骑射。”

  李逝毕竟也去过黄渠山,再加上平时也喜好骑射,所以编造这么个故事也顺理成章。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是黄渠山人啊,”聂麒一脸惊喜地看着李逝,“仨啊,那咋们赶紧开练啊,后天就得去王田随君了。”

  “备上两匹好马,两张好弓,咱们也得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不能老待在府上发呆吧。”李逝拍了拍脑门,早知自己在编名字的时候上点心,现在聂麒一口一个仨儿,仨儿的,实在是头疼。

  不过半个时辰,聂麒和李逝就踏上行途,为了加快行进速度只带上了四五个侍卫。

  各国王田名义上都属于晋王所有,但实际操作上,都是为各国君主服务,在春夏秋冬四季围猎时间段之外,除了君主以外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的。

  不过正直春猎期,像聂家这类掌握重权的家族完全可以随意进出。

  楚地虽不及齐国,南境等地土地肥沃但林地很多,适合围猎。李逝和聂麒骑行林间,搜索着猎物。

  “嘿,看看,”聂麒一眼看见了不远处的几只小鹿,“拿弓来。”

  侍卫递上弓,聂麒等不及地张弓搭箭,还没等李逝发觉,嗖的一声,离弦箭已经射入树中,吓得鹿群远奔而去。

  “唉,”聂麒摇摇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失误,每次猎期到了,自己在参加围猎时也总是犯这些错误。

  “你太心急了,有些重要的东西都没有注意到,”李逝颇有些奇怪,“以前你的射术师傅没有教你些东西吗?”

  “没有啊,他就说我可以再接再厉,说我有天赋什么的。”

  李逝叹了口气,他很清楚那些所谓的射术老师是什么个心态,在他们心里不过是因为聂麒的身份地位才愿意教他射术,再加上聂麒不同于那些仗势欺人,暴怒无常的贵族子弟,所以这些射术老师就更毫无忌惮。

  李逝拿起弓,“这射箭啊,技巧很多,绝不是张弓搭箭就算结束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聂麒已经等不及了。

  “首先啊,是搭箭,”李逝动作标准,把箭搭上。

  “哎呀,这我会,你说点有用的好不好。”

  “今日要学就学全套,从头学,”李逝用力拉起弓弦,“你刚刚张弓搭箭并没有把箭拉到合适位置,这力就不足,只有像这样把箭拉到足够位置才能有足够的力道击杀目标。”

  “这,我这箭原来一直没有拉满。”

  “这还不是重点,”李逝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他抿着嘴,眼神尖锐,“瞄准是必要的环节,你一定要找到合适的平衡点,稳住弓和箭,保持动作不变形。”

  李逝话音刚落,利剑就离弦而出,穿风而去,飞入草丛之中,几乎在箭入草丛的同时,那一头便传来了猎物被射中的惨叫声。

  聂麒见状立即驱马上前,那草丛里一头野猪倒在地上,他的脑门上插着李逝射出的箭,箭入半支由于,几乎瞬间要了它的命。

  李逝驾马跟了上来,他看起来没有一丝惊讶。

  “你,你怎么知道这有头野猪?”聂麒根本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他知道李逝有一定的射术基础,却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厉害。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另外一点,要随时注意四周环境的变化,观察树木,草丛遮挡物的动静,而不是仅仅着眼于你可以直接看到的猎物,因为你能看到它,或许它也能注意到你,”李逝两指指着聂麒的眼睛,“你要发挥人的优势,你可以感知到它,它却浑然不知。”

  聂麒看着他,略感有些陌生了,这犀利尖锐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刚从大山走出来的乡野汉子。

  李逝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妥,他立即缓和神情,展露笑颜,“抱歉啊,我们黄渠山人一有猎物,就会热血沸腾,不会吓着你吧。”

  “没,没事,”聂麒笑了笑,他还是心有余悸,那眼神就像一个遭受过重大打击的人表现出来的一样,“我就是想起一个朋友。”

  “朋友?江湖上的朋友?”

  “不是,”聂麒叹了口气,“是朝堂上的,你不认识,他叫叶承,如今是楚军的统帅。”

  这个名字,李逝是知道的,当年父亲死时,身边两位大臣就有一个是叶承,而陈且早已亡故,还可能清楚李震死时到底发生什么的人只有叶承一人。

  “他,也在打猎的时候那么看着你的吗?”

  “不,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先君亡故,在楚云宫里重新起葬,我看着他从云阶上一步步走上来,那眼神是我第一次见,就像你刚才那样,尖锐,让人害怕。”

  “抱歉,”李逝跃下马,“咱们把猎物背回去吧。”

  “哟!是聂公子啊,”远处来了一队人马,直奔这里。

  

第二十二章 林间弈箭

逐玺 木子从 2361 2019.05.30 15:50

  “叶澜?”聂麒一脸惊愕。

  一队人马停在他们面前。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纯色白毛的骏马,他是叶澜,叶家的二公子。

  “你不跟着你哥哥,到王田里来干什么?”

  “叶承交给我的事都办完了,不能来这里放松放松?”叶澜把手架在马脖子上,他虽然和叶澜是兄弟,但和他却大不相同。相对于叶承的严肃不苟言笑,叶澜更多的是表现出一种轻佻,随意,他穿着便服长袍就来林猎,好像是刚刚睡醒就驾马而来。

  “呵,那你去那边搜索猎物,这里我们已经来了,人太多会惊到猎物。”聂麒说话的语气极不客气,一点没有和那些江湖朋友说话那般,想必他们之间是有些矛盾的。

  “哟,小娘子说话真不客气啊,”叶澜打趣地笑笑。

  “你,放肆,我是堂堂正正的聂家公子,你敢这般羞辱我!”

  “羞辱?呵呵,不敢不敢,只是您本来就长得白嫩可人,就像是个小娘子嘛。”

  “你!”

  “哎,唉,”还没等聂麒说什么,叶澜一眼就看见了陌生的李逝,“这位兄弟看起来眉清目秀,英气潇洒,是哪家公子啊。”

  “他是我的侍从,叫李三。”

  “侍从,哇,这一身贵气,居然是个侍从,啧啧啧,真是可惜了。”

  “叶公子,见笑了,”李逝恭敬地作揖,“绝非是小人有什么贵气之相,不过是在聂公子身边待了段时间,学了些聂公子的端正言行罢了。”

  这话一出虽说叫聂麒听起来舒服,但那叶澜是笑地及其高兴,就连身边的亲卫都略显笑意,“怎么,他带着你们来王田狩猎,是想你们几个学学他的射术?”

  这话一出,叶澜那边的人全都大笑起来,看来聂麒糟糕的射术的确人尽皆知。

  正当聂麒支支吾吾不知接什么话时,李逝开了口。

  “叶公子,既然你不认同我,那不妨比试一下,看看我家公子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好啊,就怕聂麒他自己不敢呐。”

  “比就比,我有什么...”聂麒刚接过话茬,就泄了气,他清楚自己的水平什么怎么样的,也知道出生武将世家的叶澜射术如何。

  “叶公子,我家公子教授我射术,小人无以为报,今天倒是个好机会,昨日我家公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要是现在比试必然难发挥其实力,所以还是小人代劳,无论输赢都不必作数,以免坏了二位公子的和气。”李逝御马向前,巧言一番,让聂麒稍稍松了口气。

  “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和我家公子比试,少在那自以为是!”叶澜的手下破口大骂,丝毫不给李逝一点面子。

  “唉,休得无礼,”叶澜制止了一旁的侍卫,他也驱马向前,“好,李三兄弟,那就你替你家公子试试,拿弓来!”

  两人利目相对,都没有丝毫怯怕。

  很快两方的侍卫就在四周围了一圈,这块区域里所有猎物都被赶到一起。

  “李仨,准备好了吗?”叶澜微微一笑。

  “回公子,李三随时待命。”

  “走!”

  说着,叶澜扬起马鞭,策马奔腾而去,高昂的马啸声和隆隆的铁蹄声响把猎物吓得从四周隐秘的树丛中窜出来,几乎同一时间,叶澜张弓搭箭,佻身飞镞,一箭射进了梅花鹿的脑袋里,那小鹿应声倒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叶澜转身轻蔑地看了一眼李逝就又立刻驾马向前。

  他又明锐地看见一只慌忙逃窜的野猪,立即抽出下一支箭,飞身试射。

  可还没等他箭尾脱手,身后突起凉风一阵,一支利箭纵风而过,顺着自己的视野直插入不远处那只野猪的脊背上。

  叶澜猛地转头,李逝已经放开弓弦,又起一箭,丝毫没有半点和叶澜纠缠的意思,正当叶澜怒视李逝之时,李逝一箭穿出,又一只猎物应弦而倒。

  叶澜没了办法只能驾马怒奔,再去搜寻猎物,见叶澜开始认真起来,李逝也反方向奔驰而去。

  本来叶澜只是以为李逝是个略懂射术就急于显摆的小角色,没想到他瞄物出箭游刃有余,遇到机会,巧发奇中,毫无拖沓。他一想到李逝射杀自己本来已经收入囊中的猎物时的眼神,就不由得感到极大的威胁,只得立马继续搜索猎物。

  两人你追我赶,在规划好的狩猎区域里,左右开弓,战不止息。直到他们相互之间距离越来越远,李逝举目眺望已经看不见叶澜的身影。

  天色渐晚,太阳的高度已经不足树梢,阳光也渐变了色泽,越发昏暗迷离。李逝驱马奔向营地,也同时向四周观察,看能不能再遇到逃窜的动物。

  很快,李逝就见到远处高挂的引旗,于是准备加快速度赶过去。

  就在他准备加速前进的时候,左侧树丛中突然窜出来一只野鸡,李逝喜不自禁,立马抽出箭矢,准备射杀最后一只猎物,然而这时,前方的树林中,叶澜也策马而出,他也看见了这只惊慌乱跑的野鸡。

  李逝皱了皱眉,放下了弓箭,与此同时,叶澜一箭射杀了野鸡,他勒住马,愉快地向营地奔去。李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叶澜并没有看见草木间的李逝,他或许还以为自己真的在最后获得了这么好的机会。

  李逝拍拍马的脖子,缓缓向营地跑去。

  大帐里,叶澜李逝和聂麒都在等待着侍卫们归来,叶澜心里很没底,他估计自己应该比李逝射杀的猎物少一些。

  “报,叶公子和李三的猎数都已经数清楚了。”侍卫快步走进大帐里。

  “都是多少,”聂麒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

  “叶公子猎得鹿五只,野猪四只,野鸡十一只,李三猎得鹿七只,野猪一双,野鸡十一只。”

  “呀,这一算两边竟然是个平手,”聂麒略表惊讶地看了一眼李逝。

  这一下,倒是叶澜松了口气,还好是个平手不然自己必定彻底丢了面子。

  “叶公子,好箭法,在下自愧不如,小人不过侥幸能追平公子,不能作数,”李逝躬身作了一揖。

  “李三你也箭法不错,能和本公子比试拿到这种成绩,你还是第一个。”叶澜虽然心里略有紧张,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说些高傲的漂亮话。

  叶澜举起酒樽,“敬李三兄弟。”

  身边的侍从们纷纷附议,一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叶澜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拘常俗,但心里却筹谋不浅,善择贤才,李逝的言谈举止,精湛射术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

  侍从拿了猎物就到后面简单烹饪了一些,入夜,两边人马坐在一起,享用晚餐,环境融洽,一点没有了刚相见时的剑拔弩张,过了许久,餐饭已尽,人们才饮尽杯中酒,瘫倒入睡。

  “李三你不是普通人呐,”叶澜笑了笑,他虽面颊微醺,但依旧心如明镜。

  “李三不过一介草民,不足叶公子称道。”

  “仨啊,过几日楚云宫内办酒宴,你会随聂麒同去吧。”叶澜拍了拍桌子,面露喜色。

  “当然,”李逝轻捏酒杯,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十三章 鬼影

逐玺 木子从 2138 2019.05.31 23:18

  长城略显荒芜,十二大关已经荒废了一半,自五年前诸国联军在三关外围歼十万野夷主力,北境的战事也基本上平息了。

  在建王继位以前,三晋诸国联系性还很强,南北境还掌握在晋国国君手上。长城每年的修缮都有南境和晋国工匠加入。然而建王在位十八年南征北战穷兵黩武,执政晚期加剧了各诸侯国的分裂。到了秀王五年,北境已经彻底失去了晋国的支持,单凭北境自身根本无力持续养护长城。

  再加上已经没有了野夷侵犯的后顾之忧,独孤裕也就只好削弱长城守卫,加强和晋国齐国边境的防卫。

  春初的浩都寒意不减,凌冽的风在街市间呼啸吹过,留下令人恐惧的凄厉嘶嚎声。北寒宫内余冰未消,树枝头还未完全抽出的新芽在寒风中凌乱颤动。

  独孤裕端坐在侧殿里的暖炉旁,如今三晋诸国情势已经越发危急,如若北境无法独善其身,后果将是数十万百姓坠入水深火热之中。

  正当独孤裕查阅各地情报时,外面的军士敲开房门。

  “白凛?”独孤裕眉头一皱,他知道如今身居要职的白凛不可能亲自前来报告一线情况,如果他来了,只能证明情况危急,绝非小事。

  “参见君上,”白凛简单地行了礼便急忙拿出身上的一封信递到独孤裕的手上,“说不太好说,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独孤裕打开信纸:白凛将军亲启,三月十五夜子时,挈霄关守军外围巡防营一队兵马在路过灰林时失去联系,十六日早我率百人队前去搜查,于灰林以西八里外找到五人尸首,死者死状凄惨,三人被开膛破肚,两人四肢碎裂,其中一人头部丢失。带回挈霄关后,杵作检验尸体发现绝非野兽所为,伤口撕裂创面较小却力度极大,理论上不存在这种野兽。另外再一人的武器上发现沾有紫色的血液应该是和凶物搏斗时留下。杵作翻阅案宗,发现该血液与建王八年一起长城外的士兵失踪案件留下的血迹描述完全吻合。

  经过挈霄关几位将军的共同调查,发现这绝非偶然,也绝非野夷所为。特此末将致信白将军,望告知君上。

  独孤裕合上信封,他表情沉重略带疑惑,似乎他已经在怀疑什么。不过又好像不愿意认同自己的观念。

  “君上,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众臣,让他们讨论讨论。”

  “不必,”独孤裕喝了口茶,“白凛,你知道一个老传闻吗?”

  “传闻?什么传闻?”

  独孤裕叹了口气,“也难怪你不知道,这个老故事也就只有生活在长城边上的百姓口口相传,我过去常在长城上驻守,也就知道了。”

  白凛有些担心了,听独孤裕这个意思,这件事的情况和他所说的传言一定有联系。独孤裕一向小心沉着,做事步步为营,这么说一定是有些头绪了。

  “到底是什么传言。”

  “是关于两百年前末帝的故事,”独孤裕叹了口气,“末皇帝听信巫蛊术士的妖言,认为在极北之地建立陵墓可以尸身不腐,飞升成仙,于是他纠集各地工匠两万余人前往极北之地修筑陵墓,哪知道两年后九家起事,公孙坚率军击破御军主力杀入龙原,帝国陨落。三晋大地百废待兴,知道这两万人去向的基本上也死在战火中,于是后勤补给彻底停止,两万工匠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寒风和野兽没能杀死他们,巨大的怨念让他们肉身不腐,化作野夷人嘴里的隐魔,后来慢慢传到了北境。”

  “这些都是些鬼神之志,尚无人查证,”白凛有点疑惑,独孤裕一向做事周到,这次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鬼怪故事就产生这样的联想。

  “对,对啊,”独孤裕点点头,“这就是一个鬼神之志,但是这鬼神之志是有根据,只是这根据不在北境。”

  “那在何处?”

  “龙栖宫的文献阁里,”独孤裕这句话说的分外清晰,“五年前刚刚击破野夷,在他们俘虏的嘴里问到了一些有关隐魔的故事,的确,我不能完全相信那些传闻,不过从野夷嘴里得知,他们发生过不少人口消失的事件。当时我就有所怀疑了,我请示建王看可否让我派人去龙原查阅先代帝国的资料,然而信使还没到龙原,就传来了建王驾崩的消息,后来秀王继位,我多次请示,也被含糊其辞地推脱,不了了之,加之继承父亲爵位后,我事务繁忙也就暂时搁置了。”

  “秀王登基时本来就疑点重重,建王下葬仓促,同时还把嫡长子公孙宇封到晋西北的息沙城,拒绝咱们的人到龙原也是疑点之一。”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如今我们也没法去质疑,我们迫切要处理的就是面前这件事,如今已经不能再等了。”

  白凛很明白独孤裕的顾虑,不论是什么人都没法让独孤裕完全信任,除了自己。

  “君上,让我去吧。”

  独孤裕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身后的台阁,那上面挂着把雕刻精美的长剑。

  那把剑套着银白色的雕熊剑鞘,在剑柄上还刻着独孤二字,可见这把剑的意义非凡。

  “白凛,这把落雪是当年九家分封时所铸九把陨铁剑之一,我独孤家世传至此,此去龙原,虽然表面只是查阅资料,实际上危难重重,龙栖宫内暗流涌动,你拿上这剑,也好防身。”

  “君上,这...”

  “不必多说了,拿上,”独孤裕摆摆手,闭上眼睛,“晚点我去看看瑾儿,你走吧,多准备准备,千万保证自己的安全,切记。”

  “谢君上!”白凛行了礼,提剑走了出去。

  独孤裕躺倒在椅子上,北境人才凋敝,百姓饥寒交迫,为王守国门二百余年,如今各国独自为政,北境已经处在最危险的位置。加上父亲去世仅有自己独子一人,唯一的妹妹卧床多年,至今未能苏醒,现在长城外又出此危情,独孤裕已经深感独木难支。

  楚云宫外,王公贵族聚集不少,今日春宴,没有被查处的贵族子弟都被邀请而来。

  李逝站在聂麒的身后,时隔十二年,他又重新回到这里。

  “走吧,还待着想什么?”聂麒诧拍了李逝一下。

  “这宫殿甚是繁华,叫我有些惊呆了。”李逝笑了笑,立马跟上去。

  

第二十四章 相向而对

逐玺 木子从 2101 2019.06.01 16:12

  “君上快到了,你们赶紧进吧。”侍从向聂麒他们打了声招呼。

  “我们这就进去。”聂麒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进大殿。

  已经有不少亲贵坐在席位上,侍从把聂麒引到座位上。

  李逝四处观察着,自己三岁便离开都城,对这些人已经没有一点印象。

  不过来宁泉的这几天他还是能认出赵家,聂家,厉家的人。赵千一脸不屑,想必他还记着李逝那日嘲讽鄙视之言。

  “这里都是楚国的君亲贵胄,你可别乱说话,如今特殊时期,宫里耳目众多势力盘根错杂,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里。”聂麒把头稍稍靠近李逝,小声说道。

  李逝点点头,他倒了杯酒,假借喝酒姿势小心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整个宫殿四面都裹着帘罩,十分严实,如果不仔细看,都只会以为是简单的装饰和遮光物,但当李逝细致观察后才发现,这些帘罩和墙面距离稍远,里面完全可以藏一个人的距离,这些帘罩不过是用来给国君眼线和录臣藏身用的掩护。

  不过大殿里气氛还是十分融洽,公卿们谈笑风生,毫无拘谨。

  “李三,你还没见过我姐姐吧。”

  “你姐姐,聂夫人?”李逝来了兴趣,他虽然已经在聂府待了这么久,但从未见过聂韵,身为太夫人的她一直待在楚云宫中。李逝一直想知道,那个母亲死后,父亲重新立的夫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对啊,现在君上不过十二岁,年纪还小,聂太夫人自然要紧跟他身旁监督君上的言行。”

  “那也就是说待会君上来,聂太夫人会跟在他身旁?”

  “对,”聂麒点点头,“她当然会跟在君上身旁。”

  李逝转念一想,倒是有些紧张,李权身为楚国公,自己想要接近他非常困难,如今这个机会难得可聂太夫人却在他身边,这样自己根本就无法单独和李权面对面交谈。

  “君上是个怎么样的人?”

  “君上?什么样的人?”聂麒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不明白李逝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李三,你好好做你的事就好,问这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了解一下,毕竟是我的君上,如今有幸见上一面,当然想多了解了解。”李逝笑了笑,略有些感觉自己说的不妥。

  “哦,你要想知道也行,”聂麒想了想,“君上虽然年幼但很有想法,说实话,他一直不想受到聂太夫人的控制,他很有主见,以前出猎时,君上总会自己制定计划,亲力亲为。”

  “那照您这么说,君上不该这么大肆抓捕亲贵,胡乱定罪吧。”

  “当然不会,还不是怪那赵合,劝谏我姐姐,要她多搜查些贵族子弟来替君上顶罪,”聂麒有点不悦,他也觉得聂韵做的有些失格,“其实他们最想找到的还是那个被贬昏山的大公子李逝。”

  “大公子李逝?先君还有个大儿子?”李逝急忙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他还想了解一些聂韵对自己的态度。

  “你不知道也正常,这楚国也没多少人记得了,他很小的时候就给先君送去了昏山,这次啊,要是能把他找到可比所有的亲贵都有用。”

  “的确啊,”李逝点点头,“把他交给晋国做质子比别人有用多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侍从便起了嗓,李权和聂韵到了。

  坐在席上的亲贵们一听到这个立刻站起身,等待君上。

  头前的卫兵开道已经站在了门口,侍女小步前趋走上大殿内。李权大步走进来,李逝抬起头,他心里一惊,那相貌着实让自己熟悉,哪怕是眉眼间也有一丝自己的特点。说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很多地方确实很是相同。

  这时的爵袍已经和李震那时不同,各大诸侯国已经和晋国几乎脱离了关系,虽然还要缴纳赋供但已经不再大批量的交付物资粮草。所以宫中吃穿用度都宽裕地多。

  原本纯黑色的兽纹袍已经换成了绣金半黑带着龙纹的爵袍,在数十年前这种华贵的袍子只有晋王才能穿,如今三晋诸国的君主都换上了。

  李权后面跟着的便是聂韵,她不过三十岁,穿着雍容华贵,比李权的爵袍还要耀眼非常。

  “恭迎君上,太夫人!”众臣鞠躬作揖,李逝急忙也跟着低下头。

  李权恭敬地扶着聂韵坐在爵座旁边的位置上,待到聂韵示意他不必站着,李权才小心翼翼地坐回爵座上。

  “诸卿免礼,”李权挥挥手,下面的大臣也就都纷纷坐回座位上。

  “今天春宴,孤宴请群臣,咱们不多言政事,随意些,开席。”李权举起酒杯,下面的大臣们也纷纷举杯,一同饮下。

  李权说完,气氛又缓和下来,下面的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起来。

  李逝假意喝着酒,实则在听着各个官员的酒话,他想了解这席间众人的身份地位,找到可以单独见到李权的方法。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等到席间所有人都已经面红耳赤之时,李逝碰了碰聂麒,“嘿,醒醒,嘿。”

  聂麒醉倒在那,不管李逝怎么碰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李逝长舒了一口气,偷偷拿出了聂麒的聂家令牌离开席位,给门前的侍从打了招呼就走出了大殿。

  虽然三岁就离开了楚云宫但这里的楼宇建筑还是让他十分熟悉,更何况这宴会厅距离君上的寝殿根本不远。

  李逝找到一处矮墙,脚下用劲一蓄力,噌地跃了上去,顺着墙边爬到了屋顶上,他眼光一扫,那不远处较大的一处宫殿进入了他的视野,这一看便是君上的寝殿。

  这次机会是他唯一的机会,李逝拿出藏在身上的那块玉佩。上面刻着李震的名字,这块玉佩世间仅有两块,一块在自己手上,而另一块便是在李权的手上。

  他没有想太多,乘着宴会热闹和夜色,李逝快速地在屋檐上行走,凌空一跃跳在了楚国公寝殿的楼顶,只要在这里等着便可以等到回来就寝的李权。凭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潜入屋内,和李权单独相见。

  李逝坐在顶上,静静等待着宴会结束。他很清楚自己的离开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但他不需要太久,他只要一点点时间,他只要这一点点和李权见面的时间。

  

第二十五章 激流

逐玺 木子从 2287 2019.06.02 23:00

  “李逝没那么容易逃出来,”陈言惬揪着自己的衣襟,那天过后,她也很快原谅了李逝,但当她仔细一想,李逝这样独自进城很难逃过聂韵的眼线,一旦身份揭露必死无疑。

  “对不起啊,他交代给我,要等...”

  “不怪你,”陈言惬笑着对茶棚小伙说道,“大江,你能陪我来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

  “李公子救了咱们俩,这是我该做的”大江摸了摸脑袋,“既然他现在这么危险,我们怎么救他啊。”

  “虽然陈氏如今已经岌岌可危,但我祖父陈且毕竟是当年的朝廷重臣,在那帮老臣心里还是有不少威望的,更何况他们绝大多数心系家国,比较好劝,咱们去找他们,”陈言惬想了想,现在是春宴,楚云宫里戒备森严,而且李家亲贵外戚都会参加,想要和那些赋闲在家的老臣要容易地多。

  “可是现在也没有传出李公子的消息,咱们也不确定他是否已经入宫啊。”

  “对,现在我们是什么也不清楚,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办法,若是李逝已经进宫,那刚好和他相互接应,若是他还没能进宫,至少我可以帮他暂时限制住聂韵的威胁。”陈言惬的担忧表露无遗,不过这一刻她也只能破釜沉舟,因为她甚至不清楚李逝是不是已经陷入危险,如今不孤注一掷也没别的办法了。

  陈言惬和大江立即转道前往厉家,叶家还有一些李氏亲族的府上拜访先君老臣。

  李逝站在楚君寝殿上,他仔细观察着来来回回的卫兵和侍从,害怕漏过李权的仪仗。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不远处的廊道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李逝急忙看过去,果然不出所料,李权已经返回大殿。

  李逝向旁边跃去,顺着墙沿跳回地上。等李权进去,侍从们离开了大殿,只留下四个守卫和几个侍从在门口候着。

  又过去一会,们前的几个侍从也离开,按照常俗只有四名侍卫留守殿们,其他十几名侍卫在院外守候。李逝想了想,若是直接闯进去,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对付四个全副武装的。

  李逝偷偷翻过墙,拿起两块石子朝着院子外面的侍卫扔了过去,这一下着实惊到了他们,十几名侍卫立刻四散开来查看情况。乘着这机会李逝又翻回墙内。

  “什么人!”四名侍卫抽出刀。

  “别急,我是聂太夫人弟弟聂麒的贴身侍从,”李逝拿出从聂麒身上偷出的令牌给侍卫们看了看。

  “你来君上的寝殿干什么?”

  “刚刚看君上喝的有些多了,家主要我来看看情况,聂太夫人也默许了。”李逝笑了笑作了个揖。

  “你们俩跟着进去。”侍卫头子放松了警惕,转过身去。

  李逝一见四人放松警惕,立即一脚扫堂腿抽倒面前两人,还没等侍卫头子回过神来,李逝立马拔出他的配刀,反手刀背砸在他的脑袋上。

  侍卫头子应声倒地,一旁最后一个侍卫还没能做出反应,李逝全力出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击昏了他。李逝那脚脚力极大,等到李逝解决了二人后,那倒在地上的俩家伙才费力地站起来,李逝又是两下把那两人打昏在地上。

  李逝长舒了一口气,大步走上殿前,这里曾经自己进出过的地方,也是最后父亲和自己告别的地方。那是不过三岁的自己懵懂地抓着李寻的手,松开父亲的手,无论自己如何哭喊,李寻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走出楚云宫,走过二百多里的山路,进了陌生的昏山城。

  李逝缓缓推开了门,这里改变了不少,昏暗的色调变得明艳了不少,就连梁上都刷了新漆。

  “谁啊,也不通报一声。”李权伏案书写着什么,也没注意是谁进来,他看样子很在乎政事,不仅没多喝几口酒,酒宴结束后还这么快回到寝殿理政。

  “君上,下面人都处理好了,不会来打扰我们。”李逝坐在一旁是椅子上,平静地看着李权。

  “处理好了?处理什么?”李权不解地抬起头,“你是什么人,孤何时叫你进来的。”

  “十二岁就这么勤于政事,了不起。”李逝笑了笑,“晋国那边好处理吗,找不到大公子,抓多少替死鬼也没用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权站起身,他想先稳住李逝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李逝看着李权那紧张的脸,不由得有些欣慰,“我是谁,你看看这个。”李逝从衣带里拿出了当年李震留给自己的玉佩,放在桌上。李权谨慎得走过去,定睛一看,这一眼让他怔住了,那玉佩自己也有一块,上面刻着李震的名字,绝不会随随便便出现在别人手上。

  李权颤巍巍地拿起那块玉佩,将它和自己身上这块一合,果然两玉向吻,原为一块。

  “你是,你不会是...”李权皱着眉头,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李逝,他拿着玉佩的手微颤着,环境很静,李权那混乱的鼻息都听着很清晰。

  “我是李逝,楚国现在最需要的人。”李逝说出来很平淡,毫无波澜就好像在平常时刻随意地交个朋友一样。

  “不可能,李逝不会自投罗网的,你怎么可能...”

  “我三岁离京,寄养在昏山大夫李寻家,常年生活在昏山宗庙,父亲留下他的玉佩分成两半,就想到会有今天。”李逝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吐露出来,他知道李权一定了解过自己的过往。

  “你,你真的是李逝,”李权看着这个眉眼间像极自己的男子,那感觉就好像是面对着自己,面对着父亲,他还是不敢相信,但这玉佩,他对昏山的事情如此了解,再加上这像极了自己的模样,这绝对就是李逝,那个本该登上爵位大公子。

  “想要楚国无恙,只有我去晋国做质子,拿着这块玉佩他们才能没有什么理由再制裁楚国。”

  “你用什么办法进来这里的,你是不是怕被我母亲拦住才没有亮明身份。”

  李逝点了点头,李权很敏锐地看出了自己的顾虑,“说来话长,不过如果被聂太夫人知道,我怕是没命见你,只要有这玉佩,她只要杀了我,换个人替代我的身份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顾虑?”李权看起来还很稚嫩,但是那眼神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沉重。

  “顾虑还有用吗,我虽然惜命,但不能眼看着楚国进入危急之中,我只能赌一把。”

  “你赌对了,”李权笑了,他仰面躺在椅子上,“谢谢你,谢谢你为楚国做的一切,我会派人把你安全送到晋国,等你到了晋国,这消息才会给到我母亲那。”

  “真庆幸,”李逝走到李权身边伸出了手,两人四目相对,源自血亲的奇异催化剂让他们立刻融洽起来,李权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声响,那是甲胄碰撞的声音。

  “你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不可能!”李逝紧张的转头看去。

  咚,大门被撞开了。

  

第二十六章 群谏

逐玺 木子从 2218 2019.06.03 10:08

  宁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就连已经年过七旬的厉敖,叶荀熙这些老臣也纷纷前来。春寒未过,风且冻人,老人们不胜风寒颤巍巍地向前移动。

  陈言惬紧咬牙关,宫里已经传来卫兵将楚公寝殿团团围住的消息,她知道李逝已经遇险了。

  陈且那个时代,厉敖就已经是两朝元老了,李震在位时虽然倚仗陈且,但最尊重的还是那个在他幼时辅佐自己的厉敖。如今的厉敖已经两鬓斑白,身躯佝偻,脸上沟壑纵横老态龙钟。

  “小陈娃娃,你说大公子在楚云宫里,把我们几个老家伙叫上,既然现在情况危急,还不赶紧进去,以免太夫人有过激之举啊。”厉敖微微抬起手,陈言惬急忙走过去扶着他。

  “嗯,但是我还要和诸位大臣说一说,”陈言惬抿着嘴,挺直腰板,看得出来她在给自己壮胆,“到时候无论是卫兵还是侍从拦着,大家都要使劲往里冲才行。”

  “这要是太夫人不顾情面,要治我们的罪该如何啊,”人群中一些大臣发了声,一下子人们纷纷议论,有人起了退意。

  陈言惬不知该如何,她虽然是陈且之后,但毕竟是小辈,就连她父亲都被关在狱中,实在没什么说话的余地了。

  “诸位,”厉敖的声音很小,但当他的声音一出,嘈杂的吵闹声也就静下来了,所有人都不敢多言,如今的楚国,厉敖虽然早就不再参政但他的德望却无人出其右。

  “诸位啊,我厉敖,还有叶荀熙叶大人,站在前面,若是有人怕了大可以走!但是今天我这把老骨头若是见不到大公子,就算是死在这楚云宫门前也无惧!”厉敖干瘪的脸涨红了,人说三代老臣心也不过如此。

  陈且跃崖随君,厉敖自愧未能与之同,如今李逝陷险,也是自己最后能报李家知遇之恩的机会。

  “谁与我上前!”厉敖猛地一跺脚,那力道微不足道却震慑住了所有人。

  寒风中,那一件件单薄的衣衫继续向着楚云宫前进。

  聂麒穿着甲胄,他坐在一条木凳上,拄着长剑。他的身后约摸有近百名侍卫,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你当我真的不知道吗?”聂麒捏了捏鼻子,他好像有些疲惫,有些失望,“李三,我真的不想相信你是...”

  “对不起,我必须这样,不然我没法见到君上。”

  “可你就这样利用我!”聂麒双眼通红,愤怒地看着李逝,“你不信任我,但是你知道吗,若是你向我摊牌,我会帮你!”

  李逝笑了笑,他知道现在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了,楚国在聂赵两家手上,一旦事情败露,李权也帮不了自己。

  “孰轻孰重,我知你亦知。”

  李权坐在一旁,他心中焦急万分,可是也根本想不出办法。

  聂麒慢慢起身,走到李逝面前,他怒视着李逝,紧紧盯着他,而李逝的表情还是那么轻松,平静地看着聂麒。

  “我不想杀你,我不代表聂韵。”聂麒拔出佩剑交在李逝手上,“走吧,乘我姐姐还不知情,块去取寒潭,前往晋国吧。”

  “谢谢,”李逝接过剑。

  聂麒示意侍卫跟上自己,为了避免遭遇聂韵,必须立刻拿到楚国公的佩剑,出城前往晋国。

  他推开门,却瞬间僵住了。

  聂韵站在门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军士。赵千站在一旁,轻蔑地看了聂麒一眼。

  “姐,你怎么会...”

  “你真是疯了,我还当你知道点好歹,没想到我看错了,”聂韵摆摆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控制住了聂麒等人。

  聂韵走进大殿,她不紧不慢地走向李权,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权儿,你好糊涂啊,这个人他不是你哥哥,你哥哥啊马上得去晋国做质子了。”

  聂韵招招手,一个和李逝差不多个头的士兵走上前。

  “以后啊,你们兄弟俩也见不着了,他得去晋国了。”

  “不,母亲,您不能这样啊,”李权拉着聂韵的手,“李逝他去了晋国对我没什么威胁了。”

  “愚蠢!李逝在永远都是祸害!”聂韵甩开李权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外面,“赵千带上你的人把这罪无可恕的李三处理掉。”

  “诺,”赵千奸滑地看着聂麒,便命令手下把李逝绑了起来。

  内宫十几年,聂韵所看到的争权夺位一点不比别人少,哪怕李逝想的再周到也逃不开她的眼睛。

  李逝无奈地摇了摇头,至少他的死结束了这场杀戮,结束了楚国的危机。

  从那个夜晚过后,他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虽死无憾。

  宫门木朽尚未修缮,数十位大臣和卫兵对峙着,聂韵走在内宫长廊里,她略带笑意,最后一个心腹大患也解决了,晋国那边也有了交代。

  这一刻,终于坐稳了权力的第一把交椅,谁会想到那个孱弱年轻的太夫人这么快就掌握了楚国大权,她发誓她高傲的头颅不会再低向任何人。

  这副宫门内的众生相从未绘完,厉敖的高冠在拥挤中被打落,他那花白的长发披散下来,他伸出了手,面对着侍卫们高举的长戟,丝毫没有惧怕的一步步接近。

  他挣脱开陈言惬的双手,这一刻,他心里没了李逝,没了李权没了自己,他只觉得面前是陈且和李震。一个半入土的老者终归幻出了美好的归宿,他就像一个失神的疯子,完成此生最后一次朝圣。

  长戟刺穿了他的身体。

  那个年轻的侍卫惊恐地放下长戟,不知所措地跪倒在地。

  “厉老!厉老啊!”叶荀熙瞪大了双眼哭嚎着冲上前,没人再能拦着他们,数十位大臣疯狂地奔上前,围住厉敖。

  叶荀熙紧紧握着厉敖的手,厉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鲜血不断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根本止不住。

  “老夫撩发奔...走,虽...虽死无憾,事业未成,诸...诸公勿息!”

  厉敖怒睁的双眼直对着天空,他已经不再痛苦,他的灵魂随着先君去了。

  “谁还敢拦!谁还敢!!”叶荀熙张开手,怒视众人,他虽然年老矮小,但在此刻他是无畏的巨人,他眼含泪光,怒发冲冠。

  所有的侍卫都僵在那了,没人敢动,没人敢上前一步。

  “跟老夫进去!”叶荀熙大步上前,大臣们纷纷跟上去,他们抬着厉敖的尸体,踏入宫门。

  聂韵料到了许多,也没能料到陈言惬这一举。

  “太夫人!”远远地叶荀熙的声音就传到了聂韵耳朵里。

  他们终于冲到了内宫,当面和聂韵对峙。

  “诸公不知道这内宫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吗?”聂韵略带鄙夷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大臣们,身后的卫兵们举起长戟,正对众臣。

  

第二十七章 宁门不宁

逐玺 木子从 2861 2019.06.04 19:14

  聂麒跟了赵千一路,他身后还跟了一些忠诚的侍卫。

  大部分戍卫部队都被聂韵调到了宁门前,押送李逝的不过十几人。

  深宫里,道路狭窄,楚国不是富国,虽然有足够的财力修缮主要宫殿,但其他一些并不重要的宫室就慢慢荒废掉。

  李逝的视线越加模糊,他被两人紧紧控制着,他没法直起腰,只能看见士兵的佩刀在面前摇晃着,赵千侮辱和咒骂着。

  “前面就是临殿了,”一个眼尖的士兵说道,“临殿都荒废十多年了,在那处理掉他谁也不知道。”

  “走,呵呵,”赵千一拳打在李逝的小腹上,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无力地呻吟着,“李逝啊,因果报应啊,想当年你克死你母亲的地方就是如今你上路的地方。”

  “屁话真多,”李逝笑出了声,他不屑地看着赵千,生死已然置之度外。

  “真是死不悔改,”赵千暴怒地猛踹着李逝,他青筋暴突,毫无节制地将脚踹在李逝身上,疯狂地把怒火发泄宣泄出来。

  直到他累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示意士兵继续把李逝带过去。

  鲜血从李逝嘴里喷涌出来,他发丝散乱,衣服被随意撕扯踩踏,两边押着他的士兵都不想多碰他一下,害怕李逝身上的血水和泥垢弄脏自己的衣服。

  十六年,自三岁被送往昏山,李逝就彻底不存在争夺君权的机会,然而如今国家危亡之际,选择挺身而出的他却成为了下场最凄凉那个。

  他被迫跪在地上,正对着自己当年出生的地方,那个母亲一命呜呼的地方。

  杂草丛生,老树盘根,李震十年没有踏入过这里一步,他不想去回忆爱妻的死,也不愿意想起李逝。

  直到最后,悼亡先太夫人的还是李逝。

  “办事,”赵千摆摆手,他毕竟也是大家贵族,杀死囚这种事根本不会亲自动手。

  士兵举起朴刀。

  李逝闭上双眼。

  手起刀落,砍在了草地上。

  一支利箭射进了行刑者的脑袋里,他面目狰狞地倒下了。

  “聂麒!你好大的胆子!”

  聂麒做出了新的选择,真正的英雄不是广交豪杰朋友,而是要做出选择,至少在这时候,选择拔剑。

  “给我杀了这个叛徒!”赵千拔出长剑,率众冲向聂麒等人。

  常力山扔下头盔,他原是扮作士兵的样子一直跟在聂麒身边。

  “够酣畅!”常力山举起大刀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

  这场荒冢之战死的那个将彻底被抹去,无人铭记。

  聂麒执剑加入了混战。

  刀兵相见,不过寥寥三十余人,聂麒瘦弱的身体在那些精挑细选的侍卫面前看起来十分孱弱,然而他举着剑,勇猛地拼杀着,嘶吼着,他细嫩的皮肤上沾满鲜血,华丽的甲胄被砍出十几道裂痕。

  尸体躺倒在杂草中,会成为杂草愈加茂盛的肥料,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机会践踏它们。

  赵千的剑直刺向聂麒,利剑穿透了破损不堪的甲胄刺入聂麒的左腹,赵千微微一笑,他刚想拔出剑,聂麒竟用手死死握住剑身。

  “你疯了!”

  “再见了,”聂麒顶着剑伤,一步冲向前,一剑砍向赵千的脑袋。

  那颗狂妄不已的脑袋滚落在杂草里。

  常力山早已杀红了眼,他那将近两米的身高在人群中就如同坚石铸成的巨人,凶猛的挥砍着大刀,那些宫中侍卫就如同无力的蛆虫被他杀的血肉飞溅,无处可逃。

  他们解决了赵千所有的侍卫,李逝奄奄一息地倒在那,他的泪水流入草地,他想说些什么,但口中除了流淌鲜血,什么也说不出来。

  “走,给他们看看,你这个大公子还活着,”聂麒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走向李逝,为他松开绳子。

  宫变总伴随着杀戮,但这数十人的死已经算是极为微弱的代价。

  大臣们和聂韵还在对峙着,他们大多年纪较大,如果聂韵一直这般耗着,很快他们必定体力不支,最终不了了之。

  “诸位大臣,聂韵不过女流之辈,你们这般刁难哪有一点立朝重臣的样子。”

  “我们说了,这人不是李逝,若是您想让我等让出去,除非让我见着真李逝!”叶荀熙憋足了气,喊了出来。

  聂韵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她坐在步撵上,一边摸着手指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叶老啊,你怎么就知道这不是大公子呢,你也说不出个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人在!李逝在这里。”聂麒椅在墙边,强忍着痛苦,憋出了这句话。

  常力山搀扶着李逝走上前。

  聂韵怔住了,但她还保持着镇静。

  “李逝!”陈言惬冲上前,她想看看李逝的伤势,却被士兵拦了下来。

  聂韵咳了两声,“呵,聂麒,你哪里弄的这伤,带回来这么个伤囚就说他是大公子?你不要以为是我弟弟就能胡言乱语。”

  “他不是李逝!”陈言惬指着那个被聂韵找来替代李逝的士兵,“他是假的,我逃出宁泉,在昏山城遇到李逝,我认得他。”

  “你认得他?你这罪臣之女说的话根本不可信!”聂韵怒拍椅把,斥责道,“来人!把这肮脏的囚徒带走,少在这碍眼!”

  聂麒瘫倒下来,自己太不了解姐姐了,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十五年前嫁入李家的懵懂女子,现在的她已经是个狠辣的统治者。

  陈言惬还想着挣脱侍卫们,可她只能眼看着聂韵的人押着李逝离去。

  一旦宁门再次关闭,一切的流血都将会被洗刷干净,明天日出时,依旧崭新如初,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个身为楚国公的李权最清楚这一点,他高高在上却在此刻没有一点说话的余地,他看着李逝被随意地揉虐,他看着少时教导自己的厉敖暴尸于此,自己却只能点点头,为聂韵的所言来个名义上的默许。

  “那今天就到这把,”聂韵摆摆手。

  “慢着!”远处马蹄声隆隆,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他们穿过宁门,停在了聂韵面前。

  “昏山大夫李寻携犬子李麟拜见君上,聂太夫人!”他抬起头,李寻尖锐的眼神死死注视着聂韵。

  无论怎么算,聂韵也根本无法想到远在百里外的李寻会前来。

  “李...寻,哦,昏山大夫怎么想起来入宫了?”

  “回禀太夫人,我替先君教养大公子李逝,奈何十日前他突然只身前往宁泉,大公子一直生活在乡野,我怕他给君上,太夫人添乱,所以亲自入宫以尽养父之责。”

  “李大人,李逝他在那!他快死了!”陈言惬指着聂韵身后。

  “李大人不可!”聂韵急忙下撵拦住李寻。

  “先君给我教养之权,我看谁敢拦!”李寻拔出佩剑,身后的李麟和护卫也纷纷拔剑,“先君之令,朝臣皆知,若有违抗,挡我者死!”

  李寻驾着马冲过人群,士兵们无人敢拦。

  “参见大公子!”李寻李麟下马行礼,“您怎么身受如此之伤?”

  李逝已经难以言语什么,他只是微颤着,艰难地抬起手。

  “谁!谁如此狂妄!”李寻举起佩剑,“我乃先君之弟,授命为君养子,如今竟有人敢伤大公子,如此大逆不道之罪,万死难辞其咎!”

  聂韵彻底慌乱了,手下的士兵一个个不知如何是好,朝臣们纷纷附议,一时间风向骤变。

  “父亲,此事当问问君上,”李麟说道。

  “对,请问君上,是何人如此狂妄,伤先君血脉,君上之兄?”

  “是...是...”李权有些犹豫。

  “是赵千!”聂麒叹了口气,“我手下士兵清楚,我杀了他,带回了大公子。”

  “对,对,就是他!”聂韵喊到,“权儿你说是不是啊?”

  “是,是这样,”李权咬了咬牙,他敏锐地感受到这是最好的反制机会,“赵千是您举荐的,现在他居然敢谋杀大公子,怕是谋逆也不在话下了吧。”

  “权儿!”聂韵根本不敢相信李权会说出这种话。

  “对,这赵千的确是嫌罪颇多,他手下的部署也可能有些同谋者。”李寻扫视了一眼聂韵身边的士兵,这些人都在赵千手下做事,一听这话吓得纷纷自辩。

  “只要是忠于君上,也就没有什么谋逆的可能了吧。”李麟恭敬向李权拜了两拜。

  一旁的士兵们立刻心领神会地放下兵器,向着李权拜行大礼。

  权力在一瞬间反转了,出师无名的势力看起来强大,但当被利刃戳破外壳,那将一无是处,顺势山倒。

  赵千死,李权必将重掌都城军权。

  “送太夫人回宫吧,”李权摆了摆手,“看好她,不能有丝毫怠慢。”

  “诺!”侍卫长立即带上几人看似恭敬地把聂韵请上步撵。

  “权儿,母亲有些对不起你的地方千万不要记恨母亲啊。”聂韵失神地蠕动了两下嘴巴,她知道这一刻终归是来到了。

  “不会的,”李权笑了笑,“您只要过得好,儿子就放心了,赶紧回去吧。”

  李权走下步撵,快步冲到李逝那,在他眼里,这时李逝的身体状况才是重中之重,“快,快叫医官来!”

  手下人很有眼力见,不过一会医官就赶来,帮助李逝脱离了危险。

  李权看着那大开的宫门,长舒了口气,数年来他第一次这么轻松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名义上属于他的领地,现在他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楚国公。

  剩下的残党慢慢去对付,李权缓缓关上了宁门,待明日宁门重开之时,他将稳坐爵位。

  

第二十八章 欲起

逐玺 木子从 2003 2019.06.05 21:51

  李权站在爵座前,这张椅子看起来越发陌生了。

  他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五年,从年幼无知那些年月里他一直被母亲所责骂,埋怨,到了这两年自己逐渐发觉了自己的处境,母亲越发冷漠,越发加大了对自己的控制欲。李权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境遇,一个毫无实权的君主,一个被外戚随意摆弄的玩物。

  这张椅子以前就是这样见证着他的苦难那时只有坐在上面他才能勉强淡化恐惧。

  现在却是楚国权力的象征,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坐下,如何承担。

  “参见君上,”李麟站在大殿前。

  “进来吧,”李权转过身,“堂兄不必多礼。”

  “谢君上,”李麟行了礼大步走上殿内,“不知君上在此做何事?”

  “孤也不清楚,这两天心里总是有些苦闷,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李权摇摇头,他并没有坐上爵座,相反走下来和李麟一起坐在软垫上。

  “君上,可是因为前些日子赵千之乱让您有些心烦意乱,至今还未平静?”

  “倒也不是,”李权随意拿起酒壶给李麟倒上一口,“唉,不必多行礼,你我兄弟,繁文缛节就免了。”

  李麟免了礼,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君上,好酒啊。”

  “那是当然,孤拿来的自然是好酒,”李权笑了笑,他看着高高在上的爵座,叹了口气,“李逝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麟放下杯子,略有些疑惑,“大公子现在已经无恙了,休息数日应该就可以行动自如,唉,君上为何不亲自去探望,这俩日君上推了朝议,莫非都在此独坐?”

  “唉,也不是,孤主要是还心中有愧,所以没脸见他,”李权猛饮一口,“你明白吗这把椅子原来根本就不属于孤!”

  气氛顿时僵住了,李权脸色微红,他看起来有些不镇定。

  “君上,您是楚国的主,这点毋庸置疑,”李麟指着那爵座,“那是属于您的。”

  “但是孤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坐上去!你明白吗!以前孤巴不得天天坐在上面,因为只要坐在上面,母亲就没法责骂孤!”李权涨红了脸,他摇了摇头,“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孤不敢轻易做出选择,厉先生说的仁义道德到底有什么用?就连他自己都死在小卒之手!”

  “君上!君上!”李麟摸着李权的脸颊,极力地安抚他,“君上,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权力已经在您手上了!在您手上!”

  “在孤手上?”李权看着李麟,他有些不敢相信,或者说从聂韵失势后他就一直不敢相信这权力真的在自己手上。

  “对,对!就在您手上!您看看,您去试试!”李麟扶起李权,他面向爵座,“您试试,坐上去试试。”

  李权看着那爵座,在李麟的搀扶下一步步靠近。

  那昏暗的前方逐渐明朗。

  李权重新站在爵座前。

  “我该坐上去吗?”

  李麟看着李权,这个处在迷茫之中的年轻君主,他越发觉得权力在逐渐占据李权的心智,慢慢地让李权原有的世界观崩塌。

  “君上...您...”

  还没等李麟说完,李权便坐在了上面。

  他抚摸着椅把,越发感觉到舒适,他似乎打消了疑虑,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越发感受到强烈的欲望,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从未有过的极度欲念。

  训一家则兴大,控一城则志强,权一国则欲不止。

  没人能逃过这简单的定理,包括李权。

  过去的李权学着仁义礼智信却被外戚大族所把持控制,如今他看着血腥的杀戮击败了聂韵,那个过去的他开始动摇了。

  “君上...”

  “唉,别多说什么,”李权闭着眼,享受地动了动脖子,他舒服的靠着爵座,“你说咱们是堂兄弟,是最亲的人吧。”

  “当然。”

  “可是,李逝他也是你的堂兄弟啊,”李权叹了口气,“他也是你最亲的人吧。”

  李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君上,大公子可是您的兄长,若说亲疏,您和大公子才是最亲的。”

  “那孤和李逝若是二选一,你选谁,”李权的语调瞬间压低。

  “额,额您...”李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样的变化让李麟深感紧张。

  “回答孤,这个问题很难吗?”李权睁开眼,看着李麟,那眼神很平静但却让李麟及其不自在。

  李权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麟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权想要的答案。

  “当然是您,君上,我必将忠于您,”李麟行了大礼,“无论是谁也影响不了我对您的绝对忠诚。”

  “嗯,”李权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好啊,好啊,楚国就是要这样的忠君之才。”

  “君上,既然心结已解,那臣下也就告退了。”

  “等等,”李权站起身,“孤何来心结,孤的大位,天命所授!”

  “君上天安!”李麟再行了大礼,“臣告退!”

  李麟匆匆离开了大殿,他很庆幸今天看穿了李权,被压抑了这么久,直到登上这个位置时才能真正展现出欲望。

  北宫内,李逝静静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孱弱无力的时候,聂麒,陈言惬,李寻,李权,李麟他们都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没法表达自己的意见,他原本已经准备放弃,而此刻却还留下一命,他根本没想过会有这种结局。

  不知他想到什么,李逝费力地站起身,他往窗外看去。

  “真是了不起,”李逝笑了笑,“人可以建立如此强大的国家,建成如此华丽的都城宫室。”

  待这几日过后,他将前往晋国,毕竟那才是他前来宁泉的目的。

  原本李权还准备多留李逝几日,不过别人都不知为何,君上突然选择换一个方案,让李逝痊愈后就赶往晋国。

  待在故土的时间不多了,或许以后都无法回来。李逝想一直看着这令人愉悦的景色,至少在自己还留在这片土地的日子里可以毫无顾忌地欣赏,把年少未能看到的都重新补上。

  

第二十九章 议局对

逐玺 木子从 2073 2019.06.06 23:13

  息沙城往西八十余里,就是晋国最西边的界碑-落日沙漠。

  在几百年前尚未有人选择穿过沙漠去探索大陆以西的地方。

  直到晋一百一十年晋济王年间,一位北境的智者决定横跨沙漠,他认为在沙漠的另一端不会是广袤的不毛之地,而会是和三晋大地一样的文明。

  他独身走进了这片只存在黄沙的恐怖地带,没人给他告别,因为没人认为他还保持着理智。

  黄沙遍地,鬼风将地形肆意变换,让他无法辨认方向,在初始的几天内他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在向前行进,直到息沙城的城墙再次出现在他视野里,他知道这次他失败了。

  但是深埋在他心中的信念从未消逝,为了可以进行更高效的准备和工作,他把家搬到了息沙城,他不断地研究着沙漠地形的知识,不断地思考着合理的物资储备量。

  然而他还没能完成他的工作,战乱就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晋济王公孙协的哥哥公孙沪在息沙城起兵谋反,战火燃烧了整个三晋,如若不是楚齐两国及时勤王,或许公孙沪就将取代其弟,荣登大位。

  失败的公孙沪引颈自杀,丢下了息沙城的百姓,晋济王为了泄愤派出军队屠城。

  学会了沙漠求生技巧的智者带着部分城民冲进了茫茫沙漠之中。

  同样的,干旱,饥饿,缺水袭扰着他们,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尸体被埋葬在茫茫沙漠之中,活着的人艰难地在黄沙中行走着。

  智者几乎要放弃了,他瘫倒在沙地上,渐渐失去了知觉,他隐隐约约看见眼前出现了一片浓荫,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然而,此刻的他们命不该绝,他们居然真的找到了沙漠绿洲,这块巨大的绿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沙漠里,智者喜极而泣彻底疯狂地嘶吼着,他终于证明了这茫茫沙漠不再是生命的边界。

  他,这个幸存者的领袖,给这块土地起了一个新名字-云霁。

  他没想过云霁会在今后的日子里成长为可以与中原王朝角逐的强大国家。

  但他奠定了云霁发展的道路,他建立了植贤阁,一个专门培养绝顶谋士的地方。

  直到百年后的今日,虽然植贤阁不再门庭兴旺,但从中走出来的谋士依旧闻名天下,令统治者渴求不及。

  卉林便是这一代的代表。

  息沙城将是他施展傲世之才的第一舞台。

  卉林叫公孙宇打包了那一套精美的坐垫和木桌。

  他知道光凭息沙城那数千军队根本无力与晋国一决高下,只有向西方国家求援才有成功的可能。

  卉林站在息沙城最高的城台上,向着落日沙漠的方向望去,在他的视野里,满是息沙城荒芜,破败的门楼,这里的君侯从来不具备决胜中原的力量,但从今日起,卉林决计要帮助公孙宇成为第一位从息沙城里走出的王。

  “卉相,你看什么呢?”公孙宇走了上来,他并不喜欢走上这座高台,因为他深知息沙城的破败,不希望俯瞰这一切。

  “息沙城距离落日沙漠不过数十里,骑良马不到半日可达,”卉林看了一眼公孙宇,“想要进沙漠,从这个方向最合理了。”

  公孙宇叹了口气,他也望向远方,“你说我们要寻求印涂国的帮助,可没那么简单啊,他们是异族,甚至保留着人种等级制,就这种族群你指望他们帮我?”

  公孙宇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并没有顾虑全面。

  “印涂的确是野蛮之国,野蛮到我们无法理解,正是如此我才能有机会利用,”卉林的眼睛里充满了种难以言表的锐气,就像是一把随时出鞘的尖刀,抵在龙原王室的脖子上,“野蛮的种族容易说出他们的需求,我们也就能对症下药,印涂国在沙漠以西,他们无法采集到晋国丰富的黄金,而南境就是整个晋国最大的金矿产区,魏桀他自然是支持晋王,只要晋王不死,南境的黄金永远到不了印涂手上,所以需要他们的帮助必须要许诺给他们足量的黄金。”

  “可若是他们进入晋内,吞并土地,撕毁合约又当如何?”

  “吞并土地?”卉林笑了笑,“他们如何吞并?印涂和三晋隔了整个落日沙漠,晋秀王一死,你是王族唯一的嫡亲血脉,在晋内百姓中一呼百应,印涂远离家乡且刚历经战事如何抵抗?”

  公孙宇恍然大悟,他猛的一拍墙沿,顿时信心倍增,“那我们何时去印涂求援?”

  “不是现在,”卉林摇了摇头,他心里还有着盘算,绝非设了个如此简单的局,“印涂国不会这么轻易相信我们,我得亲自去一趟龙原,把印涂想要的东西运过去。”

  “把黄金运过去?”公孙宇甚是惊讶,他根本想不通公孙宇会说出这种话,“那可是魏桀的地盘,他怎么可能让你从他手上拿了去这么多黄金!”

  “他当然不会,不过他再厉害也无法只手遮天统帅全局,”卉林向公孙宇行了礼,“君上,夺回王位此局极大,各方打点不能有一丝错误,除了印涂,我们还需要蜀国,铁城,云霁的帮助,这三地地处西南,距离中原尚远,虽名义上由晋王统领,却各有独立之意,所以君上若是想夺位必须要这三地相助。”

  “当如何?”

  “允其自治,自然得其相助。”

  公孙宇虽然渴求王位却也知这样的不妥,父亲率军征服三地,若是毁在自己手上那是大罪过,“卉相不可啊,这是损了父辈之威。”

  “当然不会真的允诺,待君上完成大业,再将三地重夺不过时间问题,”卉林笑了笑,他很清楚公孙宇的顾虑也有办法打消。

  一听卉林这话,公孙宇也展露出笑意,既然日后可以夺回失地,那如今变通一下也未尝不可。

  可他也没有忘记,卉林是云霁人,他也对卉林存在一些戒备。

  公孙宇非常兴奋,夺位之大计即将开始实施了可他也顾虑颇多,这么大的一盘棋,他不敢相信卉林可以凭一己之力下好。。

  不过卉林没有多浪费时间,把一切都安顿好后他便启程赶往龙原。

  

第三十章 云水渡

逐玺 木子从 2265 2019.06.07 22:42

  宁门宫变不过结束十日,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楚地,各地封臣大夫都纷纷入宫拜贺。

  虽然李权表面上并没有太大反应,每当召见群臣是都表现地很是随意,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掌握大权的喜悦,当群臣象征性地问及聂韵的时候,李权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也不见他有一点不悦。

  当李权独自在大殿上时,他依旧会感觉时间如此短暂,每当抚摸着爵座他都感受到及其特殊的喜悦,那种过去从未有过的喜悦。

  聂韵听政时,哪怕他想要召见个侍从都没能那么容易,若是想要和群臣议事,聂韵不点头他谁也见不着。

  而如今,哪怕是自己一个咳嗽,侍从们都会凑上前来问这问那。

  若是自己知会两声,侍从们纷纷上前听命。如此的愉悦感,支配感任谁也会享受无穷。

  不过他也很清楚,还有一个麻烦事,一个让他无比纠结的存在。

  李逝,和他分别许久的兄长。

  他很想尊重,亲近李逝,但每当他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候,那张高高在上的椅子都会悬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选择,他只能希望李逝快些离开,这样至少自己不会再提防着他,不至于让兄弟之情转化为水火不容。

  李权拿起那把放置在书房里的佩剑,这把剑是当年李家第一代君主李進的佩剑,九把开国陨铁剑之一的寒潭。

  青蓝色的剑鞘蒙上了一层灰尘,但当李权稍加擦拭后,那润泽的气息立刻展现出来。

  李权拔出利剑,瞬间射出一阵刺眼的寒光,叫他甚至一时间无法正眼端详剑身。

  “去把这个交给李逝吧,”李权吩咐下侍从,便转身离开书房。

  经过这么久,李逝的身体基本上已经无恙了,他舒适地坐在小马扎上,手持着钓竿,一脸享受地哼着小曲。

  “喂,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居然这么欢喜样,你是真满不在乎啊?”李麟站在一旁,他嘴里叼着一支树枝条,看着湖中的游鱼。

  李逝猛地一收杆,一条大鱼被凌空甩起来,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他笑了笑,把鱼放进盆里,“好久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爱瞎操心了,你不都说了我死里逃生,那当然高兴了。”

  “可是你看不出来这一次彻底让你无路可退了吗?”

  “退?我何时准备退过?”李逝抬头望向李麟,“反正我也不会留在这,你之前不是问我君上为什么把这把剑给我吗,我现在告诉你他这是催我赶紧走。”

  “我知道他想你走,但这和寒潭剑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李家最有代表性的信物了,”李逝摇了摇头,“他这是要给秀王吃颗定心丸。”

  寒潭在手者必是李家亲贵,这点毋庸置疑。

  李麟看了看左右,凑向李逝耳旁,“我告诉你君上现在对你可是出了疑虑,那日在大殿上,君上那对掌握重权的满足感着实叫人发寒,他居然问我,你和他二选一我会选谁。”

  “那你没蠢到说选我吧。”

  “那当然不可能了,”李麟小声说道,“但我心里肯定是选你的。”

  “放肆,”李逝假意严肃,他非常清楚这个堂弟的秉性,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忠心敦厚,对自己十分尊敬“咱们自然是以君为首,怎么可以私结党朋。”

  李麟笑了笑,“你都快走了,还结什么党羽唉。”

  “是啊,赶紧走吧,回去烧鱼去,”李逝端起盆丢到李麟手上,“那,该你干活了。”

  说着他们向城里走去,李逝知道这是他留在宁泉最后的短暂时光,虽然心中深感不舍,但当置身其中时,他还是倍感欣慰。

  早春最为短暂,不过十几天,冬季遗留下的最后一批枯枝也冒出新芽,城外的草地不再有点缀的枯黄,完全被抹上新绿,人们穿着着新衣相聚一堂。

  云水渡口前,一条略大些的船停在那,寥寥数人站在船前。

  昨日李逝特地向李寻李麟道别,而李权也为李逝布置了饯别酒宴。

  本来预计今天下午才走,不过李逝并不想再应付一批惺惺作态的大臣,他只想一身轻松地离开。

  常力山决定跟着李逝一同前去,在他心里,李逝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船夫待了很久,李逝站在渡口前思绪万千。

  “你在等那个陈家的小姐?”常力山看着一言不发的李逝,问了出来。

  李逝笑了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我欠她太多了,没资格再见她了,我只是还想再看看这,再听听这里的声音。”

  “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废话多啊,你这什么心思当我不知道啊,那陈家小姐可是叫你揪心啊。”

  “行了,”李逝略带鄙夷地看着常力山,“走吧,没别的什么事了。”

  正当二人转身离去,身后的草地上传来阵阵马蹄声,按理说这时还不到李逝预计要走的时候,不该会有人来送别。

  李逝转过头,两匹马越加接近,他隐隐约约看见稍前的是个女子的身影。

  陈言惬和大江勒马停下,李逝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这太突然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常力山打了个哈欠。

  “怎么会呢,既然知晓了,自然要来送一送,”陈言惬的声音很细软,让人很是舒服,她穿贵族女袍,描了眉化了淡妆的样子很美,李逝两次见她都是身着短衣,这次相见,惊艳万分。

  “对不起,这次没亲自去道个谢,实在是失礼。”

  “不啊,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罢了,”陈言惬看着他,眸明澈明,让李逝有些不自在。

  “我得走了,我得去晋国了,其实,其实,”李逝顿了顿,他好像是有些不知该怎么组织言语,“要是有机会,还想再见。”

  陈言惬噗嗤一笑,“龙原很好啊,况且又不是天涯海角,以后我要是去了,还得你招待我。”

  “当然,”李逝点了点头,他不知该说些什么,“那,那我走了,我...再见。”

  李逝行了礼,不舍地转身,他知道自己没法留下,无论多想看着她,都不该忘了自己的使命。

  云水渡前轻波起,再顾无言,道一语,叹别离。

  船家撑起篙,船离岸边越来越远。

  李逝没有回头,他害怕,害怕深植心中的欲念打乱他的思绪。

  “李逝!”

  那让他难以释怀的声音还是勾住了他,李逝转过头,他离岸边已有数米,但陈言惬清丽宁谧的身影还是十分清晰。

  “李逝,到了那边,不许忘了我。”

  陈言惬扬起手臂,向他作最后的告别。

  李逝已经忘了回答,他只想再多看陈言惬几眼,一直看着,直到船行离岸边数十米,直到陈言惬消失在淡雾之间。

  直到他不见了云水渡,进入了漫漫江面。

  

第三十一章 北境来信

逐玺 木子从 2217 2019.06.09 19:53

  魏源站在龙原港前。

  潜龙江横穿过整片大陆,从北境到晋国在往东流向楚国最后汇入东海。

  龙原港修在潜龙江的左岸,离龙原不过几里地。

  “北境有什么动静吗?”魏源背着手,他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林霄寒站在那,如今的他已经成熟了不少,原本犀利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温润地多,他走向魏源行了个礼。

  “白凛已经动身前往龙原了,另外北境没什么动静,安分地很。”

  “嗯,”魏源活动活动脖子,“做的不错,不过你没能得到一个最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林霄寒有些不解,魏源眼界很宽,他总能想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细节。

  “你北军驻地靠息沙城很近,你难道不知道对龙原威胁最大的是谁?”

  “您是说公孙宇?”林霄寒皱了皱眉,“他被贬那么远,手下又没有军队,如何产生威胁?”

  魏源摇摇头,“霄寒,这几年统帅北军,咱们见的不多,你还真是没什么长进啊。”

  “您到底是...”

  “息沙城当然没什么威胁,但是他,他是先王嫡长子,只要他的身份在,无论他在哪只要没死,就是大患!”魏源指着林霄寒,让他有不知所措。

  “我知道了,我会多加注意的。”林霄寒点了点头。

  江面宽阔,来往的船只不绝,山峦叠嶂,丛阴翠绿,这片光景怕是当世最难得的美丽。

  “可惜啊,这份美丽留不了太久了,”魏源叹了口气,“北军是王的北部戍卫,整个晋国北边的门户,你一定要把守好。”

  气氛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林霄寒看出了魏源的顾虑,四方诸侯想要最快到达龙原的方式必然是走潜龙江。

  虽然还不清楚北境的情况,但白凛的到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再加上远在息沙城的公孙宇,如今看似太平的三晋大地,已经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我会的,您相信我,”林霄寒干咳两声,“那我先回去了,陛下那边我还没拜见过。”

  “北境来信了,”魏源把一封书信递给林霄寒,“给你的。”

  “我,我的?”林霄寒接过信封。

  “回去吧,好好准备准备,在陛下面前表现地好些。”魏源重新走到江边,坐在那看着江面来回的游船。

  林霄寒打开信纸,一封独孤裕的来信:

  霄寒,这几日瑾儿的状态很好,前些日子,我带着她去了趟寻溪阁,老阁主说她现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毫无知觉了,或许很快她就可以苏醒。

  等了近十年,等到这样一个消息,实在令人激动,当年因为我的疏忽叫你们两人难成姻缘,你久战不娶我知你所想,现在终于可以等到头了。

  我会照顾好瑾儿,你放心。

  信封合下,林霄寒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这些年他一直置身于为晋王戍守北疆的工作中,因为他笃定只为等待独孤瑾的醒来,别的他不想管太多了。

  林霄寒扬起马鞭,驾着骏马疾驰而去。

  或许整个晋国军队里只有他一个来自北境的将领,只有他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甚至父辈没有一官半职的将领。

  他靠着自己本事封侯拜相,成为北军统帅,受封子爵。

  可是那时的自己,本来不过一介平民,若不是独孤瑾,或许现在还身居乡野,无所事事。

  北境人傲啊,傲啊,傲有好处也有坏处,至少在加官进爵这方面没一点优势。

  父亲是一方小富农,林家在那块地方起码还是有点地位的,那年不过十七岁的林霄寒背着行囊走上了参军的道路,他不喜欢父亲对着农田整日发呆的样子,那样简直是浪费时间。

  于是那个晴朗的午后在父亲完成了上午的劳作回到家里的时候,他打扫好屋子,和父亲摊了牌。

  北境军才是我的归宿!

  林霄寒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走到陌生的冰原里,走进茫茫的树林,穿过板结的江河,直到看见荒原上的那座孤城-浩都。

  微风穿过前额,林霄寒略感到一些不适,数日的长途跋涉累坏了他,突然脚下踩空,林霄寒无力地倒在草地上。

  这一段的时光好像彻底蒸发了一样,等他再醒来,已经身处室内这里的布置精巧,装饰华丽,并不像是平常人家,林霄寒用力抬起身子,靠在床头。

  “这里,这里...”

  “这里是浩都,”穿着银白色常服的女孩端着杯热茶走了进来。

  她声音很好听,叫林霄寒立刻脸红了起来,那女孩年纪约摸十一二岁,她盘着发髻,几缕发丝垂在额边,一双明澈的眸子好奇地盯着林霄寒。

  “你现在在北寒宫里,怎么样睡得舒服吗?”

  “北寒宫?”林霄寒噌地站起来,他四处看看,的确这建筑布置十分华丽,“你,你是?”

  “我?”女孩笑了笑,“我叫独孤瑾,你呢?”

  “你是独孤公的女儿?”林霄寒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会待在公爵的宫室里,公主就站在他身旁。

  “嗯,怎么了,别这么拘束啊。”

  “参见公主,”林霄寒半跪在地上,独孤瑾一下子就不高兴起来,她急忙把他拉起来。

  “咱们北境可没晋国人那么多礼数,我出城玩,撞见了你,就把你带回来了。”

  “谢公主救命之恩,”林霄寒拜了两拜,“小人无以为报,愿为公主驱使。”

  “说了,你别这么拘束!”独孤瑾把他拉到床边,“你还是个俏佳人嘛,看起来一点不像个赶路的小鬼。”

  “公主别取笑小人了,”林霄寒有点感觉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都不敢看着独孤瑾。

  “浩都里的公子哥都没你这么害羞的呢,”独孤瑾一拍他的脑门,“你从哪里来啊。”

  “小人是南边临江城人士,此来浩都是为了园参军报国之志。”林霄寒拱手一拜,看起来倒是正经地很。

  他这样子倒是把独孤瑾逗笑了,看着他这认真相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北境又不是国,不过是保卫三晋之北罢了,你要是想报效国家,当去龙原,入投晋军啊。”

  “入投晋军?晋王的军队?”林霄寒笑了笑,“我哪能有这本事啊。”

  “怎么没有啊,”独孤瑾刚想说下去,们外的侍从就走了进来。

  “参见公主,大公子要我等把他带去,有事一叙”侍从行了礼便走到床前示意林霄寒站起来。

  “哥哥要见你。”独孤瑾有点不愿意,但她好像很听独孤裕的话,于是点了点头。

  林霄寒站起身,“没事的,大公子之命不可违,小人这当前往。”说完,林霄寒就跟着两位侍从走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冲云之志

逐玺 木子从 2739 2019.06.10 18:07

  和独孤裕见的第一面,是林霄寒最难以忘的。

  从待客的寝殿出来,走入廊道,再拐向空旷的内院,地上铺着平滑的石子,看样子是特地从齐地的海岸运回来的。

  走过装饰般的草木植株,那后面是个较大的木亭,独孤裕正在上面拿着木剑和七八个侍卫练着。

  独孤裕的白袍上披着轻甲,他身姿轻盈,剑气凌然,每招每式都行云流水挡拆有度。看侍卫额上的汗珠,他们着实是受累,独孤裕的剑术精湛,让林霄寒惊叹不已。

  “禀公子,公主殿下的贵客到了。”林霄寒身边的侍从走上前禀报。

  独孤裕立即发起攻势,他剑技左右游离,让对方根本不知如何阻挡,不过短短数秒,他的剑尖已经触碰到了每个人的喉咙。

  “大公子,剑法卓然,我辈甘拜下风,”为首的侍卫单膝跪下,拱手行礼。

  “行了,白凛带他们下去吧。”独孤裕拿起水壶猛喝一口,叫那侍卫带人下去。

  林霄寒打心底里敬佩独孤裕,没想到一个公爵之后尚有如此硬朗强健的体魄,如此精湛的武艺。和他过去见过的那些贵族子弟大不一样。

  “你,过来吧。”

  “诺,”林霄寒急忙行礼,小跑过去,站在独孤裕前面。

  独孤裕放下水壶,他玩的很尽,看起来心情不错,“怪不得瑾儿还把你带回来,着实俊俏。”独孤裕随意打量着林霄寒。

  “小人承蒙公主之恩,无德无才,不足为大公子称道。”

  “行了,北境人口稀少,北寒宫里也招待过不少平民,咱们不比南方诸国,礼节繁琐,上下级森严,你不用太拘谨,说说你来浩都做什么?”

  “回禀大公子,小人家住临江城,此次来浩都是想想参军报国,不料长途跋涉,道路阻塞难行,到了浩都城附近时,体力不支晕倒了,还好公主出游遇见,救了小人一命。”

  独孤裕点了点头,“好吧,带他去长城军报道吧。”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侍从。

  “意思我已经可以加入北境军了吗?”林霄寒十分激动。

  “去吧,北境男儿,参军报当然值得鼓励,跟着他就好。”独孤裕摆摆手。

  “谢大公子,”林霄寒作了长揖,跟上侍从,兴致冲冲地离去了。

  “好好查查,看他到底是哪来的,有没有别的目的,”独孤裕吩咐了手下人几句,“瑾儿也真是的,不知根知底就随便带人入宫。”

  独孤裕叹了口气,他突然想到内院的冰莲开了,正好可以采些泡茶,于是饶有兴致地走出木亭,在繁盛的耐寒草木之间寻觅着。

  长城军,这支新建不久的铁军是为了戍卫数年前才建成的北长城。

  这时的野夷已经慢慢从战败中缓过来,虽然直到五年后的建王十八年才大举进攻长城,但这时的他们已经在不断地利用小股军队袭扰戍卫。

  林霄寒被带到了整个长城最高大坚实的关隘-保山关。

  这里的军队和野夷交手大大小小仗数十次,是整个长城唯一没有山脉天险的地段,所以独孤歧在修建长城时,特地在这里,进行了强化和加固。

  林霄寒被分到了巡夜营里,这算是个闲差,不必长途奔袭也不必到远离长城的极北地里探查野夷的行踪,每天晚上在长城上巡夜,检查一下长城外部受损情况就可以了。

  独孤裕娴熟精湛的剑法一直都在林霄寒心里演示着,他忘不了那凌厉的剑锋,那出剑必杀的极度潇洒。

  “我想要杀敌啊,不是当侍卫!”林霄寒大喊出来,这一块区域今天轮到他,四下无人正是可以肆意爆发情绪的时候。

  李逝叹了口气,他双手撑在城壁上,这份工作着实有些无趣。

  “当兵为了杀人你乘早滚蛋。”老百户愤怒的喊声传来,把林霄寒惊出了一身冷汗。

  “殷大哥,”林霄寒急忙打了声招呼,面前这位百户长叫殷季,家里排行老三,十七岁就当了兵,长城军组建的时候,自愿加入,如今已经是他当兵的第十四个年头,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他非常壮硕,又经验十足,对付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游刃有余。

  “喊啥呢喊,巡逻都干不好还想见血?”殷季把水壶砸在林霄寒口,这力道够猛,林霄寒差点没接住。

  “对不起啊殷大哥,就是有些郁闷。”

  “郁闷?什么郁闷?”殷季椅在城垛上,“说来听听。”

  殷季都这么说了,憋在林霄寒心里许久的话也就藏不住了,他举起水壶,喝上一口,“这是酒?”

  “哈哈,你大哥我能不拿点货来?”

  林霄寒这下乐了,这皎洁的月光下再配上烈酒,简直别无所求。林霄寒等不及又喝了一口,“大哥,我和你直说了吧,我当兵就是想杀敌,我爹是个农民,家里有地不缺吃喝,但是我就奈不住闲,你说一辈子务农有什么意思啊,不出来战场上横刀立马建功立业有什么意思啊!”林霄寒脸上泛起微,他带着酒劲说了个痛快。

  “说完了?”殷季挑挑眉,“说完了酒拿来!”殷季一把拿过酒壶,猛灌三大口,“建功立业,嘿嘿,我给你讲个故事啊,过去有个男孩可劲向往着成为个大将军,那时啊他住的那个城的城主家的公子刚好成年,老城主想让他儿子在战场上建功,那怎么建功呢?只有派他前往北境前线,为北境公而战!所以啊他就满城招募年轻小伙子,告诉他们参军追随他儿子,就能沙场建功,封侯拜相,哗!那可不,一下子有两千多人响应啊,那个男孩就是其中一个。”

  “然后呢?他建功立业了吗?”

  “然后啊,少城主带着军队加入了北境军,一同进行驱逐野夷的战争,那可是大仗啊,漫山遍野的野夷,可劲杀敌啊。”

  “可劲杀敌好啊。”

  “好啊,真的好啊,”殷季表情夸张,声音渐大起来,“和男孩一起长大的七八个小伙子全埋在那了!”

  这突然的转变一下子就把林霄寒激动的心情浇息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男孩傻了,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啊,他看见,他...他看见白雪皑皑的战场上,密密麻麻如同蚁群一般两方士兵厮杀在一起,那倒下的尸体就像铺开的水一样迅速扩散,不一会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前锋士兵们就成了雪地里鲜红的陪衬。”殷季看着林霄寒,他明白这小子现在心里想着什么,他想的和那时的自己想的应该如出一辙。

  “死了,死了多少人?”林霄寒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

  “几乎都死了,”殷季摇了摇头,“两千人,尸首都找不齐,最后勉强辨认了一千多个。”

  “那,那男孩呢?”

  “他没死,他是仅存的几个没死的小伙子里的一个。”

  “那,那他最后建功立业了嘛?”

  “建功立业?呵!”殷季哭笑不得,“他发现他还活着那会差点笑死啊,还建功立业,还想建功立业!你知道这条命差点就丢在了雪地里!建功立业?我告诉你,这两千人里头就只有少城主一个人建了功立了业,别人,那一千多条命成了他的踏板!”

  殷季指着林霄寒,“你是贵族吗!你是吗?”

  “不,不是。”

  “那谁给你做踏板,谁给你做啊,纵使你有这冲云之志,到头来要是能活着都是万般幸运!”殷季叹了口气,他说到了心坎上,“那男孩就是我,那批有着雄心壮志的小伙子就只有我一个活到了现在。”

  林霄寒呆立在那,原有的世界观极速崩塌,理想的底线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冲垮。

  “这世上的战争大多是王亲贵胄的博弈,”殷季无神地看着天空,在回忆这一切的时候,看似已经释然了,“这世上没人会记得棋盘上的落子,只会记住取胜的棋手啊,小子,好好活着吧,你要是真想建功立业,那就做出比那些贵族子弟多百倍的努力,或许你还能有所建树。”

  殷季拍了拍林霄寒,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忠告,也没别的好多说的了。

  

第三十三章 勇关

逐玺 木子从 2115 2019.06.12 20:58

  “喂,喂!”

  “嗯?”林霄寒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醒,他急忙定神,换班的士兵站在他面前。

  没想到一夜已经过去,在长城上,阳光如此刺眼,那士兵看起来很是不悦,毕竟林霄身为夜巡却在这呼呼大睡确实是违反军纪。

  “唉,你小子想什么呢,巡夜你还敢睡觉。”

  “抱歉,我昨晚太累了,”林霄寒扶着墙头站起身,他略感有些头疼,或许是昨天酒精的作用,“你来了,那我先回了。”

  林霄寒摸着脑袋,跌跌撞撞地往下城的石阶走去。

  殷季的话的确对林霄寒触动太大了,至少让他知道,原本想要实现的梦想,并没有那么容易完成。

  林霄寒走回内城的巡夜营,昨日没有巡夜任务的士兵们在相互间训练比划着。

  站在人群中的那个穿着紫红色盔甲的军官十分显眼,他是保山关巡夜营的营总姚森,虽然林霄寒初来乍到也不清楚他的具体情况,但从其他士兵口里得知他也是浩都里的哪位大人的儿子,也是个贵族子弟。

  看得出来,和他较量的士兵没有出全力,或者说是完全在顺着他的攻势假意抵挡,姚森实际上没什么本事,甚至可以说连个普通士兵都不如,每天早上他却还要挑上一两个人和他比试比试。

  那些个见过世面,有点眼力见的老兵通常会假装不是对手,随便防个几招就自行认输,但有时候也有些血气方刚的新兵蛋子,不知变通,驳了姚森面子,最后都没好果子吃。

  林霄寒坐在一块石头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毕竟在上晚有巡夜任务的士兵,在今早是可以休息会的,不用参加训练。

  很快,那个和姚森比试的士兵败下阵来,他说了两句恭维的话就匆匆退了下去。

  “还有谁?来啊,来啊,”姚森得意不已,围在他身边的士兵们纷纷称赞不已,不过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假意的恭维罢了。

  “等等!”人群中,不知谁发了话,士兵们一下就安静了下了,所有人都好奇这个敢扫了姚森的兴的家伙。

  “营总大人,小人名叫黄四,乃临江城人氏,初来乍到,见大人好身手,特来领教一番。”人群中走出一人,他看起来比较矮小,肤色黝黑,穿着轻薄的甲胄,那副自信的笑容倒是有些叫林霄寒欣慰,居然唯一敢站出来的是自己的老乡,看来这个姚森要出丑了。

  “哦,那咱们来试试吧,”姚森的脸色非常难看,他重新拔出剑,指着那家伙。

  “得罪了!”那黄四,提起木剑,迅速地冲了过去,别看他身材矮小,两腿细短,但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姚森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差点被这一剑抵住喉咙,他起手出剑挡开黄四的剑,后退两步差点没站稳。

  林霄寒差点笑出口,这姚森着实是个草包,就如此破绽百出的一个直冲,只要侧身打其肋部,自然轻松化解,然而姚森却要正面硬碰硬简直是自取灭亡。

  被黄四这样打了一套姚森彻底恼羞成怒,他大喊着,举起剑冲向黄四,他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根本没法伤害到任何人,当战场上彻底被敌人激怒而失去理智时,基本上也就奠定了败局。

  果不其然,这姚森刚冲到黄四面前,黄四轻轻弯腰,猛的用剑身打在姚森的肚子上,又伸腿挡在姚森的身前,直接让他来了个倒地狗吃屎。

  这番戏弄,身边强忍笑意的士兵们彻底绷不住了,纷纷大笑起来。

  黄四收起木剑,走到姚森身边,“营总大人,稍有得罪,千万不要怪罪啊。”

  姚森从地上爬起来,他先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不紧不慢地把木剑插在地上,“来,兄弟。”

  姚森把手搭在黄四的肩上,“水平不低啊,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好武艺,了不起啊。”

  “多谢营总夸奖。”

  “可你这也算以下犯上吧,”姚森在黄四耳边轻轻低语两句。

  “我..”

  黄四还没反应过来,姚森就抽出身边士兵的朴刀一刀插进了黄四的腹中。

  林霄寒差点没吓地站起来,他没想到,姚森会做出如此极端的事。

  黄四瞪着眼,他两只手颤抖地悬在半空中,血液喷涌而出沾满姚森全身,不过数秒,他便直挺挺地倒下,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呵呵,轻贱的东西,真是恶心,”姚森不屑地踹了黄四的尸体两脚,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开。

  殷季站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姚森,他身材高大,笔直挺立在那边,不怒自威。

  “怎么,殷百户还想挡他的长官的路?”

  “你为什么要杀那个兵?”殷季声音很低沉,就像晴天偶尔卷起的乌云,总让人望而生怯。

  殷季在士兵中的地位很高,很快原本只敢站在后面看的士兵们纷纷围过来,这下倒是叫姚森有些许紧张。

  “他以下犯上,冲撞我,按军法当斩!”

  “那我是不是也冲撞了您,也该军法处置啊,”殷季拔出剑,身后那些紧跟的士兵也纷纷出剑,把姚森团团围住。

  姚森笑了笑,“您面子大啊,我怎么敢军法处置您啊,诸位都是我夜巡营里的好将士,以后我们还得并肩作战,这么围住我不太好吧。”

  “当然不好,快给营总大人让开,”殷季收起剑,往一旁退了几步,手下的士兵立即向四周退后,让出路来。

  林霄寒由衷佩服殷季,虽然手下区区百人却在这巡夜营中地位如此之高,就算是冒犯营总,士兵们都敢跟着他一起。

  “谢谢,”姚森尴尬地笑笑,快步向前走去。

  “营总大人,下次要是再做这种不妥的事,可能就无路可走了。”

  姚森没有回头,听到这话,他加快了脚步,但林霄寒很清楚地看到姚森的双手握地紧紧的。

  只能说这么一句话,只能这么警告一句,林霄寒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已经没了最后一丝幻想,他本以为自己和那些王亲贵胄不过只有身份地位的不同,然而事实上却连性命都有贵贱之分。

  他直起身,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这时候还不如把时间放在休息上。

  “嘿,小子,”殷季叫住了他。

  “殷大哥,你好啊,”林霄寒转过身,有些不知所措地打了声招呼。

  

第三十四章 北巡

逐玺 木子从 2473 2019.06.13 19:47

  “刚才一直看着啊。”

  殷季的表情柔和,一点没有刚才的严肃和冷酷。

  “啊,对啊,”林霄寒笑了笑,他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这种悲惨的事发生后也叫人不愿启齿。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没人会高兴,”殷季看着一脸轻松的林霄寒,他清楚实际上林霄寒的心里五味杂陈,矛盾混乱,不过以他这样的年纪,自己本就不该灌输太多东西,“你记住,人命本无贵贱,然而世俗却有衡量尺度,因此才有分别。”

  说完,殷季便低着头,往前面走去。

  “殷大哥,我还应该努力下去吗?”

  殷季停住了,他很悲哀这个时代年轻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原本一腔热血无所畏惧的年纪却被愚蠢的阶级观念所桎梏。

  “相信我,只要坚持下去,你会改变你想改变的事,”殷季的声音低沉,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便继续往前走去。

  林霄寒站在那,他回想着刚刚黄四骄傲的笑容,回想着殷季所说的那个踏千人之尸而功成的少城主,回想到姚森离去时的不屑,他越发愤怒,不甘。

  对,这世上的不公太深了,已经到了可以随意裁决生死的地步了。

  林霄寒松开紧握的双手,他回头看向已经走了很远的殷季,他相信殷季所说的,他如今只有一个梦想,只想变强!

  这块土地不再是仅仅一个巡夜的场所,而是林霄寒日复一日加倍苦练的作训场,无论春夏秋冬,林霄寒都在殷季的监督下马不停蹄地操练武艺,学习兵书。

  时间过得出奇地快,转眼间长城的老树已经第三次抽出了新芽,这近三年间林霄寒不断地研习着殷季教给他的剑法。

  殷季虽然只是一个在江湖上籍籍无名的小角色,但这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一直在战场上拼杀并没有追功逐利,因此才没什么名气。

  但在战场上打拼十几年的他早已是武艺卓然,经验丰富,而这几年他将他所有的经验见识和剑法枪法都教给了林霄寒,让他欣慰的是,林霄寒的确是个武将之才,无论是智还是勇都天赋超然于常人,一学就会,成效巨大。

  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照射在地面上,形成点滴的光斑,温度适中舒服,和每个春日的午后一样清静。

  林霄寒在保山关内的一处林间苦练着剑,丝毫没有懈怠半分。

  “喂,小子,”殷季椅在树边,“你看谁来看你了。”

  林霄寒转过头,独孤瑾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瑾公主?”林霄寒顿时舒眉开颜,这三年,独孤瑾多次来长城边,说是来长城边慰问将士,实则也是为了见见林霄寒。

  “怎么,现在见我已经不惊讶了嘛,习惯了?”

  “不不不,当然不是,公主前来慰问,倍感荣幸,感激之至。”林霄寒急忙行礼。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说法啊,就是逗你玩嘛,来来来,”独孤瑾急跑过去挽着林霄寒,“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谁啊?”

  “别多问了,快啊,”独孤瑾拉着林霄寒急匆匆地跑去。

  拐了许久才到了保山关的内关门前,一大队人马整整齐齐地站立在保山关前,礼仪之隆重绝无仅有。

  “这是?”林霄寒有些不解,如此仪仗绝不是普通人。

  “是我爹来了,还有我哥。”

  “公爵大人啊,”林霄寒惊讶万分,自从他来保山关时,虽然听说过北境公独孤歧会去各关巡查,但还从来没经历过。

  “对了,大公子也来?他,他怎么会跟着呢?”

  “他是爵位继承人,跟着有什么奇怪的。”

  “听你这么一说,怎么你也想做继承人呐,”林霄寒呵呵一笑,看独孤瑾那样子还真是有点点小嫉妒。

  “哼,要是我也是个男孩,说不定比我哥了不起。”独孤瑾一脸傲娇,让林霄寒差点感觉倒是有些滑稽。

  “等着迎接的礼仪结束了,我能见见大公子吗,”林霄寒脸上写满了迫切,就像见着了向往许久的偶像一般积极。

  “当然了,就冲咱们这关系,我不得给你见见,毕竟是他把你派来的嘛。”

  “哦,好好好,好啊,”林霄寒笑着点着头,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能再领略独孤裕的风采和他卓然的剑法,是林霄寒一直的念想。

  过了不多时,仪式就结束了,浩都来的亲贵们也都纷纷下榻馆内。

  独孤裕坐在长城边的一处石亭里,翻看着长城这段时间的计略和消息簿。

  “大公子,人带到了,”殷季行了礼站在一边。

  独孤裕稍稍抬头,林霄寒提着剑快步走上来,“参见大公子,小人保山关巡夜营伍长林霄寒。”

  “嗯,好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啊,”独孤裕底下头,继续翻看计略,他看起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表现地很是平淡。

  “承蒙大公子厚爱,这段时间成长颇多,戍卫边疆倍感荣幸。”

  “行了,”独孤裕有些听腻了这些话,“瑾儿这两年来来回回保山关四五次,嘴上说慰问士兵,实际上就是找你小子。”

  “我,我...”

  “好了,行了,”独孤裕皱了皱眉,“带了剑了?”

  “对,戍卫官兵随身提剑。”

  “殷季,拿剑来,”独孤裕站起身,殷季提上落雪交在独孤裕手上。

  “来吧,咱们比试比试,别紧张,使出全力,权当切磋武艺。”

  林霄寒握剑一拜欣喜万分,“小人遵命。”

  两人移步空旷的野地中,林霄寒先行行礼,独孤裕点头致意一番,便退去剑鞘,持剑自立。

  微风吹过,卷起寥落的几片树叶,虽说是春季却总给人一丝奇异的寒凉,就好像咄那咄逼人的剑光随时准备划过天际,飞剑入喉。

  林霄寒,先行起手,略降身步,疾步上前,做出三羽解风之式,平持长剑,另一只手平推剑身,此式分为三剑定力,如同飞鸟展羽三次即刻凌空御风,轻盈不失力道,直取对方喉舌。

  这强大的剑气席卷狂风,力道狂放凌冽叫人望而生寒,然而独孤裕并未丝毫躲闪,相反抬起手似乎是要硬顶林霄寒的攻势。

  就当剑尖即将触碰到独孤裕,他居然快速猛的抽向前,利用独特的角度,让林霄寒的进攻方向完全斜偏,哪怕他付出全力,却也只能眼见着自己和独孤裕擦身而过,没想到如此凶猛的一击却在大公子面前却像弹棉花一般无力。

  林霄寒急停迅速,立即转身,不想独孤裕早已做好准备,丝毫没有一丝懈怠,他反手一击不料又被独孤裕一剑挡开。

  林霄寒立即追上一步,转换攻法,谁知独孤裕一眼看破他的想法,同时做出反应,一边闪躲一边挥剑直指林霄寒要害。

  这下他彻底没了办法,已经张开全身发动攻击的他根本没有一点办法自保,独孤裕的剑横在林霄寒的脖颈前,距离动脉不过分毫,能够保持如此精准偏差,着实功力深厚。

  风,突然止息,飞叶重新飘回地面,落雪上稍稍沾上了一丝血滴,林霄寒的脖子上被蹭出了一块小伤口。

  “不错,”独孤裕放下剑,他看起来对林霄寒的成长十分满意,“水平不差了,是在殷季后面学了不少,不过还不够。”

  还没等林霄寒说句话,独孤裕便整了整衣服,向着石亭那边走去。

  

第三十五章 悲剧之行

逐玺 木子从 2151 2019.06.14 23:04

  “都给我准备好了,今天君上北巡保山关关外护畿,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别出什么岔子!”秦将军穿着全副盔甲,表情严肃,丝毫不敢懈怠。

  作为长城军中威望最大的老将,秦纪隆话音一出,这整个广场上的士兵立即端正态度,笔直地站着。

  今天是独孤歧北巡的最后一天,也是和过去一样,每次公爵北巡长城最后一日都必须要前往长城外走一遭,以表示对逝去的戍边将士的怀念。

  这日风蛮大,虽然长城内树木抽枝发芽,已经呈现出些许春色,然而长城外不过数里地,却依旧荒芜,天空中片片落雪,几无活物。

  独孤歧骑马行在队伍最前面,秦纪隆率领五百多人的骑兵队紧随其后,虽然如今野夷已经退离长城百里外,但足够的护卫还是非常重要。

  瑾儿不同于那些大家闺秀,如今已经年方十五的她已经出落地亭亭玉立,但那些精致华服难以叫她提起兴趣,她自小便喜爱战器甲胄,父兄出游,她也会骑马跟随,绝不用轿。

  独孤裕行在她身后,悠闲地看着瑾儿的背影,他笑了笑,又看了看身边近身护卫的林霄寒,“唉,你看那,这三年瑾儿都这么大了,出落地这么漂亮。”

  “瑾公主王贵之后,天生丽质,自然不同凡俗女子。”

  “啧啧啧,你小子天天说这些客套话有什么意思啊,说实在的,你也喜欢瑾儿吧。”

  “我...”林霄寒这一下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的确那日午后自己睁开眼见到独孤瑾的第一面就彻底被她纯洁清丽的面容所迷住了,这些年,独孤瑾来了许多次,每次都改变不少,越来越接近自己心中那个美丽的样子。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独孤裕鄙夷地看了一眼林霄寒,“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拘束太虚了,能不能说点真心话,啊?”

  林霄寒咳了一声,的确,在这里他从未表示过真意,只有和独孤瑾单独相处的时候才能稍微放开一些,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在俗世官场之中又能如何,若是放下客套和伪装,谁能知道会面对怎样的真实。

  “对,我不多说什么了,我是仰慕瑾公主,但我知道我的身份我...”

  “身份什么?你身份卑微?还是她身份太高贵?我北境男儿以身份论高下吗?我们没南方诸国那么多讲究,有本事有志向那才是了不起的大丈夫,怎么你是不是想成为那些无能无为的纨绔子弟,就能追求瑾儿了?”

  独孤裕这一番话点醒了林霄寒,他一直所顾虑的不过是一个身份罢了,但他如今最不屑的不就是自己同时最渴望的身份吗?这样的矛盾其实根本不存在,因为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境,只有力量和勇气才是所有人追求的伟大,哪是那虚无缥缈的血统就可以替代的。

  “大公子,对,你说的对但,但我不知道瑾公主她是怎么想的,君上是怎么想的,毕竟她身为北境公爵之女,婚嫁大事,怎么可能这么草率地托付给我。”

  “哈,”独孤裕噗嗤一笑,“吹捧你小子两下你就飘了?我是希望你先表明态度追求瑾儿,什么时候说许诺你做她的夫婿了?”

  林霄寒一拍脑门,突然想到自己这么说多么不妥,“对,是我冒犯了,大公子,我一定会不断努力,追求瑾公主。”

  “行了,说实话,瑾儿她很喜欢你,”独孤裕叹了口气,他仔细想了想,“还记得三年前的时候你还是个山村小伙,如今已经一身武艺,满腹知文,颇有大丈夫之相,况且瑾儿也到了婚配年纪,我觉得你也很适合。”

  “真的?”林霄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独孤裕居然会这么说。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殷季都和我说了,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有责任心,有志向,胆大心细,着实不错。”

  “殷大哥他,”林霄寒恍然大悟,“他是您的人。”

  “这才猜到,看来你这脑子不灵啊,”独孤裕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里也舒坦下来,“走吧,别发呆了。”

  独孤裕甩了下缰绳加快了步伐。

  马队已经行进了很远,现在距离长城十里之远,再向后看已经看不见长城的门楼,视线里只有皑皑白雪。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么大的阵仗,野夷不会丝毫没有察觉,虽然这些年野夷已经被赶到了百里外的极北之地里艰难求生,但韬光养晦这么久,野夷已经人口增长不少,年轻力壮的汉子跃跃欲试,他们的心里一直埋藏着一个心结,那对长城里的人们的巨大仇恨。

  建王初年北伐之际,如今这些年轻人还都是几岁的孩童,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兄长死在里三晋军队的手里,他们亲眼看见了原本的村庄成为了烈火焚烧的血海,原本的家园成了那绵延千里的长城地基,而他们只能迁徙到极北之地,在饥寒交迫中苦苦度日,在终日不见晴天的风雪中夹缝求生。

  如今他们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独孤歧的北巡就是最好的机会。

  三千多野夷军队埋伏在山区的四周,只等长城军走入早就设好的陷阱,他们很清楚独孤歧的护卫有多少人,他们也很清楚,一旦围歼成功,北境独孤家将彻底灭亡,长城军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而那时推倒这座承载了他们无穷痛苦的墙壁就毫无难度可言。

  雪开始下大了,可见度不足五十步,虽然长城守军常年在长城外行进和巡查,但他们也知道这种风雪着实罕见,处在风雪之中也很是危险。

  独孤裕看着四周,他知道,现在已经在半山腰上,按照之前的规划,到达白乾山顶后,原路返回长城,但现在他已经有些许不安。

  “大公子,有点不对,这里静地出奇啊,”林霄寒小心地看着四周风雪掩盖的树丛,“哪怕是这么大的雪,还是会有些野地猛兽在草丛中行动。”

  “这么静,就是说这山腰上连一只野兽也没有,”独孤裕眉头紧皱,“难道?”

  “这里埋伏了人!”

  林霄寒和独孤裕想到了一块。

  “快,快掉头!”独孤裕疯狂地驾马向队伍前跑去。

  可这时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野夷的杀声四起,四周的雪块滑落下来,无数的野夷战士从树丛中山间里冲出来,将长城军团团围住。

  

第三十六章 凄憾

逐玺 木子从 2224 2019.06.15 22:45

  野夷的铁荆阵迅速打乱了马队的阵型。

  原本可以成功冲出包围圈,然而铁荆阵利用锥形铁器群猛烈冲击将外围的骑兵冲倒,直接造成了整个队伍彻底被自己倒下的战友拦住了去路。

  热血融化了积雪,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出水汽,厮杀声依旧隆隆,刀光剑影下的山腰上,野夷好像源源不断地补充一样,长城军还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地尸体堆积起来,所有人被压制在狭小的尸堆之间。

  独孤裕被七八个野夷士兵包围着,他手上的落雪已经沾满鲜血,在他脚下堆积满野夷的尸首,而他身边的野夷却仍然毫不恐惧地冲过来,哪怕独孤裕砍杀再多的敌人,他们还是像蚂蚁一样不停地涌出来,爬向对手。

  再强的剑士都无法对付超越人类强度的压力,独孤裕的身上挨了一剑,两剑又一剑,再厚重的盔甲也无法承受无数次的重击,外甲上已经溢出了猩红的血水,他的脸上汗水和鲜血混溶在一起滴落,但他依旧机械地挥舞着长剑,哪怕视线已经模糊,但他只能咬着牙坚持。

  “喂,快!”

  独孤裕看见眼前的野夷纷纷倒下,林霄寒迅速砍杀了围在他身边的士兵,一把抓住独孤裕的手将他从包围圈里拽出来。

  “清醒点啊,”林霄寒大吼声迅速把独孤裕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君上已经突围出去了,现在你和瑾儿得赶紧冲出去,”林霄寒招呼过来身边的战友,“快,兄弟们都跟过来了,你赶紧走啊!”

  “你怎么办!”

  “等你们撤了我自然会走,放心刚刚后面受到的冲击小,我没受伤挺得过去。”林霄寒抹了抹汗,附近野夷又开始聚集过来。

  “你小心,一定要撤出来!”

  “一定保护好瑾儿,保护好她,”林霄寒没做更多的回答,他只有这一个愿望,他是个士兵,他的天职就是战斗下去,他没法独自保护独孤瑾,只能把这最后的愿望交于她的哥哥。

  没等独孤裕说什么,他便又冲了上去和野夷厮杀起来。

  战场被野夷的军队割裂成数快,独孤裕从山腰一路冲到山脚下,才在一棵老树下找到了落单的独孤瑾。

  “瑾儿!”独孤裕一个箭步,持剑横砍,直接砍倒了面前两个还没能反应过来的野夷士兵,他急忙跑过去,独孤瑾蜷缩在树下,她把脑袋埋地很深,她身边的护卫已经全部战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他们死时的惊悚眼神叫人不寒而栗,别说是个尚未长成的女子,就是强壮勇敢的汉子看见这样凄惨的一幕也会惊恐不已。

  “瑾儿,快走啊!”独孤裕抚摸着她的面颊,努力地想让她冷静下来。

  “别,别过来,别...”

  “是我,是我啊,你哥哥。”独孤裕盯着她的眼睛,“没事了,没事了。”

  “哥!”独孤瑾崩溃地哭了出来,“他们都死了,都死了,都死在这了。”

  “没事了,啊,我带你走,咱们走!”独孤裕把她送上马。

  “快!咱们撤!”独孤裕跨上自己的战马在前面引路。

  很快,他看见不远处的山崖口,看来很快就下山了,身边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小,零零散散的野夷都被护卫们解决掉,前面的路也越来越宽敞。

  “咱们快离开这了,”独孤裕放松地转过头去望向独孤瑾,风雪也已经慢慢停息下来,他看得清瑾儿的笑容,她已经慢慢缓过来了,奔驰的骏马快速地接近那生的路口。

  一支利箭从独孤裕耳边划过,那呼啸而去的声响永远叫他难忘,从他视线最边上直直地射向身后的独孤瑾。

  这支箭不偏不倚地射进了马眼里,伴着一声长啸,独孤瑾的战马扬起鬃毛,双蹄直竖,她失手没能抓紧缰绳。

  “瑾儿!”

  独孤裕眼睁睁地看着她仰面朝后倒下,这一刻他却什么都干不了。

  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在她消失在地平线时,那一刻眼睛里只剩下无穷的恐惧。

  人,在刚得到安抚时才是催脆弱的,但得到温暖的瞬间又立刻被打入寒冷的坚冰时,在她心里所剩下的只有一切悲伤的情绪,所有的美好和希望都全部消失。

  “瑾儿!”

  独孤裕近乎疯狂地扑向崖边,他向下望去,那深谷中除了无尽的云烟,再无其他。

  他崩溃了,脑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清楚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士兵们纷纷将他拉回去,他只感觉自己和瑾儿的距离越发远了,失去了方向,没有了知觉,只剩下空洞的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不见。

  独孤裕突出了重围,士兵们簇拥着他向着长城的方向前进。

  在那尸横遍野的山腰上,林霄寒和秦纪隆背靠背面对着团团包围的强敌。

  所有人都倒下了,长城军和野夷的尸体堆积成山,他们两人站在最高处狠狠地看着围住他们的野夷。

  “将军,没想到今天可以和您并肩作战。”林霄寒紧紧握着剑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

  “殷季是找了个好苗子,可惜啊要和老夫折在这了。”

  “将军,我孑然一身,死亦无憾,本就为了捐躯为国,有什么可惜的。”林霄寒笑了笑,他叹了口气,“若是说些许可惜倒也不是没有,但是如今一战绝不可避免。”

  “不,你还有机会,”秦纪隆笑了,那笑声爽朗,毫无一丝悲意,那笑声坚毅,叫野夷都倍感恐惧。他已是驰骋疆场数十年的老将,生死对他来说不过一瞬之间的抉择,早就无法动摇他的执念了。

  生卫家国,死在边疆,怕是他最后的心愿了。

  “小子,看见那个小旗官没,你到时候冲过去夺骑而出,千万不要回头!”

  “可是,您!”

  “告诉君上,长城军无一生还,皆为国战死!”秦纪隆话音刚落便呐喊着冲了下去,他高举着长剑,无畏地向着密密麻麻的野夷士兵冲去,他眼里早就没了对手,如今他只是奔赴一场必死的盛宴,去完成此生最后的绝唱。

  老将军冲入了敌阵之中。

  “啊!”林霄寒嘶吼着,疯狂地冲向那小旗官,哪怕数百人相护,他却毫无恐惧地杀入敌阵,一时间鲜血喷涌,野夷乱作一团,他突然就出现在旗官面前,一跃而上,把利刃插入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旗官脖颈里。

  在野夷心里那犹如天神下凡,林霄寒迅速冲破了包围,向着山下冲去。

  直到已经看不见林霄寒的背影,秦纪隆才彻底放下心来,野夷越聚越多,他最终被淹没在敌军的人海之中,没人知道他临死前想着什么,但至少他捐躯赴国难的梦想在他人生的最后实现了。

  

第三十七章 扬风而去

逐玺 木子从 2140 2019.06.17 21:51

  雪停了。

  战场上四散泼洒的鲜血也已经凝结住,士兵们死相惨烈的尸首也被埋在了白雪之下。

  刀刃已经被野夷打扫战场的兵士们通通回收回去。不过几个时辰,这原本杀声四起,血流成河的激烈交战就消散在大雪之下,若是没人留意,或许将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悬崖下,一队士兵把守四围。

  “我说过,希望你保护好她,秦将军拿命救了我,难道你都不能拿命保护你亲妹妹吗!”

  “混账!怎么和大公子讲话!”白凛愤怒地指着林霄寒,独孤裕伸手拦住了他。

  “他说得对,我没能尽全力保护我的妹妹,”独孤裕低下头,他眼神忧郁,伤感自责,“瑾儿她,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你放心我这段时间会照顾好她,好好调理。”

  林霄寒眼里噙着泪水,他爱怜地看着担床上昏迷不醒的独孤瑾,“我听到医官说的话了,她醒不来了,调理?调理有用吗?”

  他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缓缓停在那块大石头前。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

  “不必了,不必了,”林霄寒无力地苦笑着,没了瑾儿,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意义。

  “她过去和我说,北境是北境不是国啊,想要报效国君得去龙原,”林霄寒转过身,双眼空洞地看着独孤裕,“对啊,我留在这做什么呢?”

  “我得去龙原啊,”林霄寒躺倒在雪地里,现在的他已经感受不到冰雪的寒冷,已然凝结的心早就没了温度。

  他,于是只身前往龙原。

  这几年在龙原,他建功立业,驰骋疆场,骁勇善战,凭借自己的才智和勇武走上如今的位置,慢慢地,那一切也就成了过去,再提起来,也没那么痛了。

  林霄寒还站在那,魏源略微觉得有些奇怪,看了封信在那呆站着半天。

  “喂,你在想什么呢!”魏源轻轻拍了一下林霄寒的脑袋,这一下直接把他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哎呀,老师,我...”

  “让我看看,”魏源一把夺过信纸,大致一看,这眉毛便舒展开来,喜悦不少,“北望美人,泣之难得?你也没表现的那么不食烟火啊。”

  “我那是...”

  “青梅竹马?”魏源那表情活像个热衷八卦的小老头,一点没有人前的威严。

  “也不算是吧,不过她能醒过来我当然是一万个高兴了。”林霄寒收起信纸,“那我先告辞了,待回禀了陛下,我再去府上拜访老师。”

  “去吧,可别再在路上发呆啊。”

  “记住了。”林霄寒笑了笑,便跃上马疾驰而去。

  潜龙江上,微风掠抚,惊起波光阵阵,小舟在宽阔的江面上缓缓前行,忽近了鱼群边上,那鱼儿受了惊吓,纷纷跃起,似呈龙门之状。

  常力山一见这景,大笑起来,“大公子啊,你看呐,咱们这离龙原还有不少路程呢,这鱼儿都开始排队欢迎啦,您看您这面子多大啊,哈哈哈。”

  李逝倒是没什么大惊小怪,他不过是淡淡一笑,便又开始观赏着四周景象,楚国虽然河网遍布交错,但水面窄小,芦苇丛生,难得可见这种宽阔明丽的江面。

  划桨的老伯见李逝这么有兴味,便搭上了话茬,“不知大公子是否是对这潜龙江别有兴趣啊。”

  “对啊,这着实了不起了,这么大的江面,若是打起水战,多壮观啊。”

  “唉嘿,这仗可不是没打过啊。”老伯笑了笑,看来是肚子里装了故事的,李逝皱着眉,有些好奇。

  “您倒是说说,也让我涨涨见识。”

  “嗯,我给你讲讲,那会还是武王公孙坚建国的时候啊,九家的联军攻克了云水渡的桥头堡,缴获了几十艘战船,再加上原本的三百多艘,整整四百艘战船浩浩荡荡地开往龙原,那时的末皇帝怎么能眼看着他们围困龙原,虽说主力在楚地被全灭,但龙原城的囚犯和农民还有不少人,于是末皇帝纠集了这些普通老百姓和囚犯足足五万人,乘上七百多艘战船在龙原港前拦截公孙坚。”

  “那会是一场激烈的大战吧,”李逝很是惊讶,原来在两百多年前还有这么庞大的舰队。

  “那是当然,那日傍晚,夕阳西垂,整个天空都被映成猩红色,那叫一个恐怖啊,两边的战士都有些动摇了,皇帝那边的军士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自然是心生恐惧不敢应战,而公孙坚那边,士兵们刚刚经历过生死一战,伤亡惨重,损失巨大,现在又行军数日至此,当然军心不稳,不过啊,公孙坚也不能停顿,这时候是击败皇帝的最好机会,若是再等下去,京畿四处的援军就会到达龙原下。”

  “难道那时还有支持皇帝的家族?”

  “当然没了,只是那时把守京畿四围的都是皇家亲贵,皇帝蒙难他们自然会驰援。”

  李逝一听这话,倒是有些明白了,“原来想要进攻龙原,只能走水路,龙原四周皆为皇亲贵族驻守,龙原实际上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对啊,”老伯猛的一点头,“这龙原自古一条道,皇帝的守军都架在龙原港上,话说那日,这两边一交战,喊杀声四起,高楼船回旋竞舸,小船接弦近身血战,一时间原本明澈的江面被鲜血染作猩红,与那夕照苍穹融为一体,那可真是苍凉凄清般的水天一色啊,这场大战一直持续到第二日黎明,待到阳光照向江面,公孙坚才发觉船队已经到达了龙原港前,宽广的江面已经在自己身后,敌军溃败,不成规模。”

  “了不起,打了这么久,该有多坚定的意志啊。”

  “再然后,就是大家都清楚的龙原围城战,那个啊大公子当是知道的,只有这场水战,因为损失过度惨重,才未被公孙家流传开。”

  老伯叹了口气,他略有些难受,谈到这场大战,虽然场面壮观但结局一样凄惨。

  李逝看似在思考着什么,老伯说进攻龙原只有一条水路可走让他感觉到一丝不解,他没去过龙原不清楚龙原的地形,但他实在不相信进攻这座城只能走一条路,若是到了龙原一定要好好观察一番。

  还没等李逝想清楚,常力山便激动的站了起来。

  “看呐,咱们到了!”

  顺着常力山所指的方向,李逝抬眼望去不远处,龙原港上停泊了大大小小百艘商船,龙栖宫聚星塔的塔尖在那尘雾中若隐若现。

  

第三十八章 龙城

逐玺 木子从 2459 2019.06.19 17:57

  龙原。

  这么多年来,李逝第一次前往龙原,三晋大地最宏伟壮丽的城池。

  高大墩厚的巨石城墙横亘在晋中平原肥沃的土地之上,门楼顶层的鎏金琉璃瓦在阳光下分外耀眼,四角扬首兽威武凶猛,好似审视着每一个前往龙原的拜访者,提厉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在踏入大门时,不敢造次。

  一百多名士兵全副武装地站在城门两旁,执戟待命。城门上高悬着纯金怒龙首,展现着龙原城公孙家至高无上的威严王权。

  “太了不起了吧。”常力山差点惊掉了下巴,宁泉城和这等宏伟的建筑比起来,着实成了小巫见大巫。

  “王家居城,的确世所难见,如今能览其风采,此生所幸。”李逝啧啧赞叹,他好奇城内的情况,快步上前走去。

  士兵们见状拦住了他们俩,按例进行检查。

  李逝解下佩剑,交在士兵的手上,又拿出李震的玉佩,“楚国公李权兄长李逝特来龙原觐见晋王陛下。”

  士兵们不敢怠慢立即回宫禀报,待到确认了李逝的身份,大队迎接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前龙门迎接李逝。

  公孙燎跨下马,快步走到李逝面前,抱拳行礼,“在下步领军公孙燎见过李逝李大人。”

  “幸会幸会,公孙大人乃是陛下堂兄,不必行此大礼,实在折煞在下。”

  “那请吧,陛下还在殿上等着,”公孙燎叫人牵出两匹骏马。

  李逝和常力山一步上马随着大部队向着龙栖宫行进。

  早朝刚刚结束,朝臣们下了朝班,这段时间里,前殿散去的大臣不会立即离开龙栖宫,他们常常三五相聚,不是议论些家常小事就是谈论如今的条纲召令,各国情况。

  魏源身为御前大臣身边的簇拥却不多,倒不是这些老奸巨猾的朝臣们不知道拉拢这位权势最大的重臣,而是魏源他自己本就不愿意与那些落俗的官员为伍,他身边的人只有几个眼界宽广,有真知灼见的老友。

  太傅黄进算是他的老相识了,老太傅年逾七十,虽然体能渐弱,但依旧精神矍铄。若说当今陛下最怕的几个人是谁,那排第一个的定然是黄进,那可是他自小的阴影,哪怕到了现在也是不敢在太傅面前过多放肆,否则这位忠心耿耿,敢于谏言的老臣在朝堂上可是能把自己骂的狗血喷头,无地自容。

  然而公孙潇也没办法,毕竟年纪小,就算要发号施令也得过了魏源这关。

  黄进扶着腰,有些疲惫地叫住了魏源,他看起来昨天没睡好,眼袋很重,倦态明显。

  “魏相,魏相啊,慢点,”黄进加快了步伐追上去,魏源见了,急忙行礼,毕竟黄进年长许多,自己虽然官位高但也是晚辈。

  “黄大人慢点,不急,在下听着了,”魏源忙走过去搀扶着黄进。

  “我没事,我没事,说正事,听说那楚国送了质子来?”

  “对啊,楚国公李权的哥哥李逝已经到了龙原,现在正往龙栖宫赶。”

  “难不成你就因为这李逝来了龙原就放过楚国了?毕竟是国君的哥哥,又不是儿子,怎么可以作数啊。”

  一听这话,倒是让魏源乐了,看来这位老臣还是对自己不放心啊,“太傅大人呐,这楚公不过十二岁,你叫他哪来的儿子啊。”

  “呀,那你就更不该松口了,如今陛下年轻,王威不盛,最是要杀鸡儆猴的时候,他楚国送不来质子,就得一直督促着。”

  “您不必担心这个,”魏源笑了笑,“我找理由斥责楚国,那就是要让诸国看看,这楚国受了晋国的气,他敢不敢反抗,现在他们送来质子就已经表示让步和臣服,我的目的已经到了,甚至我希望给这李逝极大的自由,让他以真正楚国来使的地位在朝廷效力,至于说楚国是不是真心,威压楚地是不是有效这无所谓,之后我还有筹划。”

  黄进好像听明白了些,魏源一向心思缜密,各国政权独立之势自建王初就已经开始出现,到了魏源官拜御前大臣的时候,大势已经难以逆转,然而通过他这些年的运作和谋划,这几个封国还没有一个敢逾越底线,局势一直被晋国牢牢掌控着。

  “那你接着准备怎么办呐?”

  “接着?接着就是齐国了,”魏源看起来略有些顾虑,他知道齐国有多不好对付,而齐戬已经稳坐齐国公爵位多年,手下兵精将强,再加上低山丘陵的加持,哪怕十万晋军全力围击也很难在短时间之内拿下齐城,若是攻城不利,甚至会损失惨重。

  “齐戬可不是好对付的,”黄进面露难色,他虽然不懂军事,但齐戬的杀伐果断他是有所耳闻的,“听说此人略有些疯癫,行为乖张怪异。”

  “嗯,是有这么一说,可同时他也赏罚分明,对待可用之才礼遇有加,前些年他挥霍了不少齐啸留下的财富,不过寥寥五年,他已经重新让国库充盈,齐国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来这齐戬还是有点本事啊,你得小心对付他。”

  “那是自然,”魏源忽的一敲掌,好像是想到什么要事,“太傅大人我不和你聊了,突然想到家中还有些事,我先走了,您慢些。”

  “哎,快去吧,我安稳地很,”黄进摆摆手示意魏源不必担心,快些去吧。

  这龙栖宫前殿广场很大,从望天殿到宏门距离很远,魏源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是老人家,腿脚不太好。

  马队到了宏门前,如今龙栖宫近在咫尺,李逝虽然心中有些许压抑,不过这初次来到王宫的喜悦还是更深一层。

  公孙燎指了指前方,“李大人,龙栖宫到了咱们该下马前行了。”

  “好,”李逝点了点头。

  众人皆下马上前,公孙燎走在最前面指引,李逝走在他侧方,饶有兴趣地看着四周的建筑。

  正当此时,魏源也走到了宏门前,直直相对着迎接的众人。

  “魏相,这是下了朝?”公孙燎迎了上去,虽说他不是特别喜欢这位专断的御前大臣,但他毕竟是林霄寒的老师,自然要打上个招呼。

  “公孙大人,许久不见啊,”魏源笑了笑,“这是有何事出行啊。”

  “这位是代表楚公前来觐见陛下的使臣,楚公的哥哥李逝李大人我就是上前龙门迎接他来的。”

  魏源移目望向李逝,而李逝的视线早就已经停在了魏源身上,他一直在看着魏源,他基本已经断定,面前这位魏相就是当年劝进父亲发兵北上的魏源。

  李震中年薨毙,魏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李逝那毫无好意的眼神和魏源平静的冷静的视线相撞,那一瞬间李逝似乎被惊住了,这般的冷静真叫他猜不出魏源分毫,这等平静哪是常人能有的。

  “李大人,少年英才,魏某佩服。”

  “幸会幸会,魏大人应当就是魏源魏大人吧。”

  “哦,万分抱歉,”魏源微微颔首,“在下御前大臣魏源。”

  “原来真是魏相,今日一见着实和外面相传的一样,气度非凡,圣人之相啊。”

  “哈哈哈,”魏源摆了摆手,“那都是谣传,不必作真,我不过和其他朝臣一样皆为陛下分忧。”

  李逝点点头,“那我也不占用魏相时间了,在下还得进宫觐见陛下,先告辞了。”

  “好,李大人好走。”

  “魏相好走。”李逝行了礼,便跟着公孙燎继续相前走去。

  

第三十九章 诡谲之云

逐玺 木子从 2288 2019.06.20 22:47

  魏源皱着眉。

  桌案上摆放的书卷已经有一臂高,烛灯也快要燃尽了,灯光昏暗魏源略感到不适,他站起身,在书架上翻找着蜡烛。

  “源叔,方便开门吗?”魏燮站在门外,看似有要事报告。

  “唉,没事,你进来吧,”魏源转过身,倒了杯茶。

  “源叔,抱歉啊,这中午休息的时候还来打扰您。”魏燮接过水杯,坐在一旁的桌子上。

  “没事,你也不怎么来,平时咱们也没什么机会聊聊,今天来了,就多说说,我想你也一定是有要事需要我给你盘算盘算。”

  “多谢源叔,是这样的,最近龙原来了不少人物啊,镇北将军林霄寒,楚国质子李逝,再加上这刚来的消息北境的使臣白凛也已经到了潜龙港,现在还不清楚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所以我来此是想了解一下源叔您的态度。”

  魏源笑了笑,虽说魏燮说的很隐晦但魏源还是听出了他隐含的意思,“燮儿,你说的这些我都在处理,今天你这么着急找我讨论这事,怕是你爹要你问的吧。”

  “我...”魏燮一下给他问住了,他没想到魏源这么容易就猜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我这也...”

  “行了,你不必担心,我主理国事这么久,哪还能发生什么问题啊。”

  “其实,父亲想知道的是...”

  “你告诉他,我身为南境人,不会不为南境考虑的,他不必疑虑。”魏源的脸色略显严肃,他不想再和魏燮打圈子,便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抱歉,源叔我不是这个意思,父亲很清楚您对南境的忠心,绝没有试探的意思。”

  “没事,”魏源笑了,他也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年的老手,态度微妙的转变把控非常好,一点不唐突。

  “你回去吧,朝堂上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先管好你手下的军士去,刚封了京林卫,别把公事耽误了。”

  魏燮点了点头,他行了礼便退出屋子。

  远在虎啸城的魏桀手眼通天,在三晋各地都有耳目,这北境和楚国派人前来龙原早就在魏桀的掌握之中。

  这点魏源再清楚不过。

  魏桀这个哥哥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自小魏源就已经见识过了。

  魏家在二百多年前分封到南境的时候就一直秉持着一个传统,不忠于君主,只忠于利益。

  当年魏轮清楚地看穿了皇帝必败的结局,于是果断地加入了公孙家的集团,并且在最危急的关头倒戈,并以此为筹码,得到了日后分封在南境的许诺。

  日后的每一代继承人都秉持着这个思想,不断地为了魏家的强大而奋斗。

  魏桀和魏源两兄弟自小就被寄予厚望,然而他们的性格却大不相同。

  虽然他们都心思缜密,智勇双全,但魏桀的内心城府却远比魏源更深,从小魏桀就没有改变他的态度,这三晋之地分裂百年,晋国虽是天下共主却不能完成绝对的统治,建王号召诸侯北逐野夷,西灭铁雄和云霁何等的威风,而在魏桀心里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建王的统治很快就要土崩瓦解。

  虽然平定天下,但晋国透支了国力,原本拥二十万军的晋国几乎损失了一半的有生力量,而其他几个国家也有一定的损失。

  而最重要的,是这场战争中建王多次受难都是其他国家的军队相助才摆脱危机。

  常人可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目光锐利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表面浮华的晋国早就已经失去了他绝对的统治。

  晋王,一个原本在各国心中至高无上,无人能敌的王,如今却也可以被重重包围,近乎身死。

  王权和神权一直紧紧结合在一起。

  而这场战争却打破了王权的神性。

  魏桀看在眼里,一直看在眼里,他的野心越来越大直到他登上大位的那天,他终于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

  魏家的每一个人都将是他计划中的一份子,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为魏家付出一切。

  这,就是魏桀的执念,魏桀所认知的原则。

  魏源一直没有忤逆过哥哥,年轻的时候他在南境辅佐魏桀,到了年纪他前往龙原成为魏桀在晋国最有利的眼线,然而魏源清楚,这天下还没有彻底乱套,公孙家的统治还是可以保证诸国的和睦。魏桀如果真的想推翻公孙家,完成一统,那将有无数无辜百姓流离失所。

  但他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他还是遵照哥哥的意思一直干到现在,干到自己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天下,将变呐。”魏源摇了摇头,他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看着茂密的树木,刺眼的阳光,他越发感觉这一切多么的难得多么的值得珍惜,或许不用多时,这一切就会消散在战火里,变成满地灰烬,以示悲情。

  大殿上,只有几个侍从站在公孙潇的身边。

  李逝大步走上前,行跪拜礼。

  “参见晋王,吾王万岁。”

  李逝低着头,等待着秀王,然而好一会,上面都没什么动静。

  李逝微微抬起头,他缓缓地把视线移到王座上,公孙潇正撑着脑袋,呼呼大睡,根本没听到李逝的话。

  就连公孙潇身边的侍从都觉得有些尴尬,赶忙轻轻碰了公孙潇一下,然而他睡得实在太死了,根本感觉不到侍从的动作。

  “陛下!陛下!”侍从稍稍用了点劲。

  “嗯?嗯?什么啊,什么人?”公孙潇一下子给惊醒了,他肥胖的身体差点移出座椅,急忙用手撑住倚把,“说啊,什么情况。”

  “这是楚国来的质子,人家上殿觐见来的。”

  “哦,对对对!”公孙潇赶紧坐正,“爱卿平身,快平身。”

  “谢陛下,”李逝直起身,他抬眼看去,那王座上坐着的简直是个头肥头大耳的白猪。

  这也不难猜到,一个被扶植上位的傀儡,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决断机会,整日骄奢淫逸,吃喝玩乐,变成这副废样也不奇怪。

  “臣李逝,特来晋国请罪。”

  “哦,对哦,你们楚国御供不足,实在叫本王恼怒。”公孙潇急忙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他也根本不想再和李逝交流下去,他只想躺着睡会。

  “御供之事实有误会,楚国公绝没有想要减少御供的意思,之所以会供量不足,一定是中间程序出了问题,楚国公很是重视这件事,所欠的御供楚国公已经准备了双倍,不久,运送贡品的船队也就到龙原了。”

  “嗯,不错,”公孙潇笑了笑,“那,没事了吧?”

  “额,没什么事了?”李逝有点听不懂了,“您意思是?”

  “没事了,退下吧,退下吧。”

  “退下?”

  “对,退下,快快快。”

  一旁的侍从赶紧附和,“李大人,陛下已经说了退下,就不必等着了。”

  “您不...”

  “不必了,走吧走吧。”

  李逝见状,虽然惊愕不已但也只好躬身行礼,离开了大殿。

  

第四十章 拜访林霄寒

逐玺 木子从 2287 2019.06.22 22:32

  李逝有些失望,他一开始还对这位新君心存幻想,希望他并不完全像人们口中说的傻子王,但今天殿上一看,那个肥头大耳,无心政事,只顾玩乐的陛下,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他面前。

  “走吧,别想了,我告诉你,这龙原城里酒馆可不少,美食也多,咱们赶紧找个好地方吃上一顿。”常力山搭着李逝的肩膀,拉着他往前走。

  “等等啊,等等,”李逝急忙扯开常力山,他看见面前那幢高大威严的建筑,略有些好奇,“这是,这是镇北司?”

  “对啊,镇北司有什么好看的,走吧!”常力山不耐烦地拉住李逝。

  “好好好,走走,别拉我,”李逝扯着常力山的手,往前走去。

  镇北司,是设立在龙原的镇北军管理机构,表面上其最高长官是镇北将军林霄寒,但实际上权力掌握在御前大臣魏源的手上。

  这几日林霄寒从镇北军驻地回京述职,他也没有成家立室,家人也生活在北境,所以他一直待在镇北司处理政事,从不回府上。

  他几乎数日都埋头在桌案前,马不停蹄地赶制镇北军的巡防图和晋国北部的戍卫地图,毕竟每个季度都要进行新的更改。

  “少爷,该用膳了,”凝芸轻轻推开门,等候着林霄寒的意思。

  他没说什么,看样子正画的入迷,一埋头政务中,别的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凝芸不过十六岁,但已经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犹如出水芙蓉,秀丽而不带俗华。

  她本是林府的女侍,但林霄寒不怎么回府,府上的管家怕镇北司的人伺候不周,便把她送去服侍林霄寒。

  她见林霄寒没什么反应,便悄悄走过去,把饭食放在桌边,“少爷,少爷。”

  林霄寒给凝芸一声给惊到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放下笔,“小芸,你这来了也不通报一声,怎么,是不是平时我不在府上,你自由惯了。”

  “我可没不规矩,我通报了,您忙着这些事,没听到,我才走到您身边嘛,”凝芸嘟着小嘴,略有些不悦,“您也说了,您不怎么回来,这一年不过回京一次还不回府上住,真是叫我们想念。”

  林霄寒看着她这可怜样,倒有些哭笑不得,他可搞不明白小姑娘的想法,在他那,这些之间毫无逻辑关系。

  “好,好,你把饭盒打开吧,我尝尝。”

  “嗯,这些可是我花了一上午做的啊,”凝芸一听他这话,高兴极了,她急忙打开饭盒,把做好的菜一盘盘放在他桌前,“尝尝这个,红烧鲫鱼,这可是我跟着宫人去潜龙江边钓的。”

  “真的啊,我试试。”

  “你再尝尝这个,青笋炒肉丝,你猜猜这笋是哪里来的。”

  “额,市里卖的春笋?”

  “当然不啊,这是北境的商人带来的最鲜嫩的冬笋,我找了好久才弄来这么点。”

  “那你费心啦,”林霄寒挠了挠头,夹了一口,“嗯,不错啊,真的嫩。”

  “是吧,那多吃点,”凝芸坐在一边,催促着林霄寒。

  林霄寒一直身在军中,哪怕是每年回京也不怎么到灯红酒绿之地玩乐,所以一有女孩子在身边这么殷勤倒是叫他有些尴尬不适。

  不过凝芸这菜做的着实不错,林霄寒也是饿了半天,尝了几口胃口打开,便美美地吃了起来。

  凝芸托着下巴,她看着林霄寒,都有些入迷,竟傻笑起来。

  “你没事吧,”林霄寒端着碗,他瞥了一眼凝芸,看她那样子真是有些痴傻。

  凝芸也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妥,她直了直身子,摇摇头。

  “没事,你傻笑什么,行了,你出去吧,我吃完自己收拾。”

  “不不不,怎么可以让您自己收拾呢,您吃吧,我等着。”凝芸站起身,退到一边。

  还没等林霄寒再拿起筷子,门前又传来声响。

  “林哥,回来也不先去我那啊,”公孙燎大步走进来,他身上还穿着甲胄,看样子是刚刚轮班,结束了工作。

  “哟,美人在侧啊,呀,我真来的不是时候啊。”

  “行了你别废话了,”林霄寒指了指前面的软席,“坐下吧,别站那碍我眼。”

  “得嘞,知道我站累了哦,”公孙燎盘腿坐下,“唉,咱们一年不见了,没什么和我说说的嘛。”

  “那我先下去了,”凝芸走上前准备收拾碗筷。

  “等等,”林霄寒拦住了她,“我,我还想再吃点。”

  “那好,那您吃完我再来收拾,”凝芸还没说完就激动地跑了出去。

  公孙燎鄙夷地哼了一声,“瞧那样,这姑娘还真是腼腆。”

  “行了,我发现你小子是越过越放肆了,现在说个话都吊儿郎当的。”

  “什么叫吊儿郎当,咱们这兄弟情义,自然不必多礼嘛,”公孙燎捏起一条肉丝送进嘴里,“不错小姑娘做的不错。”

  “说吧,又怎么了?”

  “就是好久不见想你了呗,”公孙燎又吃了一口,林霄寒见状便把筷子递给了他,“谢了啊,对了,你知道楚国质子到龙原了吗?”

  “怎么了,他来龙原和你有多大关系啊?”

  “当然有啊,他来龙原我还得接待他,花了我不少时间。”

  “能别说废话吗?”

  “行行行,我开个玩笑嘛,”公孙燎凑到林霄寒身边,“这李逝来了晋国,那魏大人岂不是没理由再制裁楚国了?”

  林霄寒瞥了眼公孙燎,“这事和你没关系,把你的宫门守好,就行了。”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啊,我告诉你朝中大臣都在议论着,魏大人先是让你震北军北上,又是制裁楚国,下个可能就是齐国了,魏大人又是南境公魏桀的弟弟,他们说这是魏大人在为南境谋利啊。”

  林霄寒眉头一皱,虽然这事他也有所耳闻,但毕竟他不会久在朝野,自然对这些事的了解不如公孙燎多,“都是什么人说的?”

  “韩傅韩大人。”

  “韩傅,和我想的一样啊,”林霄寒点了点头,这韩傅如今已经官至谏议院尚书,官位仅次于魏源,他和他手下的党羽一直不待见魏源,传这种话也不奇怪。

  “你想想,这领南将军陈息已经告老还乡,如今朝廷得物色一个新人选,你年纪轻轻就成为镇北将军,那这个领南将军怕也不会再找老将,很有可能在中青年将军里选,他韩傅儿子韩元启年方三十四,又是领南军中能力不错的将军,怕是很可能成为下一任领南将军啊。”

  公孙燎这话倒是提醒了林霄寒,若是韩元启真的成为领南将军,那魏源的统治力就会大大削弱,他不会看着老师的利益受到损失。

  “容我想想,”林霄寒长舒一口气,“你先走吧,等过几日我请你喝酒。”

  “得嘞,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公孙燎又捻起一口菜,边吃边走了出去。

  

第四十一章 国礼入库

逐玺 木子从 2123 2019.06.23 23:23

  “这味道不错啊,”李逝看着满桌的好菜,胃口大开。

  常力山虽然性格粗犷,做事大大咧咧粗枝大叶,但他也在江湖上混了许久,酒席参加的比自己在家吃饭还要多,对菜的研究也算不少。

  常力山拿着筷子指了指那盘过油肉,“尝尝这个,你再点评点评。”

  李逝夹起一口,放入嘴中咀嚼着,那味道着实和普通的肉丝有别,直叫李逝啧啧称赞,“这道菜可以啊,肉质鲜美不说,还有一种别样的香滑,不仅有炒菜的特色还又煎炸的味道。”

  “对头,”常力山大笑起来,“我和你说,虽然这龙原我是第一次来,但这有名的晋菜我可吃了不少,要说好,这家这味绝对是顶尖的,不说别的,就说这过油肉就有十几种做法啊。”

  “十几种?这么多,那你倒是说说啊。”

  “嘿嘿,就知道你喜好杂学趣知,就连厨道学问你也想涉猎啊,”常力山放下筷子,仔细想了想,“过油肉,味道重于外表,做的就是一个香字,你看咱们面前这洋葱过油肉,算是最常规的做法,要说别的,那还有椒麻味的,大米卤汁味的,炒黄豆芽味的,等等各种做法,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不管做法的微调怎么说都不能改变这道菜最核心的做法,里脊肉的腌制。”

  “这里脊肉有什么玄机啊,不就是把肉放在油里浸润一下嘛。”李逝有些不解,若是说这做菜核心在配菜和酱料上倒是有个猜头,但要是说肉才是根本特色,这就让人难知其宗了。

  常力山夹出一块肉放在李逝碗中,“看看,仔细看看,这肉有什么不同。”

  “不同,我看看,呀,这肉上面是,是包了层什么东西啊。”

  “哈哈,这是在煎炸之前用黄酱,花椒水,酱油和盐腌制了。”常力山笑了笑,“所以啊你才觉得包了什么东西,这美味也就源自于此。”

  李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这下记住了,有机会回去,告诉李麟去,怕是他又能高兴好一会。”

  李逝笑了起来,显然他又想到了过去昏山生活的日子,那么简单无忧,每日比剑,念书,渔猎试菜,好不快意,然而现在这一切却成了妄想。

  他们正吃着饭,外头就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李逝和常力山觉得奇怪便起身走出去一看。

  果然是一队兵马在向内宫行进,那旗帜上鲜明地写着楚国。

  看来是李权将所欠缺的御供补上来了。

  马队后,叶澜驾着马,护卫着队尾。

  他一眼看见了李逝,站在阶梯的最上面,虽然个头不是最高,但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他和那个过去的李三一点也不一样,叶澜现在才正真看到李逝非同常人的智慧和隐忍,这样由内而外的王贵之气竟可以轻易地收敛起来,让那宁泉宫中众人都根本感觉不到丝毫,就连叶澜自己在第一眼看见李逝时都只以为他是个简简单单的小侍从。

  叶澜给前面的军士打了声招呼便调转马头,走到酒楼前,一步下马。

  “好久不见,”叶澜行了长揖,“参见李伯。”

  “行了,我这个刚封的伯爵可一点用也没有,还是叫我李逝吧,我不过是来晋国做质子的,没那么多礼数。”

  “好,”叶澜笑了笑,“李逝,没想到咱们能在这见面。”

  “我也没想到啊,”李逝侧过身,“这位是常力山,我兄弟,和我一起来的龙原,这位是叶承叶将军的弟弟叶澜。”

  “嗨,哪还要你介绍呐,”常力山一把搂住叶澜的肩,“咱和叶公子那可是故人呐。”

  “行行行,好好,”叶澜急忙撒开常力山,“别抱着我,行了行了。”

  常力山一脸尴尬地放下手,他的这种热情倒是平人都消受不起。

  “进去说吧,正好吃点,”李逝招呼着叶澜,他也有好多话想说,想问问楚国的情况。

  叶澜摆摆手,他有些无奈,“我还得跟着军士把御供送入宫,当面向陛下致歉。”

  李逝叹了口气,“好吧,那一路走好,进宫里一定和陛下解释清楚。”

  “告辞,”叶澜行了礼,又跃上马,跟上马队去了。

  龙原城外,一匹伤痕累累的战马喘着粗气,缓慢地向着龙原城前进。

  它似乎是被人袭击,受了重伤才好不容易突出重围。

  它背上躺着一名伤痕累累的骑手,他的甲胄上满是刀痕,鲜血染红了战袍,不断地滴落在草地上。

  他昏昏沉沉地抱着马脖子,无神的双眼微眯着看向不远处的龙原城,慢慢地,他最后的力量也没有了,缓缓闭上眼睛,只剩下维持性命的一口气。

  战马哀嚎了一声,倒下了,他被甩在草地上,腰间系着的信件掉落出来。

  白凛最终没能到达龙原城,他已经奄奄一息,生死只在这一瞬。

  那日领了军令,他便急匆匆地带着几十名亲卫驾马南下,他知道这次这个消息有多么危急,若是不早些送到晋国,可能会误了大事。

  他们疾驰了一天一夜,眼见着已经过了临江城,快要到达北境和晋国的边界,于是决定在驿站歇息一番。

  白凛还记得在酒馆了他们做了什么,本来只是准备吃个饭就赶紧休息,没想到自己先行回到房中后,手下居然有人喝起酒来,闹酒声吵到了白凛,但当他冲出去想施加阻止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闹酒的士兵已经把他们的身份行踪说了出去,白凛为了保密着想只得决定立即动身。

  他本想着这一切不会造成什么后果,但他的确想错了,当他们行到晋国最北边的寒秧城时,那昏暗的树木丛中冲出了上百名穿着黑衣的不明军士。

  他知道,那士兵的酒话被有心人听去了。

  两军交战不可避免。

  虽然他们骑着战马,冲击力很强,但对方数倍于白凛,当他们不断尝试着冲出重围的时候,白凛只看着身边的战友慢慢减少,一个个被黑衣士兵斩落马下。

  直到他身负重伤,黑衣军队也损失了不少,不能进行有效的包围时,他身边最后几个士兵用尽全力,帮助白凛冲出了包围。

  再后来,他一路狂奔又是一天一夜,终于到了这龙原城前。

  但他还是倒下了,倒在距离龙原不过数里的草地上。

  

第四十二章 处疑

逐玺 木子从 2139 2019.06.24 22:48

  “我和你说,这最好的辣子不在龙原城里,得往北走个几里地,到那边的村子里才能弄到最好的。”常力山指着北边的野地。

  “行啊,给你是强行拽出城那得尝些好味道。”李逝跟了上去。

  龙原城四面环山,内部的龙原盆地却十分肥沃,既可以产粮又可以兴建土木,所以自给自足的能力非常强。

  野草在春季疯长,要比冬天长高了不少,若是往远了看,地面上的什么东西也都没法看清楚,李逝和常力山驾着马,在草地上极速驰骋着,旷野间没有什么阻挡物,驾马也就更随意一些。

  只是突然常力山感觉到踩到什么不平整的东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连人带马摔在地上。李逝见状急忙驱马过去。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李逝走到常力山身边,只见他痛苦地摸着自己的膝盖,嘴里不知哼唧着什么。

  “那那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绊了马腿。”常力山费力地爬了起来,带着李逝走到旁边的草丛里。

  李逝拨开杂草,那里面横躺着一只惨死的战马。

  战马旁,伤痕累累的白凛周身的血已经流干了。

  “这是,”李逝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一口气,李逝招呼着常力山过来,想一起把他抬上去,费了好大劲终于把白凛送上了马。

  李逝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这一下就让他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那封信,他小心地打开信纸,里面的消息叫李逝吃了一惊。

  不过他还是故作镇定地合上信纸,把它塞回了白凛的甲胄里。

  他们俩一时也等不了,驾着马飞快地向城内奔去,一路冲到了龙栖宫内。

  李逝一路走到了秀王的寝殿,急忙向门口的侍从通报。

  然而里面的内侍通报了许久都没有一点消息,这叫李逝实在有些着急。

  过了好一会,内侍才慢慢悠悠地晃出来。连一个好眼色也没有。

  李逝也知道,虽然自己被封了伯爵,看似爵位高,地位高,但那不过都是个名头,龙栖宫内有点地位的宫人也都不放在眼里,毕竟一个楚国送来的质子,手上也没有军政权,挂了个空名怎么可能会被人尊重呢。

  “公公,不知陛下是不是同意接待了?”

  “嗨,您倒是还问这个呢,陛下啊正歇息着呢,陛下说这几日身体不好,谁也不见。”那内侍稍稍行了礼便又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这什么人啊真是无礼。”常力山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冲上去李逝急忙拦住了他。

  “不要乱说话,这在晋国不是在楚国,你这么说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那就不好了。”李逝摆了摆手,“事到如今,找这不靠谱的陛下是没用了。”

  “那怎么办,咱们在晋国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可找啊。”

  “不,”李逝想到了什么,“你忘了,叶澜来了龙原吗,咱们可以找他。”

  “对啊,叶兄在啊,而且他可是和这御宫卫公孙燎有些交情啊。”

  “公孙燎?”李逝来了兴趣,“那太好了,公孙燎掌管宫廷禁卫军,要是可以有他帮忙那就好办多了,不过,有些事还是得告诉官阶高点的人有用。”

  李逝眉头一皱,如今的御前大臣是魏源,但魏家一直和李家有冤仇,再加上自己成为质子,楚国宫变,一切不过都因他而起。

  最重要的,李震的死,究其根本还是因为魏源。

  李逝恨他,他不愿见这个人一面,更何况要和他交谈事宜。

  “现在在京的高位将卿还有谁?”

  “这个得问军队里的人了,我可不清楚,咱们去找叶澜吧让他把公孙燎约出来。”

  “好,”李逝点了点头,他们急忙去找叶澜。

  叶澜知道了消息,也安排地很快。

  酒桌上,叶澜起身向公孙燎敬酒,“公孙兄,这几日入京还没登门拜访,实在惭愧啊,今天在这里安排酒席,特地赔罪。”

  “唉,你这叫什么话啊,”公孙燎笑了笑,他赶紧端起酒杯,“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龙原,是客啊,要不是不知道兄弟这么早来,那肯定早就设宴款待了,哪还能叫您这位客人来请我啊。”

  “您客气了,”叶澜一饮而尽,“今天啊,我正好这还有几个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唉,怎么会不认识呢,这位可是楚国来的客人呐,”公孙燎又倒了杯酒,“在下御宫卫公孙燎,见过李大人。”

  “幸会幸会,公孙大人气宇轩昂,年轻有为啊,”李逝举杯迎上,见他们喝的起劲,常力山倒是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们几个在这谦让什么呐,喝不喝了,都介绍介绍,我老常就没人介绍啊。”常力山举起杯,“来,我常力山,宁泉城人,匹夫一个喝不喝?”

  这下,倒是叫叶澜有些尴尬,常力山这么一喊,确实有些偏颇。

  不过公孙燎却丝毫不觉得不妥,他也是个爽快人,常力山长的高大威武,再这么一喊,确实让公孙燎很是高兴。

  “好,常兄弟,我敬你,”公孙燎和常力山碰了一个,爽快地一口饮下。

  气氛一下浓烈起来,叶澜也高兴地拿起酒杯,一下子这酒席真成了欢喜的宴会。

  李逝急忙拍了拍叶澜,“唉,说正事啊,事态紧急啊。”

  “哎呀,瞧我这脑子,”叶澜赶紧放下酒杯,“公孙兄,这次找你还是有要事啊。”

  “什么要事不能明天说啊,这喝的正高兴啊,来来来喝酒啊。”

  “北境来的使臣在龙原城外遇刺了。”李逝的声音很轻,但低沉有力。

  公孙燎一下就起了精神,北境的使臣要来的事,他有所耳闻,要是真遇刺了,着实是大事。

  “怎么?怎么没告知陛下吗?”

  “陛下?能不告诉他吗!人家不听啊!”常力山一听到就气的不行,又猛喝了一口酒。

  “那现在人怎么样了?”

  “你放心,人没事,”李逝皱着眉,“虽然人没事,但问题还没解决,你想想现在两国军情出使的最低人员要求是三十骑以上,能把北境杀得只剩一人,这股势力不弱啊,而他们就在龙原北边不远处,这不得不防。”

  公孙燎点了点头,这件事着实疑点重重,不能再耽误下去,“好,我这就整顿人马,另外,我会把事情上报戍京将军王荥,希望得到足够的兵力支持。”

  

第四十四章 寻叛

逐玺 木子从 2892 2019.06.26 22:53

  “你怎么不找王荥?”

  林霄寒吹了一口茶,耐心地听着公孙燎的诉说。

  “王将军他不在啊,手下人又不能调兵,只能找你了,”公孙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人是白凛,白凛你记得吗!”

  “白凛?”林霄寒眉头一皱,他放下茶杯,“调令给你,我手上能派出去的现在大概也有个二百骑,咱们赶紧的。”刚说完,林霄寒便站起身去穿上甲胄。

  “林将军果然决断迅速,在下佩服,老常,咱们也赶紧动身吧。”

  “慢着,你们不必去。”

  “不必去?什么意思啊,人是我们发现的凭什么我们不能去!”常力山气愤非常。

  “北境使臣遭遇不测,自然是城卫的事,需要你们解决吗,公孙燎,赶紧的。”

  “你!”

  “唉,算了,”李逝拦住了常力山,他害怕这家伙意气用事,把问题扩大化了,毕竟自己不占理,在人家的地盘就得讲究规矩。

  “那我们先走了,李大人,叶兄,常兄告辞。”

  “好,一路顺风,”李逝笑了笑,送他们离开。

  原本林霄寒并没有在龙原调兵的权力,自公孙家立国以来,龙原所部两万禁军都交由戍京将军管理。

  公孙家立晋军分三部,镇北军,临南军,再加上戍京军,三军分有三位将军管理,上有总兵部管理,三位将军中以戍京将军为尊,但实际上权力最小的也就是戍京司。

  其一在过去晋军约二十万众,戍京司领四万,镇北司领八万,领南司领八万,可见戍京司所部兵马不及另外两司,如今晋军缩减为原有一半,镇北司领三万,领南司领五万,而戍京司手上只剩下两万人。

  更何况南北将军远离京畿,权力较大,而戍京将军立军晋王脚下,自然约束颇多,更何况过去京中军队一直是晋王直属,戍京将军不过就是个空职。

  但如今,情况有些变化了,秀王权力被架空,整日花天酒地不思政务,根本不会去插足戍京司的工作,自然戍京将军的权力比过去稍大些,京畿附近大小匪寇和异动他都可以染指,也可以直接排遣八百以下的戍京部队。

  不过林霄寒成了例外。

  要说权力,魏源的权力要比那王荥高得多。

  或者说,其实京中大权都在魏源手上,林霄寒作为他的徒弟,虽是镇北将军,但在京中也可调动镇北司亲兵。

  他这才能随意调遣二百骑出城搜查。

  林霄寒站在白凛的床前,他还依稀记得五年前他率兵北上驰援北境时的白凛的样子。

  他一样记得刚刚进入北寒宫时,那个独孤家大公子侍卫白凛的样子。

  若说交情,他们俩确实不多,但共事之情还是有的,想到过去的白凛也是个英气逼人的硬朗汉子,如今却满是伤痕,虚弱地躺在床上。

  林霄寒心里倒也是有些难受。

  他拿上个马扎,坐下来,把头稍微低下一些,“醒啦,没事了。”

  白凛双眼无神,颤巍巍地蠕动着嘴唇,“快,快,信!”

  “你放心,你的信我看到了,独孤裕要转达的,朝廷已经都清楚了,”林霄寒递过水杯,轻轻放在他嘴前,让白凛喝了两口,“你怎么会弄成这样,谁干的。”

  白凛叹了口气,“北境公让人即刻启程把消息送到龙原,于是我点了三十人快马加鞭往龙原赶,没想到行至一半时,在一个客栈歇脚,我手下的一个兵私自喝了酒,把我们的身份行踪都透露出来。”

  “你们没赶紧动身?”

  “我已经反应够快了,我赶紧率领他们启程,可...可,可还是晚了,”白凛说着,眼眶溢出了泪水,“在到了寒秧城的野外林地时,突然冲出来一百多人,围住我们,要不是手下们舍身相助,我也冲不出来,虽然他们一路追赶,但一直到淌风山,他们也没能追上我,眼看着就要到龙原,他们也就只好撤了,后来,后来...”

  “后来我们都知道了,”林霄寒拍了拍白凛,“别的细节还有吗?”

  “没了,没了。”

  林霄寒点点头,他直起身,示意公孙燎准备马匹,“你好好休息,那群人我一定会抓到。”

  “你也去?这些琐碎事宜,你就别亲自去了,好不容易回来,多休息休息吧。”公孙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借了人家兵权,现在还让人家亲自前往,的确有些不妥。

  “无妨,北境之事,我自当重视些,况且如今我无事务在身,便随你去。”林霄寒表情严肃,看起来,他的确对这事很重视。

  说完,他们俩便赶忙走了出去。

  京畿之地,出现小股流寇尚且是大事,更何况出现了这么数量庞大且组织纪律性强的匪徒,这是林霄寒绝对不允许的。

  镇北司的效率非常高,很快,林霄寒和公孙燎就带着整装待发的二百骑兵出发了。

  虽说,刚刚林霄寒就已经说明白了这事不允许闲人参与,但李逝和常力山一早就骑马出发了,他们提前到了事发的地方,再探究竟。

  死马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尸体上已经围满了苍蝇蚊虫。

  气味也不太好闻了。

  李逝小心翼翼地靠近死马仔细观察了一番。

  他好像找到了什么,李逝一直端详马身上的刀痕,那种伤口和普通的刀剑有很大区别。

  “你在这看了半天,看出来个啥啊,”常力山坐在地上,好奇地盯着马看。

  李逝摇了摇头,“这事不简单,可能追杀白凛的不是普通的匪寇。”

  “不是普通的匪寇?那是特殊的匪寇咯!”

  “哎呀,你少在这胡言乱语,”李逝鄙夷地看了一眼常力山,他拔出寒潭,轻轻用剑尖挑起马身上的伤口切边,“你看,这种伤口根本不是普通刀剑可以造成的创伤,伤口明显是前深后浅,一般人用刀,都是起力大,造成的伤口深,而这个伤口明显是刀锋离开马体的时候造成更重的割裂。”

  “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常力山仔细地看着那伤口的确是深浅差别十分明显,前端还有凸起的皮肉。

  “这种伤口,极有可能是弯刀造成的,而中原马刀大多类似普通朴刀,只是刀身略有弯着,不会像弯刀一样利用尖锐的刀尖造成剐伤。”

  “弯刀!”常力山一个激灵,“是野夷?”

  “对,极有可能!”

  李逝还没说完,不远处就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那是林霄寒他们的马队奔了过来。

  “唉,李大人,常兄弟,”公孙燎一见他们,还有些小激动。

  “见过林将军,公孙将军。”李逝拱手行礼。

  林霄寒倒是不受,相反还有些愠怒,“都说了,此事你们不该参与,怎么还是私自前来!”

  “嘿,你这个人有意思啊,你不让我们跟着咱们还不能自己走自己的路啊?这龙原难不成是你家的?”

  “不可无礼,”李逝急忙制止常力山,“林将军,我们只是略有好奇,所以才前来再观,绝没有故意违背你的意思。”

  “是啊,林哥,反正都到这了,没必要特地赶人家走啊,少一人不如多一人。”公孙燎顺着李逝意思一旁建议。

  林霄寒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他跨下马,径直走到死马前观察着。

  “这些人,应该是野夷。”林霄寒皱着眉,虽然他看起来有些不愿意相信发生的一切,但他还是认定了是野夷干的。

  “这,这两眼就看出来了?”公孙燎疑惑不已,他怎么看也不敢确定是野夷干的,更何况这里距离北境数百里,还有长城相隔,怎么可能会有野夷跑到这来。

  “伤口呈反道状,是野夷弯马刀造成的,而且从伤口看得出来,这个野夷的手法高超,使用弯刀很娴熟。”

  “看不出来这小白脸有点东西啊,”常力山小声在李逝耳边吐槽着,这下他倒是对林霄寒另眼相看。

  李逝也佩服不已,虽说林霄寒是镇北将军,李逝原本就尊敬有加,但一看到他经验如此丰富,见识颇多,李逝这才真正打心底起了敬意。

  “野夷居然渗透到这来了,真是反了天了!”公孙燎气愤不已,“林哥,我这就回去,上谏陛下发重兵围搜捕近野夷。”

  “等等,”林霄寒直起身,他看了看远处的淌风山,思索了一会,“你现在派兵浩浩荡荡地去围剿他们,无非就是告诉他们赶紧躲起来,别路出马脚。”

  “那咱们怎么办,难不成让他们就这样走了?”

  “投石问路。”

  李逝和林霄寒几乎同时说出来这句话。

  他们都想到了可行的办法。

  李逝略低了下头,表示还是林霄寒说。

  “野夷的人虽说几乎歼灭了北境使团,但他们自己应该也损失惨重,这会他们不会再搞出什么动静来了,你再怎么找,在这大山之中也很难寻到踪迹,”林霄寒拍了拍公孙燎的肩,“所以你这方法根本行不通。”

  “咱们先往前看看,应该能找到方法,”林霄寒跨上马,向着北边走去。

  

第四十五章 投石问路

逐玺 木子从 2097 2019.06.28 22:44

  五年前的长城一战,野夷最后在长城前燃起烈火。

  吐贺速所率野夷兵马原本已经突破擎霄关,直插北境援军阵中,吐贺速一眼认出了身着白袍的独孤裕,他率领着亲卫直奔向独孤裕,哪怕独孤裕再勇猛也难敌野夷军众,很快,体力不支的独孤裕白袍血染,迷糊倒地。

  正当吐贺速提刀想要砍下他的头颅时,一匹飞马跃向身前,那马上的年轻小将飞枪刺穿了吐贺速的身体,让他此生最后一眼定格在了战马上的林霄寒。

  野夷耶禄可汗手下的第一大将就这样兵败身死。

  那个多年前独身夺马从野夷团团围困中奋力突围的年轻人,如今又在野夷军中飞马拿下野夷第一勇将,林霄寒的名字和样子永远烙在了野夷这一代人的心中。

  吐贺速死的如此耻辱,原本地位崇高的吐贺族地位一落千丈,在野夷各部中,成了笑柄,在这样一个崇尚绝对武力和力量的部落,哪怕是敌人的将领,只要他足够强大,都会被歌颂,林霄寒每每对阵野夷有如神兵天降,被野夷们誉为南方的太阳将军。

  但吐贺鞑炎恨他,恨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恨他害得自己的家族成了野夷部落里的绝对弱者,跟随吐贺速的三位叔叔都被林霄寒的军队剿杀,一下子,原本强盛的吐贺族,男丁凋敝,只剩下吐贺鞑炎一人,苦苦支撑。

  野夷败退回北方,吐贺鞑炎却根本不愿接受这一切,他拿上佩剑,号召着和他一样有着同样愤恨的野夷族人跟着他前往南方,他要以他自己的方式制裁他的敌人。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通过各种方法,将三百多野夷族人化整为零越过长城,随后缓慢地通过北境,到达了晋国的北部桥头堡——寒秧城。

  他终归建立起自己的网络,在北境和晋国的边界频频作恶,造成了一定的恐慌,哪怕是晋国派兵搜寻也难以将他们连根拔起,直至今日,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这些作恶的组织是野夷人。

  直到奄奄一息的白凛被发现,死去战马身上的伤痕被李逝和林霄寒仔细检查后,他们的身份才慢慢被揭开。

  夜已深了,龙原城外的驻军驿馆里,林霄寒还在思考着解决办法,他点了一盏小灯,虽说有些昏暗但也能看清楚书上的字,刚好也并不显眼,不会被外面察觉。

  李逝敲了敲门,小声报了名。

  “进,”林霄寒抬眼望去,见李逝推门进来,便放下书,指了指桌前的座位。

  “这么晚,林将军还不就寝?”

  “夜虽深,事却未了,如何睡?”林霄寒倒了杯茶,抬头瞟了眼李逝,“晚上找我,有何事?”

  “林将军白日说可投石问路,不知想了什么方法。”

  “你不也说了投石问路吗,怎么,特地来找我,不先向我解释一下?”

  李逝笑了笑,他分明知道自己和他想的如出一辙,却还要故弄玄虚,着实有些无趣,“林将军既然要我说,那在下就说了,所谓投石问路,就是让那野夷自己说明所在,那便放出消息言白凛未死,尚在寒秧城中,如此,野夷必然会寻至该处,到时我们伏兵在侧,不怕无法剿灭他们。”

  李逝言毕,林霄寒点了点头,“有道理,好一个投石问路,只不过你这石分量不够,人家可不会亲自来答。”

  “分量不够?如何?野夷追杀如此之远,不就是为了杀白凛,既然告知其白凛所在,又怎么需要担心他们不来。”

  “他们既然会放过奄奄一息的白凛,又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去再杀一次?”林霄寒皱着眉,不解地看着李逝,“你说,是冒险闯寒秧城驿馆杀人难呢,还是翻过淌风山杀人难呢?”

  “这...”李逝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过此话,他尴尬地眨了眨眼,“你这说的确有道理,但若不如此,怎么逼得出他们。”

  野夷不傻,不会亲自暴露身份,若是不用这种方法,李逝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叫他们自己出来,要是和公孙燎说的那样出重兵搜索,那野夷只需分散躲在各处,短时间内晋军根本没法有任何进展。

  “你想想若是找颗更有分量的石头,他们会不会赏脸出来呢?”

  李逝看着林霄寒,他这句话到时提醒了李逝,虽说看似只是个比喻,甚至连喻体还没点出,但林霄寒看得出李逝绝非常人,哪怕自己说的隐晦,他也必可读懂。

  “这块石,莫不是你。”

  林霄寒笑了,他没猜错,李逝着实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错,就是在下,野夷再严谨也不会放过杀我的机会。”

  “哪怕你真的以身相诱,野夷也可能不相信吧。”

  “谁说我出现在寒秧是因白凛遇袭之事?”

  “你的意思是,”李逝眉头忽展,林霄寒之法,已然跃然李逝眼前,“你以返回镇北军中之由出现在寒秧再正常不过。”

  “不错,调查白凛是公孙燎之事,我们可以大肆宣扬龙原派人来调查白凛之事,当然也可以顺带传出去我路过寒秧的消息,到时将所传公孙燎部驻地和我的住处离的远些,这么大的诱惑在这,不怕野夷不动心啊。”

  李逝是彻底被林霄寒的头脑折服了,他原本只是觉得林霄寒所想的投石问路和自己相同,今夜来,想和林霄寒讨论一下明日操办事宜没想到这位林将军所想深入至此,严密周详且可行性甚高,这等智谋,三晋大地也难出几人。

  “林将军所言甚妙,李逝自愧不如,”李逝站起身,他表情释然,可以看出来他是真心佩服,“今夜所学良多,本不该叨扰将军,还请将军包含。”

  “不必多礼,此事,明日还将告知诸部,我此次必将把这野夷连根拔起。”

  “在下告辞,还请将军早些休息,”李逝抱拳行礼,林霄寒也微微屈身回礼,虽是看似两人还礼节甚到,实则相互之间早就免了隔阂,思虑的交流远超言语,也便是说的这番吧。

  李逝离开了房间,林霄寒重新坐了下来,他看似有些担忧的样子,于是又拿起茶碟,小呡一口。

  “楚国质子,既然是质子,就不该太聪明。”

  林霄寒闭上眼,背靠在墙上。

  

第四十六章 凭令行事

逐玺 木子从 2123 2019.06.29 23:14

  “告示?”公孙燎有些不解,这来寒秧城越是小心越好,怎么还能出个告示呢。

  他拿着林霄寒给他的模板,还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把你的行踪都暴露了,到时,他们真的威胁到你怎么办。”

  “你是真痴假痴,”林霄寒奇怪地看着公孙燎,“我叫你这么干,难道还没点准备啊。”

  “我知道,知道,不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方案嘛,说说吧,”公孙燎笑着赶紧给林霄寒倒水,特地推到他身前。

  “有点眼力见啊,”林霄寒小饮一口,“你听好了,要把事办明白,待到消息传播出去,你就带上三十寒秧城防假装在驿馆外巡防,做出和告示上说的一样龙原派来搜捕的军队驻扎在城北巡防营的假象,然后我们带来的二百精兵全部打散潜伏在我所在的驿馆附近,到时候,野夷自然会来找我。”

  “妙啊!妙啊!”公孙燎兴奋地一拍桌子,“原来你那投石问路就是这么个意思,亏我想了半天,你等着我这就去办事。”

  说完,公孙燎便火急火燎地走出去。

  一切事宜都已经准备好,平静的寒秧城内已经暗流涌动。

  那日吐贺鞑炎正和往日一样在酒肆中喝着小酒,希望可以听到北境和晋国来往商旅的消息,然而当他看见白凛带人进入客栈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不同寻常。

  于是当白凛回到房间后,他故意和白凛手下的士兵搭话,吐贺鞑炎已经混迹多年,也是话语场的老手,不过几句便叫一个自制力差的军士喝上了酒,也就从中吐露出了白凛一行的行踪。

  之后,他便率领着埋伏部队截杀了白凛的马队,一直追到京畿,才不得不掉头回去。

  野夷的男子样貌倒是和南方的晋人区别不大,但女子就要另当别论了,野夷女子长得略像些西洋人,有着蓝色的眼睛,目光也深邃些。

  之前,建王威服东方,沙漠以东,长城以南都尽归晋国,西洋的月食国也曾进献了两位美女,只可惜建王不喜欢这蓝眼异国风情的女子,便把他们送到了和云阁,当了王家的舞姬。

  吐贺鞑炎也深知野夷女子的特别,所以当年他带领手下族人潜入晋国时并不想带上乌兰羽,虽说他们自小青梅竹马,相恋甚深,但他毕竟是去行抱死之事,实在不愿乌兰羽同行。

  但相恋人怎么会允诺一方单离,再说野夷女子骁勇彪悍,吐贺鞑炎拗不过她,便让她假借西洋人的身份一同来了晋国。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出去抛头露面的事,还是由吐贺鞑炎主理。

  林霄寒的计行的非常顺利,吐贺鞑炎手下已经有不少人得了龙原军和林霄寒到达寒秧城的消息。

  这根刺,已经扎了吐贺鞑炎五年了,这五年,他的丧父之仇,毁族之恨一刻也没有消减,反而与日俱增,他根本听不得林霄寒的名字,哪怕是想到都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剥皮吃肉。

  “族主,有消息了,”外出的探子回报。

  吐贺鞑炎坐在堂前,身体颤抖地看着前方,林霄寒这个名字今天已经在他耳旁过了十几遍,如今,这个人就在离他不过数里的地方,他怎能放弃。

  “说。”

  “龙原步领军公孙燎的确率军驻扎在北巡防营,每日都有三十余人在外巡查,而林霄寒的确也已经到了寒秧城的驿馆,本来今日就要离开,但寒秧城令设宴款待,特意留了他几日。”

  “那是否派人相护?”

  “我们的人查看了,外面的守卫不过四人,里面的情况,今早我特地向日常打扫的老奴询问过,里面确实没有守军。”

  吐贺鞑炎略有些不解,按理说林霄寒这么大官阶,就算想要留人家,也不可能就派这么点人护卫。

  探子看出了吐贺鞑炎的疑虑于是急忙报上,“族主,这个事,我们的确也有些不解,于是在路过寒秧城府门时,贿赂了一个兵役,听他说,公孙燎来时,就调了寒秧城三百城卫,四处搜查匪贼,就连寒秧城令的护卫都少了一半。”

  “原是如此,”吐贺鞑炎微微扬起嘴角,这一刻终于到他报死仇之时。

  “传我令,挑选二十精锐,今夜我门庭前相聚,一同前往驿馆,诛杀林霄寒,报毁家败族之仇!”

  “族主威武!小人遵命!”探子猛磕了一头,无畏地回头离去。

  吐贺鞑炎紧紧捏着杯子,他青筋暴突,怒发冲冠,林霄寒的样子似乎就显现在他面前,他就连幻觉里都是诛杀林霄寒的样子。

  “死!”

  杯子摔在了地上。

  “鞑炎,今天,咱们就了却了这个心结。”

  乌兰羽穿着贴身的夜袍,从后房走了出来,他的父亲同样是吐贺速的手下,那一役也死在了镇北军手上。

  “羽,你不可去,此去危险,我难护你周全。”

  “若是今日我没有亲手拿下那林贼的狗头,那我才会痛悲一生!”

  “可...”

  “不必多说!此行我必去!我和你绝不会在生死之前分离!”

  吐贺鞑炎看着她,这个和自己一起十余年的女子,如今或许是他们最重要的一日,“好,你我绝不分离!”

  吐贺鞑炎那边已是准备完毕,静待一战,而林霄寒依旧读着兵书,驿馆内炉香四逸,歌舞声起伏,好一个舒适的销魂馆。

  二百多精兵都埋伏在驿馆外,只等着野夷的到来。

  林霄寒其实也并不知道那个即将面对的野夷是谁,他绝难想到这个即将入套的对手是五年前死于他枪下的吐贺速之子。

  李逝倚在驿馆的树下,他小心擦拭着寒潭,这把剑的寒光太逼人,哪怕是在白日都耀眼非凡,数步之外就能感受到叫人惊恐的剑气。

  这把剑,在李逝手上还未见过血,他看着剑,有些痴迷了,这时一尘不染的纯洁或许保持不了多久,这两日,野夷会袭馆,那时,寒潭必将见血,原本的家族荣耀之物将成为凶器。

  “也罢,必是祖上用这把剑的时候,也就见过血吧,我在这多想这些还有什么必要呢,”李逝摇了摇头,他也不知林霄寒那份果断和决绝倒地是如何所得,持剑入阵,毫无拖沓。

  “算了,去吃些东西吧,战前可不能饿到自己。”李逝直起身舒展了下胳膊便把剑收回剑鞘,离去了。

第四十七章 最后之夜

逐玺 木子从 2100 2019.06.30 23:07

  暮钟声响起。

  寒秧城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

  吐贺鞑炎穿着麻布衣服,大街上人流稀少,所有人都纷纷返回自己家中,鲜有人知道,有那么二十个人从四周围向驿馆。

  “报告给将军,看到有嫌疑的人了,”躲在房顶上的暗哨看出了一些玄妙,这种时候,尚且在大街上游荡,绝不是什么良人。

  放眼望去,灯光朦胧,再看天空,已经暗色压城,乌云密布。这微风和云层翻卷着,反而更衬出了地面的平静。

  野夷的暗卫正悄悄地聚集在驿馆附近的民房边。

  “诸位,如今仇人近在咫尺,复仇之日就在当下!”吐贺鞑炎拔出匕首,“跟着我,上!”

  野夷暗卫的行动灵敏,迅速攀入了驿馆的高墙,原本应该有四人把守的前门,现在也空空如也。

  “族主,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该有人守卫?”

  吐贺鞑炎皱着眉,他越发感觉这里静地出奇,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十几步之外的东西也已经看不清楚。

  吐贺鞑炎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侧门,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只是这么轻轻一推,虚掩着的大门就完全打开了。

  大门内,漆黑一片,那深重的黑,叫人压抑,难受,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得可怖。

  “咱们,咱们还进吗?”暗卫们有些动摇了,毕竟这确实有些反常,和平常完全不同,在平常时候,哪怕到了夜晚,驿馆里依旧会传来歌舞声。

  吐贺鞑炎紧紧握着手,他万分不甘,万分恼怒,“不可!如今仇人就在眼前,怎么能放过他们!咱们上,都到了这,还有什么人可以阻挡我们!”

  “对!鞑炎说得对!咱们没理由放弃。”乌兰羽率先走了进去,后面人见状也鼓起了勇气,冲了进去。

  林霄寒坐在软席上,双目微闭,他的房间大门打开,整个楼道都燃起了灯,他早就为野夷准备好了路,就连林霄寒自己面前,他都放了一杯上好的清茶,大有请君入瓮的意思。

  吐贺鞑炎带着人悄悄搜索着各个屋子,但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整个驿馆一层都空空如也,他带着人静悄悄地摸上楼,要搁在正常时候,他这也是难得的刺客,但他如今的行踪却早已在他的目标手中。

  “鞑炎,你看,这二楼都燃起了灯,为何一楼都...”

  “的确,这是有些奇怪,不,不可能,”吐贺鞑炎摇着头,他根本不相信林霄寒会有所察觉,他想不通自己这么小心的潜入,如此严密地保守刺杀的日期,会被林霄寒发觉。

  “没事,没事,这就是巧合!”吐贺鞑炎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滴,“对巧合,巧合!他一定在里面!”吐贺鞑炎发疯似地冲了过去,在那灯光的尽头,大门洞开。

  吐贺鞑炎视线的正中央,林霄寒端坐着,微笑地和他对视。

  暗卫们纷纷冲入了房间里,把整个门完全堵住。

  这个人,这个他最恨的人,如今距离他不过十步之远,自己不过拿着匕首跑上数秒便可以取下他的首级,吐贺鞑炎的神经完全活跃起来,他笑了起来,他已经梦想出了提着林霄寒首级回去的样子,那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喜悦解脱和自豪。

  “不知阁下何人,今夜突然到访,略备薄茶,还请见谅。”林霄寒指了指前面的位置,他眼睛里丝毫看不出一点波澜,就好像是遇到了一件生平常事,寥寥数语,给了吐贺鞑炎当头一棒。

  “呵呵,呵呵哈哈,”吐贺鞑炎笑了起来,“林霄寒啊林霄寒,到死了还免不了多嘴多舌,今天我是来要你命的!”

  话音刚落,四围的墙面立刻倒下,那根本不是什么高墙,只是三面硬纸,数十名披甲卫士手执利剑冲了出来挡在了林霄寒面前,把野夷暗卫团团围住。

  “你!你!”

  “留个活的。”林霄寒闭上眼。

  士兵们一拥而上,野夷和甲士们乱战在一起,这些野夷为了刺杀方便不过带着匕首,根本不是手持利剑的精锐士兵的对手,短短片刻时间暗卫已经所剩无几,退到了楼梯口。

  “咱们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族主。”

  “不行,如今林霄寒近在眼前,怎么可以这么放弃,给我上!”

  “族主,您要死了什么就没了!”暗卫死死把吐贺鞑炎推下去,“我们守着,您和乌兰居次快走!快啊!”

  暗卫们又冲了上去,吐贺鞑炎在乌兰羽的拉拽下,退出了驿馆。

  他看着兄弟的残肢断臂在地上条件反应般地扭动,尸首半挂在楼梯上,他的泪水突然溢出来,他突然怕了,他的复仇感被压了下去,相反地无尽的恐惧突然袭来。

  原来生死之苦如此可怕,他突然之间更加理解了父亲的死时的愉悦,毕竟只是一刺毙命,而现在的自己却要体验到兄弟死绝的悲戚。

  他们冲出了大门。

  李逝早已等候多时,他的身后常力山和百名军士把四周死死围住。

  “两位,就剩你们了。”李逝看着吐贺鞑炎,如今的吐贺鞑炎已经哭丧着脸一点没有了煞气。

  乌兰羽走到吐贺鞑炎身前,她弓下身子,护住吐贺鞑炎。

  “这小妮子还真是自以为是,那把匕首就当自己是个兵!”常力山拿着大刀走上前,“爷陪你练练!”

  常力山提刀冲上去,他身材高大,力气非凡,这把刀也是又重又大,绝非常品,是聂麒在楚国造兵司打制的特种刀,通过反复锻打和锤炼,保持这把刀在拥有绝对锋利的同时还有着四十三斤的绝对重量,这种重量的双手朴刀,怕是整个三晋也就这一把。

  常力山一刀下去,就连气流都带动了一般,乌兰羽差点没能躲过去,刚刚缓过来,常力山又横刀挺过来,乌兰羽躲闪不及,急忙双手交叉持匕首,造出一个卡槽,想要挡住常力山。

  但那沉重的大刀狠狠砸下来的时候,乌兰羽根本没可能挡住虽然未被砍伤,却直接被这强大的冲击力给击飞出去,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立刻上来好几个军士把她完全制服住。

  “老常,你这身手着实厉害啊,今天一见,了不起!”李逝笑了笑,“弟兄们把这俩绑了带上去!”

  

第四十八章 屠戮围杀

逐玺 木子从 2073 2019.07.02 20:47

  桌案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林霄寒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满地死去的野夷暗卫,他们的血流作一片,从房间里一直淌到楼道中,这压抑的场景却在林霄寒眼中变得无比熟悉。

  当他被野夷军包围的时候,那场景要血腥地多,尸体堆叠成小山,鲜血流作湖泊水洼。

  李逝把吐贺鞑炎和乌兰羽押了上来。

  “杀了我们!”乌兰羽恶狠狠地看着林霄寒,那眼神看似凶恶,但在林霄寒看来不过幼稚而愚蠢。

  “刚才说,请你们上来喝杯茶,何必大动干戈呢?”林霄寒把茶杯推过去,“你们还有一次机会。”

  “可笑,你少在这装模作样!来个痛快的!”

  “不,我还不知道你们是谁,怎么能就要了你们的命?”林霄寒走到吐贺鞑炎身边,“你们是野夷这我清楚,不然也不会用这种方法诱你们路出马脚,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可以带这么多暗卫潜入南方。”

  “呵呵,呵呵哈哈,”吐贺鞑炎嗤笑着,他已经是必死之人,现在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你听好了,我是耶禄可汗账下第一大将吐贺速的长子吐贺鞑炎!”

  林霄寒仔细端详了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真像,真像,和那吐贺速着实有几分相像。”

  “该问问他们,白凛的事了。”李逝解下背在身后的落雪,“你们记得这个吗?”

  “呵呵,这个啊,难不成那北境人还活着?”吐贺鞑炎骄傲地笑起来,那笑容里还带着嘲讽和不屑。

  林霄寒飞身给了他一拳,拳力很大,直接把他打地仰面翻躺在地上,他痛苦地喷吐出一大口鲜血,无力地笑着。

  乌兰羽艰难地爬到吐贺鞑炎身边,轻抚着他的胸膛,恐惧总会不知不觉地袭来,慢慢侵蚀一个人,直到她刚刚发觉的时候,已经彻底被恐惧所包围。

  “野蛮的劣等种族,”林霄寒强忍着怒火,他拿起茶杯,饮下一口,“说吧,你们剩下的人在哪?”

  “在哪?无处不在!”吐贺鞑炎恶狠狠地看着林霄寒,他嘴角不断地流着鲜血,却丝毫不让步。

  这样嘴硬的俘虏林霄寒见了太多,他们大多是真的不惧生死,他们只是些毫无地位的战士,或许平日里在极北之地的风雪中饥寒碌碌,但在家族需要他们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拿起简陋的武器,为了遥遥无期地梦想奋战。

  哪怕是被俘虏,他们也绝不会透露多一个字,哪怕是死也不会出卖他们的民族。

  但吐贺鞑炎不一样。

  一个高贵族群的公子,一个过去从未经受过战争洗礼的年轻人,他那看似坚定的勇气,实则簿的像张纸。

  林霄寒迟疑了一会,突然一把抓住乌兰羽的双颊,“说,你们的人藏在哪?”

  “羽!我的羽!你放开她!”吐贺鞑炎慌张地想挣脱绳子,却被林霄寒一脚踢倒在地上,“你放开她,恶魔!恶魔!”

  “说,你们的人藏在哪,这是我问你的最后一遍。”林霄寒拔出落雪,抵在乌兰羽的喉咙上。

  刚刚还一脸愤恨的吐贺鞑炎一下子就软了,他的眼泪不知不觉沾湿了衣襟,呜咽地颤抖地伸出手,“别伤害她,求求你!求求你!”

  “不必求我,说话,告诉我,你的人在哪?我就放过她。”

  “不,不能这样,不能,”吐贺鞑炎看着已经完全无力反抗的乌兰羽,他的心里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兄弟们,我...我...”

  “和你的女人说再见吧。”林霄寒举起剑。

  “不!不!不,我说!”吐贺鞑炎跪在地上颤巍巍地爬到林霄寒脚下,“求求你放了她,我什么都说。”

  “你的人藏在哪?”

  “他们都在,都在南街白烨坊里,”吐贺鞑炎把头深埋在双腿之间,他肆无忌惮地哭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

  “李逝,你赶紧带一百人前往白烨坊,常力山,你现在立即前往北城巡防营把消息送到公孙燎那,让他赶紧带人包围白烨坊,见到野夷格杀勿论!”

  “诺,”李逝和常力山相视一眼,就立刻带着军士下去了。

  吐贺鞑炎一动不动地跪在那,他现在已经和废人无异,他背叛了他的战士,他和他的爱人被活捉在这里,他已经一无所有,甚至连他们最重视的勇敢和忠诚都荡然无存。

  走出了驿馆,李逝长舒了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被林霄寒的果决和智谋所折服,这一刻他看见了林霄寒的冷酷。

  虽说末皇帝时期,天下就已经礼乐崩坏,没了所谓的战时之礼,但晋国还是延续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比如在审讯俘虏的时候还是要先礼后兵,而且不能过于虐待俘虏,但林霄寒却根本不在意这些,在他面前野夷或许就不被算作是人,他们不过是一群极北之地的野兽,一旦被抓住,就理应被宰割一般。

  “没想到,这林将军看似眉清目秀书生将军的样子,却这般残酷无情,实在佩服啊,”常力山一脸地敬佩,他回头望了望驿馆的方向,还在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

  “杀人诛心,林将军绝非一般人,他是真君子,”李逝点了点头,“我也对他略也耳闻,前些年他一直和野夷交战,对他们恨之入骨,自然无情。”

  “原是这样,”常力山一想这倒是合情合理,那些常常与野夷交战的将士确实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可他们哪里知道,林霄寒深藏不露的恨,要比吐贺鞑炎那鲜明外露的恨还要深。

  见惯了生死的林霄寒,从未忘记独孤瑾死去的惊恐脸庞从未忘记秦纪隆慨然赴死的怒嚎声。

  野夷在他眼里早就不是人,他们就是必将被清理掉的秽物,只要被抓住就没有活着的可能。

  只有像他这般经历了痛彻心扉的血战和生死不离,才会如此坚定和不择手段地杀死野夷。

  李逝看了看眼前安静平寂的白烨坊,这里距离驿馆并不远。

  “该分路了,我这就去找公孙燎。”常力山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听好了,警戒四周,保持安静,一个都不要放过!”李逝跨下马,拔出了寒潭剑。

  

第四十九章 独留一人

逐玺 木子从 2147 2019.07.05 23:17

  沉寂的夜幕里,没人在意点滴的星火。

  白烨坊外已经被重兵团团围住。

  公孙燎动作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带着三百多巡防营军队,绕过整个城到达了这里。

  “怎么样了?”公孙燎看着墙体完好,看样子李逝还没有采取行动。

  “都检查了番,白烨坊已经最后一个在府内登记的居民早在几个月前就消案了,这里住的都是暗卫,不远处高楼上监视的士兵也确认,楼内确无闲散人,暗卫数量不超过百人。”

  “那还等什么,如今终于可以一并将之歼灭!”公孙燎拔出佩剑,身旁的士兵们见状都做好了准备。

  “常大哥,你带上一百禁军从正门攻入,公孙将军你带着三百城卫从左右两方攻入,我自带一百禁军从后门走,给野夷一个措手不及。”

  “好,那我就是打头阵!”常力山兴奋地举起大刀,呐喊着率领着军士冲了上去。

  公孙燎也指挥着城卫自左右发起攻势,看着他们两方分别出击,李逝才带着手下的禁军绕到白烨坊后门。

  他动作小心,眉头紧皱,一看便是有心事。

  事实上他确实心中有想法,那张从白凛身上掉出来的信纸,实在给他不小的冲击。

  北境军目击者眼中的非人之物,可能真实存在在北方的皇陵中,然而长城以南安逸的晋人根本不可能了解到极北之地的情况,若是可以讯问这些野夷或许可以了解一些情况,但又碍于自己的身份,着实不可让朝廷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消息,以免闹出误会。

  常力山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撞开了大门,禁军的呐喊声惊扰到了野夷,内屋的灯亮了起来,从外面可以隐约看见里面逐渐靠近窗口的人影。

  禁军弓手,顺势张弓搭箭,对之一射,直直地穿过窗纸射入了那人的脑袋,顿时鲜血喷溅在四围,整个窗纸面都被鲜血的影子映黑。

  禁军毫无征兆的冲杀,彻底叫野夷暗卫们失去了头绪,他们甚至顾不得准备好装备衣着便只能仓促地跑出建筑。

  常力山见到那些慌忙逃出建筑的野夷,越发狂放,他横持大刀,用周身之力甩出大刀,精准地插入了为首的野夷胸膛里,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钉入了身后的墙面上。

  常力山握紧双拳,如同气势凶猛的战车冲向野夷,在接近他们的瞬间,死死掐住两个暗卫的脖子,又用力投掷出去,放倒了身后一片敌人。

  禁军士兵跟了上来,场面立刻混乱一团,常力山拔出钉在墙上的大刀,又呐喊着冲人人群,拼杀起来。

  与此同时,公孙燎也从两面夹围上来,虽然寒秧城城卫的装备和战力远不如禁军,但他们从两面围墙上冲杀下来,等于断了野夷的两条路,这下更是让他们的士气受到了重挫。

  四百多军队将不到百人的野夷暗卫团团包围,这伤害瞬间的短兵相接让暗卫损失巨大,原本他们还有些实力可以和军队一战,然而狭窄的空间里他们的短小兵器根本没有优势。

  晋军挥舞着利剑,将这几年一直以来的失利肆意发泄在这些异族敌手身上。

  他们想不到,一直在寒秧城为祸百姓的不过就是这些人。

  李逝等待着,总会有野夷能够想起后面这条路,哪怕是一个人也没问题。

  前门的战斗已经从原本的杀声震天到此刻的声音零星。

  野夷暗卫的尸体铺满了整个坊内的草地和石阶上。

  常力山砍倒了他视线里最后一个暗卫,他气喘吁吁地柱着大刀,蹲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看着四周的情况。

  李逝看着已经被燃火箭射成筛子的主楼,怕是所有的野夷都已经被剿灭了。

  “李大人,我们还继续等吗?”士兵们有些不解,明明可以直接上去围杀野夷,为何还在这里等待。

  李逝皱着眉,他叹了口气,正当他准备下令撤出,那薄木门突然被从内而外打破开了。

  一个满身尘灰,伤痕累累的暗卫,气喘吁吁地从火海中走了出来。

  “要活的!把他抓起来!”李逝拔出剑,带头上前制服了那家伙。

  “咱们如何处理他?”

  “把他押到刑事司,快。”

  “可是这算是战犯,按理说应该送到讯令司。”

  “不,”李逝把那暗卫拖到这士兵面前,“必须把他送到刑事司,按刑部的备案法令,抓到的贼寇很大程度上要决定于抓捕到他的最高指挥官,而不是这所谓的规矩,现在我说了,把他押到刑事司。”

  “遵命,小人这就带人把他送去那,”士兵领了命,立刻叫上人手把这唯一幸存的暗卫送去了刑事司。

  为了分类战犯和普通罪犯,刑部将处理刑事案件的主要部门分割成两个,主要也是为了体现优先级。

  军事上的罪犯原则上罪高一等将由驻京将领旁听办案,但普通刑事罪犯就简单地多,他们将被府衙的官员依照正常的流程进行提审和d定罪。

  而最大的区别,还是在于这普通罪犯可以被京中官员提出来审用,而李逝如今也被获准了部分权益,提审一个籍籍无名的罪犯还是很容易的。

  看着手下的军士把暗卫带走,李逝才长舒了一口气。

  “喂,老李啊,”常力山声音很好听是洪亮,他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李逝搂过去,“哈哈哈,今天真是爽快。”

  “爽快,爽快,你撒开!”李逝赶紧挣脱常力山,和他同游这么久,唯一没法接受的也就是他这亲热的动作“怎么,杀了不少野夷?”

  “嘿,你还别说,这野夷杀的就是解气,野蛮异族,在咱们的地盘上撒野,死路一条!”常力山笑了笑,“倒是你,怎么捡了个最轻松的活,也没能抓上一个野夷?”

  “倒是给你看穿了,不过我还是抓了一个,已经送到刑事司了。”

  “刑事司?”常力山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应该把人送到讯令司?”

  “如今龙原的人事管理力度大不如前,制度规范也松散地多,如今抓人所送司处,基本上就是长官一句话的事,不会有人追问的。”李逝轻轻附在常力山耳边,“待明日,你随我去刑事司提问一下。”

  “为何啊?”

  “待到明天就知道了,这事先不必告诉公孙燎,等他自己了解到再说,”李逝摆了摆手,“走吧,赶紧去和公孙大人汇合。”

  

第五十章 北上之时

逐玺 木子从 2352 2019.07.06 21:56

  家族的未来算是彻底败在他手上了。

  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吐贺鞑炎倒在了林霄寒的计谋之下,他哭丧着脸,颓废地耷拉着肩膀。

  他知道林霄寒的兵估计已经结束了白烨坊的战斗,自己的同胞们可能都已经命丧黄泉。

  斥候急匆匆地走进府衙的牢房。

  “报,公孙将军已经率部剿灭了白烨坊野夷,没有一人逃离。”

  “嗯,有没有活口?”

  “额,这,确有一人,”斥候有些吞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唯一的俘虏是李逝李大人抓住的,他已经连夜把人送回京中的刑事司。”

  林霄寒皱了皱眉,虽说李逝这行为叫他有点疑惑,但仔细一想倒是也略明白一二。

  那封信明显有拆开的痕迹,虽说用了浆糊重新粘上,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在匆忙中所为。

  白凛逃脱了野夷的追击,按理说这封信不会被野夷看过,那在此之后,在自己看到白凛卧床之前,能看到这封信并且不告诉自己的人,只有两个。

  李逝和常力山。

  虽然相处不久,但常力山心直口快,大大咧咧,不是能藏事的人,而李逝正好相反,他心中谋事不浅,很可能看过白凛的信,而如今他这么着急把唯一的俘虏送回刑事司,那只有一个理由,他想找机会提审那人。

  “毕竟只有野夷才会更了解北地啊,”林霄寒摇了摇头,他还不清楚李逝其人是好是坏,而他更感叹如今晋律之松垮,押解犯人的流程居然由当事的主将制定,而非依照律令,可见这司法官员有多不在乎刑律大事。

  “您?您的意思是?”

  “哦,没事,你下去吧,这么晚了,早些歇息。”

  “遵命,谢将军。”斥候拜谢,随即离去。

  林霄寒理顺了事件的思路,便走到了内门中,那是审讯室,正对着被关押的吐贺鞑炎。

  “猜猜把,你那些兄弟怎么样了,”林霄寒示意两边的士兵给吐贺鞑炎递上水。

  吐贺鞑炎低着头,他现在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只是深感到无穷的压抑,根本不想理会林霄寒。

  像吐贺鞑炎这样在被俘后,心理防线崩塌的,林霄寒见了太多,十年戎马,林霄寒如今年纪虽轻,但对这战场人性的理解琢磨,要太深了。

  多少人喊着战死为家国,但到头来却成了死在自己人手下的逃兵,又有多少人在被俘后,在巨大的压力和刑狱折磨之下,自行了断。

  吐贺鞑炎许久没有回答,他还是那样子,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待在那。

  “乌兰羽的手很好看,修长,细嫩。”

  “你干了什么!”吐贺鞑炎就像变了个人,他愤怒地猛抬起头,刚像冲上前,就被两条锁链给拽了回来。

  “我?干了什么?”林霄寒笑了笑,“应该问的事你都干了什么吧。”

  林霄寒略带嘲讽的声音让吐贺鞑炎有些惧怯。

  “你看看你,居然把兄弟给出卖了,他们一共八十八人,不错吧。”

  “你!你,你干了什么!”

  “何必问呢?我能干什么,难不成还把他们留着,祸害百姓?当然是把他们统统杀了。”

  “你这恶魔!恶魔!小人!”吐贺鞑炎暴怒地叫骂着,控制他的铁链被他拽地叮当直响。

  “我是恶魔?不对啊,他们的位置是你告诉我的啊,我要是恶魔,那你是什么?”林霄寒估作疑惑地看着吐贺鞑炎,“难道不是你亲手把他们送入深渊的吗?”

  “不!不!不是的,我是被逼的,是你!对,对,”吐贺鞑炎不知所措地点着头,他慌张地看着四周,林霄寒的话让他的罪恶感更深了一层。

  “你啊,真够狠的,这八十八人可是你同族的兄弟啊,虽然地位不如你,但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你想想,刚刚那种你中计之时,不等你说,他们就争先恐后地护着你,用身体挡在你前面,想让你冲出包围,”林霄寒摇了摇头,他已经站在了吐贺鞑炎的面前,那种压迫感可以给罪人极大的冲击,“他们怎么可能想到,你是这般的冷血无情!”

  “别说了!闭嘴!”吐贺鞑炎惊恐地颤抖着,林霄寒的话已经完全将背叛的恐惧输送到他的意识里。

  “你想想,若是夜里,他们的冤魂来到你面前,质问你的时候,你有什么脸面活着!”

  “别说了!”吐贺鞑炎低下了头,他抽泣着,彻底没了锐气,“求求你别说了。”

  林霄寒双手撑在椅把上,附在吐贺鞑炎的耳边,“你那黄泉底下的父叔先辈,又会如何看你呢?怕是死了,灵魂也不得和先辈相聚吧。”

  “不,不!”

  这句话彻底将吐贺鞑炎心底最大的恐惧激发出来,野夷部落相信伟大的灵魂将会在肉体毁灭后与祖先相聚,而叛徒和罪人将永远无依无靠,成为孤魂野鬼。

  吐贺鞑炎颤抖着看着前方,他仿佛看见了父亲吐贺速愤怒的表情,看见了自己的灵魂被祖先们斥责的场面。

  他这么多年来,不过是为了报家族仇恨,好让自己可以重振吐贺部,然而如今,若是人们都知道了他是杀死八十八位同胞的凶手,那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放心,你是吐贺部的英雄,至少我这么认为,”林霄寒笑了笑,“我还留了个俘虏,他清楚我们不知道他们的位置,自然也知道是谁出卖了他们发生的一切,只要他不能回北地,那你的族人怎么死的,不都从你的嘴里出来嘛。”

  “你,你想怎么样!”

  “哦,对了,你那爱人乌兰姑娘,我还挺喜欢,要不就叫她留在晋国吧。”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绘制出你们野夷北地布防图和各部落的驻扎地图,并且,我需要你给我弄来一个人。”

  “不行!不,我不会再...”

  “来人,给我把那俘虏送回北地,再附上我的书信一封,把那乌兰羽拖入妓馆,随意处置!”

  “不!不要,我...我,我告诉你,什么都满足你!”

  “你先回北地,我要你给我画出图,再派人送到镇北军中。”

  “好,好,我明白。”

  “我还要你们大汗的御巫,哈达颜西。”

  “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

  “没有你大汗的爱妃,我就杀了你的爱妻。”

  “不,不不,我同意,我去办。”

  林霄寒满意地点了点头,“吐贺鞑炎,你要想清楚,是你的荣誉和死后灵魂归宿,还有你的爱妻重要,还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重要,我限你半月内办完,亲自回镇北军复明,到时候我自然放了乌兰姑娘和那俘虏。”

  “我...我...”吐贺鞑炎害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人。

  “放心,我不过是怕你们野夷再次进犯,想做些对应的防卫罢了,又不损害你们的利益,你不算背叛,”林霄寒拍了拍吐贺鞑炎的肩膀,“好好休息会,明天启程了,记住我说的话,办不好事,可是要后悔死了。”

  

第五十一章 策动

逐玺 木子从 2018 2019.07.07 09:14

  “说,极北之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李逝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看着那野夷俘虏。

  那家伙年纪不过十几岁,倒是和李逝一般大,受了这么大刺激,也是没什么反抗意志了。

  “发生了什么?发生的事多着了,我哪里知道你说的什么。”

  “和他兜什么圈子啊,我问你你们那的极北皇陵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常力山一把揪住野夷的头发,大声问道。

  “有,有有!放,放手,疼啊。”

  “快说!”

  “好好,我说,你们过去的皇帝修筑的皇陵好像是有些诡异,咱们本来住在寒神山北边的平原上,可是一年前大汗把咱们迁到了更北边,听说好像是皇陵里出来了什么东西。”那暗卫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常力山不耐烦地又揪住他的头发,疼得他哇哇大叫。

  “是什么东西,别在这给我吞吞吐吐的!”李逝一拍桌子,指着他问道。

  “是隐魔!隐魔!寒神拍下惩戒世人的魔物!我就知道这些了,真的,别的得问大巫师!我就是个暗卫,什么都不知道!”

  李逝点了点头,这和信中所述的确很是相似,只是这小子级别太低,应该是不清楚具体情况。

  “此物绝非善类,可能和北境人所述有关联。”

  “照你这意思说,若是此隐魔完全觉醒,怕是对整个三晋不利啊,”常力山有些担忧,虽说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邪物不同于常人,不能以正常眼光看。

  “按照北境民间传说所言,末皇帝听信谗言,说这极北之地,天寒地冻,建造皇陵将千万年尸体不腐,能够死后飞升,因此他征三万人建造皇陵,不过这三万人最后都未曾返回。”

  “所以说,这群东西可能有三万之多?”

  李逝点了点头,“不错,三万应该是个保守估计。”

  “那还等什么啊,咱们赶紧准备北上!”常力山等不得赶紧架着李逝往外走。

  他们才刚刚走到刑事司的大门口,就被一群龙原城卫兵拦住。

  “京林卫魏燮,特奉御前大臣魏源魏相之命,护送二位回外宾楼。”

  “魏相?不知我们如何与魏相有了交集?”

  “二位是晋国贵客,那便有了交集,最近京畿外围危险,所以魏相交代了绝不能再让二位出去冒险,还望理解,即刻随我回外宾楼。”

  “喂,你在这放什么...”

  “忍着!”李逝小声制止了常力山,又向着魏燮拱手行礼,“魏相想的周到,李某自当听命,麻烦将军先行,吾等随将军回去。”

  “谢李大人理解,”魏燮笑了笑,便示意士兵四围站着,将李逝常力山包围在里面前行。

  镇北司中,林霄寒换上了镇北将军的白狼兽首,前阵指挥甲。

  公孙燎站在一旁,看着凝芸为林霄寒穿甲,倒有些嫉妒。

  “你看看你一天天表现地不喜女色,旁人都啧啧赞叹,就我知道是你身边美人环候,根本不缺嘛。”

  “胡言,调侃我罢了,怎可扰姑娘清名。”

  “没事的,我就是要伺候少爷,公孙大人他没说错,”凝芸笑了笑,把两肩上的夹扣扣好,“少爷,穿好了。”

  “谢谢,我这就得离京了,我走了后,你们便也轻松多了。”林霄寒点点头,“你下去吧,没什么事,可以去镇北司官食用餐,要是有人问起来,就是是我让你去的。”

  “您不需要芸儿再做些什么?比如,唉对,桌案脏了,我擦擦。”

  “不必了,我给你少爷擦,下去吧,”公孙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凝芸只好屈膝行礼,便退下了。

  “你回镇北军中,为何还要把那李逝给禁了足?还特地以魏相的名义。”

  “李逝此人非同寻常,小有谋士之才,我又不清楚他的目的,自然不可让他离开龙原。”林霄寒活动了一下双臂,“你还真别说,女子就是细心,比我自己套甲和我那军中的事务官干的都好,活动起来都舒服。”

  “喜欢就带去,不然就让给兄弟。”

  “不是我不想,你不是听人家姑娘说了,就是想伺候在下。”林霄寒笑了笑,“你就别想了。”

  “行了行了,难得见几日,你竟顾着调侃我。”

  林霄寒突然想到什么,忙收住了笑容,“韩元启,那事你盯着点,我回来时间段,没法做什么,但你一定要帮扶着魏相,别让他人钻了空子。”

  “这我知道,韩傅虽如今位高权重,但和魏相比起来还差的远,另外我必会盯好。”

  “那便好,我也可安心北上。”林霄寒长舒了一口气,不过短短数日,自己又要重新回到苦寒的军中,不过那里才是他最愿待的地方。

  龙原城安安静静地,如今在寒秧城又剿灭了野夷的暗卫,城中百姓欢呼雀跃,一片繁荣昌盛景象。

  这景象,卉林也见过,那是十几年前,云霁还未倒在建王铁蹄之下时的繁华景象。

  高墙下,他独自站着,他想着,哪怕是数百个大汉合力用工具都无法推到这片墙面,但只要妙策一计,别说这面墙,哪怕是这座城,这个国,这整个大陆,都可以被掀翻。

  “怕是要和这晋国的老爷们打打招呼咯,”卉林笑着摇了摇头,他没再多想什么,信步向前走去,龙原城大门洞开,迎接着这位西北来的客人。

  可是没人知道,将到来的是什么。

  卉林找了个临街的店铺,舒服地坐下。

  “小二,你们这有酸汤鱼嘛?”

  “客官,您这是找对了地方,咱们这有最好的西南云霁来的师傅,做的一手美味的酸汤鱼。”小二殷勤地给卉林擦干净桌面。

  “好,给我来一碗,最大碗的。”

  “好嘞,您稍等。”

  不过一会,一碗金汤白面,鲜嫩多汁,香气腾腾的酸汤鱼便端到了卉林的面前。

  这一大碗,着实不少,很难想到卉林这看起来年逾五十的老家伙可以吃上这么多。

  “好啊,吃完办事!”卉林哈哈大笑,旋即低下头,大口朵颐起来。

第五十二章 初次较量

逐玺 木子从 2020 2019.07.08 22:30

  “了了。”

  卉林放下了空碗,他吃的很饱,不由得摸了摸鼓起的肚皮。

  “想想吧,老家伙,你来龙原该怎么个做法。”

  卉林自言自语着,不过一会,他便哼唧一笑,饮下些许茶水,放下钱,起身晃晃悠悠地离去了。

  心生一计,在他这完全就是信手拈来。

  至少在二十多年前,他尚且年轻之时,这等天赋就已经显露出来了。

  云霁立国时间短,开国君主未曾提及过自己的姓名,自智者死后,人们便称之为圣人,而植贤阁便是圣人留给云霁人最大的宝藏。

  百年间,植贤阁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他们之中有研究天文地理,有研习十八般武艺,有精通权术谋略,经过数次改革和征讨,他们征服了沙漠中数个小绿洲,并利用沙柳和沙蓬创造了新的土地,将数个小绿洲和云霁结合在一起,直到方圆五百里皆为绿植,皆为云霁之土,终于引起了中原王朝的注意。

  二十多年前的云霁已经是个土地数百里人口近三十万的国家,已经远超过最近的蜀国。

  国家的强盛促使教育投资的加大,卉林便赶上了这好时候。

  那时他不过二十多岁,还叫卉渊,已经是植贤阁最有天赋的学生。

  卉渊第一次站在宫庭大殿上,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铁城的城主派来亲信,说他们已经无法接受晋国的高压统治,中原其他国家都畏惧晋国之威,所以他们决定依附我云霁,以后尊孤为主,向云霁纳税纳供,诸位觉得如何啊?”时任君主云塰气势正盛,刚刚一统沙漠南部绿洲,坐拥七万大军,言语中满是自豪。

  “君上,怕是不妥吧,”一位拄着杖的老者从臣列中走出来,“晋军二十万,诸国军皆强盛,若是晋王怪罪下来,怕是我国无力阻挡。”

  这些话一说出来,就让云塰很是不悦,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老阁主,您一直智冠群臣,如今老了是不是傻了,这点变通也没有?来啊,诸位爱卿,有何见解,帮老阁主解解惑。”

  “臣有言!”卉渊大步跨出臣列,云霁国内早就有言,这老阁主王祈的关门弟子卉渊天赋超人,不过二十岁便跟着王祈入朝佐政卉渊一说话,大家都竖直了耳朵。

  “混账,快退下!”

  “唉,老阁主,您怎么可以如此,您培养的青年才俊难不成还舍不得为孤所用?”见王祈这般斥责卉渊,云塰倒有些更想听听卉渊的说辞

  “君上,卉渊不过学书十年的小儿,怎么可以听他胡言!”

  “好啦,老阁主,您真是多虑了,您的好徒儿正是为我云霁谋图大业的栋梁之才啊,来卉渊说说,你怎么看。”

  卉渊再拜,拿出一本书册,“请君上过目,此书上记载了我对中原诸国的研究。”

  侍从呈上书册,云塰翻看起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心思缜密至此,连这诸国三代的君主都查的清清楚楚。”

  “谢君上夸奖,不过,我想说之法并非于此,我得传言,这南境公魏桀已经深引晋建王疑虑,若是他稍有不慎必引杀身之祸,所以我想给他添一把火,这铁城是为王家铸造兵甲武器之城,一直独立于诸国之外,建王对其城主也了解不多,假如被他发现,铁城正为魏桀打造王甲,您想想,建王会怎么做?”

  “建王必定大怒,率兵攻打南境啊,”云塰眉头一皱,“难道你想?”

  “我想让建王见到这副王甲,其必然降罪魏桀,毕竟他本就想找个机会杀了魏桀。”

  “可如何让建王相信,又如何叫那魏桀无可辩驳?”

  “此法,小人也已经考虑周全,过几日,建王会派人前往铁城取这几月新铸的铁甲,倒是,我以您的亲派使臣的身份前往铁城,将咱们铸的王甲放在礼箱中带入,先不进献,等入夜让身手好的兵士把那副王甲放入将要送回晋国的甲胄之中,倒是只要在那王甲的内衬里写上魏桀的名字,还怕他能逃过次此劫吗?等建王派军攻伐南境,自然下一步就是收拾铁城,所以让铁城百姓迁往云霁也顺理成章,到时铁城空城一座,晋军刚刚大战过后根本无力顾忌地形诡变的云霁,建王就是有心对我们云霁用兵短时间内也无济于事,待到他真想发兵攻打我们,那时我军加上铁城两万勇士,死守旱海关,哪怕晋王三十万大军也过不来。”

  卉渊话音刚落,诸大臣便拍手叫好,云塰也是一阵大喜,“卉爱卿果然青年才俊,智勇非凡啊,孤这就草拟信件,让你作为使臣前往铁城!”

  “不可啊!”王祈担忧地拐杖都丢了下来,他颤抖地跪下,“君上,若是真的做了这事,我云霁百年基业就此覆灭啊!”

  “老阁主,孤已决定,不必多言!”

  云塰大袖一挥,“散朝!”

  “君上!君上!”

  王祈还在苦苦喊着,卉渊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王祈。

  “老师,您何必大动肝火,相信徒儿,一定可以办好此事。”

  “魏桀不是你能对付的!不出半年,云霁亡矣!”

  王祈失落地扶着圆柱站起来,卉渊虽想去扶,却被他一棍子打开,“小子,你害了云霁,你也活不了,若是想活命,一直向北,到了息沙城,再图未来!”

  还不等卉渊回答,王祈便踉跄地走了出去。

  卉渊叹了口气,他想不通为何自己的老师如此不放心,居然还把事情说的如此严重还和这灭国挂钩。

  “老人,就是不敢少许冒险啊,”卉渊笑了笑,毕竟他自认为自己的计策已经是万无一失。

  “不过,的确当年老师也与魏桀有少许交集,云霁东扩受到阻碍,也是受到南境军的抗击吧,或许正是当年吃过魏桀的苦头,老师才这么怕他吧,既然如此我更该与之较量一番,帮老师解除了这困扰多年的心结,可不能辱没了我植贤阁的威名。”

  卉渊直起腰板,看着殿外明亮的日光,他心中喜悦不已,想到自己即将少年成名,便不由地笑了笑,大步走出前殿。

  

第五十三章 亡国旧事

逐玺 木子从 2053 2019.07.10 21:25

  “师父啊,悔不该将你的话抛诸脑后啊,”卉林叹了口气。

  二十多年前,他那自以为了不起的以邻为壑之计最终败在了魏桀手上。

  那日云塰亲自为卉渊送行,正当卉渊仰首阔步跨上骏马,扬鞭前行之时,内城广场上王祈高喊着云霁万岁,拔出利剑一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到最后,这位年迈的老阁主哪怕是抵上了自己的性命也没法挽留他离开的徒弟。

  卉渊一直不愿意活在师父的教训之下,于是他选择献计,选择以自己的办法拯救云霁。

  哪怕是赌上整个国家的未来。

  设想永远好过现实。

  卉渊没有错,他的计谋的确奏效,那副早早制作好的王甲被成功的放入了晋国使臣的马车里,待到这批甲胄被送到晋国后,检查的军士们惊讶地发现了这副并没有出现在单据中的盔甲。

  这盔甲的内衬里,赫然写着魏桀的名字。

  看似给公孙珏一个极好的理由,下一步便是发兵攻打南境,然而,魏桀在朝中早有耳目,公孙珏的斥责诏书还不曾到达南境,魏桀便早早地把自己的长女魏莹送到了晋国,同时在蜀国,楚国和齐国散布,自己女儿嫁入公孙家的消息。

  魏桀对公孙珏再了解不过,这位初登大位的三晋之主,最大的缺点便是死要面子和好色。

  使者刚刚把责难的文书送到魏桀手上,这诸国的恭贺文书便纷纷送到了龙原,果不其然公孙珏真的想看看这位南境第一美人的真容。

  南境盛产铁铜,优秀制甲师傅也不在少数,刚刚得到充裕的时间,魏桀便马不停蹄地派最好的制甲师傅和他的弟弟魏源前往龙原。

  前脚魏莹进了龙栖宫让公孙珏眼前一亮,难顾眼前之事,后脚魏源就来了龙原,云霁虽然仿制铁城的甲胄已经非常完美,但在专业的制甲师傅面前,还是被找出了瑕疵。

  这副甲胄并非铁城所铸的消息刚出来,魏源便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回南境,果然不多时诸国都得到了魏桀被陷害的消息。

  公孙珏这才从温柔乡中反应过来,事情到了这一步,不仅魏桀没了谋反的罪名,自己还成了随便怀疑忠臣的昏主,他只好彻查铁城制甲一事,不多时,就查到了卉渊头上。

  晋军十万加上楚齐南北境十万勤王部队挥兵云霁。

  王祈一语成谶。

  铁城人逃往云霁不及,被晋军剿杀,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向云霁发起猛攻,立国百余年的云霁国倒在了三晋大地铁蹄之下,云塰作战身死,云霁军被坑五万。

  卉渊想起来王祈在大殿上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趁着自己还没有完全被晋军控制,在夜间骑马向北行进。

  最终他到达了息沙城,从那时起,他把名字改成卉林,度过了这最痛苦的二十年,一个年轻意气风发的少年谋士,成了个白鬓中年古怪闲人。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新看见云霁崛起的机会,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亲手完成这二十年的心愿。

  卉林摸了摸自己斑白的头发,他呵呵笑了起来,“人老容易啊,老了还能有所作为就难啦,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办点有用的事。”

  龙原城了阳光很好,李逝被禁止离开龙原,虽然手上不少银子,不过却没事正事可干,于是只能日日在城中闲乐。

  “李老弟,咱们这刚刚听完了曲,有些累了,不如找个地方吃点吧。”常力山捂着肚子,不适地说道。

  “这才几时,太阳还没到正点,你就饿了?你这日日要吃几顿啊?”李逝摇着腰间别着的玉佩,他也略有些饿,不过那也是他没用早膳,常力山那可是吃了不少。

  “这两日叶澜就要回楚国了,你见着他没?”

  “叶澜?他住在城南的驿馆里,就是不知现在回去没有,怎么,你想给他饯行?”

  李逝叹了口气,“起码也是有些交情,更何况,叶澜和公孙燎是认识的,我想正好把公孙燎一块叫上,也好再问问公孙燎些问题。”

  “嗨,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想送人家,你就是有求于人。”

  “什么叫不是真心,我问你是这点事重要,还是咱们楚国安危重要?”

  “当然是咱们楚国安危重要,怎么?你又想到什么办法了?”

  “我想我为质入晋也没法正真让晋国弃了罪楚的念头,只是暂时堵住了他们的嘴罢了,”李逝皱起眉头,“所以我想让魏源再多点事办,这样也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罪楚之上。”

  “对啊走走,咱们找一处酒楼,边吃边聊。”

  李逝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好跟着常力山往酒楼那走去。

  上好了酒菜,常力山给李逝倒满酒,便欢喜地自饮了一杯,“老李说说,怎么个办法。”

  “这晋国领南军老将军陈息最近要卸任了,这件事整个龙原也算是众所周知吧,不过这下一任领南将军的人选就不得而知了,来了龙原这么久,倒是也了解了朝堂上诸方势力,看来这领南将军的选择上还有玄妙。”

  “你说说看,这龙原朝堂上怎么个党同伐异?”常力山吃下一大块烧肉,躺在椅子上问到。

  “这魏源官居御前大臣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重臣,他手底下不少位高权重的党羽,不过奇怪的是和他走的近的人不多,应该不会是那些人不阿谀奉承,只是皆被他回绝,可见这魏源格局非常,乃是这朝堂上第一大势力,基本上架空了秀王就连老太傅黄进都是他的忘年交好友,”李逝叹了口气,“而且我怀疑林霄寒与之关系非常,只是这就是猜想,具体还得问问公孙燎,其次,这第二大势力就是以谏议院尚书韩傅为首的西北派派官员,虽然他们势力远不如魏源大,但是这钻制度空子的事还是有能力干的,更何况他的儿子韩元启在领南军中有一定地位,一旦韩元启成为领南将军,那这韩傅在朝中地位必然大大提升。”

  李逝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所以,若是要有所为,必然从此间下手。”

  

第五十四章 寻见

逐玺 木子从 2049 2019.07.12 18:07

  “你们来找我就为这事?”公孙燎剥着瓜子,他仰起脑袋想了想,“若说这朝堂中的权谁最大,那面子上问,当然是当今晋秀王。”

  “面子上我们当然知道,问的肯定是里子上是谁人当权。”李逝侧身离席,给公孙燎倒上酒。

  “咱们也都共事了一段时间,我就不和你猜谜了,实则这当朝御前大臣魏源才是晋国的主位,这相府中的府令堪比诏书啊。”

  “公孙兄乃是当今秀王堂兄,王家这一代的青年才俊,难道不想让王家真正掌权?看起来您和镇北将军林霄寒关系甚好,难道他不愿助你?”李逝见公孙燎手上的酒又空了,忙又上前给他倒满。

  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酒宴,公孙燎也就没在意自己喝了多少,不知不觉已经给李逝灌了半斤。

  “唉,老林只在乎灭夷治军,根本不愿管朝堂政务,更何况那魏源是他的老师,学生怎么会去推翻老师呢。”公孙燎已经有些颓丧的样子,脸色微红,看来是要吐露真心话了。

  “林将军心思缜密,大局观强,不会没看出来王家大权旁落,想必是他置身尴尬位置,才假意不愿掺和,其实也是为了在两方避嫌,公孙兄也要理解他。”

  “理解,理解,他也算是我老师,前几年在军中历练,倒也告诉我不少朝堂上的人情世故,”公孙燎又饮下一杯,他摇摇头,不知嘴里说了些什么,便瘫倒在桌上。

  常力山小心翼翼地碰了喷公孙燎,“公孙兄?醒醒,公孙兄?”

  公孙燎已经彻底醉了,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常力山笑了笑,“看吧,你还说喝酒误事,咱们这经常练的就是比他这偶尔喝的厉害。”

  “赶紧把人送回去,咱们得去办点事。”

  “刚才我有一事不明啊,你既然想搅乱这晋国朝局,何必还给林霄寒做解释,要是让他和公孙燎产生隔阂,不是更好?”

  “公孙燎和魏源看似没有冤仇,实则在两个阵营,林霄寒则游离其间,若是让公孙燎和林霄寒有了冲突矛盾,岂不是等于把镇北军完全推到了魏源那,想想看,到时候王家根本就无力翻身,这朝局还有什么波澜可言?”

  “厉害啊,”常力山一拍大腿,“你说还有要事,那咱们赶紧把他送回府吧。”

  “走,”李逝拿起剑,推门出去。

  云鹤街是西龙原最大的民街,不少稀奇玩意,美食小吃应有尽有,若说繁华,这里算是无出其右,临界的店铺叫买声和交谈声喧嚣无比,是不少有钱人家的公子千金玩乐的好去处。

  而这谏议院尚书韩傅的宅子就在云鹤街的街尾,那里也是不少达官贵人的府邸住宅区。

  “大师,您看我这手相说明了什么?”

  那穿着华丽的年轻男子正把手瘫在这位街边的算命先生面前。

  这位先生看似五十岁左右,白须白鬓,戴着一顶小帽,双眼微眯,倒还真有点仙风道骨。

  “嘶,这位善人,您这手相却非常人啊,乃是有极贵之相,不过...”

  “不过什么,大师请讲。”

  算命先生微微睁开眼,左手手指稍微动了两下,这年轻人立即明白了意思,急忙从腰间的小袋里掏出两块碎银,“二两银子,不成敬意,还劳烦大师点明。”

  “嗯,谢过善人,”这算命先生咳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小心地凑到年轻人耳边,“你这贵相不是源自你自己,而是你家主人,你家主人如今还不是世间顶上的权贵,不过,看样子很快就要成为这诸国中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了。”

  “最有权势之人!”年轻人不免有些惊讶,“我,我是韩府管事的儿子,那,那你这意思就是说,咱们家韩大人,必定高升了!”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此话你可传,亦可不传,不过,不管如何,你家大人都必会到登那大位。”

  “谢大师指点,大师之风采一看就是得道高人,如今街边济世,实在是落了您的档次啊。”

  “不落档,不落档,善人可离了,后面还有他人需要帮助。”

  “哦哦,那在下谢过大师,若以后有事,还会前来叨扰大师,大师莫怪。”

  “善人请便。”算命先生笑了笑,目送着那年轻人离开。

  “这才来了第六个便是这韩府里的人,果然这韩府仆役众多啊,”算命先生收起了摊位,他摘下帽子,撕开黏在眉毛边的眉尾,这才看出,原是卉林打扮成的算命先生。

  他远远看着那半隐于街市的韩府,撸了撸胡子。

  “嘿嘿,这韩府果然财巨,一个管家的儿子都出手这么阔绰,走不多说,吃碗酸汤鱼。”卉林握着这二两银子欢欢喜喜地往一旁的面馆走去。

  “老板,酸汤鱼,来一大碗。”卉林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嘞,您等着,一会就来。”

  “慢着,小二,你们这里这么靠近韩大人的府邸,怎么,不见韩大人来你们这吃喝,怎么说你们这里也是龙原有名的老字号独一档啊,我这吃喝了七八日了也不见。”

  “呀,您这说的什么话,韩大人如今是朝中重臣怎么会垂青我们这种小店啊。”小二急忙又为卉林添上水。

  “可我听说这韩大人不喜宫中游乐,就爱街边民俗民趣。”

  “那是过去,那...”小二看了看四周,侧身到卉林身边,“听说这韩大人日日前往城外白龙寺祈祷,就想要高升呐,可这龙原城谁人不知,大权在魏源魏大人手上啊。”

  卉林点了点头,“谢谢你嘞,你忙吧。”

  “您喝着,不急,”小二点了点头,便自去忙活去了。

  卉林捋着胡子,他皱着眉,心里正盘算着什么。

  朝中魏源虽然一家独大,但韩傅手上依旧有些权力,为了能管住魏源,魏桀一直不出手管制韩傅,以免魏源在朝中一家独大。

  “既然这魏源权势滔天,那估计也不在乎我这年老体衰的愚人,那就便宜了韩大人吧。”卉林笑了笑,看着已经端上来的酸汤鱼,顿时胃口大开。

  

第五十五章 信仰之愉

逐玺 木子从 2332 2019.07.13 22:03

  白龙寺坐落在龙原城外南边的一块平原上,这块平原很是奇特,虽然地势平坦,但平原中间凸起一座数十米的小山,百年前沙漠以西的佛莲教传教至此,那时三晋正处于饥荒之时,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干旱地区的城镇颗粒无收,哪怕是朝廷开仓放粮都只是杯水车薪。

  佛莲教倡导诸恶莫做,众善奉行,自净其意,他们致力于传授来世观点,世间的苦不能算作苦,而世间的乐只是满足了欲望,欲望将招致苦果。他们讲究报应,你行善将升入天堂,而作恶将堕三途,地狱,恶鬼,畜生。

  以苦为乐的态度和对道德的具体释义,得到了诸国统治者的一致肯定,于是佛莲在三晋大地上开始发展起来,而这第一座佛寺,白龙寺便建在了这块平原中间的山顶上,经过了一百多年的发展,佛莲拥有了百万信徒,而这白龙寺也成为了三晋大地最大的佛莲寺,受着万家香火膜拜,得道高僧一代代普度众生,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会在遇到烦心事,选择时,来到白龙寺希望得到大师的点拨。

  如此教派盛况也只有蜀国鹤渊洲鹤顶山上的太德教天陵宫可与之相比,但要是算起谁人所受香火最盛,那只怕没有任何教派圣地可以和白龙寺相比。

  山路虽说不难走,但对于年纪大的老家伙来说,也是件难事,卉林费力地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剩下的一半台阶,痛苦地直摇头。

  “怕是累死我这老家伙,”卉林咬紧牙,又向上前进。

  正当这太阳到了头顶,卉林才终于走到了白龙寺的大门口,他倚着墙,大口喘着气。

  “敢问施主您是太德教的大师吗?”一个扫地的小僧人见卉林这身穿着,如此疲惫之态,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对,对,贫道是鹤顶山天陵宫云游道士,道号百卉,特来白龙寺,拜会诸位空字辈大师。”

  “您是天陵宫的得道高人啊,您等等,小僧这就去寺内告知住持洪法大师,”扫地僧行了礼,便匆匆走了进去。

  卉林笑了笑,他从衣中拿出一个绣袋,打开看了看,“东西还在,嗯刚好看看这云霁独有的宝贝,白龙寺的大师们还能不能空性了。”

  果不其然,扫地僧进来没多久,这门监师傅便领着卉林进了寺里。

  这白龙寺确实是香火旺盛,光是大门口都有些拥堵了,这内庭虽然宽大,但也挤满了人,都等着进到大殿内供奉香火,求神拜佛。

  “道长请,住持大师就在里面,”门监指了路便退了下去。

  卉林打开门,洪法大师正站在桌前,他年纪约摸四十多,长得很高大,虽说年纪也不小了,但笑容可掬,活像个老小儿。

  “您就是洪法大师吧。”

  “贫僧就是住持洪法,听下面扫地僧说,有位天陵宫的道长前来拜访,应该就是您吧。”

  “贫道道号百卉,云游四方,知龙原白龙寺得道高僧弘法传教,安抚四围,特来拜会。”卉林鞠了一躬,“贫道完全出于仰慕,还望洪法大师见谅。”

  洪法笑了笑,他忙回礼,“早就听说百卉大师云游四方,见识广博,得您夸奖,本寺荣幸之至,何来见谅一说,倒是天陵宫云顶真人,如今年事已高,十五年前相见之时,好像已有七十余岁吧,不知他老人家身体如何啊。”

  “老真人身体尚好,见霖道长和秀玉道长现在管理诸多事宜,也让老真人多些时间修炼。”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洪法点了点头,他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水,“这是山后采的新茶,您尝尝。”

  卉林忙走上前,喝了一口,“着实不错,这茶的水准绝对有宫廷的档次。”

  “您过誉了,我们这寒寺怎么可能用得了宫廷的茶叶。”

  卉林放下杯子,他细细品了品。

  “过去蜀公前往天陵宫时都会带些上好的竹叶青,那味道尚不及您这茶叶啊。”

  “唉,您果然是大慧之人,实话实说,咱们寺里的茶确实不一般,虽然不是宫中赐予的茶叶,却是送入宫中的贡品,那晋国王室皆喝此茶。”

  “哦,是吗,可这品茶不仅仅是只重视茶叶本身,这茶具,环境也有决定作用,虽然王家常喝此茶,但不身处白龙寺如此空灵神韵之地怕是也没法感受到您这茶的至美之味。”

  卉林言毕,洪法已是喜乐不已,他没想到这位道士居然如此见地非常,一开始原以为只是普通的云游道士,这会是真的对卉林有些佩服。

  “不错,却实是需景配茶,才能有最愉悦感受,宫中也有数位大人喜欢来寒寺品鉴。”

  “我想能有闲工夫出城品茗的怕是些清闲小官吧。”卉林瞟了一眼洪法,正想看看他的表情。

  洪法着实有些不悦,“道长,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这朝中王晓王大人,陈息陈将军都是常客啊,就连这当朝谏议院尚书韩傅韩大人也常常来寒寺品茗礼佛。”

  一听到韩傅的名字,表面上卉林不动声色,实际上他所想要的答案也莫过于此。

  “哎,这韩傅韩大人可是名动天下的贤臣啊,他也常来贵寺礼佛啊。”

  “当然,这龙原城中多少皇亲贵族都信我寺。”

  洪法的脸上写满了自豪,不过在卉林眼里这些个所谓的荣耀都算不上什么。

  “不知这寺中说哪位大师点拨韩大人,像他那般的人上人怕是也只有洪法大师您和空宁方丈有能力提点吧。”

  “不不不,”洪法直摇头,“寒寺虽小,但也有不少得道高僧啊,空字辈的高僧可不止方丈一人,我这洪字小辈自然是没有资格,方丈一直参悟禅道,自然是没有时间,韩大人每次来,都是找空宁方丈的师弟空显大师问询。”

  “哦,白龙寺果真是天下第一大寺啊,贫道算是开了眼,”卉林急忙躬身行礼,“还望住持多给我些时日,我想多看看白龙寺,多了解白龙寺的佛法,待贫道北上,自然也宣扬您白龙寺的美誉。”

  “好好好,接待您也是寒寺之荣,闻性,快,为道长收拾一间客房。”

  洪法喊了一声,外边的小僧人急忙进来。

  “叨扰许久实在歉疚,贫道就先行离去,还请住持千万勿送。”卉林再行礼,退了出去。

  “必是要招待好道长,”洪法严肃地对着闻性说到,“晚点贫僧亲自送斋饭给您。”洪法对着卉林笑了笑便回了礼。

  走过几个拐廊,卉林进了客房这里虽然简谱,但空间不小,着实也算客气。

  卉林躺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脑袋,“果不其然,两地相隔甚远,了解不多,随便编两个道号也就蒙骗这秃驴,还好了解些各家教派的得道高人,不然还骗不过他,”他不屑地呵呵一笑,“这洪法着实要面子,待明日见到空显,再做打算。”

  卉林闭上了眼,准备休息一会。

  

第五十六章 盗物

逐玺 木子从 2026 2019.07.15 17:53

  “咱们都观察这么久了,怎么这魏府里还没人出来?”

  常力山和李逝趴在魏源府邸对面房子的屋顶上,观察着魏源府的大门。

  “按理说公孙燎身为步领军,他的授印应该权威性很强啊,你托那小孩把提印文书送进去,没出差错吧。”李逝有些担心,看常力山风风火火的样子,他就怕这家伙中间遗漏了什么。

  “没有啊,你写的给魏府里的提印文书我看过了,上面也盖了公孙燎的印,我也是看着那小娃把文书送进去的。”

  正当他们说着,魏府的大门打开了,魏府的管家带着四五位穿着轻甲的士兵走了出来。

  “看,那管家背上背的包裹,那必是相印。”常力山皱着眉头,“可是他们前往宫中都是走的大路,咱们根本没法下手啊。”

  “这个嘛,我自有办法。”李逝笑了笑,“从相府到龙栖宫这段路并不短,过了洛城街走一个十字路口转到擎龙街才能真正算上了大路,但若是他们过不了十字路口,那就得转右侧南山坊小路走。”

  “你想怎样?”

  “麻烦你埋伏在南山坊内的小路上,至于怎么让他们转进小路,这个我去办。”李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怎么样,还是有点一表人才的感觉的吧。”

  “你鬼点子多,我管不着,你能把他们引进去就好,干掉他们我在行。”

  “不,可不能杀人呐,夺去相印就好,千万不能死人!不然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常力山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去准备了,看你的了。”

  “走好!”李逝起身跃下去。

  从魏府对面到连接擎龙街的四岔路口距离还算不远,李逝动作很快,他虽说不算精通轻功,不过在龙原密集的楼宇上行动还是很容易的。

  “五十两碎银子,我这可是豁出去半年的俸禄,”李逝甩了甩手上的小包,那里面装了不少细碎的银子,“这街上怕是也没人能拒绝银子的诱惑吧,嘿嘿。”

  远远望去,魏府的人已经靠近这里,李逝缓缓移动到屋檐边上,他掏出一把碎银子用力抛洒进街市间,这滴滴答答的声响倒是惊到了路上的行人们,他们纷纷低下头望去。

  那闪着微光的石头,稀稀落落地在地上滚动。

  “银子!”一个街边的老板捡起一小块,他瞪大眼睛根本不相信居然会天上掉钱,“是银子!”

  “银子!”

  “银子啊!”

  人们纷纷停下了手边的事,一个个底下头疯狂地寻找着地上零星的银子。

  “恰到好处,”李逝顺势撒出剩下的大把碎银子,迎着阳光,那数不清的银子碎就如同水滴一样落入大地,李逝找到个低矮的墙角跳了下去,“快捡啊,好多钱啊,快啊!快啊!”

  听到他的声音,四周的路人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惊讶到惊喜,他们纷纷涌到这十字街口,大家发了疯地在地上寻找着,原本就拥挤的街道一下子变得根本通不了人,四面八方被吸引过来的人群把这条交通枢纽围地水泄不通。

  慢慢地疯狂的搜寻变成了极度的争抢,人们急红了眼,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先来后到,他们吵闹起来,争夺着银子。

  “大人,前面都围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咱们怎么过啊,”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折返回来,向那管家通报。

  “老爷的事一刻也不能耽搁”管家指着一旁的南山坊,“咱们走小路,赶紧入宫!”

  “诺!”士兵们走在前面,率先进入了南山坊小路里。

  “下面,可...可就看你的了。”李逝皱着眉,他费力得推着身边的人,他已经被挤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快,快!”管家催促着面前的士兵,刚才在四岔路口已经耽搁许久,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南山坊里的小路非常窄,光线透进来也不能改善昏暗的环境,倒是更增添一丝沉郁。

  “不太对,不太对,”管家越来越感到氛围的怪异,这红墙青瓦之间反而透出些恐怖,“今天,不是什么节日,这路口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堵塞。”

  “快,快退出去!”管家抓牢了手里的背包带,快速向后退去。

  常力山从屋顶一跃而下,他魁梧的身体完全挡住了他们返回的道路。

  “走可以,留下相印!”

  “你,你!贼人!”管家指着常力山,“你们给我杀了这贼人!”

  那五个士兵立即拔出剑冲向常力山。

  “答应了李兄不能杀人,那只好让你们歇会了,”常力山提起大刀,怒吼着纵身跃起,反手砸下刀背将为首的那士兵砸倒在地,后面两人紧紧跟过来横剑两道抵着墙壁切过来,本以为常力山无力抵挡,谁想他居然灵活地弯下腰,回手抬刀猛地一砍,切断了一人的手臂,还不等另一人反应过来,常力山用刀身拍向他的脑袋将他直接甩在地上。

  “你!你!”管家惊恐地将他身边两个士兵推向前,“给我拦住他!”

  管家还没说完,快步向前跑去。

  那俩士兵早就被常力山可怕的力量给惊呆了,他们俩颤抖地握着剑,不知所措地椅在墙角,常力山大步向前两面甩刀打晕了那两可怜的士兵,便迅速跟上管家。

  “滚你!”

  常力山追上管家,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看看你身上藏了什么宝贝。”

  常力山夺过他背着的包裹,那里面的确装着相印,“不错,这事办的好。”

  “大胆贼人,居然敢抢魏源魏大人的相印!”

  “哦,麻烦你先闭嘴。”常力山给上一脚,把那管家踹晕在地。

  “看来你动作很快啊,”李逝汗流浃背地走了过来。

  “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说实话,我差点被挤死,这要是死了,可真是赔了钱财又送命,”李逝打开了一张锦帛,“快,给这伪造的韩元启的任命文书盖上相印。”

  “嗯,来,我盖上。”

  “听着,你速速南下前往洛川城,将此物送到韩元启手上,其他的事就按我关照的做。”

  “你不走?”常力山有些搞不明白。

  “我根本走不了,四门的守卫都认得我,若是我强行出城形同自我暴露。”李逝仔细看看文书有没有错漏,安心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七章 天机乍泄

逐玺 木子从 2054 2019.07.16 19:49

  略高于地面的地方,阳光总是不错。

  似乎才睡了一会,外边的阳光就打进屋子里,卉林眯着眼,一点也不想起来。

  “真是的,兴奋地我一个晚上没睡好,”卉林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来,他敲了敲肩膀和后背,“唉呀,老咯,床真的硌得慌。”

  穿上衣服,洗漱了一番,卉林缓缓打开房门,惬意地坐在门槛上。

  门前的庭院里掉落些许被风吹落的树叶,年轻的小僧人正用扫帚卖力地打扫着,偶尔听到屋檐上一阵鸟鸣,再抬眼望去之时,就已然飞得无影无踪了。念佛声轻轻的,舒适的穿过楼宇传入他的耳中,突然晨钟声响起,叫卉林一下打起了精神。

  “这种日子,要是不负重托,也是很愿意尝试的。”卉林靠着门框,看着这平静的眼前之景,竟有些享受。

  “走吧,见见那位空显大师,”他扶着门边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向着那扫地小僧走去。

  “小师父,不知空显大师居于何处啊。”

  小僧见状急忙放下扫帚,“施主若要找空显大师,需得走前廊一直向前,到了头左转走到百相佛塔,佛塔后就是空显大师的居所了。”

  “啊,谢过小师父,贫道这就前往,”卉林得了路,边寻着小僧的说法,向那空显大师的居所走去。

  白龙寺很大,若要一圈走完还是很费力的,加上天刚白前来礼佛的人还不是特别多,偌大的佛寺有些清冷的样子。

  走了许久,前面的路到了头,一座两人高的佛塔立在路的尽头。

  “这怕是僧人口中的百相佛塔吧。”

  卉林绕过这座石塔,只见一位老僧正看着石塔上雕刻的神面。他驮着背,白须飘飘,长眉半挂,一身素衣虽然简朴,但那是佛寺老辈的衣冠。

  “大师,不知这前方的卧室是否就是空显大师的居所?”卉林行了礼,很是恭敬地问道。

  “七阶佛图,熙盖万事,自舍里摩讷创立佛莲教后,广传福善之道,轮回之理,天下四地百姓诚心礼佛,学求其愿,皆可送达圣道,回还人世。”

  老僧似乎没注意听卉林的话,只是兀自地说道了一番,他顿了顿望向卉林,“施主,今日前来,是否是为学求所愿呐?”

  “哦,这倒不是,贫道此来是因知贵寺之大名,特来观奇。”

  “观奇?哦,老衲在此生活了一辈子,也未曾发觉此地之奇,卉施主,福善之道当存于心,天下大势,俗世之事皆有其道,不该逆势而行。”

  “大师,贫道道号百卉,叫我卉施主略有不妥。”

  那老僧笑了笑,又点点头,“见谅,老衲年事已高,说话总有些错漏,你不是要寻空显大师嘛,他啊,就住在这屋中,如今这时候该是已经醒了。”

  “谢大师相告,贫道先走了,”卉林作了别便向着前面走去。

  不过离了几步,卉林便感到有些奇怪,自己道号不过说于寥寥几人,这位老僧从未见过怎会叫自己卉施主,而且自己的名字更是从未透露过给任何人。

  卉林不禁有些打寒,不过想了想眼前的事,他只得把这疑惑放置一边,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何人呐?”里面传来人声。

  “贫道鹤顶山天陵宫百卉道人,特来贵寺一观,知空显大师学识广博,得道非常,所以今早前来拜会。”

  话音落了不多时,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材壮硕,年纪颇大的老僧走了出来。

  “想必您就是空显大师了?”

  “老衲空显,今日见百卉道人,果然仙风道骨,精神矍铄。”

  “不敢不敢,吾之相远不及空显大师,大师圣僧之相,世所罕见。”

  “过誉了,来请进,”空显让卉林进去,便关上了门,“若说圣僧之相,那是说的我寺方丈空宁大师。”

  “空宁大师?贫僧此来未曾见到。”

  “他老人家白日里喜欢在石佛图前静坐,你来时没见吗?”

  卉林微微皱起眉,不过他还是控制好了表情,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今日来时未见,待见了,再说吧。”

  “道长来了我寺,不知有何新得?”空显倒了杯水,递给卉林。

  “了解甚多啊,龙原之内,人皆礼佛不是没有道理的,呵呵,连那些朝廷重臣也离不了佛的点拨,”卉林长叹一口气,假装无奈地靠着墙边。

  “哎呀,说实在的,这些个朝中大员倒是一个个虔诚不已,每每前来都会花上大把银子为白龙寺的建设尽起一份力。”一谈到这些个,空显便笑眯着眼,乐呵呵地。

  卉林看着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的老僧,他和刚刚见到的空宁大师有着本质的区别,已经经历了二十余年漂泊的卉林一眼就看出了空显心中的铜油色,他不是所谓的真正高僧,真正的高僧不是一般人可以看透的。

  “唉,何时我们太德教也有此等荣耀啊,”卉林仰天长叹,突然又猛地一拍桌子,吓地空显一激灵,“空显大师,不知可否在您接触的那些达官贵人面前美言贫道两句,起码也能让我们太德教在龙原稍微抬头啊。”

  卉林的话说出来,空显便露出了为难之色,“唉,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太德教乃是天下大教,在蜀地,南境,楚地都信众深多,何须老衲帮你美言呐。”

  “大师啊,与您虽交结不多,但也知您思承舍里摩讷祖师之佛法,我太德教创教祖师李德道曾云游四方,也前往印涂国求教,途径印涂渊桥都大宵雷寺,曾拜见过天聆神僧与之同游数年,大师师承正统佛法,贫道亦是师承正统道法,算起来咱们也是异道的同门,因此贫道十分敬佩信任您,”卉林从衣袍中拿出那放着合佩的囊袋,“不瞒您说,贫道云游四方,曾去过云霁,此乃云霁君主所赠云雨祖母绿合佩,天下仅有这一对。”

  卉林将手中的祖母绿佩平放在桌上,那润泽晶莹的色泽,精妙细致的雕琢都是世所罕见,非平常工匠可完成的绝世之上品。

  这一对可谓是后无来者的传承之物。

  空显竟呆在了那。

  

第五十八章 谋已成

逐玺 木子从 2084 2019.07.17 10:09

  “这,这等宝物,云霁国君居然就把这宝物赠于你了?”

  “不错,”卉林笑了笑,不过一下又变得无奈,“可惜啊,可惜我无力拥有这等宝贝啊,他留在我这没法大放异彩,只有大德大能的大师才可与之匹配啊。”

  “这,这...”空显看着桌上这一对祖母绿合佩,根本移不开眼睛,他双眼里写满了渴求丝毫没有任何掩饰。

  “这太配您啦,”卉林拿起其中一块双手送到空显面前,“今日一见只有您有资格拥有他。”

  “哎哎,我不可,我不可啊,老衲深居寺内,无欲得此宝物了,”空显摇摇头直摆手,他的眼睛却还是不时瞟向那祖母绿。

  “只是,您这宝贝确实无人可驾驭?”

  “确实无人啊,我今日见您也是惊讶不已,这白龙寺的圣僧绝对是此祖母绿合佩的拥有者。”卉林将那祖母绿合佩递地更近了。

  “好,好啊,”空显急忙接过这宝物,“老衲便为施主解决了这心结!”空显拿了这一块,又伸手想去拿桌上的那块,谁知卉林张开手护住了桌上的那块祖母绿,无奈地看向空显。

  “大师啊,天陵教悲凉啊,甚啊需要相助啊。”

  “这事啊,老衲有办法。”

  “您有什么办法?请明言。”

  “这朝中大员我认识些。”

  “认识何人?”

  “认识了不得的大人物。”

  “哪位大人物。”

  “韩傅韩大人!”

  “韩大人!了不得啊!”

  “当然了不得!”

  “引荐引荐?”

  “当然引荐,你我既然是异道的同门,何必多言这些啊,您是天陵宫的道长,自然是一等一的大师,”空显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如何?”

  “好啊,大师如此说,贫道甚是感动啊,”卉林拿袖口拭了拭眼睛,“那等到韩大人召见,贫道自当奉上这半块祖母绿。”

  “额,这...”

  “空显大师莫急啊,贫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卉林收起这半块祖母绿,“贫道还有些事,便先行去了,空显大师不必移步相送。”

  “唉,您...”

  还不等空显说完,卉林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到了傍晚,龙原城内的商铺也一个个开始收摊,官家的府衙也纷纷散班,把守四座城门的士兵们懒洋洋地看着日暮西沉,准备卸下甲胄回到营垒好好歇息。

  一个壮硕的男子驾着马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门前。

  “等等,叫什么名字,籍贯,身牌看一下。”一名士兵拦住了他,毕竟这几日诸多繁琐事宜,检查出入还是要稍微谨慎一些。

  “这个还用看吗?”那高大的男子拿出了一块兵职简。

  “小人不知您是魏相的侍卫,多有得罪,快,放行!”

  两边的士兵让出了道路,那壮硕的男子纵马驰骋而去。

  李逝站在不远处的饭馆门前,目送着常力山的离开,现在只有靠他把伪造的韩元启的任命文书送到领南军中,毕竟以他的面貌根本没办法混出去。

  他缓缓坐下,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魏源的追查很快就要下来,他除了独自面对别无他法。

  夜幕降临,灯光昏沉迷离,魏府的大门紧紧关闭着,魏源独坐在前厅的中座,他闭着眼,双眉紧皱,一只手托着腮,平静地叫人不寒而栗。

  大厅中央,那几个受伤的士兵和管家正跪着,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等着魏源降罪。

  “那些人什么都没带走?”

  魏源微微睁开眼,望着那管家。

  “啊,啊是,对,他们什么都没带走,唯独解开了我的包裹,”管家略有些吞吞吐吐,“然,然后...”

  “赶紧说!”

  “然后拿出了相印,然后就把我打晕了,再然后,待我们起来,相印还在,没有丢东西。”

  魏源长叹一口气,他很清楚相印意味着什么,“今日朝中签发的书文都过了我的眼,若是贼人只是用了一会,不将相印夺去,必是害怕事情闹大,另外就是,他们已经用完了。”

  魏源低下头,到底是什么人需要拿这相印伪造文书。

  “他们怕是要危及南北驻军啊,”魏源急忙提起笔书写起来,不一会就写成了两份书文,并盖上了相印,“听着,立即派人把这两份书信送到南北驻军中,要快,要用各驿站最好的马!”

  “诺,小人这就去办,”那管家急忙走上前接过书信。

  “把公孙燎给我叫过来,”魏源又靠在椅背上,“其他人就下去吧。”

  “诺,”士兵们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看来有人对我不满意啊,”魏源双目如鹰,威慑力叫人恐惧,他端起手中的杯子,那里面的水微微浮动着,“既然拿起来了,你们就必然要承受波澜动荡。”

  公孙燎的府上,魏源的人马已经到了,他不知魏源有何事找自己,于是只得穿好常服,驾马速速前往魏府。

  魏源一刻也没有走动,他一直端坐其间,就待着公孙燎的到来,大厅内的女侍们低着头,抬也不敢抬一下,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主子没有这么愤怒了,如今成了这样,根本没人敢多弄出一丝声响。

  “魏相,夜召下官不知为何啊,”公孙燎大步走入厅内,那一瞬他就感觉到了不妙,无论是这安静的氛围还是女侍脸上写满的谨慎。

  “好久不见,今天晚上就想,见见,”魏源看着公孙燎,“坐。”

  “好嘞,”公孙燎有些不自在,但也没办法,只得寻了个位置坐下。

  “最近有没有丢东西啊,”魏源喝了口茶。

  “丢东西?额,什么意思,下官不曾丢东西啊。”公孙燎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魏源说话实在太旁敲侧击了。

  “拿给他看看,是不是他的。”魏源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侍,那女孩不敢丝毫迟疑,急忙把手上端着的一张书文送到公孙燎桌前。

  待到女侍放好,公孙燎拿起文书一看,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份请印的文书上居然印上了自己步领军的官印。

  “不,不可能,我的官印在工作时一直随身携带,晚上置于家中,不可能被盗用,这,这...”

  “公孙大人勿急,”魏源笑了笑,“我只想问问,最近公孙大人接待过什么人,有没有让谁见过这印。”

  

第五十九章 入宅大师

逐玺 木子从 2060 2019.07.18 18:16

  “我,应该是没有啊,”公孙燎仔细想了想,顿时心里一咯噔,他记起了前日和李逝饮酒的时候,自己喝地伶仃大醉完全忘了后来发生的事。

  他咬着牙,虽然把李逝供出来只是脱口而出的易事,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却根本没法说出口。

  “怎么了,很难想?”魏源喝着茶,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大概回望了一下,就是前几日和王城守卫们喝了一次酒,别的也就没有了。”

  “来人,传我相令,把和公孙大人当日一同喝酒的守卫全部抓起来严刑拷问,看看是哪个窃走了公孙大人的授印。”

  “等等,”公孙燎急忙制止住,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怎么说下面的话。

  “怎么?公孙大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魏源捋了捋胡须,“莫非公孙大人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本官,毕竟这事究其原因得怪你啊,现在没出大事还好,若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可要负全责。”

  “魏大人,下官请您宽限几日,先不要扣押我的部下,我必定查清楚,回答给您。”

  公孙燎叩首回话,恭敬不已,此时的他额头已经布满汗滴。

  魏源笑了笑,他叹了口气,“行啦,公孙大人,此等小事交给你我自然放心,不过呢这也是潜在危害,我只能给你两日,两日后,还请你立即复命,不然你那些个守卫兄弟怕是要遭殃。”

  “下官谨记,这就出去查办,”公孙燎立即行了大礼,低着头退了出去。

  魏源看着杯中的茶,不由地笑了,“好久没有这么有趣了,难得。”

  “夜偿,给我盯着他,他见的每一个人我都要你报告给我。”

  “诺,”后间走出了一位身着黑衣的女子,她蒙面束发,俨然是个专行背后之事的暗卫。

  “不过,不许惊动他,明白吗?”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夜偿话音刚落便迅速奔公孙燎而去。

  “李逝,你个混蛋,肯定是你!”公孙燎边走心里边骂,他还在为刚刚没有揭发李逝而感到奇怪,这种情况就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明一切,怎么还可以搪塞魏源,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部下。

  “少爷,您这会准备去哪啊?”牵着马的老侍从感觉公孙燎走的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都走错了了路。

  一听到侍从的提醒,公孙燎这才发觉自己走神了,急忙调转马头,“走,回府。”

  太阳重新升起,卉林还是像之前一样待在大街边上等待着,他估摸着事也办的差不多了,于是就离开了白龙寺回到了韩府的边上。

  刚不久,白龙寺还特地来了人拜访,这一下叫街市四邻都惊讶不已,再看见卉林这本就超然脱俗的道长长相打扮,所有人都纷纷前来想求一求身世和将来。

  正当日到午头,一群家丁推挤开人群走到了卉林面前。

  为首的那人恭敬地作揖,“敢问您是百卉道长吗?”

  卉林假意平静,端坐于前,“贫道道号百卉,不知善人有何贵干?”

  “在下前头韩府的差役,特奉家主之命前来恭请道长到府中一叙。”

  “哦?不知家主哪位?”

  “当朝谏议院尚书韩傅韩大人。”

  卉林点了点头,他缓缓站起身,清扫拂尘,“烦请带路。”

  韩府的格调不同于李寻府中的小家碧玉,楼宇建制都偏向于宫庭,再加上龙原四通八达,各地的建筑大师都汇集于此,因此在建筑风格上也就多变些,虽然气派了不少,但作为住宅不免给人一些疏远感。

  “道长,请,”侍从抬手向前,卉林笑着点点头,大步往里走去。

  “这位道长仙风道骨,飘逸斐然,应当就是百卉道长了吧。”韩傅见到卉林,喜不自禁,急忙向前扶住卉林的臂弯。

  “唉不可不可,怎么能劳烦尚书大人这般向迎,”卉林就着位置坐下,“不知韩大人有何事要贫道帮忙,这大中午悠闲之时,让贫道不得歇息。”

  “唉,仓促请您来,实在过意不去,”韩傅叹了口气,“像您这样的举世难寻的大师,出现在我府边,我居然没有早早将你请来,实在罪过。”

  “您多想了,贫道之修行大多只有各门各教的学法之人了解,您不清楚也很正常,”卉林恭敬礼貌,又编出了这话语,“贫道四处云游,了解各地风俗习惯,礼仪文化,如今刚巧在龙原支一小摊,帮一帮有缘人。”

  “哦,真的是得道高人啊,”韩傅望向四周的家丁,家丁们纷纷点头附议。

  “禀老爷,这位道长,几日前小人见过啊,”那管家儿子正在其列赶紧出来说道他前几日在卉林这算命的事。

  “你见过,你早知道长云游至此了?”韩傅一脸疑惑,叫那人赶紧说来听听。

  “道长在咱们街边支摊算命了一阵,小人去问过命势,没想到道长算出小人有天贵之相,吓小人一跳。”

  “你有天贵之相?”韩傅大为不解。

  “不是啊,后来我追问下,道长告诉我,我这天贵之相不是自里,而是由外,是因为我家主人天贵之相,我们这些下人在府中办事,自然是沾染上了。”管家儿子说到这就激动起来,“那是我一想便激动不已,本想回来于您一说,但道长告诫小人,天机不可泄露,此话不必说与任何人听。”

  管家儿子话毕,四周的人都佩服不已,这等得道仙师实在是了不得。

  “这,这...”韩傅指着管家儿子有看着卉林,一时间竟然语塞。

  “这,这天贵之相,岂不是,不不不,那个位置已经有一位大人了,”韩傅表面上摇摇头,一脸不敢相信,但心底早就乐开了花。

  “大人啊,贫道本是不想再论此事,毕竟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没必要多想,但既然我们再次相见必是缘分,贫道不能隐瞒大人,”卉林略作礼数,“待得此后,小人贫道与大人单独一叙,便将大人想知道的都告知大人。”

  “好,好,快快,赶紧给道长上些餐饭,”韩傅高兴不已,“待咱们用完餐食,我与道长长叙一日,哈哈哈。”

  

第六十章 布道

逐玺 木子从 2076 2019.07.19 10:43

  “道长,今天吃的可满意啊?”

  卉林摸着肚子,一脸满足的样子,“满意满意,韩大人家的餐饭着实美味啊。”

  韩傅见卉林笑了,也便急忙跟着一块笑了起来,“那道长,不知可否现在给在下进行解惑啊。”

  “解惑?”卉林皱着眉头,“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惑啊?有何可惑?”

  “当然是您说的那句天贵之相啊,”韩傅那满脸的皱纹都皱了起来,他那迫切感溢于言表,“在下常去白龙寺求问礼佛,也是从那里的大师了解到道长您的到来啊,既然难得来一趟龙原,您可不能不行一件善事便离开啊。”

  “善事?在下助了不少附近的百姓,也透露了他们未来的得失,不知是不是善事啊。”卉林喝了口饭后茶,更是舒服地不行。

  韩傅见卉林还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急忙凑上前,坐在卉林身边,“大师,我的事也是事啊,您得告诉我这到底意味为何啊,不然我这心悬着,没法好好办事,为民请命了。”

  “对啊,大人乃是当朝谏议院尚书,有为民请命之责,要您这么说,贫道若是不为大人解惑那还是百姓的罪人咯。”

  “不不不,您这就多虑了,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是真的心急,没了方向啊,只要您帮我,在下什么都满足您!”

  卉林挑起眉毛,他那长长的眉边抖了一下,“好啊,既然您这么想知道,那贫道就破例说上一说吧,你附耳过来。”

  “唉,好,”韩傅急忙凑过去,伏在卉林面前。

  “大人,您啊,要侍君于御前啦。”

  “什么!”韩傅瞪大了双眼看着卉林,他双手颤抖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您,您说...说什么!”

  “侍君于御前!”

  “御前,御前!”韩傅伏在地上,他顿了一会又爬到卉林面前,“御前大臣!是不是!”

  “嘘!大人呐,何处亦有耳目,千万不敢胡言呐。”

  “哦,哦对对,有耳目有耳目!”韩傅笑了起来,他扑的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地大笑起来。

  “大人,还有一事相告,”卉林捻了捻胡须,“不知您想不想听啊。”

  “想,想啊,您说,说,什么我都听,”韩傅紧紧握着卉林的手那样子简直就是见到了天神一般,崇拜不已。

  “您的儿子是叫韩元启吧?”

  “不错,犬子名叫韩元启,是在领南军中任前军主将。”

  “大人啊,您的儿子要高升啦,”卉林笑了起来,“好事成双。”

  “您又怎知啊?”

  “唉,不可问,吾辈自知天意,汝不可问责。”

  “对对对,不能问,问就不灵了,对对。”

  “过不了两日,那韩元启的家书上必是要告知您的,到时候再高兴不迟。”卉林举起杯,定睛一看那里面已经喝干净了,他把杯口对向韩傅。

  韩傅一下就明白了卉林的意思,急忙跑到自己坐的主位把那一大壶茶水拿过来给卉林倒上,“来,您喝,这样,您若是没什么事便在我这小住两日,我一定好好招待道长,您要什么,我都去采办。”

  “好啦,好啦,”卉林微笑着拿起茶杯喝上两口,“贫道的确有意在您这歇息两日,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韩傅更是高兴,他急忙又帮卉林倒满。

  日上三竿,公孙燎边火急火燎地向着李逝的驿馆跑去。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才放心地往里面走去。

  夜偿隐在对面的屋子里,见公孙燎走进了驿馆,便迅速地跃窗而下,靠近驿馆的围墙边,寻了一处行人稀了的地方,翻了进去。

  “李逝!李逝!”

  远远地李逝就听见公孙燎叫喊的声音,他放下书,平了下气息,便坐定在那等待着公孙燎进来。

  “李逝!”公孙燎推开门,火急火燎地走到他面前。

  “怎么回事,这么着急,不知公孙大人找在下何事啊?”

  “你给我说实话,那日喝酒你是不是私用了我的印?”

  “私用你的印?我怎么会如此无趣啊,再说拿你那印有什么用嘛!”李逝笑了笑,又拿起书,“既然来了,中午一起吃点吧。”

  “你,你别打马虎眼,”公孙燎左右看看,房子如此空荡有些奇怪,“常力山呢?常力山人呢?啊?你们向来办事形影不离,怎么他不在。”

  “他啊出去办事去了,过会就回来。”

  “回来?好啊,我等着,我在这等着他回来!”公孙燎找到个座位,愤怒的坐了下来,“我看他不是出去办事了,是出城办事了!”

  “既然您有猜测,怎么不给魏大人说说?”

  “你!你怎么会知道?”

  “在下自然知道,若是你告诉了魏大人咱们之前喝了酒,今天来请我的就不是你了。”

  “看来真的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在下不想害你,而是要帮你!”

  “帮我?你胡言乱语吧,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告诉魏相!”

  “你不会的,”李逝笑了笑,“你要是想的话,早就揭发我了,现在过来和我白费口舌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你还揣测我!”公孙燎愤怒地指着李逝,气不打一处来。

  “不我是在帮你,或者说我是和你站在一个阵营,而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也很清楚谁是朋友,谁是对手。”

  “你!”公孙燎欲言又止,他的确不知该反驳什么,李逝的话说道了他心坎里。

  “可是,我...”

  还不等公孙燎说完,窗户突然咯吱响了一声。

  “谁!”李逝下意识冲上前,打开窗子。

  夜偿赶紧顺着墙体跃下,李逝见状急忙跟上去,借着跃力向前,抓住了夜偿的肩膀,正当李逝即将控制住她,她灵巧地抽出软剑刺向李逝,差点刺中了李逝的心脏,还好他反应快躲过一劫。

  夜偿急忙转身想要翻过围墙,不料这和李逝两招两式的时间,公孙燎已经跟了上来,正当夜偿翻上围墙的同时,公孙燎一剑刺入了她的小腹,脚下一个踉跄,夜偿摔倒在地上。

  李逝急忙上前控制住她。

  “看看他是什么人!”

  “嗯,”公孙燎走上前一下拽开了夜偿的蒙布。

  “女人?”李逝和公孙燎向视一眼,万分不解。

第六十一章 晏河城

逐玺 木子从 2067 2019.07.20 10:43

  “看样子,是到了,”常力山望着头顶上城门前刻的城名——晏河城

  领南军驻扎在晋国东南部的晏河城内,这里毗邻南境东部和楚国南部,退可死守晏河城,进可突击南境祈华山金矿和楚国南部韫桥,昏山诸城,是晋国威慑南部诸侯的中坚力量。

  领南军驻扎在晏河城边的屯兵营地,其领南军主力麟甲骑全部屯驻在该营地内,再加上部分步兵,大约近三万的领南军军队都在此处,其他部队则分散在晏河城周围进行警戒和巡防工作。

  常力山驾着马行至营地的大门。

  “什么人,擅闯领南军驻地!”两边的士兵拦住了他,看样子领南军中少有陌生人来,或者是这常力山的穿着实在不像是个有公务的正经人。

  “我是龙原朝廷派来的使者,你们何敢拦我!”

  “你这样也是使者,既然是使者那该有陛下的令牌才对,拿来看看,”为首的士兵伸出手掂了掂,看样子是一脸不屑。

  “陛下的令牌倒是没有,不过这魏源魏大人亲自写的书文可是有一份。”

  这话一出,士兵们脸色大变,急忙凑上去,拱手行礼,“壮士确是魏源魏大人的信使?”

  “你看看这个,”常力山掏出那日夺来的兵牌,那为首的士兵一见,赶忙是不停的道歉。

  “长官,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快请进,快请,只是,这营中不得行马,还请您下马前行,您的宝驹小的必为您看护好。”

  “哼,”常力山略有些怒气地把跃下战马,“给我照顾好了,别出什么差错!”

  “是是是,你们几个给我把宝驹牵到马厩去,好生伺候,”兵首刚说完便快步跟上常力山,“长官,见咱们大将军走这边。”

  军营很大,士兵的帐篷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搭建的,并且空间也很大,中间让出一条小路,直通向中间的主帅大帐。

  一位老者正站在路中间,他微抬着手,似乎在想着什么。

  常力山和那士兵迎面走来,那士兵有些不解地看着老者,“这位老先生,您是?”

  “在下是陈息陈将军的好友,特来军中拜访,”老者看了看常力山,“不知这位是?”

  “这是魏相的信使,来咱们军中传信的。”

  老者眉头微皱,看似有些不解,但他的表情依旧控制的很好,没有太大的变化,“哦,是魏相的人呐,那块请。”老者让开了路,站在一边望着常力山他们的离去。

  走入大帐,军中诸将正谈论着事,看起来不是什么大战事,大家都有说有笑,老将军陈息正端坐其间,看样子他确实年纪太大了,身体已经有些不支。

  “禀诸位将军,有位魏源魏大人的信使前来。”士兵通报过了,便离开了大帐让常力山进去。

  将领们纷纷静了下来,常力山大步走入帐内,那将军们一个个都惊讶不已,朝廷派来的使者也不少,但一个个不是侍从就是文臣,没见过这样高大威猛的使者。

  “阁下是?”陈息有些疑惑,不禁想问问。

  “在下御前大臣魏源魏相府中领卫王三,这是在下兵牌还请大人过目。”

  一旁的侍卫接过兵牌递给了陈息,他仔细一看,点了点头,“的确是魏源魏大人府中的兵牌,说吧,魏大人都要你传什么消息。”

  常力山从衣袖中拿出了那封伪造的信件,“请陈将军过目。”

  一旁的士兵刚想来接便被常力山拒绝,他故作小心地走上前,“这个只能先由您一人经手。”

  “嗯,我看看。”

  陈息接过信纸,打开一看。

  “陈将军亲启,陈将军军旅五十余载,自三十七岁接掌领南军大将军印,如今也有三十五载,大将军年事已高,前几日递呈的告老还乡之请求,陛下已经得知,陛下知后,泣涕不已,诸臣皆感悲深怀,陈将军历经三朝,兢兢业业,保晋南之安稳,实乃国之脊梁,如今陛下与朝臣思量许久,感前将军韩元启,果敢无畏,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实乃军中良将,于是特遣本官起笔书信,陈将军转将军印与韩元启,即日可离军归家,朝廷的恩赏早已到了您的故乡,还请您回去亲自启封,恭敬——魏源”

  陈息看着这封信越看越感动不已,他不敢相信朝廷如此重视自己,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印上的相印,的的确确是魏源的大印。

  “好,好啊,魏大人胸怀宽阔,陛下更是难得的仁爱明君,这下本将军终于可以安心回乡了。”

  “恭喜陈将军得偿所愿,”韩元启和几位将军恭贺道。

  “不知魏大人将您这将军位留给了哪位副将啊?”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将直接毫不含糊地问道。

  陈息叹了口气,转面看向那老将,“裴将军,你也是军中老将了,今年多大啦?”

  “回大将军,末将今年五十有三,已经在军中度过三十三年。”

  “嗯,裴余文将军也是年纪不小了,在军中威望也高,如今我退了,做我的副将的确屈才了。”

  裴余文急忙奉承两句,“大将军您说笑呢,您高瞻远瞩军中之魂,为您做副将,末将万分荣幸。”

  “你不能再做副将了,我这不都退了嘛。”

  一听这话,裴余文更是喜不自禁,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坐上中间那个位置,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机会来了,看来当年自己投身魏源魏大人门下的确再正确不过。

  “裴余文听令!”

  “末将在!”

  “裴将军勇猛精进,攻城拔寨敢为当先,特封你为领南军前军将军!”

  “谢,谢...”裴余文刚想谢恩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等等,将军您说,说我是什么?”

  “前军将军。”

  “额,不,不该是?”裴余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料想到是这么个结局,按照正常的流程走,这大将军的位置不该轮到自己了么,怎么可能会仅仅同级调职?

  “好了,高兴回去再高兴,来啊,韩元启听令。”

  “末将在!”韩元启虽不如常力山一般高大,但也算将军中强壮勇武那个,颇有些本事。

  “特奉魏相之命,提拔你为领南大将军,授大将军印,自吾走后统帅领南军麟甲骑与重步兵五万,以及统调晋南各城防务。”

  “末将遵命!”

  

第六十二章 黑色之谋

逐玺 木子从 2161 2019.07.21 21:21

  “将军!”

  裴余文涨红着脸,他双手紧握,耸着肩膀。

  “裴将军?你还有何事啊,看你这样怪的很,当上前军将军难不成喜不自禁了?”

  陈息这番调侃,闹地四周的将军们都大笑起来,裴余文紧咬着牙,似乎憋足了一股子怒气。

  “陈将军!我...那,那魏大人的信可否与我一看!”

  “你要看?难不成是不相信本将军当众所言?嗯?”

  “不,只是末将想要,想要亲眼看看。”

  “拿去给裴将军看看吧,”陈息把那信递给侍卫,又不由地笑了笑,“诸公,咱们今日设下酒宴,招待龙原来的使者。”

  “好啊!”四周的将领纷纷附议,陈息直起身向着帐外走去,诸位将军也紧随其后。

  只有裴余文托着那封信纸,颤巍巍地从头到尾看着,一遍遍地看着,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是魏源的决定,自己尽心尽力做着魏源在领南军中的耳目,结果最后自己却一无所有。

  夜晚的酒宴非常热闹,军队里支起了大帐,还从晏河城内请来的最好的厨师和侍从为军士们准备丰盛的宴席。

  “将军您这饭食好吃啊,这羊腿,这牛尾汤还有这,这,这些菜,我的天,够分量啊。”常力山一边笑着一边又拿起一块烤肉大快朵颐。

  “哈哈哈,王卫领,你这在魏府里办差难不成还吃不到什么好的?”一位副将打趣道,“难不成是这魏大人舍不得给你们吃肉啊。”

  “唉,怎么说话的,那是,那是菜分量不够啊,哪有这军中的量大吃的爽气!嘿嘿嘿。”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常力山便吃干净了这一大块烤肉,又抓起羊腿吃了起来。

  “诸位将军都一起吃吧,”陈息环视四周示意各位将领也都动筷,他说完又侧过身,“大人,您若是不习惯,我叫人把饭食送到您帐内如何?”

  陈息身边坐着的便是那位白天常力山在路上遇见的老者,他身材高大,听到陈息这话,笑了笑,“不必了,我就在此与你们同餐。”

  “那魏公想吃些什么,一定要与末将说。”陈息恭敬地为那老者擦了擦餐盘和碗,有倒上了好酒。

  “好吃,”常力山大笑两声,“嘿嘿,我老常好久没吃的这么快活了。”

  “您?您刚刚说老什么?”常力山身边的一位将军觉得略有些不对,忙问常力山。

  “老什么?老...”常力山一下子怔住了,他拿着羊腿的手悬在半空,这一下就说漏嘴了。

  “王卫领刚刚说什么,我老常,不知是什么意思啊?”陈息眯着眼,他也察觉到不对劲,气氛一下迅速降温,所有将军都放下了筷子。

  “额,我,我...”常力山张着嘴,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桌碗。

  “唉,要诸位笑话啊,呵呵呵,”那位老者轻松地笑了笑,“老常你何必开这些玩笑嘛,这不是戏耍诸位将军嘛。”

  “魏公,您这意思是?”陈息更是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了。

  老者走到常力山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天天跟在魏源身边,也学了他那奸滑的一套,诸位,在下南境公魏桀,今日来领南军中与老友陈息将军一叙,之前怕多礼数便未与诸位自我介绍一下,诸位将军见谅。”

  “是,是南境公!”四周的将领面面相觑,这一下便提起神来,“真是南境公啊。”

  “早就听说南境公身强体壮,猛虎之相,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呐。”

  人群中将军们附和起来,魏桀的名声虽说不是特别好,但也是独霸一方的封疆大吏,如今南北境也只是名义上的晋国领地,作为南境实际的主人,无论在何地,年轻人都万分敬佩。

  魏桀笑着做了一个止的手势,“诸位,魏某也非什么大人物,不过是陛下手下的看门人,至于这位常兄弟,他啊没问题,确实是吾弟的手下,只不过常在江湖走,爱耍些小手段罢了,用了人家王三的兵牌就想给自己多掏两天俸禄,诸位都是军中大将,大人有大量也便不要和这小子计较,是吧,小常。”

  “啊,对,对,”常力山呵呵地笑起来,“万分抱歉啊诸位将军。”

  魏源这话一说,气氛也便活跃起来,陈息举起酒杯,“罢了,南境公都这么说了,诸位还担心什么,来咱们举杯欢迎魏公的到来。”

  将军们纷纷举起酒杯,常力山的事也便抛诸脑后,酒宴继续进行下去,宴席上又开始有说有笑。

  常力山被逼出来一身冷汗,他根本搞不明白情况,这下又冒出个南境公,还帮自己圆谎,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常力山也不愿意多想继续大吃大喝起来,反正事已至此,就他这大条的神经也不会在乎这么多。酒宴气氛一直很是舒畅热闹,大家有说有笑,在军中没多少机会碰到酒今天既然有机会自然是喝的伶仃大醉。

  然而坐在一边的韩元启却没喝下多少,他皱着眉独自坐着,双手摸着酒杯,忧心忡忡地不知想着什么东西。

  过了不知多久,酒席也随着大多数将军喝醉结束了,侍卫们纷纷把自己的长官送回了营帐。

  韩元启的大帐内,灯还没息,他坐在床沿上,紧紧闭着眼。

  “你坐上了领南大将军的位子你父亲,现在可就不必担心他在朝中的位置了吧。”魏桀站在一边,微笑着说道。

  “魏公,您又取笑末将,末将的一切不都攥在您手上嘛。”

  “对啊,你不说我还忘了,你那妻儿还在我这呐,我怎么也不请你帮点小忙呢?”

  “你,你,咱们说好的,等到陈息将军退了就把我的家人送还于我,你怎么能食言!”

  “当时我让你在陈息的汤药里做点手脚也是为之后这大将军位筹谋啊,毕竟那时你不是我的首选,”魏桀叹了口气,“可是啊,今天这莽撞小伙提醒了我,既然有人背后想帮你荣登大位,那你才是最好的选择啊,既然如此我自然还得再帮你照顾你的家人。”

  “为什么啊!”韩元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泪流满面,嘶声力竭地问道。

  “你啊,帮我牵制着魏源,他毕竟年纪轻,我也怕他做出出格的事,”魏桀整理了一下衣冠,“至于你的家人,他们在南境的新家过得很棒,待以后你办完了事,我必定亲自送还。”

  说完,魏桀便大步离开了军帐,只留下韩元启一人抱头痛哭。

  

第六十三章 逼供

逐玺 木子从 2024 2019.07.22 12:46

  公孙燎拿着羽扇,急不可耐地给李逝扇着风,他焦急地看着李逝,迫切希望李逝赶紧想出解决办法。

  “有办法没?伯爵大人?”

  “你别扇了,这春风拂面的,你在这添什么乱?”李逝撑着脑袋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办。

  夜偿被捆在李逝房中的床沿上,她恶狠狠地看着公孙燎,虽然嘴巴被死死塞住,但从她的表情上来看,绝对是在疯狂咒骂着。

  “问问她是谁的人。”李逝看了眼公孙燎,看来是没别的办法可想了。

  “早问了,根本不说啊,”公孙燎无奈地走到夜偿身边,拔出了她口中的布团。

  “罪人!”

  夜偿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公孙燎无奈地坐在床上,“你这家伙到底嘴硬,唉,李逝,是不是咱们没用刑,这小妞就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李逝转过身,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刺客,他深知龙原城警戒甚严,连野夷的暗卫都没办法潜入龙原城,那些个反对晋国的组织再本事通天也进不了龙原,除非是龙原城内的达官贵人豢养的杀手。

  “就凭你也想监视我?你这种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破落货,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李逝不屑地说道。

  “你放屁,我家大人若是站出来,你得死八百遍!”

  “让我死八百遍,”李逝走向夜偿,他微笑地看着夜偿,突然出手狠狠抬起夜偿的下巴,“那你的大人可不是个小角色啊。”

  “公孙燎,出来一下,”李逝放开夜偿,叫上公孙燎匆匆离开房间。

  “怎么了,有什么办法了?”公孙燎椅在栏杆旁,他已经被这些事搞的焦头烂额,实在没了耐心。

  “你想想这龙原城内想要监视你我的可能会是什么人?”

  “监视咱们?监视咱们?”公孙燎有些紧张,他似乎被李逝的话提点到了,“不会是,是魏源?”

  “聪明,只可能是魏源,”李逝仔细想了想,“你来之前,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劲,但你来之后我明显感觉四周有些奇怪的异动,一开始我不敢确定她就是魏源的人,但她刚刚说她背后的人可以让我死八百遍,我虽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但龙原城内敢不顾楚国之威,随意弑杀宗室的人,有几个,有意向杀我的人又有几个?”

  “对啊,”公孙燎有些明白了,“照这么说,魏源的可能性很大啊,那就是说真的是你干的!你还真是盗印的人呐!”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不错是我,”李逝笑了笑,“如何?”

  “你这混蛋就不怕我告知魏源,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我告诉你了,可你和魏源说,又有何证据?”李逝一脸无奈地看着公孙燎,着实让公孙燎气愤不已。

  “你太狠了吧你,现在又和你一起伤了他的耳目,咱们这下不好办了!”

  “不,咱们现在是机会来了,”李逝透过窗纸看着床沿边的夜偿,“她既然没法回去送信,魏源也就没办法知道真实情况,哪怕他再怀疑我,再怀疑你也不能明面上说,自然也不可能有理由法办咱们。”

  “你就准备一直把这女人关在这?”

  “不然呢?难不成你可以把她弄出去?”李逝往四周看了两眼,“这件事切勿让魏源知道,我总有办法让她自己开口。”

  “好吧,我尽量帮你,”公孙燎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我成了你的共犯,到头来还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得清楚,这晋国是你公孙家的还是那魏源的,”李逝的话很直接,这叫公孙燎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站在一旁,紧紧握住腰间的剑。

  “你走吧,留的太久,别人必会生疑。”

  “嗯,你小心点,我先走了,”公孙燎点点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韩府里热热闹闹,摆了丰盛的酒席,韩元启的家书到了龙原,这让韩傅大喜过望,急忙准备了酒宴招待前来道贺的官员。

  卉林的话这么快就成了真,让韩傅更加相信这位得道高人的水平,他每日都要与卉林畅谈,越来越离不开这位天陵宫的道长。

  “道长啊,我儿出息啦,不瞒您说,下官在这朝中的地位都高了不少,”韩傅喜不自禁,他如今每日亲自为卉林送餐,倒水,只为让卉林多帮自己一些。

  “不知,我那天贵之相,要等到何时啊?”

  卉林眯着眼,他看得出来,韩傅已经完全信任自己,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希望从自己嘴里多得到一些帮助。

  “快了,快了,不过是差些东西。”卉林笑了笑,“请人帮忙尚且需要付些费用,更何况请上天相助。”

  “您的意思是,下官需要祭天?”韩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说要准备些什么。”

  “不必准备什么,只需备些黄金。”

  “好,多少黄金?”

  “五千两。”

  “五千!”韩傅差点没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五千两,就是把下官这宅子变卖掉也弄不上五千两啊。”

  卉林摇了摇扇子,“这个钱不必您出,自然有人愿意出。”

  “您有什么办法了?”

  “临霄山祭天仪式荒废许久了吧,如今大人公子已经成了领南军之主,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大增,请陛下在临霄山重启祭天仪式又有何难?”

  “可若是如此,可不就成了陛下祭天,又如何可以让下官沾光啊。”

  “陛下出钱,不代表您沾不了光,若是您带着您自己的侍从上山祭天,以您的名义祭天,那这上天赐福一样是给予您的。”

  “这样啊,”韩傅有些动心了,“若是在外头,下官也有些分量,让别人待在山下等着,由我带人上山祭天倒是也没问题,不过,这若是山上有贼人,那怎么办呐。”

  “大人不必担心,”卉林喝了口茶,“三晋之人谁不信天?敢在临霄山上逆天行事,怕是谁也不敢担这么大的风险吧。”

  卉林这一说,韩傅倒是放下心了,“谢道长提点,事关下官的仕途,多谢道长相助。”

  

第六十四章 气运渡雨

逐玺 木子从 2125 2019.07.23 16:41

  雨越下越大,龙栖宫中的青石板越加湿滑,宫人们小心翼翼地行走其间,生怕因为雨水的缘故耽误了事情。

  御园内的凉亭里,传来清润的曲子声,叫人舒心不已,无甚烦忧。

  “魏大人,您委任领南军将军的事已经朝野皆知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办法挽回?”黄进剥着果皮,从南岛送来的水果,汁水饱满,去了皮就可以舒服地享用。

  魏源看着亭外连绵不绝的雨水,竟看的入迷了,就连黄进的话都没听到。

  “魏大人?魏大人?”

  “哎呀,我怎么走了神,实在抱歉,”魏源回过神来,略感到失礼急忙赔礼道歉。

  “不必如此,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何必用这般礼数,”黄进笑了笑,递上刚剥了皮的甜芒,“尝尝,这宫中难得的御供,南岛送来的。”

  魏源笑着接过甜芒吃上一口,“嗯,果然美味啊,南边的水果确实汁水丰富,叫人不愿停嘴,对了,您刚刚想问什么?”

  “哦,就是如今你委任韩元启一事,不是你本意,现在如何挽回损失?”

  “挽回损失?何来损失,既然找不到背后行不轨之事的人,那便顺其自然,”魏源放下吃净的果核,“这甜芒味道好,我自当弄些回府中,到时也给太傅大人送去些。”

  “呵呵,好啊,那你吃着,我那家中儿孙尚且得我回去才敢用午饭,我啊就不陪你在这闲着咯。”说着,黄进身边的侍从便将他扶起。

  “黄老慢走,”魏源行了礼,也就不远送,依旧坐在那自顾自地剥着果皮。

  “这问题严重啊,叔父不准备解决吗?”魏燮站在一旁,见黄进走远便问起了魏源。

  “你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去与你谈论这窃印之事吗?”

  “侄儿不知还请叔父明示。”

  魏源叹了口气,“怕是你父亲早早就知道有人要帮韩元启。”

  “您这么说,侄儿就听不懂了,父亲一直是您最坚实的后盾,如何会阻碍您办事呢?”

  “也罢,咱们说这些也无甚大用,你这几日要回去了吧?”

  “不错,是到了回一趟南境的时候了,”魏燮略有些疑惑,“难道叔父有什么托付吗?”

  “嗯,把这封信交给你父亲,记住,亲手交给他,”魏源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件,放在桌上,“另外,你大可放心我所行之事皆为南境,若你再在我办事时候做出阻拦,我可就要让你没法待在龙原咯。”

  魏燮心中一惊,魏源果然是谋略超人,他的这一警告算是给自己最后的底线,“叔父说笑了,您和我都是为南境办事,何来猜忌啊,您放心今后侄儿不会让您难办,待这次从南境回来,侄儿一定将叔父所需之物悉数带回,对了,还有一事,给叔父办事用的夜偿迟迟不回消息,必然是被抓住了我猜必是关在李逝的驿馆内,时间久了怕是会说些对您不利的话,所以还是处理掉吧。”

  “她的父母都被兄长抓去了南境,你还怕她会说些什么?不必伤这性命!”

  “您若不愿做,侄儿便派人去,不打扰您了,侄儿告退。”魏燮行了礼转头离去。

  “不送,”魏源依然坐在那,他深知魏桀对自己的疑虑,昨日领南军中的耳目也传信回来,告知了魏桀到访晏河城的事,他早就猜到有人假传相令,但没想到魏桀会袒护其人,仔细想想,魏桀也是认为需要有人制衡自己,于是便不加阻止了。

  “难为哥哥了,”魏源摇了摇头,他越发觉得劳累,于是闭上眼只想听着雨声稍作休息。

  距离夜偿刺探消息已经过了数日,这些日子,公孙燎也暗地加大了在李逝所居府邸四周的巡防,以免再有人前来。

  “喂,吃饭了,”李逝端着饭菜走进房间里,夜偿已经被李逝重新捆在了床上,因为怕她夜里难眠,所以也就让她有个地方可以躺着。

  “你这厮,要杀要剐快些,何必一直拘着我!”夜偿狠狠地看着李逝,她还在不断地拉扯着麻绳,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李逝倒是不慌不忙,他放下饭菜,走到床边,坐下,又侧身附在夜偿耳边,轻声低语,“感觉不适吗,要是有恭意,乘我在我帮你,别憋着,不然憋不住了可难办。”

  “你!你这恶贼,登徒子!死不足惜!”李逝这番话激地夜偿脸红,这几日但凡夜偿有了恭意,李逝都叫贴身的侍女拿恭桶去,现在李逝却说要亲自来,换作哪个女子都会羞意难当。

  “呀,看来是没这需求,”李逝点了点头,“也对啊,这一日多不曾给你送饭,的确肚子里也没什么东西,来,我喂你吃饭。”

  李逝走到桌前端来一碗菜泡饭,拿着勺子,挖了少许,“来,尝尝。”

  “滚!混蛋!”

  咕~

  夜偿刚说完,不争气的肚子便叫了起来。

  李逝兀自一笑“我要滚了,你怎么吃的了,勿要抗拒,如果想杀我,你也得活着呀,饿死鬼可碰不了我李逝。”

  他把勺子送到夜偿嘴边,夜偿咬了咬牙,“待我吃完,必要你命!”说着便大口吃了起来,李逝也不回她,只是等她吃完一口便再挖一勺等着,就这样慢慢地,把这一碗饭都喂给了夜偿。

  “好了,吃饱了,休息吧,要是什么需要,便叫我的侍从,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了我!”夜偿的锐气,过了这么久也慢慢被消磨,不再那么凶猛。

  李逝转过身微笑着,“你好生待着,我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公孙燎椅在栏杆边,一脸不解地看着走出来的李逝,“怎么回事,你也不刑讯逼供什么的,就这样一直养着?养狗呐!”

  “呀,你不会小声点,”李逝皱着眉,“这件事急不得,这几日观察我也知这女子不是从小就被训练的女刺客,她应该是有什么把柄抓在魏源的手上,否则不会这么听命于他,所以咱们消磨她还是有效的。”

  “你说这么多,到底管不管用啊,就像你说的人家的把柄都被魏源抓住了,怎么可能还会为你所用啊!”公孙燎叹了口气,“怕是到头来都是徒劳啊。”

  “行了行了,”李逝拍了拍公孙燎的肩,“别多想,咱们喝酒去。”

  

第六十五章 治愈

逐玺 木子从 2062 2019.07.24 10:26

  白凛缓缓抬起手,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起码正常活动已经没什么大碍。

  “林霄寒他已经前往北境了?”白凛看着李逝,他迫切想知道答案,在京中待了这么久,很多事都不清楚。

  “嗯,他得了些消息,已经前往镇北军中,而且他也拿到了陛下的召令,准许他出长城作战,”李逝笑了笑,“你啊,先多休息几日,再回去,毕竟林霄寒这会应该已经到了,不用太担心,有他在怕是什么对手都望而生畏。”

  “不,那些东西不会望而生畏的!”白凛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焦急和紧张,让李逝有些不解。

  虽说他也已经看过白凛带来的那封信,不过毕竟没有真正亲眼看到死去战士的惨状,自然也不会有多深的感受,“你说的那些东西真的这么可怕吗?”

  “当然,它们是真正的恶魔!”白凛急忙抬起身,“对了对了,快带我去文献阁!”

  “去文献阁,去那干什么,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这样...”

  “等不了了!快啊,”白凛费力地想走下床,李逝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好好好,你别着急,我带你去,”李逝搀扶着白凛,慢慢走出房间,“来人,送北境使臣入宫!”

  文献阁是整个三晋大地历史文献,天文地理科学教育研究的收录阁,这些有关书籍的原本都存放在里面。自晋国开国以来,文献阁一直在扩大,每一代晋王发展的侧重点都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地注意对当朝发展的记录,而各封国也会将本土发生的一些奇异事件编辑成册送入龙原。若是在往悠久的说,数百年前的历史文献那便只会存放在这文献阁中,在别的地方根本没可能翻阅到。

  文献阁的书架很高,为了查阅资料,白凛不得不用上长梯,他一本本的在北境古代史类别的书架上翻找,但是大多看了一眼便又放了回去。

  “你到底想找什么,我帮你啊,”李逝有些担心,白凛重伤初愈,别伤到哪里,“哎,我也上来帮你找。”

  “就找末皇帝在极北之地修皇陵的记录。”

  “你找这个?那你不该在这里找啊,”李逝摇摇头,拿了一架长梯,搬到了一旁的另一个书架,“在这,先秦古代史。”

  李逝翻找了几本,便看到了些有关的东西,“你快下来看,这本书是不是你要的。”

  白凛赶紧走下来,拿过李逝找到的书,仔细翻看起来。

  “不错,就是这些,”白凛激动不已,“对,对,那些人到底去哪里了!”

  “末皇帝嬴榭所建造的极北皇陵最终并没有完全竣工,在公孙坚率九地大族顺潜龙江前往龙原之时,嬴榭便撤回了了负责运送粮食衣物的军队,至此,再无人见过在极北皇陵的工匠,据悉,末皇帝当年所派往极北之地的工匠多达两万人,皆不知去向。”

  李逝和白凛面面相觑,这段记载完完全全证明了极北皇陵的确有大量的工匠未能回到三晋,这不是所谓的传说。

  “等等,再找找,”李逝又走上梯子翻找起来,“这本,《极北之地旅居怪谈》。”

  “是个前往极北之地探险的人写的,”李逝把书拿了下来。

  “七月二十四,初次进入白雪覆盖的极北之地,想来也有些激动。”白凛认真地读着,生怕漏掉一点讯息。

  “七月二十五,我见到了所谓的极北野夷,他们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凶残,也不吃人肉,他们发现了我,给我煮了牛肉汤,我跟着他们往北边走。”

  “野夷不可怕吗?”李逝有些不解,“那么多人战死沙场,不都是因为他们。”

  “当然,可能这是因为年代久远吧,那时候野夷还没那么凶猛,”白凛继续翻看起来,“后面几日都没什么特别的,一直到,到这七月二十九,我们到达了一座高大的雪山,部落首领告诉我,南边的雪暴要来了,这条路他们也没走过,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七月三十,天呐,我们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建筑物,据我了解这个建筑物绝对不可能是野夷建出的,我完全相信这是三晋工匠的杰作,但是这么大的工程量,真的不敢相信有什么人可以完成。”

  “绝对是皇陵!”李逝激动万分,“再往下看应该有新东西。”

  “七月三十一,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驻扎的营地里发出了惨叫声,首领带着强壮大猛士前去查看,真的太可怕了,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事,十几个野夷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他们被开膛破肚,死状凄惨,有的还缺失了大量肢体,我捂着鼻子往前走,生怕闻到血腥味,雪地上有几条长长的脚印,可那脚印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有些不想正常人。首领带着二十多个青壮年顺着脚印追过去。”

  “八月初一,到了白天,首领也没有回来,于是他的儿子带领我们所有人顺着脚印上前,我们走了许久,脚印最终停在了建筑物前,野夷们认为这是天神的愤怒,纷纷跪拜,不敢再进入。”

  “八月初二,风暴过后,我们继续前进。”

  白凛放下书,下面的东西也没必要再看了,他们俩都很清楚,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本书是晋九十三年写的,距离现在也一百余年了,这些东西的活动范围已经到了长城附近,”白凛噗通坐在地上,“大事不妙啊,真的是隐魔。”

  “看来这所谓的隐魔的的确确存在,而且越加活跃,”李逝眉头一皱,“要这么说,这些东西要是冲击长城,那北境军根本挡不住啊!”

  “那是当然了,我们损失了那么多的士兵,却连隐魔的样子都没见过,所有直面隐魔的人都成了死人。”

  “这事,林霄寒应该清楚的,”李逝想了想,“林霄寒一直办事谨慎步步为营他应该很清楚情况,别担心,这个是他一定可以处理好的。”

  “但愿吧,”白凛叹了口气,“这么久过去了,我也该出发回北境了,咱们再找找,还有什么重要线索。”

  

第六十六章 求旨

逐玺 木子从 2066 2019.07.25 10:43

  一早起来,公孙潇看着是昏昏沉沉,一副颓废的样子,想必是昨夜有办了事。

  “诸位爱卿,有什么事就交给魏卿办,没什么事就退朝吧。”公孙潇托着脑袋,不耐烦地晃着腿。

  “陛下,臣有奏!”韩傅从群臣中移步出来,“臣望陛下听听。”

  “好吧,本王就听听,”公孙潇坐直了身,“快说,说完本王还有要事。”

  “谢陛下,臣发觉这些时日我晋国总发生些麻烦小事,比如野夷进犯,暗卫横行,晋西北大旱,这些事时间如此集中,着实叫臣担忧,转念一想我国自建王朝荒废临霄山祭已经有二十余载,古人云:‘人由天塑,智勇而领诸陆之国,人由天毁,悲戚而灭百万之民。’可见上天定我等肉身凡人的宿命,我国长久不曾祭天,怕是引来天怒!”

  韩傅话音刚落,群臣便吵嚷起来,纷纷表示担忧,就连公孙潇都打起了精神,实际想来,祭天的仪式自从建王便荒废了,建王初登大位时意气风发,眼里看不上什么东西,东征西讨认为一切皆是人为,于是便暂停了祭天的祖训,然而最终暴毙却不得原因,实在令人唏嘘不已,想到这,公孙潇不由得一哆嗦。

  “陛下,臣以为无需多虑,”魏源站在诸臣首列,他虽起了言却不出群列,可见其权势之非常,“我晋虽发生了些事故,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略下功夫便可解决,何必劳民伤财还特地重启祭天之事,实在是多此一举啊。”

  “魏大人,此事关乎国运,你怎可说多此一举,难道要看到我晋再出上些什么大事,你才高兴嘛!”

  “哎哎哎,好啦好啦,”公孙潇见情势不对,急忙调停,如今韩傅之子韩元启已经成为了领南军将军,韩傅的腰杆子也直了不少,“魏大人的担心也是有必要的,可是这祭天一事一直是祖训,奈何我父亲无故断之,本王也很伤心,既然今日韩大人提起了,那咱们就重新操办吧。”

  魏源见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毕竟不是什么军国大事,不必在此与韩傅多言,“既然如此,那就请韩大人多说说怎么个流程吧。”

  “对,你看要多少资费,本王也好差人去办。”

  “回禀陛下,臣初步预算,五千两黄金。”

  “五千两!”公孙潇一惊,“你办什么仪式要五千两,五千两都够戍京军一年之军需,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韩傅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我国已经荒废祭天二十余载,实在是大逆不道啊,若不补上,这祭天还有什么意义,何况所谓黄金不过走个形式,待仪式结束,臣也将所用的黄金运回龙原。”

  公孙潇点了点头,“你若这么说也有些道理,魏爱卿,你有什么意见吗?”

  “臣无意见,皆听陛下之意。”

  “好,太仆孙享,你即刻前往财政院调五千两黄金交由苍龙卫保管。”

  “诺,臣这就去办,”孙享奉召离去。

  “韩傅,本王亲自给你写苍龙卫的调兵令,允你率三百苍龙卫前往临霄山祭天,”公孙潇说着便在锦帛上重重盖上了王玺。

  “谢陛下,臣即刻前往允州,为我大晋请天命!”

  公孙潇点点头,他重新椅在靠背上,翘起了二郎腿,“那既然没事了,就退朝吧,本王累了,有事明天再议。”

  “退朝!”侍从扶起公孙潇,下了退朝的指示。

  诸位大臣离开了大殿,今日随着韩傅同行的大臣分外多,他们一边大赞韩傅为国祈福又一边恭维韩傅,说他国之栋梁,国之肱股。

  黄进和魏源一道,他看样子万分气愤,“他这么嚣张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也不管?”

  “管什么?韩大人为了晋国未来着想难不成我还得制止他?”魏源表情平静,依旧面露轻松。

  “你还看不出来,自从你给他儿子升任了领南将军,他越发自以为是,随心所欲了,就连陛下都向着他说话。”

  “他儿子拿了这领南将军印可不是我的功劳,”魏源笑了笑,“不过让他蹦哒会也不是坏事,若是不让他沾沾自喜,如何才能使之犯下大错呢?”

  “你这是何意啊?”

  “不多言,不多言,走吧,老太傅,下官请您去喝茶,”魏源笑着加快了脚步。

  韩傅得了令,倒是欢喜不已,不少大臣邀请他一同用饭食,于是中午时分便和几位朝臣一起在牡丹楼喝酒作乐,直到下午才依依不舍地相互道别,乘着轿撵回了府中。

  “道长!道长!”

  远远地不见人影,韩傅的声音便传到了卉林的耳中。

  “道长!”韩傅喜乐不已地走进卉林的居室,“成了,成了,哈哈。”

  “不知何事,叫大人如此欢喜啊?说来与贫道听听。”

  “成了,成了,陛下批给我五千两黄金,居然还给了我三百宫廷御卫苍龙卫,随我一同去临霄山祭天,可见这陛下对我万分器重啊。”

  卉林心中一紧,不过脸面上倒是丝毫不露,他大笑着恭贺韩傅,“看来大人心想事成,贫道佩服啊。”

  “这哪里是我的功劳啊,这都是您的,唉,对了,这不日我就要去临霄山祭天了,您所说的天贵之日,是不是近将到来。”

  “大人,您说的有理,只要此番祭天成功,所谓天下大位,所谓万人之上,不过尔尔。”卉林为韩傅到了杯茶,“这是这祭天的特殊流程还请大人千万不可忘了,若是行错一步,怕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要白费。”

  韩傅一听立马紧张起来,“还请道长再言一遍,下官怕办错了程序,可没人再给我五千两黄金去走一遍。”

  “大人不必谎,都是小问题,”公孙潇笑了笑,“我也随您一同去,到时到了临霄山,叫那些士兵都留在山下,您带上几个贴身侍从拿金子,我陪你一同上山,届时,贫道自有祭天之法,让这五千两黄金成了您一人的献祭之物,不费一文,便让您成事。”

  “好啊,好啊,”韩傅喜出望外,“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茶,喝茶,呵呵呵。”

  

第六十七章 雨中剑

逐玺 木子从 2121 2019.07.25 19:03

  “雨下的真大啊,”李逝打开窗,路上行人飞快的穿行,雨点滴落,积水成片掩盖了路面。

  “在过些时日,天气暖了,我帮你把被褥换成凉席。”

  “你赶紧把我放了!你难不成还想困我到夏天!”夜偿愤怒地看着李逝,不过她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怨念。

  “我在帮你,如果你离去,可能会死,”李逝笑了笑,他感觉得到,那种莫名的安静,就如同猎人在猎杀前的隐匿。

  “死?呵,怕是你自己不敢放我离去吧。”

  “你的主人们不会放过你的,既然办不好事,留着终究是祸害,”李逝关上窗户,“也过不了多久了。”

  信鸽飞向云霁。

  韩傅率兵前往了临霄山。

  晋西南的大雨连绵不止,从天而降,一帘帘遮挡了视线,哪怕是身着蓑衣斗笠也很难完全睁开眼睛。

  就像当年晋军攻入云霁的日子,大雨持续不绝,脆弱的云霁军防线在虎狼之师的冲击下,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也是这样的大雨滂沱之日,卉林挣脱了守军,骑上良马,逃向了息沙城。

  迷蒙的水雾让原本宽阔的路面只能显露人面前的一角,那过去悲凉的岁月浮现在眼前。

  “驾!”

  “驾!”

  卉林御马声逐渐提上去,在烟雨中越加诡异的气息侵袭着每一个苍龙卫,包括韩傅。

  一座高碑竖在了路边。

  临霄山。

  韩傅很高兴地抬起斗笠前沿,努力睁开眼,冒着冰凉的雨水仔细端详碑面。

  “到了,到啦!”韩傅指着前面那座高山,“这便是临霄山!快,咱们快上去!”

  “大人,贫道陪你即可。”卉林喊声很大,他侧面强调了此行的目的。

  “对,对,你们所有人都留在这,只要百卉道长和我的侍从们跟上去就行,”韩傅戴好了斗笠,便示意着苍龙卫不必再跟上去了。

  “大人,野山之中,恐有危险,还是让属下们保护您吧,”苍龙卫长官驱上马,看样子很是坚决,雨越下越大,的确非常危险。

  “我说不必就不必,有什么事还轮不到你们承担,”韩傅态度坚决,他又提高了嗓音,“出了事我来承担,此次祭天和陛下亲自在封鼎山祭天有异,是短祭,不宜人多,你们就于此等着。”

  见韩傅言辞如此坚决,苍龙卫也没了办法,只好返回山下的驿馆等候。

  见那些卫兵离开,韩傅笑眯眯地看了眼卉林,卉林也便笑着回应。

  “走,带好黄金,不许有任何差池,咱们这就上山!”韩傅急不可耐地驱着马一步当先,循着石阶向上走去。

  临霄山的石阶很宽,哪怕是驾马而上也没什么问题,两边的树林在大雨中愈加朦胧难测,若是在白日里倒也没什么吓人,但是有了这弥漫的水汽加持,树林也便像那无比的黑洞,给人种吞噬生命的惶恐之感。

  再往上便不得驾马,于是众人跨下马,徒步继续行进,那五箱黄金很沉,箱箱都有百斤之重,那几个小侍从自是苦不堪言。

  慢慢地路面开始平缓,直到感觉不到坡度,透过雨帘,可以看见远处高大的石碑,那是颂扬上天的文字碑,记录着每一笔上天赏赐的土地。

  那末尾最后刻上的便是云霁。

  这里,便是临霄山的山顶,荒废多年的献祭之地。

  “道长!现在怎么操作啊?”韩傅愉快地看着四周的士质建筑,他触摸着石碑粗糙的边缘,和那凹陷的字迹。

  “道长!现在怎么操作啊!”

  见卉林迟迟没有回答,韩傅转过身,想看看这卉林到底在做什么。

  他站在那,斗笠遮挡了他的面容,只能在雨水后模模糊糊地看清他的轮廓。

  “道长,我问你话呢!”

  “问我话?好啊,我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对啊,要做什么啊?”

  “要你去带个话,告诉龙原的人,有债必偿!”

  卉林抬起了头,那双充满怨念和愤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韩傅,“诸君请出!”

  那雨水中顿时多出了数十个黑色的轮廓,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完全包围了众人。

  “百卉,百卉,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韩傅慌了,他倚在那石碑上,颤抖地指着卉林。

  “留下这个官,把金子夺回来。”

  卉林话音刚落,那几十个模糊的轮廓立刻开始鲜明起来,他们猛冲向扛着箱子的侍从,用那锋利的刀刃轻松隔开了他们的喉咙。

  “来人呐!来人呐,谋反啊!”

  “韩大人,你这么多年终于说对了一句话,”卉林死死掐住韩傅的脖子,“我就是要谋反了!怎么想不想留住自己这条命?”

  “我,我,想,想啊!”

  “好,来趴下,”卉林松开手,“趴下。”

  “趴下做什么,我堂堂...”

  还不等韩傅说完,一个杀手已经把利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我趴,我趴,我趴,”韩傅小心翼翼地跪下,慢慢用双手撑住地面。

  “我放你一条生路,自己爬下去。”

  “好,好,我爬。”韩傅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他就像条狗一样顺着石阶向下。

  “我一直在你后面,你敢回头,我就一刀砍了你。”卉林用冰冷的刀口触碰了一下韩傅的后脖颈,吓地他急忙加快了速度。

  “我爬,”

  “我爬,”

  “我爬!”

  他恐惧地只敢不断向前,连绵的雨水沾湿了他的头发,遮挡了他的视线,可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他只是不断地喊着,我爬,我爬,我爬!他根本不敢回头,他只剩下触觉,触碰着冰冷的石阶,扛着冰冷的雨水,不断向下爬去。

  他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触摸到松软的泥土,那一丝温暖瞬间流过全身,韩傅咬紧牙关,犹豫片刻后,惊恐而小心地转过头,他的身后除了滂沱大雨,别无其他。

  霎时间,他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就坐在那泥地里,那大雨中,像个黄口小儿一般,毫无忌惮地痛哭起来。

  此生没有那一刻有这般喜悦,这般释然。

  大雨还未停息。

  甚至雨水渗入了窗子里。

  李逝握着剑鞘,静静等候着。

  “你真的有把握赢吗?”公孙燎擦拭着佩剑,他有些不解,明明可以走为什么还偏偏留在这。

  “没把握,”李逝叹了口气,“但我有把握赢得那女人的信任,而且我们命不该绝!”

  “李逝,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甚至与你为伍吗?”

  “为什么?”

  “你和那些贵公子不一样,你身着华服却心系故土,”公孙燎笑着摇摇头,“我身为王室子弟,却眼见大厦将倾而不顾,嗯,今天,我要有所改变了。”

  

第六十八章 破杀阵

逐玺 木子从 2202 2019.07.26 10:42

  王室,王室在十几年间权威迅速陨落,叫人唏嘘。

  年轻一代不是被流放便是早早夭折,有些人完全看出了原因,却敢怒不敢言,直到如今,这一代的王室子弟只剩下公孙燎,公孙潇公孙宇三人。

  宗主国的人丁凋敝已经成为诸侯中的笑柄,再也没有人愿意握紧利剑为王室而战。

  “公孙燎,你走吧,活下去,公孙家已经岌岌可危了。”李逝倚在墙边,在他的计划里,并没有想牵连到其他人。

  “要是我带人撤了,你非死不可。”

  “你不必担心,他们目标是夜偿,我是楚国质子,这时候还不能杀我。”李逝站起身,他目光柔和,平静地看着公孙燎,“你做的够多了,我谢谢你。”

  雨声很大,大的连远处的击鼓声都听不见。

  公孙燎走到李逝身前,“你刚才说什么?你嫌我做的还不够多?好啊,那我这几天还就要帮你,你还得欠我个人情,不用谢我。”

  他说完便走下楼,布置士兵的协防工作。

  李逝笑了,起码身前这个不怕死的公子和自己算是一类人,在龙原这座举目无亲的城中,自己不必独自承担。

  李逝闭上了眼,雨帘几乎完全挡住了视线,让人根本看不清数米以外的东西,他一直在用耳朵听,听那些不同寻常的声音,那些隐匿在雨声中的声音,无论人多小心,在这瓢泼大雨里前行都必定会发出巨大的声音。

  因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人。

  李逝转过头,他在屋子外边,与夜偿不过一墙之隔。

  与那群家伙不过两墙之隔。

  那些黑色的影子浮现在外墙的窗子上。

  李逝缓缓推开门,走进屋子,他握紧手中的寒潭,死死盯着攀附在外墙上的影子。

  吱啦一声,那群家伙破影而出。

  五六个黑衣刺客冲进了房间里,他们一眼便识出了夜偿,为首那人,一脚蹬着墙壁便持刀直刺夜偿,李逝急忙拔剑冲上前,挡开了他的攻势。

  那几个刺客看了先是楞了一下,仿佛不知如何抉择,但很快便又凶相毕露,一齐冲向李逝。

  因为自小离了家,李逝六岁习武练剑,如今也有十年,他也算天赋卓然,哪怕数人同时攻向他,也可镇定自若地面对。

  空间狭小,他们虽是一同上的,却没法铺开阵型,只得头前两人持刀砍来,李逝反手持剑,见为首一人狠力一劈,便以剑相挡,但顺势向下引刀,这一招借力制力颇为巧妙,那人收力不及,大刀插在了木板之中,李逝立即旋剑,反手换正手,挡下另一人的攻击,一脚将他踹开,乘着身旁这人还没拔起刀,李逝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上面的刀剑声传来,公孙燎感觉不对,急忙拔出剑,召集身边的士兵准备上去助战。

  然而还没等公孙燎说完,那不远处的围墙边,翻进来一队黑衣刺客,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这下,两边都彻底忙了起来,“给我上!”公孙燎举起剑,率着士兵冲了上去。

  大雨滂沱,喊杀声伴着踩水声和雨声,利剑和大刀切断了雨帘,狠狠砍在对手的身体上。

  鲜血与雨水交汇杂糅,流入地面。黑衣红甲纠缠在一起,数十人就如同在大雨中上演着惊世战舞,那鲜红的液滴如同绽放的血莲,一朵朵散入雨中,又消失在地面上。

  在这里,雨声,踩水声,叫喊声,刀剑声,彻底交错在一起,在这个被大雨完全包围的牢笼里,他们上演了悲壮的戏剧。

  却是用生命去演绎!

  同时在上面的屋子里,剑光四射,寒潭剑的凛然气势,让众人不寒而栗。

  那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然而剩下的四人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他们小心翼翼地持着刀死死盯着李逝。

  然而李逝也绝无一点后退的意思,他观察着四人的站位,随时准备迎接他们的进攻。

  然而刺客们想错了,李逝并不仅仅在等待他们出手,当那些刺客正思考着如何一击制敌之时,李逝瞬间出剑挑起桌上的水壶。

  那为首的刺客急忙挥刀挡开,不想那壶身破裂,茶水混合茶叶四散在空中。

  刹那间,两方人中出现了视线的隔阂,正当刺客出现短暂迷茫的那一刻,寒潭剑划破平衡,李逝一招马踏飞燕,持剑而来,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锋利的剑身斩断了两人的头颅。

  待余下两人反应过来,怒吼着冲向李逝,李逝躲闪不及,被一人刺伤手臂,他只得以剑相挡,两方又混战起来。

  身后的夜偿不知所措地坐在那,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主人真的会派人来杀人灭口,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曾有任何忤逆,而自己的家人也都在他们手上,为什么还要担心自己会出卖他们。

  普通刀剑的韧性和硬度远远不及寒潭,两个刺客再一次一同挥刀而来,狠狠砍下,李逝抵着剑身无畏地冲上去。

  刀剑刃口相撞,只听得铛的一声,两把朴刀皆裂为两半。

  李逝乘势挥剑而去,剑光所至,皆为猩红。

  那俩刺客噗通倒在了地上。

  李逝看了眼脸色煞白的夜偿,便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内院里,刺客正和公孙燎的人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李逝回到房中划开了束缚夜偿的绳子,“看见了吧,你无路可走了,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记住等我回来!”

  说完,李逝忍着痛冲了下去。

  公孙燎杀红了眼,他身上已经背负了数道刀伤,然而他依然丝毫不后撤一步,任凭刀剑刺破盔甲,他依旧手执长剑在人群中拼杀。

  雨和血淋在他的眼睛上,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东西。

  他模糊地感觉到一个刺客举着刀冲上来,然而自己的手就像不听使唤一样根本举不起剑来。

  “啊!”那疯狂的刺客砸刀而下。

  死了也认了。

  公孙燎的的剑插在地上,勉强将他支撑住,他的视线彻底封闭了。只是那冲向他的黑衣刺客没能把刀砍在公孙燎身上,他此生最后一个动作便是这举刀冲来。

  李逝把剑从他的肚子里拔了出来,便急忙走过搀扶起公孙燎。

  “公孙燎!醒醒,别死啊,”李逝拼命叫喊着他。

  身边的士兵们勇猛地战斗着,刺客的数量越来越少,直到被彻底挤到墙角。

  李逝抬头望去,那个为首的刺客一样在盯着他。

  大雨中一切事物都将淡化,他们的脑海里死死刻入了对手的眼睛。

  那为首的刺客跳出了驿馆,剩余的几个黑衣刺客也跟着撤了出去。

  大雨中士兵们焦急地跑了过来,抬起公孙燎,往医官跑去。

  李逝扔下了剑,抛下脑中的一切,兀自躺倒在雨水之中。

  

第六十九章 相聚

逐玺 木子从 2065 2019.07.27 11:01

  “陛下,陛下!”

  源憩殿外,韩傅着急忙慌,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公孙潇正和魏莹谈论着什么,这韩傅就进了殿内。

  “出大事啦,出大事啦!”

  韩傅顾不得看殿上所坐诸人,“有人敢劫祭天的黄金啊!”

  “大胆,没见到陛下与太后同坐,居然不知行礼!”周筠站起身,向着公孙潇行礼,“陛下,此人冒冒失失冲撞陛下和太后,让臣将他逐出殿外。”

  “慢着,”公孙潇皱着眉,有些不悦,“本王给了你多少黄金?”

  “回,回,陛下五千两。”

  “五千两黄金,你和本王说全部被贼人劫去,在这晋国之内有什么人,什么贼团能对付得了三百苍龙卫?你若再不说实话,便让周伯替你送行吧。”

  “不,不,”韩傅连连叩首,他那密集的络腮胡子上布满了汗滴,“臣那日到了临霄山,知那地已经荒废许久,所以害怕苍龙卫跟上去人太多,根本无路可走,于是就叫他们在山下候着,臣自己带上侍从上去祭天,没想到,在山上埋伏了贼人,杀了臣的侍从,还,还差点要杀了臣,对了,他们要臣带话,要血债血偿!”

  魏莹笑了笑,她抚了抚公孙潇的背,“王儿,你看这韩大人说的,让苍龙卫在山下候着,自己上山祭天结果刚好给贼人劫去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啊?”

  “太后说的是,”公孙潇挠了挠额头,“你下次编造谎言的时候,麻烦说的可信些,你是不是以为你那儿子韩元启坐上了领南军将军之位,本王就没法动你,来人,把韩大人请入刑事司,交由司丞处理。”

  “陛下!陛下!”

  公孙潇刚说完,外边的卫兵就把韩傅带了出去。

  公孙潇闭上眼,很是不悦地倚在椅背上。

  “王儿,那母后就先走了,”魏莹站起身,下面的周筠急忙上前搀扶。

  “太后慢走,本王就不送了。”

  听到魏莹和周筠远去的脚步声,公孙潇长吁了一口气。

  源憩殿外,魏莹正看着路边修剪漂亮的花枝草木,心情也好了不少。

  “太后,这些花草都是宫人日日保养修剪过的,自然很是漂亮。”周筠搀扶着魏莹,时不时还为她讲解这些花卉的名称来源。

  “这是何花啊,如此饱满欲滴,”魏莹指了指面前的那簇花,那花纯净素洁,中间花蕊头戴一抹金,甚是好看。

  “这是吊兰花,这花素白无暇,宛若仙子,只是花期甚短,不过两日便会枯萎。”

  周筠这话一说,魏莹扬起的眉毛便耷拉下来,她静静地看着那花朵,平静而优雅,就像是还未出阁的富家小姐,向外张望着,总想看看外边的新奇世界。

  十八年前,豆蔻年华的魏莹被父亲带出闺阁,带出虎啸城,她第一次看见了成片的水稻田,小土包,水牛还有她一辈子忘不了的稻草人,那些景象都是她过去从未见过的,她多想触碰一下,甚至围着那些东西起舞,相比起虎啸城里那些威严怒目的人和物,城外的朴实景象更让魏莹喜悦。

  “父亲,我们是不是要在外边待一阵子?”

  “不,你不再回虎啸城了。”

  “真的吗?”年幼的魏莹,眼睛里像是装着星星。

  “真的,你大了,是要背负家族的未来了。”

  魏莹没能与水牛一起,生活在稻田里,她被送入了一座更大,更威严的牢笼。

  直到现在,从未离开。

  魏莹那无神的双眼,看着面前尚美的吊兰花,像是有些入迷了,“这花,花期真是短,就像人,冷不丁就老了。”

  “太后说得不对,有些人易老,有些人则不易老,您便是不易老的,您不似这吊兰花,您是高贵的牡丹,华美不凋。”

  魏莹抚手笑了笑,“也就你会说话,对了,这宵兰殿有近日刚做的兰花糕,你陪我去尝尝?”

  “这是臣下的荣幸,自然愿意。”周筠搀扶着魏莹往宵兰殿的方向走去。

  这几日,公孙燎休养地很好,只是身上的伤并没有完全愈合,只得继续躺在床上歇息。

  李逝坐在一旁,生怕公孙燎有什么要求,自己也好去操办。

  “李逝,这过了几日了?”

  “已经过了三日,你好好歇息,别问这些了,”李逝小声回答他,吹了吹熬好的药粥,“来,喝点,这是御食监刚刚熬好的粥,你受伤未痊愈,得稍微吃点清淡的。”

  “没了大鱼大肉还真是不习惯哈,”公孙燎直起身,端起李逝递过来的粥,尝了尝,“嗯,是御食监师傅的手笔,味道好啊,唉对了,那些刺客抓到没有?”

  “没有,那些刺客尚不知去向,你先好好休息就是了。”

  公孙燎放下粥,有些愠怒地看着李逝,“你可不能这样,虽说我伤了,不还是为了帮你,你必须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哎呀,这不是因为你受了伤,想让你好好静养啊。”

  “你说,我没事,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这点事都不能满足我?”

  李逝点了点头,他端起那未吃完的粥递给公孙燎,“你继续吃,我说与你听,那日刺客撤了之后,我和那个女刺客,她叫夜偿,我们把你送去了宫中御医馆,她说出了自己背后的人。”

  “到底是谁?”

  “是魏燮,”李逝叹了口气,“京林卫魏燮。”

  “是他?他不是南境公的大公子嘛,怎么也卷进来来。”

  “这没什么奇怪的,魏源魏燮不过是一个阵营的,魏燮动手与魏源无异,不过是换个人操刀罢了,那双眼睛我忘不了,既然有第一次,绝对有第二次,不过我相信魏源也会稍有收敛,不可能这么快再来发难。”

  “喂,我回来啦!”

  大门噗通被撞开,常力山喘着粗气,兴奋地站在那。

  “老常,你终于...”

  还不等李逝说完,他便一把抱住李逝,“阿逝啊,好兄弟啊,我回来晚了,莫怪啊。”

  “喂喂,放,放手啊,我要喘不过气了,喂!”

  常力山放下李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要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只是在领南军那,还是出了点叫我匪夷所思的事。”

  

第七十章 西去印涂

逐玺 木子从 2023 2019.07.28 11:58

  “你是说那南境公帮了你?”

  “是的,确是他帮了我大忙,”常力山点了点头,“若是当时他不开口的话,我必定露馅。”

  “这也说得过去,”李逝捏了下眼内框,看起来他昨夜没睡好,“魏源在晋国宫廷权势熏天,魏桀远在虎啸城,当然要想点办法制约他了,要说朝政中最有能力和魏源叫板的,就是韩傅了,给他儿子一个领南将军的位子也无可厚非。”

  “照你这么说,这魏桀搬起石头砸自己家人的脚还是一种权术啊。”公孙燎表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这魏家的城府这么深啊,难不成他们真的想颠覆咱们公孙家。”

  “这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李逝叹了口气,“只怕离篡权只剩下最后一步。”

  “什么?说清楚啊。”

  “一个合适的理由,一场大战。”

  李逝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滴,看得出来他心中充满了忧虑,“想要入主龙原,无非要一场足以彻底撼动王室权威的战争。”

  息沙城外,鼓声雷动。

  公孙宇站在城楼上远眺南方。

  那一小队车马从遥远的地平线那头缓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慢慢地从一个个小点变成清晰可见的轮廓,直至他看清楚,那为首的一个,就是卉林。

  “卉相归来!”

  “卉相归来!”

  “传卉相!”

  传令兵一个个地将消息送过来。

  虽然心中焦急难耐,但公孙宇还是遵从了祖制,他换上礼服,坐在内宫中正殿上,等待着卉林拜见。

  “君上,卉林回来了,”那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却不带丝毫锐气,旁人一听便知道是卉林的声音。

  见他上殿,公孙宇急忙避席相迎。

  “卉相,你不知我待你待得有多着急啊,”公孙宇走上前急忙挽起卉林的手把他请到地位最高的侧座上,而公孙宇自己就拿来一块垫子坐在桌旁。

  “君上,不必待卉林这般客气,毕竟君臣有别。”

  “不不不,卉相大我一辈,虽是君臣却有长幼之分,这点礼数我还是得遵守的。”公孙宇笑了笑,便为卉林沏上茶。

  “那臣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卉林坐定,挽起袖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不如咱们先用餐饭吧,卉相舟车劳顿必定是累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不必,”卉林摇了摇手,“君上,我虽办成了事,但时间却不等人,来人呐,端上来!”

  说着,卉林手下的武士便扛着五口箱子上殿。

  “君上,请随臣下来看看,”卉林走上前,叫他们一一打开箱子。

  公孙宇看着那几个壮汉,倒是有些生疑,“卉相,这几位似乎都未曾在宫中任职啊,城内的差役我多少有些印象,怎么这几位就一点也想不起来呢?”

  “唉,忘了与您说了,这些壮士是我在龙原办事时招揽的手下,您绝对放心,毕竟那么重的金子,卉林不可能一个人带回来。”

  “哈哈哈,没事没事,我不过就这么顺带一提罢了,”公孙宇笑着摆摆手,他看向那闪闪发光的五大箱黄金,惊叹不已。

  “这么多,卉相真是厉害,说是带回五千两,愣是带回这么多,不知卉相所用何法?”

  卉林笑了笑,倒是也没多讲,“不过是利用了龙原朝廷的一些党争加上略施小计罢了,不足多言。”

  “哦,原来如此,卉相神机妙算,他人自然不比。”

  “臣下让君上办的事一定是办好了吧。”

  “那是自然,这些日子,我已经差人送去了那套精美桌椅和一大队财宝到印涂,听使者回报,印涂徵野王索婆达难对三晋之地的黄金非常感兴趣,使者特地吊了一下他的胃口,这家伙却是有胆量,不怕发兵作战之难。”

  “那便容易,这五千两的定金,没有哪国不会垂涎,”卉林捋了捋胡须又问道,“那西南三国呢?”

  “按照你的指示,云霁和铁城我都差人以其个人的名义问过了,言语间都有被晋灭国的愤恨,至于蜀国,您说过,蜀国侯孙显行事小心谨慎又多疑投机最好不要再办事前旁敲侧击,所以我没派人询问。”

  公孙宇说完,卉林笑着点点头,他看起来很是满意,“臣下在龙原办事,君上也不忘在各国游说斡旋,以您的大智将来必会入主龙栖宫。”

  “我能否成事,卉相还是占了大头,”公孙宇拱手以礼,“还请卉相要一直助我,完成大业!”

  “君上比不挂怀,臣必当竭死尽忠,以保君上之大业,以保我大晋王室血脉沿存!”

  战鼓又起,卉林与公孙宇驾马率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着西边行进。

  数百里外的印涂国,将是他们最好的合作伙伴。

  晋国的军队到达了临霄山,他们展开了搜索,然而结果可知,什么线索也没有得到,而至于韩傅哪里,事实查明的的确确是被人所劫,于是魏莹将他贬了官,放到了述文院里养老。

  这几日正好是春夏之交,天气忽冷忽热,龙原城里也安静许多,毕竟阳光太大的白天,不少达官贵人也不愿出门,哪怕是下面的小官也尽量推脱事宜,希望少些出勤,老百姓们除了干好必要的生计活,别的时间也都在家中休息。

  而南境的虎啸城,夏季的迹象越加明显,南边虽雨水充沛,不过天气也自然热一些。

  魏燮快马行了五日,终于回到了虎啸城。

  进了虎翼宫,他也算感到了久违的舒适。

  “大公子,君上在侧殿里等着呢,”宫中的韦管事从殿内出来,向魏燮通报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自己和父亲已经有两年不见,说实话,魏燮心里确实有些激动。这些年在龙原,改变颇多,原本年轻时的一腔热血转化为思前想后的谋计和盘算,直到现在他才感叹当年父亲所言之确凿,实际上天下最顶层的圈子是多么的波云诡谲,尔虞我诈。

  魏燮长舒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便大步向里面走去。

  “大公子魏燮到!”

  

第七十一章 南境相叙

逐玺 木子从 2012 2019.07.29 10:27

  魏桀站在沙盘前。

  那是整个三晋西部到沙漠以西各国的沙盘图。

  “父亲,儿子回来了。”

  魏燮深深鞠了一躬,他抬起头,看着魏桀高大伟岸的背影。他一直不敢相信两年不见,父亲没有丝毫改变,而就在五年前那个暴风雨的夜晚,自己策马离开南境前往龙原时,他依稀记得父亲坚毅的脸庞,到了现在,他开始怀疑如今的父亲还有没有当年的精力和勇气,那个背影却打消了他的疑虑。

  “回来了,我交代你几件事,”魏桀缓缓转过身,他那猛虎般的气势并没有因为这几年的消磨而有丝毫减弱。

  一个人,哪怕年过六旬却依旧凶猛无畏,气势不减,在魏燮看来,这世上还未有父亲这般坚定的人。

  “父亲,请您交代。”

  “嗯,对了,你叔叔怎么样,有什么变化没有?”魏桀走到桌子旁坐下,倒了杯茶水喝了两口,“渴了,这里有水。”

  “嗯,父亲,源叔看样子没有大变化,不过按您说的,我对他旁敲侧击了几次,他都表示绝对忠于南境,希望我不要再质疑他,”魏燮又想了想,看还有什么没能补充上的,“对了,我怀疑有人盗了源叔的相印,并且利用之任命韩元启坐上了领南军将军的位子。”

  “你源叔觉得是谁干的?”

  “是李逝,楚国公李权的哥哥,来龙原做质,”魏燮面露愤恨之色,“源叔派了夜偿去打听情况,没想到被他们抓住了,我本来想率领一队人马悄悄刺杀了她,没想到李逝早有警觉,居然纠结公孙燎早早等着我,最后没能成事。”

  魏桀点了点头,他端详了会魏燮,“有没有受伤?”

  “肩部被刺伤了,不过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就好,很多时候,自己去办不一定是好事,”魏桀指了指面前的沙盘,“看看,有什么特别的。”

  魏燮有些不解,他走近沙盘,仔细观察起来,沙盘做的很精致,各个国家的重要城市和边境防线做的很准确,地形变化也非常合理。

  “这个沙盘没有东部两国和北境的东部?”

  “这不是重点,你看看蜀国,铁城,云霁的位置,从地形上看。”

  魏燮更仔细地端详起来,整个蜀国和铁城云霁组成了大西南地区,若是不在地形上看,仅仅观察地图的话,人们可能会认为从晋南和南境西部可以轻易出兵,但观察地形就很清楚,大西南地区地形复杂,雨水充沛,树木丰茂,且蜀国断崖山脉将整个东北部地区完全隔开,想要发兵大西南只得从铁城走,而铁城速来军队凶猛,城坚壁厚,若是诸国联手守卫铁城,其他诸国的军队很难轻易打进去。

  “难不成?您的意思是,大西南有异动?”魏燮有些不解,观察整个西南部的地形到底意欲何为。

  魏桀直起身,走到魏燮身旁,他指了指整个沙漠,“这里自古以来都不是战场,从二百多年前建国以来,在沙漠中唯一一场大战便是与印涂国的战争,不过晋军派了五万人就打败印涂,并且被没有损失多少军队。”

  “那这里又和西南地区有什么关系?”

  “西南地区到底和我们有区别,特别是云霁,”魏桀笑了笑“蜀国公孙显是个标准的墙头草,封住了整个断崖山,他便可以自立为王,只是凭他一国之力根本没法抵御其他各国,除非,有人能帮他。”

  “云霁?”魏燮紧张地看着魏桀,他好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会在这时候,怀疑西南地区的忠心。”

  “不是我怀疑而是我希望他们这么做,”魏桀把印涂的兵旗移向晋西北,把云霁蜀国和铁城的兵旗移到了晋南,“三晋安稳太久了,自建王威服西南后,这南部格局就再没有变过,如今有位故人想帮我这个忙。”

  “儿子愚钝,不明白父亲的意思,还请父亲明示。”

  “你不必彻底明白,所谓办事就是要处理好自己那一部分工作,”魏桀拍了拍魏燮的肩膀,“你记住好好监视你源叔,另外就是随时向我汇报龙原城的消息,这几日,将有大难,不过我不希望任何人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一切。”

  “谨遵父亲之命!”魏燮抱拳行礼,恭敬地低下头。

  “好啦,走,我们父子多年不见,去吃点东西吧,正好我也多年没有去过龙原了,你给我说说有什么见闻。”

  “好的,父亲。”

  东西时差不大,不过还是有些区别南境已经入夜,而沙漠以西却不过是傍晚。

  穿过了滚滚黄沙,追逐着西沉的太阳,公孙宇和卉林终于看到了那高大雄伟的建筑。

  巴罗勒利王雕像。

  矗立在特里城外的巨大雕像,见证了印涂国三百多年的伟大历史。

  这座城依山而建,虽不抵龙原之大,却依然雄伟壮观,纯白色的城墙和建筑充满了素净感,那在山巅建筑的巨大楼宇哪怕在数里外也能看清楚。

  “卉相,这异国着实风光不同啊,别看这特里城不大,却风头不亚于龙原,叫人望而生畏。”

  “君上怕是息沙城住久了,忘了龙原的雄伟,才看着这特里城,啧啧赞叹吧。”卉林捋着胡须,颇为轻松地调侃着。

  “哈哈哈,或许是吧,难得来一趟这孔雀之国的国都,着实让我有些激动,不过咱们来此还是有事要办,还是要赶紧处理好大事。”

  “君上英明,待三晋战事平定,臣再陪您来印涂好好欣赏一下异国风光。”

  “好,一言为定,卉相,咱们御马而前,去会会那特里城的主人,索婆达难!”

  说完,公孙宇策马奔驰,卉林赶紧扬起马鞭和后面的卫兵们紧紧跟了上去。

  印涂国的广大平原上,无数正在劳作的农民们看着这一队疾驰的马队,尚不知他们到来的缘由,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年轻人或许将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披坚执锐,走上遥远的战场。

第七十二章 印涂王国

逐玺 木子从 2432 2019.07.30 12:20

  “您好,请随我来,大王在内宫”侍从走上前引路,让公孙宇把所带随行的士兵安置在外面。

  印涂特里城大宝灵宫是二百年前阿月王赛密婆多一统天下之后,为了表现其转换天地,统一印涂的不世之功,于是在特里城上的大山之壁上开凿地基,筑了这座金碧辉煌依山而建的大宝灵宫。

  其宫高近百米,皆用阚白石磨制堆砌而成,上下一十三层,最顶上的宝灵大殿四围镀金,光闪冲天,高处所盖穹顶上素白色的千面佛神俯视众生,甚是宏大非凡。

  “卉相,你看,这印涂人居然也会说咱们汉话?”公孙宇四处望望,这紧凑的楼宇和龙原大有不同。

  “印涂距离我三晋之地甚近,早在六百年前大汉年间,汉皇威服四夷之时,印涂国还未一统,不过就是个部落纠结的联邦罢了,汉威帝西征几乎全灭了印涂军,自那时起,汉话也就传播进了印涂。”

  “卉相怎么对古史这么有研究?”

  “平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多看看些文字书籍也好,”卉林笑了笑,“君上,这就是要见印涂之王了,咱们可得想想该怎么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您的意思是?”公孙宇有些不解,这来时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又有什么可避驱的呢?

  “这大晋威风依在,谁是主,各国皆知,”卉林把头侧靠在公孙宇耳边,“晋秀王依然在,晋国之威依然在,所以若是倾覆秀王的统治,怕是印涂不敢出兵,若要是您以秀王之兄的名义率兵往京清君侧,那就好办多了。”

  公孙宇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说的对啊,对啊,卉相着实智谋非凡,走吧,看看这印涂王是个什么样子。”

  侍从带着两人一直往前行进,宝灵宫建筑紧凑,不像龙原地势平阔,建筑铺设,楼宇华然,大道宽广。

  过了外宫,进内宫后,所要走的便是个回环的石阶,这石阶一路向上,直接通往最顶上的宝灵殿。

  虽说这楼高百米,但阶梯修的缓,一路走了许久也感觉不到明显的上升,不过行了约摸一刻,那直至山巅的宝灵宫大殿也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请吧,”侍从将文书递到两旁卫兵的手上,守卫大门的卫兵便立即放行了。

  “他们这石质建筑的确有些风味虽然不抵龙原的华美,但多了份威严。”公孙宇看着宝灵殿原石修建出的奇特构造,啧啧赞叹。

  “君上,这石质有石质的好处,木制有木制的优点,不过是文化不同,所以自有侧重罢了,”卉林笑了笑,向公孙宇说道。

  宝灵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那鎏金的穹顶四散华光,竟叫公孙宇突然有些睁不开眼,别看在城中那些房舍破烂不堪,到了国王之殿,就似乎换了一国,成了金碧辉煌的典范。

  “莫贝达啦!”

  “莫贝达啦!”

  两旁的门卫大声呼喊,随即一排脑袋上裹着卷布的官员便起身相迎。

  “公爵大人,这是我印涂语,意思是欢迎到来,您不必差异。”侍从伸手示意前方。

  那大殿的正中央端坐着一人。

  他雕刻精细的鎏金宝座证明了此人的身份——徵野王索婆达难。

  他头戴着纯白色的帽巾,帽巾上围了一圈红宝石金环,颇为华贵,身着印涂特色的白衣,紫袍,袍上贴上了金色纹样,兽皮做的腰带上别着一把弯刀,再说那小巧的牛皮靴子,也的确是做工精致,就是在晋国也难寻到。

  索婆达难的肤色较其他人来说稍微白些,鼻子下面留着上挑的大胡须格外惹眼。

  “他西大格兰,莫多哟多兰。”

  “索坎都。”

  索婆达难指了指身旁的主客位,对着侍从说了两句,那侍从立马鞠躬示意,带着公孙宇和卉林入座。

  “两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多多包涵。”索婆达难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亲切问询。

  “承蒙大王挂念,鄙人携城相卉林及百余卫自息沙城来,不曾遇到任何阻拦,进入特里城后,得到贵国最高国礼相待,甚是荣幸,再加上听闻大王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我三晋之地的汉话也说的这般流利,实在是叫鄙人汗颜,虽位及公爵也不曾见过您这般了不起的一国之君。”

  公孙宇说完,索婆达难畅然大笑起来,“你不必这般恭维本王,本王自知两位来意,尽管说吧。”

  “卉相。”

  “臣下在,”卉林向公孙宇行了礼,便离开席位走到大殿中央,向着索婆达难叩拜一番,“大王,印涂一向地大物博,财宝无数,自然不会在意我小小息沙城之进献,不过臣下还是想要一问,前些日子差人送来的桌椅套件和珠宝,大王可还满意?”

  “嗯,虽然不是什么丰厚之礼,不过也还不错,本王也很是喜欢。”

  卉林笑了笑,急忙跟进,“大王喜欢就好,只可惜以后息沙城再难为大王献礼了。”

  索婆达难一阵狐疑,“你这是何意啊?莫不是这桌椅套件天下就此一组?”

  “非也,大王,您是不知,如今我三晋之地出了大事,南境公魏桀权势滔天,其弟魏源把持朝政,其女魏莹临朝听政,祸害我晋国,天怒人怨,奈何秀王年幼不堪与之搏斗,秀王之兄长息沙公公孙宇叹然悲矣,望率军前往龙原以清君侧,奈何息沙城兵力薄弱,难以成事,如此之情况,还如何向大王进献至宝!”

  一言毕尽卉林竟眼含泪水,作欲哭之态,殿内的大臣无不感怀。

  索婆达难皱了皱眉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贵国之难当由下国相助啊,我知你三晋还有北境,齐楚蜀等封国,你不寻诸国相助,跑来西边的印涂,这不是舍近求远嘛!何况我国多年不兴战事,士兵们都不愿再战。”

  卉林瞟了一眼公孙宇,只这一下,公孙宇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也走出坐席站到大殿中间。

  “大王,此言差矣啊,我一直仰慕大王,自小研习印涂文化,一直想与印涂交好,奈何如今奸人当朝,实在难办,若大王愿助我清君侧,我必重谢!”

  “如何重谢?”

  “来啊,抬上来!”卉林抬高嗓音,那殿下的仆役随即应声上殿,“大王,这宝灵殿着实金碧辉煌,但您也居住多年,不能再兴土木,实在可惜,我晋国虽有内患,但为表与君上交好,还是要有些进献,这四千两黄金略表心意。”

  卉林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如今印涂国内黄金开采将尽,十分匮乏,这四千两黄金几乎是全国两年开采之量。

  卉林言还未毕,公孙宇就一脸诧异地看向他,但卉林依旧是平静不变,没有一丝解释的意思,还在等待着索婆达难的回答。

  “四千两,两位还真是诚意满满呐,”索婆达难来了兴趣,“不过出兵可不是小事啊,不是这些黄金就可以抵得上的。”

  “大王,南境盛产黄金,天下皆知,您若出兵相助,待平定魏氏之乱,我公孙宇承诺进献十倍今日之黄金,为您营造新殿!”公孙宇言毕,看向座上的索婆达难,他那伪装出的为难之相中已经表露出满满的欲望。

  

第七十三章 随勇重兵

逐玺 木子从 2110 2019.07.31 10:07

  “你们这么讲,叫本王为难啊,”索婆达难有些心动了,他一只手不断摩梭着自己的衣摆,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大王,没什么好为难的,秀王之兄清君侧天经地义,由您相助再给些报酬也天经地义,您有什么好担忧的?四万两黄金啊,足够五万全副武装的军队近五年的用度,足够您建造数幢鎏金宝刹。”

  卉林的话彻底激起了索婆达难的欲望,他猛地一拍桌子,“好,我这就派人把这件事呈递到大祭司那里,只要占卜可得准许出兵,本王立即调兵相助,二位稍事歇息,消息不日即刻告知。”

  “谢大王,”公孙宇恭敬地鞠了一躬,“听闻印涂美景如画,我想前往城内看看,也满足好奇之心,不知大王可否准许。”

  “自然随意,公爵大人乃是贵客,想要做什么不必报告。”

  “谢大王,那我等告退,”说完,公孙宇和卉林便一同退出了大殿。

  他们俩直到走到了楼梯下面很远,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了眼线才松了一口气。

  “卉相,你为何扣下一箱金子,你留着做什么?”公孙宇极为不解,若是在大事面前贪小便宜的确不是什么理智之事。

  卉林摆了摆手,他扶正帽子,拉着公孙宇继续向前走,“君上不知这印涂的传统,王公贵族虽然掌握军权但依旧是神权至上,能不能出兵不过都决定于大祭司的一句话,所以,我特地留下一千两,送给那位大祭司,那咱们的事也就彻底顺利解决了。”

  公孙宇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卉相办事小心,细密周全,佩服啊佩服,走咱们喝一杯去。”

  “恭敬不如从命,”卉林笑了笑,便与公孙宇转入民居去寻酒楼去了。

  如今由春转夏,印涂的气温越来越高已经叫人感到些燥热,不过如今的北境却依然寒冷,板结的冰块也并没有融化。

  镇北军已经行进到了浩都之下。

  独孤裕站在浩都南门前,等待着林霄寒的到来。

  那地平线上,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白甲士兵缓缓进入他的视野,那为首的银甲将军格外显眼,相对于独孤裕来说,在熟悉不过了。

  林霄寒到达了城墙下,他策马前行两步,走到独孤裕的面前。

  “来者何人?”

  “晋国镇北军大将军林霄寒,参见北境公。”

  独孤裕没有回答,两人对视了一会,便绷不住地大笑起来。

  “兄弟,好久不见了,”独孤裕伸出了手,他看着林霄寒那眼神里满是激动。

  “好久不见。”林霄寒紧紧握住独孤裕的手,那许久未见,终于再会的难得之情溢于言表。

  镇北军驻扎在城外,独孤裕配备了最好的帐篷和木梁给镇北军使用。

  回到了北寒宫里,独孤裕便摆了宴席,为林霄寒接风。

  “你上次来北境还是五年前,那时候我受伤了,咱们没能好好一叙,实在可惜。”独孤裕为林霄寒倒上了酒,“这酒,你在北境的时候爱喝,我特地给你留了些。”

  “还记得我好这口啊,”林霄寒笑了笑,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这次来也是受朝廷之托办事的。”

  “看来白凛带回去的消息起作用了,但他人呢,他怎么没跟着回来?”

  林霄寒叹了口气,“出了点小状况,他被贼人所伤,暂时留在龙原养伤,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怎会被恶人所伤?要不要紧?”

  “你不必担心,我离开时,他就已经没了生命危险,现在这会当时基本痊愈了。”

  听了这话,独孤裕才放下心来,“这件事很严重,怕是比野夷麻烦不少。”

  “我听说野夷族中有些精于诅咒的巫师,不过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抓捕到过,我怀疑和这部分人有关系。”

  “你说得没错,野夷的巫师的确会些奇异的巫术,不过根据古书记载,这野夷的巫术也已经失传了,”独孤裕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上翻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你看看这个,上面是我摘抄下来的。”

  林霄寒接过册子,翻看起来。

  “血降之术,约一百年前失传,以施术者自身之血沾满所刻木人全身,并在木人身上刻上诅咒之人的名字,施以密咒,即可使诅咒之人暴毙。”

  “这还真是够狠毒啊,”林霄寒面露鄙夷之色。

  “你再往下看。”

  “怒兽之术,将所捕获的猛兽关在铁笼中三日,不喂食,待其饥饿无力之时,放其左侧大腿之血,在红岩石上绘制出原形血印,中间写上施术者的名字,默念密咒,待猛兽重新发狂之时,亲自喂食,即可将猛兽驯服,十日之内可任意驱使。”

  “那这个应该和隐魔没什么关系,”林霄寒继续往后面翻了翻,那一段冰冷的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回生怨术,人死不能复生,皆是因为人之积怨已消或是怨念不足导致,上天本就公平,受到伤害的人就有理由在死后复仇,而若要复仇则需要巫师施术才可,相对的,为了报答复活之恩,复生的死者要为巫师办一件事。复生怨死之人的方法极度复杂且怨念巨大,若想使用需付出巨大代价。首先将死者的尸体摆正,取一滴死者的血涂抹在圆石碑上,再使用施术者的鲜血覆盖其上,此刻默念特殊的密咒,死去的灵魂将缓缓苏醒附着在死去的尸体上,随即默念自己需要死者完成的心愿,此刻若是尸体开始活动,则证明此术成功,然而由于复活死灵需要损失大量精力,施术者可能瞬间老去甚至死亡。”

  看到这,林霄寒彻底被震撼到了,他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狠毒的秘术,居然还被记录下来。

  “这个秘术应该已经失传了吧。”

  “对,回生怨术早在二百年前就彻底消失在巫师的圈子里,”独孤裕压低了声音,他紧张地看着林霄寒,就好像在揭秘极度危险的往事,“但那个唯一掌握了回生怨术的巫师彻底消失了,而野夷记载那个人消失的时间与公孙坚建立晋国的时间几乎重合。”

  话毕,林霄寒闭上了眼,这或许是任何人都不敢相信的可怕消息,甚至超过了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范围。

第七十四章 依依北望

逐玺 木子从 2112 2019.08.01 10:48

  “她,是变了。”

  林霄寒站在床边他的手微微颤着,似要伸手却又克制住了。

  床上,独孤瑾平静地躺在那,在林霄寒眼里,甚至有些陌生了,那个年少俏皮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地如此精致可人,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说来也奇怪,按理说普通人昏迷这么久身体机能都会退化,甚至丧失活动能力,但是每年医官进行检查的时候,都发现瑾儿的身体机能保持的非常好,简直就如同睡着一般,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独孤裕轻轻抚摸了一下独孤瑾的头发,那柔顺的质感真叫人差点忘了床上躺着的是个昏迷数年的女子。

  “说不定是上天眷顾,”林霄寒的表情放松了不少,他看着独孤瑾那紧闭的双眸又想起了当年在北寒宫中刚刚醒来的那一刻,那双水汪汪的纯净的眼睛。

  “咱们走吧,商量一下北望的事,”林霄寒转过身,他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只是依旧强忍着,不愿表达出来。

  北境的事已经愈演愈烈了,有关隐魔的报告也多了起来,光是一年内的人口失踪数量就已经达到二十。

  这次林霄寒前往北境也就誓要铲除新威胁。

  印涂国特里的中央广场上,成百上千的民众正观看着一场盛大的祭祀,三位年轻的少女被绑在巨大的柴火堆上,等待着大祭司的命令。

  “卉相,厉害啊,你还真搞定这大祭司了?”公孙宇和卉林坐在旁边的贵宾席上,一同等待着火祭。

  “君上,这一千两黄金谁能顶得住?如今这大祭司已经对外宣称他们的大米迦战神以神语告知他,为晋国的王子夺回王位是众神的旨意。”

  “夺回王位?”公孙宇有些不解,他回想了一下甚是奇怪,“之前您不是还说要以清君侧为名吗,要不然这索婆达难不敢出兵嘛?”

  卉林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具,“君上,您不知这印涂的规矩,在这里哪怕是国王也只是二等人,而他们的一等至高的种族则是米迦神族,也就是这些大祭司们,我们说清君侧不过是为了过索婆达难这关,但一旦他松口,请大祭司来占卜,那我们就不再需要他了,大祭司所传达的神语才是决定一切国家大事的根本准则,所以与其以清君侧的理由蒙骗索婆达难,不如以大祭司之手让索婆达难彻底认同我们的目的。”

  “原是如此,卉相高明,”公孙宇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坐直身子看向下面熊熊烈火,“只可惜这些年少女子,竟成了行军前的活祭,如此野蛮之行实在叫人唏嘘啊。”

  烈火燃烧了祭坛中的一切,凄惨的嘶吼声震慑心魂,大祭司张开双臂,对着上天呼喊着,叫嚷着,以他近乎于疯狂的咒语让这火势向一条烈龙一般盘柱而上,而烈火中最后的惨叫声消失在死亡的风暴之中。

  人群平静了一瞬。

  “塞代育多!”

  大祭司跪倒在地,大吼了一声。

  “塞代育多!”

  全场的官员和百姓全部站起了身大喊起来。

  “这是何意啊,”公孙宇问起一旁的侍从。

  “回公爵大人,这句话是我们印涂语是出征必捷的意思。”

  隆隆的战鼓声突然从公孙宇的心头升腾,战场的喊杀声和刀剑响声不断回荡在公孙宇的耳畔,他走到栏杆前,看着那已经烧尽的祭坛,那浓浓的黑烟就如同战场的硝烟,让公孙宇心中的仇恨与不甘完全爆裂而出。

  “卉相,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待大军整顿完毕,我们应当就可以率领印涂部队,返回晋国。”

  公孙宇握紧双拳,死死盯着东方的天空,“李怀说的好,‘汹涌血浪冲天港,百万金甲近龙乡,我语天公何处在,披袍带甲冕新王!’”

  如今的虎狼之师已然剑指龙原。

  龙栖宫中的龙憩阁上,魏莹温顺地躺在周筠的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膛。

  “莹儿,你可真是可人儿,直叫我欲罢不能呐。”周筠声音轻柔地说着,挑逗着魏莹。

  “你讨厌,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在这挑逗。”

  “还不是为了讨你欢心嘛,”周筠笑着将魏莹压在身下,“怎么样,太后?要臣好好伺候一番吗?”

  “周大人,准了。”

  床帘滑落,只听得里面传出的娇柔欢愉的声音。

  公孙燎倚在门外,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他的身边,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等待命令。

  “大人,这情况不对啊,真的要进去吗?”士兵有些犹豫地问到,“看样子里面有人了啊。”

  公孙燎无奈地低下头,“陛下要我们把龙憩阁顶层收拾干净,以作夏季与大臣畅谈共饮之用,现在这情况可就不好办了,怕是里面的人是太后吧。”

  “这事要报告给魏相吗?”

  “不必了,”公孙燎摆摆手,“回去和陛下说一声,让他清楚情况吧。”说完公孙燎便惺惺离去了,后面的士兵见状也只得跟着公孙燎离开高阁。

  寝殿里,公孙潇正舒服地躺在软席上,身旁的两个宫女一个给他揉肩,一个喂他吃水果,好不快活。

  “陛下,步领军公孙燎大人求见。”

  “快请本王的堂哥进来。”

  “诺,宣步领军公孙燎。”

  很快,侍从的话音未落,公孙燎便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臣公孙燎回来复命。”

  公孙潇见状,忙从软席上坐起来,走到公孙燎身边,亲自将他扶起来,“堂哥,你还跟我行这么多礼数干嘛呀,来来来,坐在这,都是一家人,有话咱们慢慢说。”

  公孙潇躺回了软席上,公孙燎坐在一边,他有些犹豫,刚想说话却欲言又止。

  “本王让你把龙憩阁顶层收拾一下,可是办妥了?”公孙潇嘴里嚼着水果,一脸享受的样子。

  公孙燎有些不知所措,“陛下,这,这,出了些情况,臣未能办好。”

  “情况?能有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说看?”

  公孙燎看了看两边的宫人,低下了头,只这一下,公孙潇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都下去吧,快点快点。”宫人们遵循着公孙潇的话都纷纷离开了大殿,“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回禀陛下,臣奉命打扫龙憩阁,却遇到太后与周筠在阁中交欢,自然不敢打扰,于是折返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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