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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的异教徒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984 2020.12.16 19:12

  黑夜,西索尔维帝国的边界,一座繁华的小镇此刻已被浓烈的火光吞噬,一簇簇黑烟自建筑中上升,融入了泛红的夜幕中。

  身着铜色锁链甲的骑兵朝着镇中的街道一次又一次地来回穿梭,手中的龙枪甚至挂着残破的尸体。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祇的话,请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也只是一群无家可归的老鼠罢了……”一个身体衰败的妇女跪坐在烈火吞噬的街道中,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骑兵双腿一夹,马刺刺破战马的皮肤,伴随着一声战马的嘶鸣,街道上又多出了一具妇女的尸体。

  在骑兵屠杀之时,小镇的最南边一列马车冲了出去,架马之人冷冷地望了一眼无情屠戮的骑兵,手指在空中滑动,居然留下了一个个细小的,泛着淡薄黄光的莫名符号。

  符号组快速融入了马车中,整座马车闪烁了一下黄光,突然以远远超过骑兵洪流的速度,向着无边的山群之中逃去。

  此时,山谷间蓝光大盛,一座庞大无比的蒸汽飞艇缓缓上升,飞艇顶端的炮口直直地对准了逃窜的马车。

  ……

  “那一晚,整个帝国西部的天空都是亮的。”故事讲完,干瘦的老头将一根脏不拉几的烟卷放在嘴唇间,“啧啧,真是可怕啊,为了对付那帮异教徒,帝国居然动用了终极武器,连尘埃都不曾留下,唉。”

  “什么叫那帮异教徒,你我不也一样吗?”奥斯汀·莫兰特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烟卷从老头的口中夺了过来,塞进了腰间的口袋,“少抽点,在这个世界可没有好心的医生愿意为异教徒治疗。”

  老莫兰特嘿嘿一笑,看了看小奥斯汀,十四岁,同样的干瘦,矮小,肤色黑中透着蜡黄,典型的营养不良,然而在这里,活下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有说话,老莫兰特揉了小奥斯汀的脑袋,转身面对着队列,左手紧了紧附在腰间的工具包,今天可是下矿的日子,必须要保存好体力,以备到了矿井下能多背点矿石上来。

  跟在身后的小奥斯汀虽然已经听着老莫兰特讲述了不知道多少遍小镇的故事,但是思绪依然飘到了远方。

  小奥斯汀、老莫兰特,甚至这一列排队等着下矿井的十几个人,都是所谓的穿越者,然而跟小说中所描述的龙傲天情节相反,在这,所有的穿越者都被称为“异教徒”,被所有的社会和组织所排斥,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没有。

  整个队列在烈日的照射下,压抑得一片寂静,小奥斯汀跺了跺脚,想要甩掉脚上的尘土,然而不小心踩到了身后大叔的脚。

  “该死的,这是我逃亡到这里的最后一双鞋了。”听着身后传来的抱怨声,小奥斯汀赶忙回身表示歉意,好在这是一支流亡的异教徒组成的小团队,对方也没有太过计较。

  毕竟,被放逐到这么一个压抑的荒原,只有抱成一团才能勉强活下去。

  很快,小奥斯汀和老莫兰特就来到了队列的最前端,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老头低头透过仅存的半边镜片看了看两人,粗糙且枯黑的手指在还算干净的亚麻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要知道在我们的世界,你这个年纪还在上学,而在这里你将第一次下到深黑的矿井底部劳作,答应我,下了矿井一定要听你爷爷的话好吗?”说着,老头从口袋中掏出了二分之一指甲盖大小的糖块,放在了小奥斯汀的手中。

  “谢谢村长爷爷。”看到糖块,小奥斯汀眼前一亮,这玩意儿在这里可是非常稀有的奢侈品。

  向着村长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了深不见底的洞口前,洞口之上的支架旁守着一个精壮的中年人,手掌拍了拍一旁的升降吊篮。

  老莫兰特将还算结实的黑缆绳仔细系在了小奥斯汀的腰间,然后轻轻地将小奥斯汀推入了吊篮中。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和工具,我一定不会开一个直上直下的矿洞,这样我们的村子至少还可以多存活下七个人!”中年人嘿嘿一笑,将吊篮的门关好,随后缓缓推动木制绞轮,将小奥斯汀放了下去。

  “我知道,毕竟你穿越前是一名职业矿工!”老莫兰特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哪怕你只是个在地下挖煤的。”

  小奥斯汀听得哈哈大笑,这几个大人的拌嘴也算是压抑艰苦的生活中,为数不多能够令人咧开嘴的事情。

  “穿越、读书、挖矿……”面对黑洞洞的岩壁,头顶的余光越来越小,第一次下井的小奥斯汀有些出神,虽然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穿越者,但是小奥斯汀却只有对于那个世界的记忆。

  是的,小奥斯汀只记得那个世界有高楼大厦,有干净的游泳池,有美味的炸鸡汉堡,但是对于自己穿越前是谁,却没有任何的印象。

  “这并不是特例,穿越意味着重生,而重生是需要代价的。”老莫兰特曾经是这么解释的,但小奥斯汀却一直无法释怀。

  我,还算是个穿越者吗?

  很快,吊篮触及到底部停了下来,在奥斯汀面前一条狭长的通道,不规则的岩壁似乎向奥斯汀讲述着当初开发这么一个矿洞是多么的艰难。

  映着通道两侧的火把,几个背影匆匆前行,在这里,时间意味着金钱。

  奥斯汀走出吊篮,晃了晃绳索,伴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吊篮就升了上去,过了一会儿,老莫兰特也顺利降落。

  “别愣着了,距离天黑还有大约五个小时,希望今天挖到的矿石能够换到双倍的食物。”老莫兰特借着头顶投射下来的微弱光线,低手从腰间的破布袋中取出了两个琥珀状的淡黄徽章。

  “看好了。”老莫兰特朝着奥斯汀使劲挑了挑眉毛,随后轻声咳嗽了两声,左手持着两枚鸡蛋大小徽章,右手凌空而起,缓慢地划动了起来。

  “拉鲁聂尔……”伴随着老莫兰特口中轻诵着的奇怪音节,奥斯汀感受到了空气之中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与之产生了共鸣,而老莫兰特右手食指指尖划过的空中,居然留下了一丝丝肉眼难辨的蓝光轨迹。

  老莫兰特口中不停地轻诵莫名音节,右手划动完毕,于半空中留下了一个奥斯汀无法理解的怪异符号,随后老莫兰特将怪异符号对着左手的两枚徽章一推,符号融入了其中一枚当中,徽章微微颤动,随后发出了明亮的蓝光。

  “好吧,这招你已经在我面前演示过至少三十次了。”奥斯汀直接从老莫兰特的手中取过一枚徽章,佩戴在了胸口,在这片漆黑的环境里足以用来照明了。

  老莫兰特嘿嘿一笑,抓紧时间用同样的方法又制作了一枚发光的徽章。

  “要知道就连这么简单的一道序列都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学会的。”说着,老莫兰特伸手指了指前方黑暗甬道深处的一点火光。

  “就比如他,就只能带着火把下矿,不但不方便携带,要是遇上可燃性气体,嘭——”老莫兰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随后也将徽章佩戴了起来,与奥斯汀两人各分了一把矿镐,朝黑暗深处走去。

  ……

  就在奥斯汀与老莫兰特前行的时候,第一批先到的村民已经下矿作业超过半个小时,深邃压抑的环境中,有人手持火把单手开采,也有人与老莫兰特一样利用非凡能力制作了一些照明物品携带。

  第一批队伍分为两组,一组尽可能往预定的方向开采,另一组则是跟在之后利用携带的工具搭建一些简陋的支撑物防止发生坍塌,除了浓重的喘息声,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体力的宝贵。

  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使用单手,吃力地将矿镐对准面前的岩壁狠狠砸了下去。

  “当——”一声悠长的响声传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了过来,上百次的采矿经验告诉他们,挖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终于出货啦,这一次我一定要从老莫兰特那里换一根烟卷尝尝!”老人索性将手中的火把丢在一边,探手摸了摸岩壁,判断了一下大概的位置后,立刻双手持着矿镐迅速朝着面前挥去。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轻响,一扇只有成年人半身高的漆黑铁门逐渐被老人从岩壁中剥离了出来。

  一条深邃的凹槽将铁门分割成为了两圈,细小、诡异、邪恶的符文布满了铁门的外圈。

  其中刻画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扭曲身影,仿佛是一团混沌,又好似有无数地触手从混沌中延伸出来,想要触碰用以分割的凹槽。

  “这是……”老人借着微弱的火光,盯着铁门的内圈出了神。

  忽然铁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打开,一只漆黑纤瘦的手臂从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老人的手腕。

第2章 准监察官与警探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509 2020.12.18 18:38

  西索尔维帝国,一艘脏乎乎的破旧拖船自海岸中缓缓驶过,平缓流动的海面在灰雾流动的天空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

  “说真的,这位客人,你的价钱给低了。”没剩几颗牙的老船长转动着眼珠,不停地上下打量着站在船头的两位男子。

  “在出发之前我们就已经谈好了价格,而且我很怀疑你的拖船有没有长途载人的功能,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到达的话,我不介意将你的佣金扣除百分之三十。”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男子回身,有些不悦地说道。

  年轻男子一身干净整洁的暗蓝色制服,头顶的星徽蓝帽下是一副长相平凡但严肃的面孔。

  老掉牙船长盯着年轻男子,喉结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情绪,但是心中掂量了一下双方的体格,只能忿忿地往一旁的甲板上啐了一口。

  “行了,柯尔特。”一旁的中年男子慵懒地说道,“老家伙,抓紧你的船舵,在天黑之前到达我会再付你两百索纳。”

  “感谢你,我慷慨的客人!”老船长顿时笑开了花,对着船头身着棕色及腰大衣的中年男子比了个手势,“但那是你们帝国人的货币,在我们这儿只流行华令。”

  “我想想,按照汇率,你只需要再额外付我四千华令。”老船长嘿嘿笑道。

  年轻的柯尔特皱了皱眉头,说道:“厄莱文长官,这笔钱不在预算里面。”

  年长的厄莱文摆了摆手,探身在船头,仍由湿冷的海风打在脸上,用只有彼此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不用担心,这笔钱我会想办法报销的……何况我们还有了一个靠谱的返航选择。”

  柯尔特抿了抿嘴,做事一板一眼的他面对厄莱文实在是找不出应对的方法,只能转身望向远方。

  那是一道曲折连绵的山川线,整个山体都呈现着浓厚的褐色,不止如此,就连山川上方的积云都是一片深红,阳光只能艰难地穿过积云的缝隙,在山川上投下一丝丝红色的帷幕。

  “看着就是一片令人感到绝望的地方不是吗?”望着那边黄褐世界,厄莱文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我想对于那些被放逐的罪犯而言,拥有一片可以自由栖息的土地并不是一件坏事。”柯尔特正了正帽檐,将警帽上的星徽擦了又擦。

  看着柯尔特郑重的样子,厄莱文嘴角轻微上扬,笑道:“年轻人,放松点不好,就当是在度假不好吗?”

  “不,这是我晋升真知学者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任务,我不希望出现任何的差错。”柯尔特神情依旧严肃,双眸望向远处的黄褐色世界,“更何况,那片放逐之地存在的,不仅仅只有罪犯。”

  厄莱文轻笑了一声,从左胸的口袋中取出了一个小铁盒,破败的拖船有时会被偶尔激起的浪头打得摇晃,因此厄莱文只能将铁盖子掀开一点点,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根烟卷,放入嘴中。

  “来吧,给个火。”厄莱文朝着柯尔特抬了抬下巴,略微将身子向前探了一些,“小心点,不要烧掉我的眉毛。”

  柯尔特的太阳穴很明显地跳动了一下,道:“长官,我学习序列知识并不是为了给你点烟的,而且,如果你可以多花一点时间去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或许你早已经摆脱探长这个职位了。”

  “哈哈,伙计,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称呼我为监察官大人,虽然正式的升职流程要等到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厄莱文似乎并不在意柯尔特言语中的不满,右手随意地在虚空划动,一串莫名的泛光符号随之出现。

  厄莱文打了个响指,这串泛光符号迅速折叠扭曲,钻进了烟卷中并将其点燃,这位穿着随意的中年男子就这么迎着海风,大口地,惬意地抽着烟。

  柯尔特看到厄莱文刚才的一番操作,眼中不免露出羡慕之意:“说真的,我所见过导师级的人物中,你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够摆脱语音共鸣,自如地施展序列的人,在这一点上,我很钦佩你。”

  “那当然,我可是准检察官。”厄莱文满足地抽着烟,双眼眯成了两道缝隙。

  “正常来说,要进入放逐之地这样的区域,至少也需要拥有等级四的能力,也就是成为荒芜行者之后才可以。”柯尔特看着厄莱文慵懒的样子,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外貌平平的男子会是一个实力相当强悍的男人。

  “但是我在出发前查阅过相关的资料,你仅仅只是等级三的序列导师,你是怎么接下这个任务的?”柯尔特有些不解。

  风抽一半,自己抽一半,一根劣质的烟卷瞬间见底,厄莱文有些不舍地看了看烟屁股,舔舔嘴唇,又塞进嘴里猛吸了一口,最后才略带遗憾地将烟丢入了海中,一旁地柯尔特和老掉牙船长几乎同时皱了皱眉头。

  “很简单,因为等级和实力并不是绝对关系,当一个人掌握着多种三级序列专精,那他的实力就绝对不能用三级来衡量了。”厄莱文咳嗽了几下,解释道。

  “我听说只有少数的人才能够同时掌握多条高级的序列知识途径,就比如我,在专精监察局官方,二级序列知识途径的同时,只能勉强掌握一级的其他序列知识,你居然做到了?还只是个探长?”柯尔特显得有些错愕,这样一个男人居然仅仅只是探长?或者说甘愿只做个探长?

  “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追求,有些人追求物质,有些人追求精神。”这一刻,厄莱文的形象在柯尔特的眼中忽然高大了起来,“就好比数百年前那帮伟大的开创者,他们发现了通过书写一种‘神’的文字,并将其组合成一道序列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他们是为了探索世界的终极奥秘,而不是将其制造成各种用途的工具,破坏世界的平衡。”

  从小经受监察体系文化熏陶的柯尔特并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你不能否认序列知识的诞生,让无数人的生活产生了积极向上的变化。”

  “是啊是啊,在很久之前,成为像你一样的警探只需要知道怎么使用左轮手枪射击就行了,或许一头卷毛狒狒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也能够胜任。”厄莱文摸了摸有些发干的嘴唇,露出一些犹豫的神色,最终还是将手再次伸向了胸前的口袋。

  “但现在怎么样?子弹和火药虽然依旧能够震慑平民,但是对于非凡者而言却不算什么,任何一个五级的秘术专家,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够将硕大的炮弹拍成甜心饼干喂进你的嘴里,更别说在这之上的那批传奇强者了,人,终究还是要对自然保持几分敬畏才好。”说着,厄莱文双手伸进大衣内衬中的口袋摸索了一阵。

  “好吧,我是真的没有带火,麻烦你,给个火吧。”厄莱文对着柯尔特嘿嘿一笑,后者神情略微挣扎了一下,最终也刻画了一道点燃序列。

  厄莱文将身子转了过来,背对着海风,满足地吸了一口烟:“我承认至少在点烟这方面,序列知识的确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柯尔特翻了翻白眼,不再说话,沉默地看向远方的景色。

  破败拖船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相对来说可以接受,柯尔特估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可以在下午五点之前到达对岸。

  “希望一切顺利……”柯尔特心中默念道。

第3章 这个世界的独特之处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056 2020.12.19 18:22

  地下深处,空气中无处不弥漫着肮脏的尘土,半脸蒙着麻布的奥斯汀感觉两条胳膊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几乎到达了极限,手中的铁镐都在随着双臂微微颤动着。

  “作为第一次下矿的新手来说,这样的成果因为算是及格了吧。”奥斯汀侧头看下脚边,推积着若干块拳头大小的黑紫色,未经提炼的原矿石。

  纵然十分疲惫,奥斯汀也不敢大口喘息,要知道这里可是百米深处,空气流动性极差,天知道其中的杂质被吸入了肺部会造成什么影响,只能尽量让身体自然平缓下来,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经过麻布过滤后的空气。

  揩去了眼角两侧的汗水和泥垢的混合物,奥斯汀不免有些想念干净舒适的淋浴间,以及从喷头处涌出的温暖水流。

  “可惜,在这也就一周一次才能靠近海边擦拭一下身体,幸好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奥斯汀如此安慰着自己,尽量无视身上的某些怪味。

  抬手擦去了胸口徽章上的脏物,但是徽章所散发出的光芒却并没有增加多少,甚至还有逐渐减弱的趋势。

  “好吧,看来这神奇的魔法并没有比手电筒高明多少,至少在续航这方面肯定是被完爆了。”想着,奥斯汀有些羡慕老莫兰特所施展的神奇手段。

  这个穿越后的世界根本无法用前世的经验来评判,按照老莫兰特所说,在这里流传着一些奇异的文字,或者说是符号,它们经过某种规则顺序排列之后,能够产生不可思议的效果,这被人们普遍称为“序列”。

  然而跟奥斯汀之前阅读的网文小说不同的是,要掌握这种符号,吃所谓的灵丹妙药,开任督二脉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你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理解,记忆,并且将其准确地刻画下来才行。

  就像前世的数学公式,有时候甚至需要你通过一种复杂的规则去进行计算,这样才能保证接下来施展的序列能够达到你想要的标准,如果出现了些许差错,很难保证会发生什么不良反应。

  “来,让我瞧瞧新手矿工的成绩怎么样。”老莫兰特嘿嘿笑着,扛着矿镐,拎着一个麻布袋走来,“啊,不错的收获,看来今后不再需要我的援助你也能自己填饱肚子了。”

  奥斯汀耸了耸肩:“前提是每次下矿都能收获如此,或许你能够教我一点序列,加快我的效率。”

  “呵,我也想啊,可惜我就会那么两下子。”老莫兰特从麻布袋中又拿出了一个小一号的袋子,将属于奥斯汀的原石收了起来。

  “莫兰特爷爷,你说这个序列的原理是什么?”对于这种魔法一般的手段,奥斯汀还是非常好奇的,放在穿越之前,那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手段。

  老莫兰特咧嘴一笑,道:“可惜这里不是学校,不然我肯定会为你的求知精神颁发一朵小红花。”

  “但我并不是一个好老师,就连入门者都不算,关于序列的知识,我也只是在早年游历的时候,通过金钱的魅力从一名游荡大陆的行者手中换来的。”老莫兰特趁着跟奥斯汀叙述的机会,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回复体力。

  “据那位行者所说,在这个世界的大地上曾经有神灵存在,神灵的威能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那时候的人们将神灵作为自己的信仰,虔诚供奉,而作为赏赐,神灵将一种可以撬动潜藏在神秘领域力量的文字教授给了人们。”

  “起初只是几种简单的组合,人们将其称为序列,这些序列能够生火,能够降温,能够带来光明,亦能够愈合简单的伤口,之后的某一天,神灵们忽然间失去了踪迹,没有庇护,人类在大陆上举步维艰,但是强大的求生意志反而促进了人类的发展……”

  “不断地有人通过探究与实验,发现了新的神文,发现了新的序列组合,人类的序列知识发展进入了一段黄金时间,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序列猜想被提出,被证明,渐渐的,序列知识逐渐被前赴后继的人们梳理成为了体系的知识,发展出了的类别。”

  老莫兰特再次划动手指,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神文,神文随即泛光:“比如它,序列:发光,最为简单的一级序列。”

  “神灵的故事应该是假的吧?如果真的祂们真的存在,那……”奥斯汀无法想象,如果自己口颂“阿弥陀佛”,一个浑身发光的佛陀当场降临,给予回应会是什么样子的场景。

  老莫兰特哈哈一笑,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奥斯汀的大腿:“当然是假的,序列的发展才数百年,而这个世界人类的文明已经走过了数千年啊。”

  奥斯汀咧了咧嘴,也是,如果有神的存在,那相对来说,犹如蝼蚁一般的人类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随即继续抡起矿镐卖力工作,争取多开采一些原石,

  “勤劳的孩子,可惜在这儿,穿越者觉醒也不是一瞬间的,必须随着年龄的增长,穿越前的记忆才会一点一点的回复,你大概还有两年就能真正想起你是谁了。”

  “说不定是个非常伟大的人。”奥斯汀也有些期待,从小在这个昏暗荒原中长大的自己,穿越前的完整记忆会是什么样子的。

  “咦?”

  “唉——”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咦,就在奥斯汀的矿镐与岩壁的接触点,正往外渗出了一点点深色的液体,它是如此的有光泽,以至于在光芒反射之下,一下子就被两人注意到。

  “这是……”老莫兰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步上前,手中轻轻点了些深色液体,放在简易麻布面罩之下的鼻子前。

  老莫兰特的神情明显振作了一下,奥斯汀此刻也有些兴奋,他知道,自己似乎挖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原油,咱俩,发财了!”老莫兰特赶忙将声音压低了八度,一阵阵地发笑,随即从脚边抓起一把潮湿的泥土,将渗出深色液体的缝隙给堵住,并在一旁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

  “没有必要这样吧,如果原油的数量足够,整个村子都有可能富裕起来。”奥斯汀对于老莫兰特的做法有些不解,如果将挖到煤油的消息通知大家,然后集体开采出来,一定能够换到非常丰富的物资。

  老莫兰特哼了一声,将堵在缝隙上的泥土拍了又拍:“是啊,或许这些原油可以让整个村子的人两个月都不愁吃喝,甚至是四个月,但是然后呢?”

  “然后?”

  “你想在这个鬼地方活一辈子吗?”

  “一……辈……子……”奥斯汀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般,此刻他正在仔细揣摩老莫兰特话语中的意思。

  老莫兰特站了起来,略微弯腰,双手搭在奥斯汀弱小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道:“仔细听着,孩子,我们这些人几乎在这里度过了余生,我们的终点已经注定了,而你不一样,好不容易再活一世,你的崭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利用这些原油,你或许可以贿赂偶尔在海边往来船只的水手,偷渡到外面的世界,享受洁净的空气和毫无杂质的清水,品尝一下香浓的奶与蜜,感受正常的文明世界,如果你的大脑允许,甚至还可以学习一下高深的序列知识,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

  奥斯汀听得有些发愣,觉得老莫兰特所表达的观点并没有错误,但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跟同为穿越者的村民们朝夕相处了十四年,情感上奥斯汀又有些排斥。

  “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当初是我将你从战场捡回来的,要不然你连活第二次的机会都没有。”老莫兰特紧紧盯着奥斯汀不断颤动的眼神,似乎知道后者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听我的,好好的,有尊严地活下去。”

  “当然,前提是躲藏在里面的小甜心存量足够的情况下,要不然可能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老莫兰特揉了揉奥斯汀的脑袋,右手食指放在了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让奥斯汀有些发懵,但还未来得及多想,忽然在前方一侧的甬道里传来了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一旁跑过,老莫兰特哈哈一笑,调侃道:“我说老奥利,这才几个小时,你就赶着上去呼吸新鲜空气了吗?”

  被称作老奥利的男人却是一点回应都没有,神情麻木地朝另一侧的黑暗深处跑去。

  “该死的,乱跑乱撞的,别到时候受伤了,又要消耗村子里仅剩不多的药草。”老莫兰特看着老奥利的背影,骂了一声。

  扬起的尘土还未落下,脚步声未曾消去,又是一个身影跑了过来。

  奥斯汀和老莫兰特有些疑惑地看去,忽然两个人身上的寒毛几乎同时炸了起来!

  这个紧跟在老奥利身后,同向跑来的男人,衣衫破旧,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甚至还有点驼背,神情同样麻木,居然又是老奥利!

第4章 人墙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65 2020.12.21 12:00

  奥斯汀被老莫兰特拉着,背靠岩壁,紧紧贴在所在甬道的一侧,压抑着惊慌的情绪。

  一个又一个老奥利从身前跑过,奥斯汀尝试着在心中读了一下秒,大概每过六秒钟,老奥利奔走的身影就会迎来一次循环。

  这种诡异的情况就连老莫兰特都未曾见过,神情严肃,深呼吸了一下,在“老奥利”经过的一瞬间,伸手拉扯了一下。

  紧跟着,“老奥利”全无反应径直向前,老莫兰特没有想到这个长期缺乏营养的男人此刻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差点被带出了甬道,还是一旁的奥斯汀眼疾手快,赶忙将其拉了回来。

  “该死的,有实体,不是幻觉。”老莫兰特甩了甩被拽得有些酸痛的手腕,“这么说,咱们真的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了。”

  “那我们这算是撞邪了?有没有什么黑狗血或者糯米之类家伙……”奥斯汀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但奇怪的是,奥斯汀发现自己脑子里居然产生了一丝兴奋的元素。

  老莫兰特轻轻地给了奥斯汀后脑勺一巴掌,低声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开玩笑,不如动脑子想一想该怎么出去。”

  奥斯汀揉了揉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道:“莫兰特爷爷,你都活了几十年都没有办法,我可只有十四岁而已啊……而且,这是除了序列之外,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不科学的现象。”

  “你以为这是灵异小说啊!这是真实的世界,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很容易就会丢掉你的小命!”老莫兰特感到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面对这种情况,反而是奥斯汀这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心态居然比自己要好。

  “不过说真的,虽然我无法确定,但这种情况可能跟收容物有关。”老莫兰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收容物?”奥斯汀感觉自己的异世界知识储备库中又多出了一个新的单词。

  老莫兰特点了点头,小声解释道:“既然这个世界存在序列这种神奇的东西,那么存在其他超自然的人、事、物也不足为奇,会有些专门的组织将其控制起来,所以被称为收容物,据说每一件收容物都会引发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

  “也就是说,遇到难以解释的事件,就可以将其归结为收容物的作用了吗?”这让奥斯汀想起来的前世的一个梗,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总之,现在应该先想办法离开这里。”老莫兰特哼了一声,那不然怎么办,自己又解释不了,总不能直接说“抱歉,我也不知道”吧。

  奥斯汀挠了挠耳根,问道:“莫兰特爷爷,你说我们就这么冲出去会发生什么?”

  “不清楚,可能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毕竟还没弄清楚现在到底发生了。”老莫兰特摇了摇头,表示不好判断。

  “我想应该可以试试,刚才莫兰特爷爷你去接触了一下,也没有发生什么。”无知者无畏,这还是奥斯汀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好奇甚至压过了恐惧。

  “好吧,那我先出去试试,如果确认没有问题,你再出来。”老莫兰特点了点头。

  老莫兰特趁着“老奥利”跑过的一个间隙冲到对面,面向奥斯汀所在的甬道,由于人力的限制,这一条主甬道修筑得十分狭窄,无法容纳两人并肩通过。

  老莫兰特只能尽可能地将背部紧紧贴住甬道一侧,随后朝着奥斯汀做了个等待的手势,侧身缓缓移动。

  而在这时,又一个“老奥利”自左向右跑来,老莫兰特来不及抽回做手势的手,两人接触间,奥斯汀看到老莫兰特的手指仿佛被一块铁板冲击了一般,手指被折成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老莫兰特闷哼了一声,五官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变得扭曲,嘴巴却死死闭住,天知道如果此刻发出巨大的声响会发生什么情况。

  “莫兰特爷爷……”奥斯汀担忧地问道。

  “我……我没事,不……不用担心。”老莫兰特脸上全是豆大的冷汗,身躯不断地颤抖着。

  等到“老奥利”又跑过了几轮,并没有发生意外状况,老莫兰特这才朝着奥斯汀虚弱地点了点头。

  奥斯汀深吸一口气,趁着间隙快步走出,一个侧身贴在了甬道另一侧,与老莫兰特错开了一段距离,好在奥斯汀的身形比较瘦小,也有了老莫兰特的前车之鉴,并没有被“老奥利”刮蹭到。

  “小心点,这家伙现在比铁块还硬,如果被撞到一下,那只能祈求还有第二次穿越的机会了。”老莫兰特嘴唇发白,五官还有些抽搐,但依旧用轻松的语气提醒着。

  奥斯汀感到胸口涌现一阵暖流,随即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老莫兰特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朝着出口的方向挪动。

  胸口的徽章此刻发出的光芒极其微弱,奥斯汀只能勉强看到对面老莫兰特的身影,两侧无限延伸的黑暗则只能够依靠触觉。

  如果这些“老奥利”都是真实存在,不是幻觉的话,那当他们一边又一边地冲向出口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奥斯汀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段时间,奥斯汀忽然感觉右手触碰到了什么,是岩壁吗?已经来到尽头了?

  奥斯汀下意识抬头,却发现头顶依然是结实的土质层,这表示还没有到达出口,右手再次触碰,感觉上好像是某个纤瘦人体的背部,但是呈“弓”形,有点驼背。

  “不会吧……”奥斯汀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望向对面的老莫兰特,借着后者胸口同样泛光的徽章,奥斯汀发现老莫兰特的神情也有点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老奥利”肢体僵硬地跑了过来,随即是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夹杂着骨骼断裂的声音,这位“老奥利”重重地撞在奥斯汀右手边的这一堵障碍物,或者说是人墙上。

  没有错,一个又一个因为猛烈撞击而肢体断裂的“老奥利”将出口的方向堵了个严严实实,此刻唯一的出口已经被无数的,破碎的四肢和身躯给封住了。

  虽然无法看清楚这堵“人墙”到底长着什么样,但奥斯汀敢打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看到这个场面都无法保持淡定。

  “妈的!”对面的老莫兰特忽然骂了一声,奥斯汀看到一个圆滚滚的玩意儿被老莫兰特踢开,随后就被又一个跑来的“老奥利”踩出了爆裂声。

  奥斯汀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溅到了自己的身上,靠,这跟小说里的不一样啊,非要这么血腥暴力吗?奥斯汀也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

  “看来只能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老莫兰特叹了口气,“抓紧时间,序列的力量正在减弱,很快我们就要面临黑暗了。”

  我宁愿什么都看不见……奥斯汀点了点头,借着微光,跟着老莫兰特的节奏朝另一个方向挪动,期间还要躲避迎面而来的人墙材料。

  采矿作业以及未知的情况极大的消耗了体力,导致两人足足花了双倍的时间才回到最开始的甬道。

  老莫兰特虚弱地瘫坐在地上,想要将左手手指掰回来,但是剧烈的疼痛让他选择了放弃。

  奥斯汀咬了咬嘴唇,很想做点什么,就算不能出去,能缓解一下莫兰特爷爷的疼痛也好啊!

  此刻徽章发出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一般。

  老莫兰特咬了咬牙,用完好的右手刻画了序列:发光,并将其封入了胸口的徽章,顿时黑暗的甬道里又重新充满了光明。

  “接着,我的状态不是很好,暂时只能来这么一下了,如果等到这一次能量耗尽,我们还没有出去的话,可能真的要在黑暗里长眠了。”老莫兰特动了动嘴唇,声音逐渐微弱。

  奥斯汀双手接过徽章,他知道此刻没有电视剧里肆意使用魔法的风采,刻画序列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此刻莫兰特爷爷已经非常虚弱,也唯有完好的自己才能找到机会逃出去了。

  紧紧攥住徽章,奥斯汀的眼神缓缓变得坚决,高压之下,一丝丝过去的记忆也提前在脑海中逐渐浮现。

  

第5章 诡异源头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16 2020.12.21 19:31

  幽暗空间,奥斯汀独自侧步前行,每走一步,奥斯汀就感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脑部,前世的记忆不断融入进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记忆提前开始觉醒,但在当前的环境下显然是个好事,奥斯汀不认为以自己刚下矿井的状态能够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如果换做是一个正常的十四岁少年在这里,恐怕都无法淡定起来吧。”每一次前行,奥斯汀都成熟了几分,面对黑暗的恐惧也就不再那么强烈,虽然刚才的人墙依旧在脑中不断浮现。

  眼前忽然传来一阵浓烈的黑暗,整个世界仿佛被瞬间抽离了,就连胸口徽章上的光芒此刻都消失不见,奥斯汀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黑暗地带。

  伴随着一阵空气的波动,奥斯汀知道,人墙的厚度一定又会增长几十公分,不知道发生情况之下,就只能莽一下了!奥斯汀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

  诡异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光明又回到了视线中,奥斯汀这时才发现来到了一条分岔路口,由于经常有一定数量的村民同时下井,再加上每个人或许都有点自私的想法,甬道内自然也是有不少的分支路线。

  “左侧是主甬道,为了防止坍塌,由专门的人修筑过,而右侧是独自开辟的,相比较之下就显得有些简陋。”奥斯汀停了一下,迎面不再有跑来的人影。

  “看来刚才的黑暗地带是一条分界线,虽然没有了被撞散架的风险,但是方向却不好判断了。”奥斯汀皱了皱眉,原本想着就这么一直沿着“老奥利”跑来的方向跟下去,但是现在却遇到了一个选择的关口。

  奥斯汀想依靠开矿的声音追寻,但此刻甬道寂静无比,这个方案也只能放弃了。

  “这一批下井的人数不少,不会所有的人遇到不测了吧。”奥斯汀左右为难,既然老奥利身上发生了诡异的情况,那么奥斯汀有理由怀疑,前方依旧不会平静。

  “按照小说情节中的经验,大概率是沿着主甬道笔直向前,最后发现一个恐怖的大BOSS,但是……好吧,我不是主角,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采矿了。”心智逐步接近成人化的奥斯汀判断了一下,果断选择了稳一波,走向了支路。

  “这不是怂,我还没有做好面对终极boss的准备……”

  这一条支路并不是很长,奥斯汀数了下,也就做出了十几米就看到了头。

  果然,此刻有两个身影背对着奥斯汀,正不断挥动着手里的矿镐,敲击着岩壁,但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经过了老奥利的事情,奥斯汀见怪不怪了。

  奥斯汀观察了一阵,认出这两个背影也是村中的村民,每敲击岩壁大概两分钟,就会停下手上的动作,弯腰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几块硬邦邦的石头,从肢体动作上看,应该是塞进了嘴里,随后又站起来,继续抡动矿镐。

  “跟之前的老奥利一样,都是不停地循环某一个行为,嗯……我上前看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奥斯汀深呼吸了一下,却忘记这里空气糟糕,不小心被尘埃呛到了,连连咳嗽。

  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奥斯汀顺手抹了把眼泪,看到背影依旧如常,没有被惊动到,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都是这样子的话,好像就不是很恐怖了……”奥斯汀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谨慎万分地走上前,从侧面观察两人的背影。

  “大意了……”以血肉之躯咀嚼岩石会发生什么?奥斯汀看到两人的整个面部都是血肉模糊的,尤其是嘴部,在开合间能看到里面没有一颗完好的牙齿,只有一点碎石渣。

  喉咙部位情况也很糟糕,气管跟食管明显鼓了出来,有些甚至刺破了皮肤,露出了石头的棱角,而腹部也一样,很显然其中装载了不少石头,两人全无所知,好像两具僵尸一样,机械式地行动着。

  奥斯汀连忙后退,双眼死死盯住两人的背影,生怕发生意外状况。

  一直退到甬道口,奥斯汀才松了口气,继续沿着主甬道前行,而在奥斯汀背过身的一刻,黑暗的支路中,四个鲜红的光点刺破黑暗,投射了出来。

  “可能真的像莫兰特爷爷所说的那样,不小心有人挖出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导致整个矿井下发生了异常。”

  “为什么我和莫兰特爷爷没有感受到异常,会不会是因为这件物品辐射的范围有限?如果按照这么推理的话,这件物品一定位于甬道的最深处,而不是中间的某个点。”奥斯汀心中默默分析道。

  由于老莫兰特强烈的忧患意识,两人选择了最为靠近出口的地方开辟甬道,也正因为如此,可能就刚开避开了物品的辐射范围,那样一来诡异的来源在最深处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如果在中间段的话,两人一定也难以幸免。

  奥斯汀于心中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去查看支路,不仅是因为考虑到体力的消耗,还综合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接下来的路段仿佛顺利了许多,奥斯汀又经历了几次黑暗地带,不用说,应该是不时经过的支路口深处有诡异情况发生。

  “不作死就不会死。”奥斯汀直接选择一条路莽到底,不再去查看支路的情况,如果有人还能幸存的话,应该早就冲出来了,自己进入也不能改变什么。

  又一次经过黑暗地带,只是这回,奥斯汀明显感觉到这段路要比之前的几次更为漫长,并且随着不断地深入,气温骤然开始下降,每走出一步,奥斯汀就能感受到体表温度下降了一点。

  “好……好冷,不过我的判断似乎是正确的。”越靠近核心地带,温度越是低,到了最后,奥斯汀甚至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漫长的黑暗,奥斯汀感觉鼻孔已经近乎无法呼吸了,大团的鼻涕严重妨碍了空气的交流,甚至能感到有滑腻的液体流到了嘴唇边上。

  “应该……是鼻涕吧?”奥斯汀随手抹了一下,瑟瑟发抖,不停地瞄一眼胸口处。

  一点微弱的光明亮起,奥斯汀也几乎到达了忍受寒冷的极限,咬牙往前一冲,忽然眼前一亮,冲出了黑暗。

  “这是……”奥斯汀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发愣,眼前完全是一片灰白世界,徽章发出的光芒不再泛蓝,岩壁也不再呈现深褐色,就连身穿的亚麻上衣都失去了原有的米黄色。

  灰白空间内不再是无法忍受的寒冷,至少此刻的阴冷是奥斯汀完全可以接受的程度了。

  此刻灰白空间里侧,正矗立着好几个灰白僵硬的身影,脖子都以不同程度地扭曲着,对向了同一个位置。

  奥斯汀抹了把鼻涕,略微弯了弯腰,通过身影间的缝隙,隐约看到对面的岩壁上,好像嵌着一座黑色的门?

  “难道这就是一切诡异的来源?”奥斯汀上前几步,接着苍白的光,看到黑门的外圈密密麻麻,刻满了未知的符文。

  奥斯汀确信自己绝对没有接触过这种样子的符文,但却从中体会到一种邪恶的感觉,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阵惊慌和恐惧,眼前的景象居然开始摇晃,产生重影!

  两扇黑门此刻若是闭合起来,应该会组成一个具体的图像,但是奥斯汀不敢再看了,连忙将头撇向一边,脚步有些踉跄,但眩晕感似乎缓解了一点。

  咔——噶——

  “不会吧……”奥斯汀使劲甩了甩头,让头脑清醒一点,却看到了此生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所有矗立的灰白身影,此刻犹如一具具马戏团的木质傀儡一般,肢体顿挫,上半身节节扭曲,转了过来。

  片刻间,好几双泛红的瞳孔对准了奥斯汀。

  

第6章 里世界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05 2020.12.23 12:30

  在一切都以灰白黑三色呈现的空间里,唯独死死盯着自己的几对瞳孔呈现出了猩红的颜色,奥斯汀不禁毛骨悚然,哪怕对象是相处了数千个日夜的村民。

  “一、二……一共七个。”奥斯汀连忙用力咬了咬舌尖,利用神经向脑部传达刺痛的感觉,用以抵消直视黑门带来的眩晕感。

  趁着七个红眼村民下半身还在扭转,奥斯汀知道,哪怕此刻心底的恐惧再强烈,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生存的渴望大于一切。

  缓步后退,奥斯汀伸手朝身后一探,顿时心底凉了半截,指尖仿佛触及到了一股无形地阻力,只微微深入了几公分便无法继续深入了。

  “看来没办法跑路了,这个鬼东西这么严谨的吗?”思索间,奥斯汀眼神又瞥到了黑门上的莫名图案,眩晕感一下子就传到了大脑。

  七个红眼村民像是收到了讯号一般,浑身像触电一般开始抽搐,脖颈却稳定不动,向前一折,发出一声声牙酸的骨折声,朝着这边走来。

  左脚尖猛地一踏,奥斯汀低吼了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趁着红眼村民刚起步,速度迟缓的时候,一头向前冲去。

  “难道是开放的黑门引发了一切,那把它关上是不是意味着就可以解除这一切了?”一个念头闪过,此刻奥斯汀脑部低垂,不敢让视线与黑门直接接触,只能凭借着刚才的印象,估算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当一双小腿在视线中出现的时候,奥斯汀就知道此刻因为眩晕感,自己一定找偏方向了。

  “幸运的是,我营养不良……”奥斯汀感谢在这个世界没有享用过一顿饱餐,背部发力,瘦小的身躯一缩,勘勘从双腿间滚了过去。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遍布碎石,扎得神疼,忍受着强烈的剧痛,奥斯汀连忙抬头寻找黑门的位置。

  “偏右了一点……”奥斯汀举拳朝地上一砸,坚硬的碎石瞬间便破坏了手背的皮肤,鲜血直流,一阵剧痛传来,刚好与直视黑门产生的眩晕感抵消。

  身后再次有肢节扭曲的声音传来,奥斯汀顿时脑补出了七个红眼村民诡异转身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刚想起身,一阵虚弱感传来,瘦弱的身子方才帮助奥斯汀穿越了村民,但随即又在此刻迎来了危机,孱弱的身体本就因为数个小时的采矿而到达了极限,经过刚才一番举动,此时居然抽筋了!

  “缺乏运动害死人啊……嘶!”感到脑后有一阵劲风传来,奥斯汀连忙朝右侧滚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左侧的地面被一拳砸出了一个深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穿越人生要结束了?”奥斯汀感觉浑身脱力,小腿处传来的抽筋阵痛似乎也感受不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六个红眼村民朝着自己扑来,另一个则是蹲在地上,尝试着将自己的拳头从深孔中拔出来。

  熟悉的慢动作,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放满了下来,奥斯汀在前世看到小说出现死前回忆总是嗤之以鼻,短短几秒钟,闪回自己一生的记忆,怎么可能?

  好吧,奥斯汀没有料到自己身上居然也发生了,那就回忆吧,正好我也想知道自己前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奥斯汀看到一抹浓郁的淡白色光幕,居然突破了甬道进口的层层黑暗,缓缓涌现。

  “有点好奇我能看到什么,美食?美女?还是父母……邓布利多?!”奥斯汀瞬间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揉了揉双眼。

  淡白色光幕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走出,高高瘦瘦,满脸皱纹挤在了一起,扭曲的鹰钩鼻上架着一副半月眼镜,一手好像捧着摊开的书籍,另一只手不断在虚空中划动,嘴巴不断闭合,似乎在念诵着什么。

  “奥斯汀,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老人看到奥斯汀愣在原地,猛地大喊了一声。

  奥斯汀幡然回神,眼前之人居然是和蔼的村长,雷蒙德·哈里斯!好吧,确实跟记忆中,前世的一本小说中描绘的人物有点像。

  惊讶于老村长哈里斯居然也会刻画序列,但奥斯汀却没有停在原地,咬牙从肌肉深处挤出了一丝力气,双手在地上一撑,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哈里斯不断刻画着泛光的序列,随着手臂有节奏地挥动,一道道序列融入了红眼村民当中,后者身体表面随即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白色波纹,动作开始迟缓下来。

  奥斯汀面前再也没有了阻碍,快步走到黑门之前,大脑仿佛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前所未有的眩晕感袭来,奥斯汀感到鼻腔之中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别去看它!”不远处的老哈里斯连忙大喊,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每一道迟缓序列只能够在一个村民身上生效几秒钟,因此只能不断地刻画序列,为奥斯汀争取时间。

  奥斯汀紧咬牙根,双手搭在了黑门上,下一刻,便感到一股令人心脏骤停的力量,顺着毛孔钻入了双臂之中。

  顿时,皮肤之下仿佛游走着一条条硕大的蠕虫,在奥斯汀的双臂上撑起了一个又一个跳动的小包,奥斯汀还看到从触碰到黑门的指尖开始,双手迅速萎缩,变得焦黑。

  “啊——”奥斯汀长吼了一声,十指连心,钻心的疼痛几乎要让自己的大脑放弃抵抗,沉沦在晕厥之中。

  “我不想死啊!”漆黑蔓延到双肩之上,奥斯汀几乎能看到自己的胸口处也浮起了密密麻麻的包,振作精神,使劲最后的力气驱动双臂,关闭黑门。

  老哈里斯喘着粗气,刻画序列的速度远不如开始,几个村民瞬间挣脱了序列力量的束缚,朝着奥斯汀扑去。

  “给我……”

  “关!”几只苍白的手掌袭来,在接触奥斯汀背部的一瞬间就带下了一条条血肉,奥斯汀双腿发力,向前一扑,将整个身子扑在了上去,将两扇外门撞了回去。

  黑白灰瞬间如潮水一般退入了黑门之中,阴冷的气息也开始散去,七个村民眼中的红光瞬间散去,失去了诡异力量的支撑,瘫软在地。

  黑门,关闭了。

  “太……难了。”奥斯汀嘀咕了一下,昏了过去。

  老哈里斯绷直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全身上下被汗水完全浸湿,仿佛刚从湖中被捞上来一样。

  “奥斯汀!”一个跟奥斯汀一般大的男孩飞快地从老哈里斯的背后跑出,冲向了昏倒在黑门上的奥斯汀。

  “有个从小玩大,并且亲如兄弟的朋友真是令人羡慕啊。”老莫兰特此刻也一瘸一拐地顺着甬道走了过来,右手捂着左手手指,依稀能够看到几个手指都被折成了负角度。

  老哈里斯小心地将古旧的书本合拢,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有想到居然会挖出这样的东西,幸好我每一次下矿都会带着它,不然会是一场灾难。”

  “能够以基础学徒的水准,连续刻画这么多一级序列,你已经很不错了,就是出现得有点太晚了。”老莫兰特眼神朝左手瞥了瞥。

  老哈里斯挠了挠遍布白须的下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孙子,道:“出了点意外,我采矿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头顶有塌陷的征兆,被砸晕了,还是哈里斯第一时间把我叫醒的。”

  “好吧,今天我们都算是被两个孩子拯……嘶!”老莫兰特试着想把扭曲的手指掰正,结果疼得倒吸凉气。

  哈里斯看着背部血肉模糊的奥斯汀,眼眶有些泛红,轻轻抬起奥斯汀的手臂,将其架在自己的肩上。

  “咦?”哈里斯忽然注意到黑门边上滚落着一枚扁平的漆黑色物体,好像是什么生物的支架,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身后传来的催促声给打断。

  “哈里斯,动作快一点,现在奥斯汀送回去,剩下的大人们会由大人们解决的。”老哈里斯催促道。

  没有过多的思考,哈里斯微微欠身将黑色指甲捡了起来,收入了口袋中,架着昏迷的奥斯汀返程。

  

第7章 序列学徒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810 2020.12.23 22:09

  放逐之地南处,黑夜当空,一座座由岩石、碎布、木枝组合而成的,勉强称为之“屋子”的建筑,趴在荒原之上。

  群屋中央燃着一簇篝火,稀稀落落的村民围坐于篝火周围,神情哀伤,面带泪痕。

  昨天在矿井之中发生的一切,无疑是一场所有人都不愿意回想的噩梦,诡异的黑门夺走了十余个村民的生命,这让本就人口稀少的村子,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老哈里斯叹了口气,走到了人群中间,作为这个小村落的村长,他也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此刻必须站出来说点什么。

  “各位,昨天发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当初大家团结在一起,从教会、圣堂的围剿之下逃了出来,经历多少磨难,我们之中的人数不断减少,在这场事故之中,再次有人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

  “但各位必须要振作,因为我们在这个世界是异教徒,是异类!哪怕是奴隶,都有契约跟合同来保障他们的生命,但是我们不同,任何人都能随意对我们挥动屠刀,既然当时我们选择对抗不公,对抗命运,经历诸多的磨难来到了这里,那我们绝对不能因此而倒下!”老哈里斯眼中噙着泪光。

  是的,太艰难了,一切都太难了!

  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错误,没有小说中描绘的,利用前世的经验和科技在异界中飞黄腾达,成为风云人物,成为时代的主角,不存在的。

  穿越者在这里,就连生存的权利,都不允许有!

  “村长爷爷,我不明白,都是人类,为什么我们只能被迫流亡?”经过了一个白天的修养,奥斯汀依然还有些虚弱,此刻坐在手缠纱布的老莫兰特旁边,问道。

  为什么?都是人类,又不是魔鬼,为什么要躲在这个鬼地方,为什么无法跟正常人一样沐浴在阳光之下,做一个有尊严的人?

  “这个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不够客观,当未来的某一天奥斯汀你能够走出这里,你会明白的。”老哈里斯回答道。

  顿了顿,看到奥斯汀没有继续发问,老哈里斯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古旧的书籍,纸张因为时间的侵蚀而变得焦黄。

  “我想在座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超凡力量的,可能也有一些人掌握了一点。”说着,老哈里斯看了看角落的老莫兰特,“今天我就不再隐瞒了,我是个等级一的超凡者。”

  稀稀落落的村民传出了一些轻语,但并没有多少人感觉到惊讶,毕竟一同在荒原中生存了十余年,有些东西虽然老哈里斯不说,但还是有有人能猜测出来的。

  “原本我并不想告诉大家,因为掌握超凡力量是存在一定的风险的,关系到生死的那种。”老哈里斯停了一下,将手中的古书拿了起来,“因此我需要在场的各位好好考虑,是否愿意学习掌握这股力量的方式,我希望对每一位的生命负责,所以大家自行选择。”

  掌握超凡力量存在风险?天底下果然并没有免费的午餐。奥斯汀扭头看了看,原本听到老哈里斯愿意教授超凡知识的众人,在听到“风险”这个词后,或多或少都露出了考虑的神情。

  “很正常,再活一次的机会本就非常难得,要不然大家也不会逃到这里来苟活,如果此刻人人都表现出积极的心态,反倒是有些奇怪了。”老莫兰特跟奥斯汀解释道。

  奥斯汀点了点头,尊严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能够平静地走完这一生本就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老哈里斯放下双手,静静地坐回了原地。

  几分钟后,陆陆续续有村民沉默地站了起来,选择了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老哈里斯并没有多说什么,正如刚才自己所说,选择权在每个人自己的手中。

  老莫兰特没有动,毕竟早已经在好多年前就开始接触序列了,只是刚刚入门,现在有机会进一步学习,奥斯汀相信以老莫兰特的性格是不会拒绝的。

  奥斯汀也选择留在原地,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给奥斯汀的内心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尤其是老莫兰特在矿井之下的一番话,让奥斯汀久久不能忘怀。

  “学习序列,强大自己,然后,从这里走出去!”奥斯汀心中给自己立下了一个目标。

  看了看身旁并坐的小哈里斯,两人对视后笑了笑。

  果然,我们年轻人毫无畏惧。

  大约沉默了半个小时,中央的篝火小了不少,隐隐有熄灭的迹象,老哈里斯长出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为篝火添上了几根纤细的木柴。

  篝火瞬间增长,熊熊的火焰,为在场的众人带来了不少暖意,随着老哈里斯的示意,众人往前挪了挪,围成了一个小圆。

  “好了,既然都选择留下,我就当各位都默认了,那么接下来,我将带着各位进入一个荒诞诡异的全新领域。”老哈里斯看着留下来的众人,除自己之外还有八人,并不意外。

  “在正式教学之前,我希望各位也不要期望过高,毕竟我当初仅仅在一个教学机构学习了一阵就被识破了身份,逃了出来,今天只能将当初老师教给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各位,希望各位不要将我当作是万恶的盗版者。”老哈里斯带上了半月眼镜,开了个小玩笑,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氛围。

  “首先大家要接受一个概念,超凡力量不是魔法,而是一种科学,一种用我们现在的知识无法去解释的科学,原理就跟我们前世学习的化学知识一样。”

  接着,老哈里斯抬起右手,在虚空之中熟练地画出了一个释放着淡黄色光芒的符号。

  很明显村长老哈里斯的能力要比老莫兰特强大不少,刻画出的符号清晰了很多,奥斯汀很快发现,那是一个近乎圆形的图案,在圆形之中有着众多树杈分支一般的线条。

  “这就是傩特文,号称由神创造流传下来的文字。”老哈里斯迅速刻画了四个形状略有区别的傩特文,“每一个傩特文都有着自己的特性,组合在一起,就成为了人们常说的‘序列’。”

  老哈里斯甩手将四个傩特文放出,融入了篝火之中,下一刻,篝火上窜出了一条长长的火舌,在三米多高的夜空中划过了一道明亮的弧线,又回到了火焰之中,篝火在并没有添加柴火的情况下,火势居然又扩大了许多。

  “每个不同功能的序列,就是一个个化学公式,傩特文就是其中的化学符号,而最为关键的运算符号,就是灵性。”说着,老哈里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恕我无法向各位演示,因为这种力量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甚至无法估算质量,但又切实存在各位大脑深处的东西,如果非要有个参照物,大家可以将其理解为第六感。”

  公式、傩特文、运算符号,奥斯汀没有想到神秘莫测的超凡力量,在老哈里斯的讲述之下,居然还能这么理解。

  也就是说,想要学会序列,就免不了要学习傩特文,背诵各种公式吗?奥斯汀挠了挠脑袋,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却保持了课堂上对老师应有的尊重,没有出声。

  “我猜很多人的心中都开始有点抵触了吧,毕竟前世好不容易才逃脱了上学的魔爪,现如今又要重新开始了。”老哈里斯说道,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至少跟现在的状况相比,我认为读书还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只是奥斯汀明白,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多年制义务教育的时代了。

  “就好像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一样,随着你对序列知识的精深,也会有相应的层级划分,比如我,就是最为基础的等级一,序列学徒;往后是等级二,真知学者;等级三,序列导师。”

  “由此往上,分别是:荒芜行者、秘术专家、奥秘大师以及各个屹立于世界顶端的存在——传奇强者!到了传奇阶段,你就会拥有一个唯一性的传奇称号,每当在世界的角落有人称颂你的称号,你就能感知,可以说拥有了半神之力。”

  “传奇、半神……听起来,读书似乎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奥斯汀突然对学习序列知识,产生了强大的动力。

第8章 有东西出来了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80 2020.12.24 20:23

  夜色愈加浓郁,荒原上昼夜温差极大,哈里斯特意留出了一段时间,让所有人都添加了一些抗寒的衣物。

  “好吧,照顾好自己的体温,我们要继续了。”哈里斯说道,“越高的等级意味着你对序列知识的掌握越精深,当然,那不意味着低等级者无法与高等级者对抗。”

  “这就是序列的魅力所在,你只能尽可能地掌握更多的序列,但是你永远无法掌握所有的序列,可能一个在等级上不如你的对手,掌握着你不曾知道的序列,那你就有可能因此而吃亏,知识,就是力量!”

  奥斯汀眼前一亮,这倒是比电子游戏要合理多了,或许你的等级更高,但是对方却拥有你不知道的序列,因而事情也会发生很多的变数,以弱胜强是绝对合理的。

  “并且,在达到传奇之前,又或者在你掌握某些特别的序列之前,你的身体依然由血、肉、骨骼组成,一颗小小的子弹就能要了你的命,因此各位一定要记住,序列只是手段,只是一种工具,千万不要将它当作生命的一部分,那是极其危险的……”

  老哈里斯接连讲述了好几个学习序列需要注意的地方,原本还有些放松的众人被泼了凉水之后,逐渐开始认真起来,谁都不想因为今天的一点疏忽,让未来某一天的自己陷入陷阱。

  “好,现在请各位仔细看,我今晚会尽量帮助你们掌握一个傩特文,各位要尽可能地去熟悉它,去认识它,用自己的方法在脑子里留下它。”

  说完,老哈里斯抖了抖手腕,将袖口卷了起来,将手尽可能地抬高,以便让所有人都能没有阻碍地看清楚。

  “想要像我一样让傩特文显现,是需要在其中灌注灵性的,现在的你们还不会,可以现在地上尝试着刻画一下,先掌握它的外形,这个傩特文所象征的意思是,光!”

  渐渐地,一个泛着淡黄色灵性光芒的傩特文在夜幕中逐渐成形,奥斯汀注意到,这一次老哈里斯动作很慢,但是非常稳健。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奥斯汀心中默默夸赞了一下,赶紧集中注意力去进行记忆。

  傩特文,从外型上来看,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圆环状的文字,其圆环中变幻不同的旁枝细节,象征着不同的事与物,奥斯汀敢打赌,这是自己两世以来,接触过最为复杂晦涩的文字体系,仅仅只是一个象征着光的文字,就把奥斯汀难住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陆陆续续有人把“光”这个文字给临摹了下来,奥斯汀算是其中比较快的几位,但是准确性却很差,歪歪扭扭,只能勉强接近了老哈里斯刻画的字形。

  “不要着急,初次学习傩特文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看着地面上一个个糟糕透顶,难以辨认的圆形图案,老哈里斯没有生气,而是又刻画了一个傩特文,将先前那个“光”稳定地留在了夜幕中。

  老哈里斯从众人中间走过,一个个地帮助修正,无比耐心。

  “很不错,奥斯汀,你这个已经非常接近了,只要再努力一下,这里,这里的线条还不够柔和……福特,你做得也很不错。”老哈里斯来到奥斯汀身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趁着机会,奥斯汀赶紧问道:“哈里斯爷爷,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人刻画序列还需要配合着念诵一些奇怪的音节,这会给序列的刻画带来什么影响吗?”

  旁边的老莫兰特忽然看了奥斯汀一眼,意思好像是,我知道你指的是谁。

  “奥斯汀,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完全掌握序列的,或许是因为没有记住所有的细节,或许是因为灵性灌注得不够,而导致序列并不能发挥效果,因此就需要一些媒介来协助,比如说念诵相应的傩特文的音节,亦或者是通过某些材料媒介来帮助灵性传导。”说着,老哈里斯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老莫兰特,后者赶紧把头撇向了一边,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哈里斯爷爷,你的意思是,咒语和魔杖?”奥斯汀下意识地将其与脑海中的两个事物给联系了起来。

  “哈哈,没有错,大致上可以这么理解。”老哈里斯哈哈一笑,表示回应。

  “我听说,莫兰特爷爷就是个会念咒语的巫师。”一旁的福特凑到奥斯汀耳边,轻声说道。

  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是看到两个少年的脸上都浮现了一阵坏笑,老莫兰特冷哼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角度,只让火光照到半边脸,让对向奥斯汀与福特的半边脸处于黑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奥斯汀总算是将象征“光”的傩特文给一点都不差地临摹了下来,并进行着记忆。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明天的任务依旧很繁重,由于之前的矿井已经封禁,因此原本轮到要下矿的人员,需要去寻找新的地点开采矿石,总之,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老哈里斯挥了挥手。

  为了更好的保证效率,老哈里斯制定了一个规则,将村子中的所有人分为两批,当一批人工作的时候,另一批人则需要将开采到的原石运送出去,交换物资,如果时间允许,则可以适当的休息,等到矿井那边的工作结束,就要去接替先前的那批人,如此往复。

  村子中唯二的两个少年,福特与奥斯汀到了十四岁,因此不再受到额外的照顾,必须参与到工作当中。

  由于时间上比较巧合,因此从明天开始,奥斯汀就需要加入到交换物资的队伍当中,当然这并不轻松,在荒原上总是游荡着危险的生物和同样危险的人,如果运气不好,很有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奥斯汀收拾了一下东西,起身准备跟随老莫兰特离开。

  “对了,莫兰特,明天由你带队出村,你知道的,我的天赋主要都在寻找矿石上。”老哈里斯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两人,说道。

  老莫兰特不满地挥了挥缠着绷带的左手,说道:“我现在可是伤员啊,老伙计!你忍心让我去面对残酷的荒原吗?”

  “别忘了,你是个会念咒的巫师。”说着,老哈里斯朝奥斯汀看了过来眨了眨眼,奥斯汀会心一笑。

  老莫兰特嘟囔了一声,声音不大,可能是在无声地反驳。

  “没有办法,算上我们四个,矿井里一个只活着上来八个人,我们的人手实在有些紧缺。”老哈里斯向老莫兰特欠了欠身,表示歉意。

  “算你有风度。”老莫兰特哼了一声,用完好的右手轻轻在胸口拍了拍,表示答应。

  站在老哈里斯旁的福特忽然说道:“爷爷,明明是九个人,为什么你要说只有八个?”

  “亲爱的福特,是算上我,一共只有八个。”老哈里斯微笑着轻抚福特的脑袋。

  老莫兰特哈哈一笑,说道:“哈里斯,建议你好好对福特做一下心理工作,那孩子可能被吓到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没有啊,乔治爷爷、桑尼叔叔、大卫叔叔、威……威尔特哥哥……”福特一口气报了八个名字。

  “瞧瞧,这不是正好八个人嘛,小福特,看来我有必要好好给你补习一下数学了。”老莫兰特咧嘴一笑。

  身旁的奥斯汀眉头紧皱,作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奥斯汀知道福特在紧张的时候会有些口吃,很明显,福特的话还没有说完。

  “第……第九个人我记不起来了,奇怪,我……我明明看到他趴在罗伯特哥哥背上一起出来的,当时还对我笑……笑了一下,但我就是记不起来是谁了。”福特挠了挠脑袋。

  闻言,老莫兰特和老哈里斯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忽然都变得有些难看。

  奥斯汀听得冷汗直冒,下意识地朝着周围看了一眼,事情还没有结束,有什么东西跟着大家一起上来了!

  篝火燃烧,劈啪作响,这注定是一个难明的长夜。

第9章 灵导器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35 2020.12.26 21:15

  血月之下,荒原一隅,两个身影在呼啸的冷风中穿行。

  厄莱文紧了紧棕色及腰大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柯尔特,后者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透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下次记得,在出发前好好考察一下目的地的温度。”厄莱文笑道。

  柯尔特打了个哆嗦,喘着白气道:“作为一个警探,在执行工作的过程当中应当穿着标准制服。”

  “很好,警探先生。”厄莱文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到这儿多久了?”

  柯尔特轻轻咳嗽了,抬起左手,露出了一块铜面石英手表,在夜色中努力辨认了一会,回答道:“已经过去十五个小时了。”

  “哦,为了追捕一个罪犯,我居然离开暖炉和黄油啤酒已经整整十五个小时了吗?”厄莱文的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柯尔特看着厄莱文,沉默了一会,说道:“长官,我有个问题。”

  “不用客气,请讲。”厄莱文回身继续前行。

  “在八个小时之前,我们就已经发现了罪犯的踪迹,那时候进行直接有效的抓捕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带着我兜了七个小时的圈子。”柯尔特神情有些不满,但语气上还是十分的克制。

  “那如果现在是你在指挥,你会怎么做?”厄莱文头也不回,身子侧了侧,宽大的身形犹如一堵墙,将前方的冷风挡了下来。

  柯尔特吸了吸鼻子,说道:“万分感谢……当时发现新的踪迹,证实罪犯和我们相隔不远,我相信以我们俩的速度全力追赶,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追上他。”

  “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们就会跟罪犯展开紧张而又刺激的搏斗,最终邪恶敌不过正义,罪犯在两位警员英勇作战下举手投降,在民众的欢呼与绚丽的彩花之中,两位警员接受荣誉和赞美,罪犯受到正义的审判?”

  厄莱文冷哼了一声:“太天真了,我的孩子,想想看你面对的是什么?不是偷拿煎饼的蠢货,而是一个敢于孤身一人之下,横穿海峡,逃入放逐之地的家伙,一个真正的罪犯!”

  柯尔特有些不满地回答道:“对抗罪犯本就是我们的天职,长官。”

  “天职?这是上天赋予你的任务?你的父亲母亲将你带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让你在生死边缘搏杀,好换取一枚可笑的,表层镀铜的奖章?”

  柯尔特咬了咬嘴唇:“我想他们会以我为傲的!”

  “可笑至极,这只是一份工作,孩子,只是一份再也正常不过的工作!你付出的应该是时间,而不是生命!作为你的长官,我有责任将你安全的,完好地交还给你的父母!”

  感觉到厄莱文的语气逐渐变得有些严厉,柯尔特顿时闭上了嘴巴,仔细审视着眼前的背影,柯尔特没有想到,自己在警校中一向领先于他人,如今却在厄莱文面前几次哑口无言。

  沉默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两人艰难地站上了一个数米高的土丘,一股熟悉的味道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嗯,味道不错,是烤肉……似乎还加了不少香料,这家伙的厨艺还不赖。”说着,厄莱文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瞬间回身,趴在了土丘上,同时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柯尔特。

  柯尔特心领神会,连忙照做,缓缓匍匐到了厄莱文身边,朝前方望去。

  大概七十米的距离,一簇明亮的火光晕开了夜色,一个中分齐肩长发的纤瘦男子裹着厚厚的披风,背对冷风。

  柯尔特心中感叹了一下厄莱文的反应速度,此刻两人逆风,男子背风,如果不是后者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烤肉上,可能一个抬头就能发现面前的不速之客。

  “长官,动手?”柯尔特问道,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尘土,吹得柯尔特不时地揉一揉双眼。

  “不着急,面对面与一个超凡者冲突是非常愚蠢的行为,等会你需要……”厄莱文双眼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男子的烤肉,咽了咽口水,一边跟柯尔特交代着。

  听完厄莱文的安排,柯尔特眉头紧皱,说道:“长官,这是不是有些不妥,你……”

  “你在这里每浪费一秒钟,等会我的情况就会更加糟糕,请不要拖我的后腿,警探先生。”厄莱文右手放在地面上,开始有节奏地轻点。

  柯尔特叹了口气,向厄莱文做了个敬礼的手势,随后缩回身子,接着土丘的掩护,弓着身子向侧面快速移动。

  厄莱文右手轻点,配合着心跳计算时间,自语道:“希望作为一个优秀的院校毕业生,在体力运动上也能过关,那就给你三分钟吧。”

  中分长发男子做烤肉的方式相当有讲究,不时地转动串着烤肉的木枝,一边手持小刀,飞快地剔除烤焦的脂肪部分和筋肉,一边趁着间隙,在烤肉上割出花刀,方便入味。

  “嘿,你的烤肉方式是从摩西利海岸北部学来的吧,可惜在细节上还有不少可以提高的空间。”厄莱文起身喊道,顺手拍了拍大衣上的尘土。

  中分长发男子抬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神情自然的厄莱文。

  “要我说……对了,你是叫什么来着?史蒂夫还是史蒂文,被冷风吹了一晚上,我的脑子不是特别好使了。”说着,厄莱文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不紧不慢地朝前走去。

  “感谢你,为明天和后天的我提供了充足的食物。”长发男子史蒂文死死盯着厄莱文的脖子,仿佛正在观察着一份新鲜的食材。

  走近,厄莱文这才看到篝火旁散落着一堆碎步和白骨血肉的混合物,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还在想,这片放逐之地哪里来的肉,现在我明白了,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你就饿不死啊!”厄莱文忽然暴起,面对凶残的罪犯,毫无疑问需要尽可能占到先机。

  “让我看看大衣之下的是什么?啊,是光荣的警徽,可惜了这位警探,你都不知道你在面对的是什么?”史蒂文残忍地一笑,忽然将手中串着烤肉的木枝举了起来。

  木枝轻轻振动,一道道奇异的发光纹路从末端亮起,直冲顶部,瞬间表层飞起了一块块的木质碎片,烤肉炸裂开来,红光四射,一条明亮的火舌骤然喷发出来。

  厄莱文迅速侧身,利用脚边加大与地面的摩擦力,迫使身体停下,朝侧边一扑。

  炽热的火流相当极限地从大衣的边上擦过,撞击在后方的土丘上。

  背对四射的火光和热流,厄莱文有点心疼的看了看身上的大衣,说道:“很谨慎,居然用灵导器烤肉,如果是毫无防备的人,面对你的瞬发序列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有点意思,你引起了我的兴趣。”史蒂文舔舐着手中露出真容的深紫色金属魔杖,全然不顾魔杖顶端残留的惊人热量,在舌头上留下了一道烫伤的痕迹。

  “真是个阴险残忍的家伙啊。”厄莱文脱下大衣,从面前甩过。

  史蒂文瞳孔一缩,他看到在大衣下,一只手轻快运动,微光涌现,随后利用空着的左手飞快划动序列。

  “果然,作为一个右撇子,使用左手刻画序列的速度是有些差强人意。”大衣落地,厄莱文的序列在史蒂文之前刻画完毕。

  一阵无形地波动传来,史蒂文感觉到胸口好像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整个人像个被丢弃的糖饼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有灵导器!”史蒂文长发散乱,咬牙笑道,一丝丝血液从齿缝中渗出,越发显得狰狞。

  “没有人会傻到在这个鬼地方的夜晚,独自生火,我猜你肯定会有所防备,因此将计就计而已。”厄莱文回答着,手上动作不慢,再次划动序列。

  “那你可以再猜一下,我的灵导器究竟存储了多少个序列。”史蒂文狰狞一笑,魔杖甩动。

  铺天盖地,一张由无数道火流交织而成的炽热火网从魔杖顶端飙射而出,迎着厄莱文罩来。

  下一刻,热流疯狂涌动,厄莱文的身影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

第10章 诡异的四级序列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33 2020.12.27 20:43

  夜幕深垂,整个土丘之下早已被燃烧的火焰所覆盖,明黄的火光与血色夜空交汇成了一幅美妙的画面。

  史蒂文手持深紫色魔杖,身躯微微拱起,严阵以待。

  一阵夜风吹来,将翻腾的火焰吹得摇曳不停,史蒂文定睛一看,除了地上被烧焦的痕迹,并没有想象中一样,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这是什么序列?”史蒂文有些意外,随即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兴奋的神色,“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一点。”

  “序列:镜像。”土丘之后,厄莱文微笑着,缓缓上前,抖了抖大衣上的尘土。

  “四级,荒芜行者,史蒂文·内森。”史蒂文左手抚胸,向厄莱文深深一躬,看起来颇为绅士。

  厄莱文轻笑着往侧方一跃,只见一条明黄的火流从史蒂文的背后飞出,将厄莱文之前的地面炸得火光四射。

  “三级,序列导师,厄莱文·德拉蒙德。”厄莱文伸手指了指,“停止你左手的动作吧,阴险的家伙。”

  史蒂文冷笑着起身,左手在胸口飞快地刻画着一个个傩特文,渐渐交织成了一组颇为复杂的序列组合。

  几十米开外,正在迅速绕向史蒂文后方的柯尔特,看到了两人的初次交手,不由得露出了满脸的错愕。

  先是残忍的罪犯史蒂文,居然将灵导器作为烤肉的器具,在厄莱文出现的一瞬间就发动了攻击,随后再次利用躬身的一瞬间,通过灵导器从背后发动第二次攻击。

  幸好经验老道的厄莱文提前使用了序列:镜像,躲过一劫。

  而史蒂文居然做了两手准备,弯身的遮掩左手的动作,结果却被厄莱文一眼看穿。

  “这就是高阶非凡者的实力吗?”两人短短十几秒钟所产生的战斗细节,简直令柯尔特叹为观止。

  “哈哈,不错,官方居然会允许一个三级非凡者来放逐之地对付我,看来你不是一般的序列导师。”史蒂文左手动作不停,厄莱文的看破并没有影响到史蒂文分毫。

  “让我猜一猜,这个复杂程度,看来是一组四级序列,不愧是四级非凡者啊,至少我现在最多只能刻画三级序列。”厄莱文称赞道,双手轻轻鼓掌。

  啪——,啪——!

  两道肉眼可见的音波从厄莱文鼓掌的双手飞出,史蒂文惨叫了一声,左手刻画了一半的序列被迫中止,灵力瞬间暴乱,发生了爆炸。

  史蒂文左手血肉模糊,右手抓着魔杖,紧紧盖住耳朵,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流出,左耳亦是鲜血流淌。

  “你,你也有灵导器!”史蒂文死死将目光聚焦于厄莱文的左手无名指,一枚纯银指环映照着火光,闪闪发亮。

  灵导器,也是非凡者的武器,必须选用材质特殊的物体,方便灵力的灌注与传导,在其上提前刻画好序列,使用时只要往其中灌注灵力,就能做到瞬发序列。

  “这是我的婚戒,也是我妻子亲自为我制作的。”说着,厄莱文抬手看向无名指的银戒,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怀念。

  “去死!”史蒂文大叫一声,脸上满是疯狂,右手朝着厄莱文疯狂甩动魔杖,一道又一道的火流喷涌而出。

  厄莱文眉头微微一皱,史蒂文莫名的疯狂举动倒是起到了效果,密集的火流使得自己无处躲闪,只能原地刻画序列,释放出一道层层的空气屏障,将火流抵挡开来。

  “哈哈哈,你既然敢来,肯定对我经过周密的研究,而我对你一无所知,比拼非凡手段我肯定不如你。”史蒂文不要命一般,不断地将灵力灌注到魔杖当中。

  “但你毕竟只有三级,灵力的质量和数量都不如我,我会慢慢地磨死你,哈哈哈!”史蒂文残忍地大笑,深紫色魔杖的顶端因为不断地产生火焰序列,变得一片通红。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高级警员,即将晋升监察官的厄莱文,在刻画序列上面,很显然比史蒂文更加流畅快捷,纵然史蒂文使用了魔杖灵导器瞬发序列,也被厄莱文一一挡下。

  厄莱文留有余力,尝试着使用左手刻画序列寻求脱身。

  “别费劲了,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史蒂文挥手一甩,催动魔杖上的另一组序列,飞出一张张火网将厄莱文包围。

  “放下手中的灵导器!”史蒂文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柯尔特的身影飞跃而出。

  双拳包裹着浅蓝色灵力,柯尔特挥动拳头,砸得史蒂文飞了出去。

  “比我预想的还要慢上不少。”厄莱文划动了一个序列,双手一撑,大衣无风自动。

  一阵狂风莫名袭来,将荒土上的火焰吹散,随后,厄莱文缓缓向扑倒在地上的史蒂文走去。

  “还是这位警员先生的手段更为传统一点。”史蒂文的身体诡异地抖动了一下,右手缓缓抬起,手中魔杖忽然紫光大盛。

  轰隆一声,魔杖陡然炸裂开来,橘黄色火焰升腾而起,难以置信的温度让史蒂文的身形都有些模糊,史蒂文跪坐起来,右手开始飞快地划动序列。

  柯尔特难以置信地看了下蓝光闪烁的双手,自己几乎使出全力地拳头居然没能让史蒂文当场失去行动能力。

  “怎么回事,在警校的时候,我的拳头甚至能砸碎厚厚的石板!”柯尔特怒吼一声,企图再次上前,然而熊熊火焰顿时增长了几分,难挡的高温反而让柯尔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力道不错,这偷袭的一拳差点就打碎了我的脊椎。”史蒂文发出嘎嘎怪笑,“然而你的手段太普通,太一般了。”

  厄莱文双手环抱,静静地等候在原地,看着史蒂文刻画序列。

  “长官!你还在等什么,快阻止他!”柯尔特急得大叫,哪怕自己只有两级,此刻也看出史蒂文所画序列之复杂,几乎可以肯定是个四级序列!

  厄莱文摆了摆手,微笑道:“别紧张,这家伙很厉害,硬生生压制下了灵力反噬,接续了刚才的四级序列刻画,这时候连我也无法阻止他。”

  说着,厄莱文上前两步,乱糟糟的头发和大衣上顿时升起了一股青烟,火焰燃烧释放的恐怖热量超乎了想象,厄莱文拍了拍冒烟的地方,又退了回去。

  柯尔特咽了咽口水,使用序列,让灵力包裹右臂,尝试着探手上前,结果热炎袭来,瞬间烧穿了灵力层,吓得柯尔特赶忙将手抽了回来。

  温度是双向,此刻跪坐在火焰中心的史蒂文显然也无力抵抗高温,皮开肉绽,一块块的皮肉被烤得焦黑。

  史蒂文的双眼一阵茫然,随后一条缝隙从额头缓缓延伸下来,长到了脖颈之下。

  “荒芜行者没有这么好对付,柯尔特,不要大意。”厄莱文依旧微笑,但是柯尔特知道厄莱文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轻松,后者的双手已经缓缓探向了大衣内侧,开始做战斗准备。

  令人牙根发酸的撕裂声从史蒂文的身体内部传来,一截手指探出了史蒂文头顶的缝隙,紧接着,一双苍白的手迅速伸出,将头部掰成了两半!

  史蒂文开始燃烧,化为了一个火人,火焰却不再是平常的橘红色,而是慢慢变深,转成了深紫色。

  啪——,一个崭新的、苍白的、赤裸的史蒂文掰开了陈旧燃烧的躯壳,从深紫色火焰当中站直了身体。

  “不错的判断,本来我还为你和你的伙伴准备了一份礼物。”史蒂文残忍地扯了扯嘴角,双手划动,瞬息间,序列成形。

  两瓣燃烧的躯壳凭空飞起,紫火冲天,分成了两团火球,一前一后,分别砸向了厄莱文与柯尔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厄莱文大衣双袖开始碎裂,下摆开始燃烧,不到一秒钟,就化成了一件滑稽的棕黄色毛呢马甲,马甲上闪烁起一个个青色傩特文。

  赫然又是一件灵导器!

第11章 第二专精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933 2020.12.28 19:45

  四级非凡者,能够独身一人穿越无人区的荒芜行者,到底有多强大?柯尔特发现自己严重错估了等级的差异带来的实力差距。

  火系序列专精,身为荒芜行者的史蒂文在紫火中重生之后,居然能够双手同时刻画不同序列,惯用手与非惯用手在流畅性上几乎相差无几,简直令柯尔特叹为观止。

  史蒂文双手交错,两道喷射的火焰顿时交织成一条更为粗大的火焰巨流,狠狠地朝着厄莱文灌注而去。

  “可怕的家伙!”厄莱文环形序列于右手掌心浮现,推向前方,空气流速瞬间加快,开始顺时针极速旋转,汹涌的火焰巨流刹那间被卷成了一片狂热的漩涡。

  “居然是精研空气力学的家伙,这可是个相当偏门的途径。”史蒂文冷笑着,嘴角似乎是固定在了脸颊的两侧,显得格外的狰狞。

  火焰散去,史蒂文一个纵身上前,刚才硬接柯尔特灵力包裹的拳头,已经证明了史蒂文的身体素质也是远远超过常人的。

  厄莱文左手在棕黄色毛呢马甲上连续轻点,右掌继续平举,空气漩涡陡然加速了近乎一倍,狂烈的气流此刻犹如刀子一般锐利,将冲来的史蒂文割得浑身都是口子。

  一道道火流从史蒂文的伤口中涌出,史蒂文忽然爆炸,化成了一张刺眼的火焰巨网。

  厄莱文神情凝重,双手极速刻画序列,一推,一道狂风吹来,将火焰巨网抵挡在两米开外,紧接着一个侧身。

  “太慢了!”史蒂文的身影忽然浮现,一记鞭腿劈来,劲风拂面,厄莱文只能堪堪将双手护在腰间。

  砰——,一声闷响之下,厄莱文棕黄色的身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左手小臂呈现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年轻人,你不会就这么干看着吧!”厄莱文疼得龇牙咧嘴,大喊了一声。

  两人搏斗的层次远远超过了柯尔特的理解,刚才甚至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此刻给厄莱文喊了一声,立刻惊醒过来。

  “抱歉,长官!”柯尔特轻喝一声,双手配合划动序列,顿时脚下包裹蓝色灵力,飞快冲入战场。

  将厄莱文踢到在地后,史蒂文倒是没有马上行动,而是顺着声音,饶有兴趣的看向冲来的柯尔特。

  “尊敬的警官先生,恕我冒昧,你是在找死。”史蒂文不紧不慢地转身,面向柯尔特,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戏谑的神色。

  史蒂文轻松的神情让柯尔特有些恼火,脚尖发力,将整个身子猛地从地上拔了起来,凌空劈出一记鞭腿。

  “你的身手甚至还不如十年前毕业的我。”史蒂文双手变幻出一阵阵残影,下一刻浑身都被深紫色的灵力包裹。

  柯尔特的瞳孔猛缩,他没有想到史蒂文的速度居然快得超出想象,在画出序列后,居然还能有余下的时间,摆出架势面对自己的鞭腿。

  史蒂文单手抓过柯尔特的脚踝,凌空一甩,柯尔特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甩飞到十余米开外。

  良好的警校教育,使得柯尔特对于身体强化方面的序列,驾轻就熟,双手瞬间做出反应,背部灵力包裹,就地一滚,卸除了百分之八十的惯性,稳稳立住了身子。

  “就是这样,拖住他!我需要一些时间!”厄莱文大喊了一声,将左手扶正固定,右手刻画治疗序列,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员,掌握一些最基础的治疗序列是最基本的。

  “依照我之前的经验,官方至少也会派出两名四级非凡者,甚至会有五级的秘书专家来对付我,没想到居然是你们两个,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官方越来越不可靠了。”史蒂文表情轻松无比。

  面对着再次怒吼上前的柯尔特,一招一式都被史蒂文轻松地卸下。

  “你之前也是警员,甚至是最出色的那一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柯尔特大汗淋漓,全力进攻之下,居然无法伤到史蒂文分毫。

  “最出色的警员?那又能怎么样?”史蒂文弯身一拳,稳稳地击中了柯尔特的小腹。

  面对着全身都包裹着深紫色灵力的史蒂文,柯尔特明显不如对方,来不及刻画序列保护腹部,便被一拳砸得倒飞出去。

  “我当时只有二十岁,就通过了三重考试,成为了学院最年轻的序列导师,一个月的薪水达到了整整一万索纳。”史蒂文迈步上前,一把抓起蜷缩在地上的柯尔特,并提了起来。

  “但那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吗?我充其量,也只是个活得不错的平民罢了。”史蒂文连连挥拳,砸在柯尔特的胸口和小腹。

  史蒂文的力道非常克制,并没有砸碎柯尔特的胸骨和肋骨,似乎非常享受这种折磨的感觉。

  柯尔特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胸口都有些凹了进去,瞳孔逐渐开始涣散。

  “史蒂文,三十六岁,曾经有希望成为最年轻的监察官,可是一次意外的调查,让你卷入了某些达官贵族的事件当中。”厄莱文左手复位,甩了甩,似乎没有了大碍。

  “之后,你因为陷害而入狱,你的父亲母亲企图通过司法系统来为你犯案,却在第二天的旁晚,在下水道中被人发现了尸体,之后,通缉犯的列表中多出了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厄莱文左手放在棕黄色毛呢马甲之上,右手开始划动起来一串复杂的傩特文。

  史蒂文没有打断厄莱文手上的动作,随手一扔,柯尔特犹如破烂一般被丢在了一旁,后者连连咳血,状况似乎不是太好,但至少捡回了一条命。

  “三年之后,我出狱了,看着破碎的家庭,我又疯了。”史蒂文闭上双目,抬头面向天空,“之后,我放弃了警方的强化序列途径,跟随一位伟大的存在精研火系序列,在那之后……”

  史蒂文不再说话,贪婪地呼吸着携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最后的事情不用史蒂文讲述,厄莱文也清楚,一处贵族的庄园在夜晚忽然燃起熊熊大火,全家族上上下下,连带着女佣和宴会的宾客,四十多条生命在火焰中消散,史蒂文立刻被官方列为了头号通缉犯。

  “自杀吧,至少跟我动手相比,你不会感到特别痛苦。”感受到四周传来呼啸的风声,史蒂文缓缓睁开双眼,两道泪痕居然从眼眶中滑落。

  “对不起,我的字典里并没有这两个字。”厄莱文额头上浮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犹如脱水一般,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

  史蒂文神情慢慢由轻松,变得凝重:“你是无法战胜我的,你是空气途径专精,三级序列导师,体术方面大概是二级的水准,左手银戒应该是释放音波干扰灵导器,身上的马甲,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一件有着增幅作用的灵导器。”

  “就连你现在刻画的序列组合我都能看出来,序列:狂风、加速、旋转、切割、延展……经过马甲的增幅,哪怕你这时候使用过载施法,也不会要了我的命,相反,你会在之后进入严重的虚弱期,到时候,我只要一个手指头就能轻松地结束你的生命。”

  史蒂文没有说谎,身为荒芜行者,在知识储备上自然要比三级的非凡者高出了一个层级,此刻史蒂文,哪怕以最高水平估计,厄莱文也就能使用出堪比四级高阶的风龙卷,只要自己提前刻画出火焰分身的序列组合,绝对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四级的你,眼界确实高出了不少,但并不代表你掌握了全部的三级序列,你太骄傲了。”厄莱文大喝一声,手上动作猛地加快了一个档次,序列的组合也发生更为复杂的变化,居然也像史蒂文一样延伸出了残影!

  “这是?重力方面的序列?你是双系专精!”史蒂文瞳孔猛地一缩,看到厄莱文此刻居然在一组序列的中间进行了改变,同时在这之下,还掩盖了一组序列!

  下一刻厄莱文的序列组合刻画完毕,史蒂文只觉得双手关节忽然被一股股无形的力量固定住,脚底狂风四起,整个人被托得离地而起。

  双手无法自如施展,刻画序列自然就成为了一种奢望,而身体处在空中,无处借力,想要变换位置都不行,而由于之前的一番搏斗,史蒂文的灵力已经被消耗了不少,身上的深紫色灵力开始褪去

  “原来是这样……”史蒂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释然又有些遗憾的复杂神色。

  三颗子弹破空而出,准确地命中了史蒂文的双手手腕和胸口。

  “结束吧。”柯尔特嘴角淌血,趴在地上,手中举着一把木柄左轮手枪,枪口处飘起一缕青烟,缓缓融入了血色夜空当中。

第12章 不速之客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75 2020.12.29 20:31

  第九个人,真的存在吗?

  结束了老村长的教学,众村民已经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冉冉燃烧的篝火旁只剩下了四个人。

  老村长哈里斯脸色极其难看,作为福特的爷爷,他知道自己的孙子绝对对得起自己的教育,绝对不会轻易地撒谎。

  “那么,真的存在第九个人吗?”听完福特的描述,奥斯汀脑海中浮现起了一个诡异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个世界还真是邪门啊,奥斯汀搓了搓肩膀,给身体制造点热量。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一一排查?”老莫兰特看向老哈里斯,问道。

  老哈里斯有些犹豫,毕竟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噩梦,纵然村子里的众人都是经历过风雨的成年人,但就怕有人会因为接二连三的诡异而崩溃。

  “我觉得不太好,在无法确定那个跟着大家一起上来的家伙会不会产生危害之前,此刻排不排查都无关紧要。”奥斯汀分析了一下,开口水道。

  “你这不是废话,等事情发生后再去处理就晚了!”老莫兰特轻轻给了奥斯汀后背一下,有些生气,“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你就在旁边乖乖听着就可以了。”

  “那奥斯汀你的想法是?”老哈里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奥斯汀,对着老莫兰特摆了摆手。

  奥斯汀对老莫兰特不以为然,十几年的相处,奥斯汀早就知道了老莫兰特的性格,并且,我是经过严密合理的分析后才敢这么说的好吧,怎么会是废话呢?

  “从昨天的事情发生以来,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夜晚,一个白昼,但并没有异常的情况发生,至少我们还没有发现,那么,目前为止我们仍旧是安全的?”

  老哈里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莫兰特哼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再打断奥斯汀的讲述。

  “那么,第一种情况召集所有人,就是发现并确定了有不好的东西,那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排查,会不会因此将其惊吓到,促使其产生不好的变化?”

  “第二种情况,哪怕是将所有人聚在一起,我们也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么问题就会非常严重了,一方面所有人本就脆弱的神经可能会因此而彻底引发不安,另一方面,就说明,那东西我们根本无法应付,连察觉到它的存在都无法做到。”

  奥斯汀将心中的两种结论逐一说了出来,看了一眼有些惊慌失措的小福特,后者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会给村子带来这样的状况。

  幸好我已经提前觉醒,拥有了成年人的心态,不然现在猫在老人背后瑟瑟发抖的人,应该要算上我一个,奥斯汀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看?”老莫兰特征询着看了看老哈里斯,显然作为村长,老哈里斯的意见依然是老莫兰特最重视的。

  老哈里斯沉默了几秒钟,双手交换着抓取古书。

  “我觉得奥斯汀说得有道理,现在的我们经不起第二次灾难了,哪怕仅仅只有百分之几的可能。”老哈里斯叹了口气。

  “可以我只是个序列学徒,如果我能够掌握更多的知识,说不定一切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了。”老哈里斯的脸上透露出一丝落寞,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老莫兰特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如果不是你,现在就连一个村落都组织不起来。”

  如果放在前世,面对这种不详的事件,准备点黑狗血、桃木剑什么的说不定还有点,可惜了,这里是存在非凡事物的事件,你面对的东西说不定道行比你还高。

  奥斯汀抿了抿嘴唇,心里也是被两位老人相互安慰的情景给触动到了,天知道作为穿越者群体,逃离到这个苍凉的放逐之地克服了多少困难。

  排除掉极其年幼的时候,至少在奥斯汀有限的几年记忆中,村子里还是平平安安的,而今却接二连三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这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老伙计,你说我刻点十字架怎么样?或者弄点符咒,说不定能够镇一镇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老莫兰特面带伤感,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来了精神。

  奥斯汀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原来你比我更不靠谱,我才十四岁,你都大我好几轮了啊,稳重点,莫兰特爷爷!

  老哈里斯一下子,也被老莫兰特的提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在你们东方有一种叫做道士的职业,可以利用黄色的纸张来驱逐邪恶的东西,但我觉得在这个世界应该不适用吧。”

  “呃……也是,我们应该讲究科学,不应该迷信。”老莫兰特点了点头,也是爽快地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我们先各自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从明天开始观察,说不定能够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奥斯汀不自然地扭了扭腰部,背后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老哈里斯点了点头:“说的没错,你们都是伤员,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说着,老哈里斯揉了揉小福特的脑袋,后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眠的欲望还是战胜了恐惧,毕竟在年龄上,小福特比奥斯汀还要小上一岁。

  老莫兰特见状,也往身边一探手,奥斯汀看到伸来的手掌上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连忙躲开。

  刚刚可是看到你打了个喷嚏,拿手去抹的啊!我知道这个动作很温馨很治愈,但至少讲一点卫生吧,我可不想头上顶着鼻涕好吧。

  老莫兰特冷哼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将手往腰上抹了抹,转身离去。

  “走了,明天见。”

  真的有第九个人吗?奥斯汀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老哈里斯还站在原地,瞳孔没有聚焦,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一旁的小福特耐心地等待着,打了个深深地哈欠,揉了揉疲惫的眼皮,缺少足够的水源,手上脏兮兮的,指甲有些微微地发黑。

  数个小时后,血月落下,昏暗压抑的天际处逐渐泛起一丝亮光,微风轻起,一个巨大的发光体缓缓上升,极远处气流涌动,给这个一毛不拔之地,增添了些难得的生机。

  破败简陋的村落南侧,聚集着七八个人,脸上挂着些许疲惫,显然是休息得不够充足。

  奥斯汀看了看四周,除了交易队伍之外,其余的村民还在休息,这是村子的传统,节省一切不必要的消耗,哪怕是体力上的。

  “现在这支队伍就交给你了,我暂时不能离开村子,你知道的。”老哈里斯朝着老莫兰特点了点头,轻声道。

  后者挥了挥完好的右手,尽可能地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可靠的姿势和动作。

  然而,令老莫兰特失算的是,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一声惊呼吸引过去了。

  “太可怜了,我的莫兰特爷爷。”奥斯汀安慰着拍了拍老莫兰特因为失落而有些弯曲下垂的背部。

  “看哪里,好像有什么人。”

  奥斯汀循着那人的指向望去,背着亮光,奥斯汀只能看到两个身影,静静地行走在荒原之上,步履蹒跚,向着村子的方向走来。

  距离缓缓拉进,其中一个男子背上似乎还背了一个身影,身着简约干练的深蓝色制服,身材挺拔匀称,显然是有专门地进行过锻炼。

  另一个男子身材宽厚,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厚厚的棕黄色毛呢马甲,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嘴角夹着一支燃烧殆尽的烟卷,身上满是尘土,跟身旁的制服男子一比较,简直就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可怜家伙。

  “好心的各位,可以帮忙搭把手吗?”吊着烟卷的男子远远地喊了一声,朝着村子这边用力地挥了挥手。

  奥斯汀听到男子的喊声,猛地想到了什么,顷刻间,无数的汗珠从额头、背部冒了出来,身子微微侧移,隐藏在了人群之后。

第13章 作为文盲的尴尬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59 2020.12.31 19:26

  震惊,慌张,手足无措。

  迅速藏匿到人群之后,奥斯汀的胸口微微起伏,这两位不速之客所讲的语言自己根本无法理解,而周围除了小福特跟自己一样,也是一脸茫然,其余所有人都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很显然,奥斯汀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是个文盲!这当然是因为一直生活在穿越者群体当中的关系,彼此交流间,一直所使用的都是地球语言。

  而在这个世界,显然是有着自己的语言体系存在,两人所讲述的话,传到了奥斯汀耳中,理所当然的就成为难以理解的“外语”。

  “我去,经历义务教育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因为不识字而感到羞愧!”不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也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奥斯汀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在短暂的沉默后,老哈里斯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着痕迹地将小福特带到了身后,显然也是注意到,在平时的生活当中,忘记要教导村里仅有的两个孩子通用语这件事情。

  “不好意思,两位尊敬的先生,要知道在这里遇到像你们这么穿着体面的人士,是非常罕见,请原谅我的无礼。”老哈里斯从笔挺男子的成套制服上来判断,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我很理解,这并不是一个经常会有客人拜访的地方。”宽厚男子略微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欠了欠身,“我名叫厄莱文·德拉蒙德,是来自海峡对岸的警员,这位是我的同事。”

  看着穿着破烂,神情紧张,甚至有些惊恐的小村众人,年轻笔挺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厄莱文朝着老哈里斯展示了一下略带歉意的微笑,随后用手背敲了敲年轻男子的胸口。

  “放轻松,年轻人,这块地方不只有罪犯,同样还有因为种种原因,被迫流亡在此的可怜人。”厄莱文同时对着村民们摆了摆手,“各位不要紧张,我和我的同事都是善良正直的警员,为了逮捕一名纵火杀人犯而来到这里。”

  看着厄莱文一脸轻松,随手往马甲内兜掏烟的样子,柯尔特连忙上前了一步。

  “柯尔特·鲍文,背上的是罪犯,麻烦你们,为我们提供一个休息的地方,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柯尔特一脸严肃地说道。

  厄莱文笑着摇了摇头,掏出小铁盒,掀开盖子,露出了一脸心疼的神色,本就所剩不多的烟卷,因为剧烈的战斗,有好几根磕坏了表面,露出了里面黄褐色的烟丝。

  “好的,警员先生,请随我来。”老哈里斯从满脸皱纹中,尽可能自然地挤出了一个笑脸。

  奥斯汀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三人之间的几番对话,完完全全,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哪怕是通过三人的表情变化,奥斯汀也无法脑补出谈话的内容。

  但是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奥斯汀还是观察了一下两人的打扮,左侧的男子穿着很有设计感的制服,头上带着相对应色系的帽子,中间是一颗有些蒙尘的金色徽章,可能是一个比较官方的职业。

  背上的长发中分男子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趴在背上一动不动,耷拉下来的双手,手腕处各有一个恐怖的伤口,已经结痂,哪怕没有死亡,情况应该也不是特别好。

  右侧的男子看起来相对随和,至少奥斯汀一眼看出,就非常好相处的样子,此刻正从嘴唇间架起一根简陋的烟卷,看得老莫兰特连连咽口水。

  不会是警探之类的吧,看起来有点像,奥斯汀观察到身旁几个大人脸上都明显露出了畏惧和紧张,而两个男子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友善,奥斯汀由此得了一个答案。

  “莫兰特,早点出发吧,争取在血月上升之前赶回来。”看到老莫兰特直勾勾地看着厄莱文嘴上的烟卷,老哈里斯连忙提醒了一句。

  后者这才反应过来,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带领着奥斯汀一行人出发。

  如果这两人发现,我们是所谓的异教徒的话,他们还会跟现在一样,看起来这么友善吗?奥斯汀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厄莱文回身。

  两人的目光隔空碰撞了那么一瞬间,奥斯汀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打量自己,赶忙转过身,默默地跟上了队伍。

  看到交换物资的队伍顺利出发,老哈里斯整理了一下表情,将厄莱文两人带到了自己的住处,没有办法,作为物资紧缺的村子,不可能有限制的地方。

  这并不是一个舒适的屋子,里面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二分之一地面铺设了干草当做休息处,另外二分之一则是打扫得非常干净的地面,中间挖了一个浅坑,边上围了一圈小石块来控制火焰燃烧的范围。

  等到老哈里斯将一块勉强算作是“门”的木板带上后,柯尔特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下站得笔直的身子,轻轻将背上的男子放在了地上。

  “长官,接下来只要将他带回去就算圆满完成任务了,大致时间应该在一周以内,你至少能够获得一个A。”柯尔特松了松肩膀的肌肉,说道。

  厄莱文顺手画了个序列,点燃了嘴角的烟卷,随后手指一弹,将火焰准确无误地送进了浅坑当中,里面残余的木枝瞬间被点燃,送来了温暖。

  “别这么着急,一切才刚刚开始呢。”厄莱文选择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在了干草上,满意地抽了口烟。

  ……

  前往交易地的路途并不轻松,首先是距离极为遥远,奥斯汀听说一个来回至少也要花上整整六个半小时,这还是不出现意外的情况下,更何况,还有不小的可能,遭遇到充满恶意的家伙,并发生冲突。

  “莫兰特爷爷,刚才那两人是?”奥斯汀提了提背上的小包裹,同行的每个人都携带了分量不轻的原矿石。

  老莫兰特非常诧异地看了奥斯汀一眼:“你没有听到?噢,我忘记了,你确实听不懂。”

  “……”奥斯汀感到一阵无语,亲爱的莫兰特爷爷,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那两人是警员,刚好路过,就打算在村子里休整一下……”老莫兰特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将刚才交谈的内容大致表述了一下。

  “嘿,莫兰特,你说,他们不会发现什么吧?”一个中年村民快步凑上前,表示了自己的担忧。

  “不好说,但是我相信哈里斯。”老莫兰特想了想,至少初次见面,老哈里斯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利用通用语进行了交流。

  奥斯汀挠了挠脸颊,说道:“我觉得那两位的态度还算不错,就算起冲突,也得讲一下基本法吧。”

  “基本法?在这儿,哪来的基本法?见异教徒即可杀,任何人。”老莫兰特冷哼了一声,不等开口,立刻就有人帮着回答了。

  “好吧,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奥斯汀不以为然,立刻提出了一个新想法,“要不趁着现在,赶紧给我补习一下,我总不能当哑巴吧!”

  “也是,你现在必须跟着我们一起劳作了,总会遇到一些人,免不了要交流的……当然,或者你可以选择当一辈子的聋哑人。”老莫兰特嘿嘿一笑,吃瘪了几次,总算在这个时间找到了点自信。

  奥斯汀挠了挠头皮,对于今后的生活不敢想象,听不懂,不能说,不识字,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风俗习惯是怎样的,这也太艰难了。

  “你知道的,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地位也不是很高,并不是所有人都识字的,大部分人能讲一口流利的通用语就很不错了……”一边说着,老莫兰特一边微微挺起了胸脯,朝着奥斯汀使了个眼色。

  奥斯汀一下子心领神会,用带着钦佩的眼神说道:“我尊敬的莫兰特爷爷,请不要吝啬你的知识,教我通用语吧。”

  老莫兰特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显得很是受用。

  “那当然,只是……”

  “只是什么?”

  “我觉得你这个小家伙,表现得越来越圆滑了。”老莫兰特忽然朝着奥斯汀上下打量了一眼。

  “是吗?我都没有意识到……”奥斯汀有些心虚,谁的心里还不能藏一点自己的东西?

第14章 荒原法则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537 2021.01.01 21:04

  路途刚开始,奥斯汀还比较活跃,不停地向众人请教通用语相关的知识,很可惜七嘴八舌的众人并不擅长教学,传授的知识相当驳杂,仍旧需要自己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整理。

  然而到了后半段,队伍中的声音渐渐减少,直至沉默。

  三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对任何人而言都是煎熬的,更何况队伍中的每个人都背负了相当分量的原矿石用以交易。

  只有奥斯汀和福特两人,因为年龄比较小,负担的份量轻松了不少,但这也意味着其他人将要背负更多的重量。

  奥斯汀发现,小福特显得非常吃力,脸部因为吃着劲,而涨得通红,每走一步路都会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等伤势好的差不多,必须把锻炼放在首位了。”奥斯汀感叹道,自己的情况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身体依旧是个面黄肌瘦的身体。

  此刻的奥斯汀,因为背部仍旧有着伤势,只能将负载原矿石的布袋,从左肩至右臂腋下,系在正面。

  “别……别看我了,奥斯汀……你背上的份量还不如我呢。”福特勉强笑了笑,朝着奥斯汀的胸口努力努嘴。

  “别说话,节约体力。”奥斯汀感到有些尴尬,队伍众人顾及到自己的伤势,将自己的份量匀走了不少,此时自己所承担的原矿石,反倒是队伍中最少的。

  喘着粗气,奥斯汀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快要到自己体力的极限了,背部已经弓得不行,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好在,一片残破的建筑遥遥在望,总算是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好消息,大概还有几百米我们就到了。”领头的老莫兰特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和脖子的汗,“今天我们的运气似乎不错,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什么坏家伙。”

  “嘿嘿,希望这一次能换个好价钱。”

  “我已经想好了,要利用偷偷攒下来的矿石,换上十毫升啤酒。”

  “狡猾的家伙,我攒的份量,只够换五毫升的。”

  “该死的,你们这些酒鬼,拿这点东西,换些地鼠肉不好吗?该开开荤了!”

  眼看着就要到达交易地,队伍渐渐开始活跃起来,众人纷纷盘算着要将自己的私藏,花费个干净。

  “等会你们千万不要说话,一切事情由我们大人来处理。”老莫兰特回身看向队伍中两个矮小的身影,嘱咐道。

  奥斯汀与小福特确认着点了点头。

  经验丰富的老莫兰特安排众人原地休整了十分钟,随后领着众人抵达了交易地。

  奥斯汀仔细观察着,这片交易地在简陋程度上,相比较村子,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仅仅只有几间用石块垒成的房屋,其余则是用木架子和肮脏的旧布搭成的简易摊位,而有些瘦得皮包骨头的人连遮挡物都没有,只能暴晒在阳光下。

  交易地的区域比较大,人数倒不是很多,零零落落,守在自己的摊位前,双眼无神,瞳孔中透着一丝绝望。

  “这些都是拾荒者,他们会将在荒原上能够看到的一切拿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交换到食物。”老莫兰特在奥斯汀身边低声介绍着。

  奥斯汀乖乖听着,大致对于交易地有了一些了解,物资匮乏、暴徒游走的放逐之地造就了一种独特的流浪文化,固定的地点并不能稳定带来生存的保障,因此交易地点也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性的。

  “这符合常理,在这里,人跟动物之间也没有多少区别了。”奥斯汀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悲凉。

  任何地方都会有相对富裕的地方,在这里也不意外,那些石头垒成的小屋中,就暂时居住着这么一些人,他们组织起这么一个地点,供流亡人进行交易,同时凭借着一定的暴力手段,以保证一定的秩序,当然,每一次交易都需要上缴给他们一定比例的物资,相当于前世的保护费。

  众人找了一处地方,将承载原矿石的布袋或是麻布扑在地上,又小心地将原矿石堆在上面,随后老莫兰特叮嘱众人小心行事,一个人走向了交易地深处,最大的那座石头小屋。

  “小家伙,看好东西啊,我们去四周转一转。”有几个人顿时兴奋起来,将奥斯汀与福特安排留在原地看守原矿石,结伴去寻找心仪的交易物。

  奥斯汀只能无奈地盘坐在地上,屁股刚刚着地,后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原本就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更何况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漫长路程,汗流浃背,奥斯汀相信后背的伤口现在一定惨不忍睹。

  “你忍一下,出发前爷爷特意交我给一些干净的碎布和一点清水,叮嘱我要注意下你后背的伤。”福特连忙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小布团,摊开来,里面是一些肉眼看不到污秽的碎布条和拇指大小,表面泛黄的玻璃瓶。

  “感谢,嘶——”奥斯汀连连表示感谢,结果包扎的血布被福特揭开后,瞬间破功,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我对哈里斯爷爷与福特。打从心底里表示感谢,但是我想,我现在更希望有个医生来帮我清理一下伤口,免得感染。

  经过了小福特战战兢兢地处理,奥斯汀的伤口又被重新包扎了起来,两人随后躲到了最近一个摊位旁,蹭着点遮挡,免得被直接暴晒。

  “原矿石就在对面,在这个地方避避阳光应该不错。”奥斯汀拉着小福特坐了下来,摊主双眼无神地转了过来,看到奥斯汀若无其事的样子,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大约过去了一个小时,老莫兰特这才领着一伙面相凶狠,脸带伤疤的人走了过来,奥斯汀与小福特连忙站了起来,回到了原矿石边。

  “加里大人,这一次带来的原矿石都在这里了。”老莫兰特面带灿烂的微笑,说不出的恭敬。

  领头的男子点了点头,身高足足比老莫兰特高出了几个头,嘴唇上一道可怕的疤痕随着嘴角的上扬而变幻形状,赤裸的上半身带着大面积的黑色纹身,掩盖着密密麻麻的伤口。

  “一看就是不是个善良的家伙。”奥斯汀虽然听不懂通用语,但还是识趣地侧身走开,将所有的原矿石都呈现在这个男子前。

  纹身男子加里半边嘴角咧着,抬手摸了摸光滑的头部,说道:“不错,今天带来的货,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上来看,都比之前要好不少。”

  “嘿嘿,加里大人,那就按照……”老莫兰特嘿嘿一笑,搓了搓双手说道。

  “别急,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能够定期带来矿石。”加里狰狞地笑了笑,“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啊?介不介意告诉我?”

  老莫兰特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道:“没,没有,加里大人你太看得起我们了,只是我们村子的人手比较多,又比较勤劳罢了,所以……”

  加里脸色陡然一变,一巴掌甩在了老莫兰特的脸上,居然直接把这个枯瘦的老人直接给抽飞了,加里身后跟着的众人纷纷露出了不屑的笑,缓缓散开,将奥斯汀等人,以及一堆原矿石缓缓包围。

  “可以,你不说,那今天你们就留在这里好了。”加里道。

  好吧,这就是荒原法则吗?尽管奥斯汀根本听不懂加里说了什么,但是看到老莫兰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奥斯汀立刻就知道,这些围过来的人不怀好意。

  奥斯汀只能在心底感叹,自从觉醒以来,就没有发生过耗时。

  

第15章 这里没有底线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415 2021.01.02 20:46

  眼看着奥斯汀等人被逐渐包围,其余摊位的流亡者纷纷选择了无视,默默地将摊位收了起来,躲到了一旁,唯恐被波及到。

  而更令奥斯汀没有想到的是,几个回归的村民看到自己这边被加里派人团团包围,居然一声不吭地站在人群之后,眼神中带着冷漠,仿佛眼前的人与自己毫不相关。

  “不要把他们想得太坏,放弃了我们,至少能保住他们。”一个老妇女苦笑了一下,将奥斯汀与福特两个孩子护在了身后,低声解释道。

  之前选择留在原地等候的村民,无论是男是女,此时无一例外都挡在了前面,将背后的孩子紧紧护住,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够做的。

  奥斯汀望了一眼身后,冷漠的眼神,没有神情变幻的脸色,忽然让奥斯汀感觉到心中一冷。

  “明明在这之前,莫兰特爷爷他们肯定已经无数次出行交换过物资,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奥斯汀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加里身边,努力地踮起脚,凑近加里耳边说了什么。

  “纳德叔叔,普尔德叔叔……”奥斯汀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大脑一阵眩晕。

  加里活动了一下肩膀,攥住老莫兰特的脖子,一把将后者从肮脏的地面上提了起来,老莫兰特的脸部一下子就涨成了紫红色。

  “你觉得保持沉默就可以了?”加里啐了一口唾沫,左手结结实实地给了老莫兰特一拳。

  老莫兰特满脸痛苦,身子几乎缩成了一团,此刻纵然是有序列知识储存在大脑里面,肌肉间也挤不出力气。

  “莫兰特,我们受够了,我们真的受够了,不要恨我们。”村民纳德用地球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而一旁的普尔德却显得平淡了很多,甚至还上前补了一拳头。

  “我前世是社会的精英,拥有优渥的生活环境,而在这里,我甚至活得不如一条狗,我只想活得更好一点……”说着,村民普尔德又给了一拳。

  奥斯汀的心彻底凉了,如果说之前还对经过半蒙半猜,这一下,奥斯汀彻底明白了,在最基本的生存面前,一切的感情都是毫无意义的。

  十几年朝夕相处的两人,最终选择背叛了村子,以换取更好的生存环境。

  而与之相反的另一面,几位叔叔阿姨则是将自己和福特严密地护了起来,两方的差别竟然会如此之大。

  这一刻,奥斯汀感觉自己彻底成熟了,之前哪怕环境再怎么艰苦,至少大家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亲如家人,至少,彼此之间还有着最为纯粹的亲情和友情。

  而在这一瞬间,残酷的现实降临了,告诉奥斯汀,这里是放逐之地,在这里,除了活下去,没有其他什么是更重要的。

  “对不起,我原来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我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奥斯汀突然发现,离开这里的想法在脑海中迅速膨胀,从没有哪一个瞬间,奥斯汀想像现在一样,想永远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老莫兰特痛苦得说不出话来,肉体的打击,加上凶猛的拳头,老莫兰特的瞳孔逐渐涣散。

  加里随手将几乎缩成一团的老莫兰特丢在了一旁,扭了扭脖颈,朝奥斯汀等人走去,其余的凶徒也配合上前,活动着拳头,跃跃欲试。

  “真是有趣,我早就怀疑过,你们可能发现了一个丰富的矿脉,但没有想到,你们还掌握着非凡力量,真是令我震惊啊!”加里一步步上前,凶猛的肌肉开始颤动,毫无疑问,瘦弱的村民将会被他彻底撕碎。

  “我看见过,你们中有几人掌握着一些序列,趁现在赶紧交出来,或许还能换一条命,没有人会来拯救你们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加里就会带着人将村子彻底覆灭。”背叛的村民纳德赶紧用地球语附和道。

  加里倒是不在乎,听不听得懂并不重要,反正在加里眼中,这些都已经是死人了。

  “就凭这些人,不可能将这些份量的原矿石带到这里,你,带着几个人,将漏网之鱼揪出来。”加里指了指另一个村民普尔德,随后猛地一冲。

  众村民几乎没有反应时间,加里硕大的身躯一下子就将挡在最外侧的人彻底撞飞,奥斯汀甚至能够听到恐怖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剩余的凶徒一拥而上。

  “我们会尽量争取时间,你们俩找到机会就自己冲出去,不要管我们!”老妇女绝望地大喊了一声,笨拙地用双手刻画序列,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可惜,这里没有一个人掌握着强大的序列,仅有的几人,也只能发出一些刺眼的亮光影响凶徒的视线,或是释放出巴掌大的火苗,拍在凶徒的身上。

  这些人甚至连序列学徒都称不上,只能凭借着孱弱的身躯尽力反击,纵然是面对一点非凡力量都不曾掌握的凶徒,也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菲尔德叔叔,崔福叔叔,佩妮婶婶……”奥斯汀只能痛苦地叫喊着,眼看着倒在面前的身影一个又一个被拳头击倒,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出。

  “莫兰特,今天我把命交给你了!”年老的妇女,因为饥饿而瘦得不成样子,满脸的皱纹扭曲着,苍老的背影佝偻着,这是一个放在任何地方,都不起眼的老妇女。

  轰的一声,老妇女序列划动完毕,双臂张开,皮肤瞬间从枯黄变得焦黑,一丝丝鲜红的痕迹撑破了皮肤表面,从体内迸发而出,那是一股灼热到极点的火焰!

  “琳达奶奶!”福特忍不住大哭起来。

  奥斯汀双眼通红,紧紧咬着牙根,一手拉住福特,在混乱的人群之中寻找机会。

  “啊——”琳达奶奶痛苦地大叫了一声,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火人,义无反顾地朝着面前的加里扑去,此刻这个苍老无力的女人,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莫兰特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吼一声,枯槁的身躯瞬间好像一头狂奔的野兽,迅速穿过重重人群,双手迅速配合,刻画序列。

  “琳达,你是我这辈子最尊敬的人!”老莫兰特冲到奥斯汀两人身前,猛地回身,左手对着琳达奶奶的方向一拍。

  序列消散,但是带起了一阵阵的空气震动,下一刻,燃烧的琳达奶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带着几分慈爱,几分留恋,还有几分决绝。

  一声巨响,燃烧的人影彻底炸了开来,化作无数的火流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此时,哪怕加里对自己的肌肉再自信,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留在了原地。

  “琳达奶——奶——!!!”奥斯汀再也绷不住了,两道温热的眼泪瞬间滑落,此刻,太无助了。

  老莫兰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丝毫不顾及左手手指的重伤,也不在乎背后那滚烫的火苗,居然将奥斯汀与福特提了起来,趁着慌乱冲破了人群,不管不顾向外面冲去。

  奥斯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选择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村民,此时也在纳德和普尔德两人的指引下,被一个个地揪了出来。

  这才是放逐之地,最真实的样子。

第16章 黑暗生物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10 2021.01.03 19:14

  这一天,注定是昏暗的,除了奥斯汀、老莫兰特、小福特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完好地从交易地走出来,而用来交换基本物资的原矿石也不得不留在了原地,这对村子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从某一方面来说,也是幸运的。

  很显然,一个枯瘦的两人,两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价值,在老莫兰特带着两人突出重围的时候,加里等人并没有追赶过来。

  “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命或许还没有那一堆矿石值钱。”奥斯汀双眼通红,强忍着悲伤没有爆发出来。

  老莫兰特的状况不是特别好,原本就是垂老之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拳头,紧接着又爆发了体力,使用了序列,此刻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赶紧……回去,有那两个杂碎在,村子迟早会……被发现的。”老莫兰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奥斯汀和小福特一左一右,搀扶着老莫兰特在荒原中艰难前行。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我们不是家人吗?”小福特脸上挂着泪痕,身子因为恐惧的情绪,还有些微微发抖。

  “这只是我们的看法,仅此而已。”奥斯汀咬牙道。

  老莫兰特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双眼缓缓闭合,他太累了。

  再也没有人说话,老莫兰特深深地沉睡过去,奥斯汀抓了一下老莫兰特的手腕,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搏在跳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奥斯汀与小福特两个人只能半扛着老莫兰特行走,但毕竟是两个不超过十五岁的孩子,体力无法跟成人相比,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原地休息一下。

  正午当空,热辣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两个孩子不停地流着汗水,奥斯汀感觉再这么下去,可能会脱水死在荒原上。

  “换个方向吧,不然可能会撑不住。”奥斯汀建议道,小福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样,三人选择了一个与回村截然不同的方向,这意味将花费更长的时间,面对更多未知的困难,但至少,还有可能回到村子中。

  “这个方向看去,远处的地势高出不少,说不定能找到个好地方遮挡一下太阳,然后就休整一下,等到温度下降一点再出发。”奥斯汀盘算了一下。

  在老莫兰特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兽皮水壶,两个拳头大小,里面至少还有大半壶可饮用水,这是接下来数个小时,两个孩子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了。

  正午的温度高得有些吓人,前行路上,奥斯汀只能看到几个三角形的脑袋从地面的缝隙中探出来。

  经过两个小时左右,两人终于在连绵起伏的荒原中,几块高高耸起的怪石底部找到了一个比较大的缺口。

  借着脚边随手可得的石块,奥斯汀跟小福特配合着将地面挖深了一些,创造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三人的空间。

  在补充了一点清水之后,小福特蜷缩在老莫兰特的身边沉沉睡去了,双拳紧紧攥住,依稀可以看到拇指指甲隐隐发黑。

  奥斯汀也有些坚持不住,再坚强的意志力也敌不过身体的疲乏,勉强从四处收集了一些枯萎的木枝植物,围在外侧做了点遮掩。

  “撑不住了,把衣服脱了,因为寒冷的温度可以把我叫醒。”奥斯汀选择脱掉了上衣,垫在地上,采用趴着的姿势,尽可能避免伤口受到第二次的伤害。

  荒原的白昼与黑夜,交替间温差变化大得惊人,每当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刻,另外一边的天际总是会有大片大片的血色升起,而在此时,温度也会骤然下降,奥斯汀打算借由这个,来充当一个闹钟。

  沉沉睡去,一幅幅画面迎面而来,光怪离奇,有浑身燃烧的火人,硝烟弥漫的村落,有冰冷阴暗的宫殿,浓密滚动的黑雾,迷迷糊糊中,奥斯汀隐约在一片混沌中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手缓缓盖在自己的脸上。

  “阿蒂库斯……九十六……”冰冷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奥斯汀一下就从梦中惊醒,眼中的天空已经完全处于血红色,一股极致的寒冷深入了骨髓,奥斯汀瞬间清醒,双手在地上一撑,连忙爬了起来。

  “居然一觉睡到天黑了。”奥斯汀牙齿不住地上下碰撞,迅速穿好了上衣,将福特叫醒。

  “啊,我怎么睡着了?”福特尖叫了一声,望了望挂在夜空中的血月,“我听爷爷说,夜晚的荒原上会出现不可思议的生物!”

  奥斯汀眉头紧皱,原本只打算休息到旁晚,没想到自己居然扛着寒冷,一觉睡到了入夜。

  轻轻地摇了摇老莫兰特,后者呢喃了一声,眼皮颤动了一阵,但依旧没有醒来,奥斯汀将手贴在老莫兰特的额头,感觉到了惊人的热量。

  “该死,莫兰特爷爷发烧了。”奥斯汀攥住双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该怎么办?奥斯汀,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小福特话语间带着一丝哭腔。

  奥斯汀也没有办法,别说是小福特,换做是任何一个处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过来,接二连三地经历这些噩梦一般的事情,都得崩溃。

  “别急,有我在。”奥斯汀咬了咬牙,拨开了枯枝组成的遮挡物,走了出去。

  奥斯汀也听村子里的老人讲述过,在白昼,这个地方最恐怖的就是如加里一般的凶徒,他们可以为了一丁点利益就轻易地终结别人的生命。

  而到了夜晚,寂静的大地上很少会出现行走的人影,一些未知的恐怖生物会在血月下现身,就连明火都无法阻挡他们,撕碎站立在眼前的一切身影,成为放逐之地的主宰。

  “未知的生物?”奥斯汀将好奇牢牢压在心底,缓缓趴在地上,朝外侧移动。

  忽然,奥斯汀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远处一片平整的荒原上,一个漆黑的类人形身影站立着,沐浴着血月投射下来的红光。

  它拥有着细长的毛发,头部没有看到明显的隆起,似乎没有五官,在血月照耀下呈现出深红色,四肢极长,两只倒足扣在地上,双臂触底,背部上有两个比较明显的凸起。

  “太倒霉了吧。”奥斯汀远远看着红毛怪,咽了咽口水。

  奥斯汀粗略地估计一下,两者之间距离在两百米以上,这应该是个安全的距离,只要自己小心一点,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就不会有问题。

  “奥斯汀。”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奥斯汀差点被吓得从地上弹起来,回头一看,是小福特站在身后,迷茫地看着自己。

  “该死的,快趴下,不要发出声音!”奥斯汀压着嗓子说道,右手连连摆动,示意小福特跟自己一样趴下来。

  “我感觉莫兰特爷爷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我们得想想办法。”小福特立刻学着奥斯汀的样子,肩并肩趴在了一起。

  奥斯汀将食指放在了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左手指了指前方。

  小福特瞳孔一缩,即使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因为恐惧而叫出来。

  “咦,你的指甲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奥斯汀问道。

  奥斯汀仔细看向了小福特的手部,此刻小福特双手十指的指甲已经完全看不到一点肉色,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漆黑,甚至指甲旁的皮肤也隐隐有发黑的迹象。

  不知为什么,奥斯汀突然想到了,当时在矿井深处,自己触碰到黑门的时候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下一刻,奥斯汀听到了一声类似于婴孩啼哭的叫声从前方传来,顿时寒毛耸立。

  远处,类人形身影映着血月,缓缓地,将脑袋转了过来,光秃秃的面部,只有一张裂开的,长满森森白牙的大嘴。

  

第17章 无情的现实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466 2021.01.04 17:58

  伴随着类人形生物喉咙中释放的婴儿啼哭声,浑身的毛发瞬间长了一截,由黑转红,犹如血月一般显眼。

  背部两个隆起的小包瞬间破裂,飞舞的碎肉中,两只纤长的爪子弹了出来。

  红毛生物四根上肢向前一抓,整个身体好似一只巨大的红毛蜘蛛,飞快地朝着奥斯汀这边冲来。

  “这就被发现了?”奥斯汀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都还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愣神的几秒钟,红毛生物已经跨越了百米距离,且速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增长。

  小福特尖叫了一声,奥斯汀猛然惊醒,这才发现与红毛生物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百米。

  一把拉起小福特,奥斯汀头也不回,没命地狂奔。

  “前面就是莫兰特爷爷休息的地方,必须换一个方向。”奥斯汀迅速判断形势,“福特,冷静!”

  奥斯汀选择石块密集的地方逃窜,或许可以依靠狭小的缝隙躲过一劫。

  越往北,怪石越多,越密集,路面也越来越不平整,好几次,小福特都差点被绊倒,奥斯汀也不好受,剧烈的运动导致后背隐隐作痛。

  “可能是伤口撕裂了。”奥斯汀咬牙忍受,距离伤口诞生也不超过两天,要完全愈合是根本不可能的。

  红毛怪越来越近,背部的两根上肢已经高高举起,末端的三个手指并拢,犹如一根锋锐的刺角,将阻挡的怪石击打成碎片。

  哪怕是借助复杂的地形,双方的距离依然在不断拉近,红毛怪的嘤嘤声越来越清晰,奥斯汀甚至能感受到后脚跟与飞来碎石的碰撞。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逮到的。”奥斯汀拉着小福特猛地一个急转弯。

  侧头望去,奥斯汀能够看到两道红色的影子从刚才的位置穿过,带出两道响亮的破风声。

  毫不犹豫地,奥斯汀两人选择了一个极为狭窄的缝隙侧入,头部侧向一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坚硬冰冷的岩石贴着脸颊擦过。

  红毛生物歪着脖子,盯了一会儿,忽然大吼一声,一头撞在缝隙入口。

  两块巨大的岩石被撞得石屑乱飞,连连震动,奥斯汀感觉背部被狠狠地蹭了一下,强烈的疼痛差点就让自己当场去世。

  指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空旷,缝隙出口近在咫尺,奥斯汀隔着小福特,看到红毛生物忽然站立了起来。

  四根纤长的上肢上,十二根手指张开,猛地拍向了岩石。

  “不是吧。”奥斯汀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伴随着一声小福特的尖叫声,无数道细小的裂纹在几秒钟内爬满了两边的石壁,红毛生物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缓缓将上肢收回。

  趁着这极短的时间,奥斯汀与小福特冲出了缝隙,却绝望地发现,四周皆是高高耸立的石壁,只留了这一小块空间,没有其他的出路!

  “奥斯汀,我们该怎么办?”小福特被吓得够呛,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那就只有随后一个办法了。”奥斯汀咬了咬牙,转头看到红毛生物又一次做出了拍击的东西。

  石块在颤抖,大地在震动,面前石壁上的缝隙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喊救命吧。”奥斯汀无奈道。

  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彻底没有办法了,奥斯汀肉眼莫测,此时就算给自己一把上了膛,拥有无限子弹的步枪可能都应付不了这个家伙。

  “昨天晚上,哈里斯爷爷教的傩特文你还记得吗?”奥斯汀问道。

  小福特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哈里斯爷爷他们了,红月升起我们还没有回去,哈里斯爷爷他们应该能够察觉到一点什么。”奥斯汀快速地说道,一边注意着前方的石壁。

  裂纹多得数不胜数,红毛生物已经在积极地挖掘石块,不断前进,时间不多了。

  “抓紧时间!”奥斯汀赶紧抬起手臂,在空中挥动。

  怎么灌注灵性?不知道!

  怎么将傩特文组成序列?也不知道!

  至于到底能不能引来哈里斯爷爷他们,奥斯汀心里更没有底。

  此刻,奥斯汀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如果不采取行动,最多一分钟,自己和小福特就会被红毛生物撕成碎片,将那些阻挡它的岩石一样。

  “什么是灵性?是意志力吗?所谓的灌注灵性,会不会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所书写的傩特文上面?”奥斯汀大脑高速运转,判断着各种可能。

  哈里斯爷爷说过,如果灵性不够强烈的人,可以通过在某种载体上刻画序列来达成同样的目的,那么对我来说,这种方式是不是更适合?

  思考着,奥斯汀迅速蹲坐下来,脱掉了上衣,将其平整地放在了地面上,破旧的衣服上,还挂着尚未干涸的鲜血。

  “用鲜血作为颜料,用上衣作为载体,能够成功吗?”奥斯汀此刻不再去关注周围发生的一切,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衣服上。

  用手指沾了点鲜血,凭借着记忆,奥斯汀开始在衣服上,抒写记忆中唯一一个傩特文。

  “我这算是道士吗?”奥斯汀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由于昨晚认真的学习和记忆,傩特文瞬间成形,然而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现象。

  奥斯汀使劲眨了眨眼,刚才好像看到鲜血傩特文上,闪过的一丝微不可见的红光,但是奥斯汀也不确定。

  “既然是由傩特文组成的公式,那就是说需要多个傩特文?”奥斯汀连忙再次书写几次,但依然没有效果。

  “果然,现实还是无情啊!”奥斯汀自嘲地一笑。

  而就在这时,一道浓郁的淡黄色映入了眼帘。

  “成功了?”奥斯汀忽然有了点成就感,但随即却发现,光源居然来自于一旁的福特手中。

  “……”

  “奥斯汀,你快看,我居然一下子就成功了!”小福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正兴奋地大叫,就连一旁的危险都毫不在意了。

  亮度还不够,只能堪堪透过石壁顶部一点点。

  “别停,再多写几次试试看!”奥斯汀赶紧压下心头的失落感,大喊道。

  锋锐的指尖几乎要探出缝隙,红毛生物发出了“嘤嘤”的怪叫,声音就在耳边了!

  来不及了,虽然小福特能够引发傩特文的力量,但显然,在速度上就远不如奥斯汀了。

  而一旁不断延伸出来的红毛,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到了小福特,第二个傩特文迟迟无法成形。

  “用这个试试看,能不能灌注灵力!”奥斯汀将上衣拿了起来,将书写着血色傩特文的一面朝向了小福特。

  小福特赶忙上前几步,几乎要将双手贴在血字上。

  骤然间,刺眼的光芒从一个个血字中爆发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强烈,奥斯汀与小福特连忙闭上了双眼。

  惊天的光束,冲出了石壁的包围,直直地钻入了血色夜空之中。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密集地碎石拍打在脸上,哪怕奥斯汀没有睁眼也知道,此刻能阻碍红毛生物前进的,只有空气的阻力了。

  只能寄希望于奇迹了吗?

  奥斯汀不敢睁眼,并不是怕被强烈的光芒刺伤双眼。

  奥斯汀只是担心,如果睁眼看到红毛生物,可能自己连站着的勇气都没有了。

  “干得漂亮,孩子们。”一个陌生的男声传入了耳中。

  从声音判断,这是个慵懒的,成熟的,沉稳的中年男人。

第18章 流利的方言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372 2021.01.05 18:45

  这个男子的声音似乎就是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奥斯汀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脏一下子就抚平了下来。

  惊天的震动声响起,随着风浪刮来的,是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奥斯汀缓缓睁开眼,发现强烈的光芒已经消失,手中破旧的上衣此刻也彻底化成了一团飞舞的焦黑碎片。

  小福特双目禁闭,昏倒在一旁,刚才那一下,似乎将他给彻底抽空了。

  一个高大,宽厚的身影挡在两人面前,乱糟糟的头发在血月的映照下,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诡异低沉的嘤嘤声传来,奥斯汀侧目,居然看到远处的石壁上破开了一个恐怖的缺口,细小的石块不停滚落。

  “很好,你还清醒着,跟上我!”这个中年男子身穿搞笑的棕黄色毛呢马甲,迅速将昏倒在地的福特背在身上。

  红毛生物六根肢体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在最远处的石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它,死了?”奥斯汀看着一动不动的红毛生物,下意识问道。

  “想多了,趁它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溜!”中年男子随口回道,一手划出序列。

  “警员先生?!”奥斯汀震惊了,这位清晨造访村子的警员先生,居然用一口流利的地球语与自己交流着!

  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位警员先生也是穿越者?

  没有给奥斯汀提问的时间,急促的气流从身边卷起,沉淀,脚底感觉有一股强大稳定的力量升起,整个人缓缓地往上空飞去。

  “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厄莱文……呃,叔叔。”中年男子撇过头来,朝着奥斯汀微笑了一下,随着奥斯汀一起,缓缓升空。

  随即,厄莱文一手托着背上的小福特,右手刻画完序列,在毛呢马甲的胸口位置拍了拍。

  空气的流速顿时提升了一个级别,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了石块群。

  “不会只有你们两个吧?还有其他人吗?”厄莱文右手不停,连续在空中划出一串串傩特文,操控着飞行的角度。

  奥斯汀只觉得脸部被强大的气流给紧紧盖住,急需运转的空气灌入鼻孔之中,别说回答了,就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抱歉,我忘了你还是个孩子。”厄莱文右手牵引着一个傩特文朝奥斯汀的脸部一点。

  下一刻,奥斯汀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一层薄薄的半透明屏障隔在了面前,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气流。

  “在那里!”奥斯汀迅速在脑海中,将在石群中逃跑的路线过了一遍,指向了一个方位。

  “很好。”厄莱文赞许地点了点头,“让我们先把这只讨厌的嘤嘤怪给解决掉。”

  奥斯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巨大且细长的红毛生物掠过了视线,冲入了高高的夜空之中。

  “嘤嘤怪?”奥斯汀看着红毛生物恐怖的样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实在无法将其和记忆中那三个可爱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红毛生物低沉地嘶叫了一声,四根上肢再次分裂,成为八根,半透明的肉膜从上肢的两端衍生出来,将八根上肢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了一对巨大的肉翅。

  “怎么样,是不是长的很可爱?”厄莱文微笑着,刻画序列释放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空气炮,击打在红毛生物上。

  红毛生物扇动肉翅,每当要接近飞行的两人,便会被迎面的空气炮击中,硬生生被打退一段距离。

  “每一个红毛嘤嘤怪的诞生,就预示着一个可怜的非凡者陷入了疯狂,不同能力的非凡者失控,会转换为不同形态的嘤嘤怪,其标志就是会发出类似婴儿啼哭一般的叫声,能够诱发非凡能力的失控。”

  “幸运的是,你还未曾掌握非凡能力,充其量也只是会导致眩晕和精神恍惚,但至少比变成这个鬼样子要好得多。”厄莱文轻描淡写道。

  这是奥斯汀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非凡战斗,不断变换的手指犹如技艺最为高超的舞者,刻画的序列,不单是速度上,还是复杂程度上,都要比老莫兰特与老哈里斯高明出几个层次。

  “收起你那羡慕的眼神,严格来说,我们目前处于滑行,而不是飞行。”厄莱文手指不断跳动,不时地拍一拍毛呢马甲,改变滑行速度的节奏。

  确实,奥斯汀这才发现,虽然已经远离了石群,但是与地面的距离在不断拉进。

  奥斯汀可是亲眼见识过,红毛生物在地面上犹如闪电一般的速度,而在空中,受限于空气阻力,远不如在地面上来得迅捷。

  “警员先生,嘤……那家伙在地上的速度很快。”奥斯汀迅速提醒道。

  “没有关系,作为一个非凡者,一个知识丰富的序列师,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选择正面冲突。”厄莱文耐心地讲述一些理念,似乎不是在面对恐怖的红毛生物,还是在给奥斯汀上单独的辅导班一样。

  “……”奥斯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这就是真正的非凡者吗?心态也太强大了吧。

  几乎在奥斯汀两人落地的同时,红毛生物收拢肉翅,身体呈现一个梭形,在冲到了地面,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这家伙看起来很强大,但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对付起来也是非常轻松的。”厄莱文朝着奥斯汀微笑了一下。

  一个响指,地面上一条条纹理亮起,湛蓝光辉大盛,奥斯汀惊讶地发现,此刻红毛生物正好踩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之上。

  圆形法阵刻画得极为细致,其中分割出了三个内圈,每一个内圈都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傩特文。

  整个法阵就好像由无数的圆形组合而成,蕴含着极致的数学美感。

  随着厄莱文的响指,法阵开始运作,一条条细小的气流由最外圈诞生,不断朝内圈卷去,每经过一层内圈,气流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狭长。

  经过三重强化,细小的气流到了红毛生物面前,就成为了一道道锋锐到恐怖的气刃。

  在奥斯汀目瞪口呆中,红毛生物上肢刚刚抬起,一道道相互平行,且细长的红线,就出现在了红毛生物的各个角落。

  漆黑血液飙射,红毛生物身体微微颤抖,下一刻就分成数个大大小小的肉块,散落在地上,释放出了一股腥臭作呕的味道。

  厄莱文淡定地从内衬口袋中取出了一根烟卷,挥手点燃,随后指尖弹动,疾风转起,一颗火星乘着疾风越来越大,化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弹向奥斯汀先前指引的方向。

  “我想,在碰到下一只嘤嘤怪之前,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厄莱文享受地吸了一大口烟。

  “警员先生,你居然也会……呃,我们的方言。”奥斯汀不知道该怎么掩饰。

  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厄莱文流利的地球语,甚至带着些许地方口音,听起来要比自己的更为正宗。

  难道这里满世界都是穿越者?这频率也太惊人了吧!

  “不用惊讶,因为我的太太和你们是一类人。”厄莱文夹着烟卷,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口泛黄的牙齿。

第19章 最好的选择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67 2021.01.06 18:45

  奥斯汀相信,有时候现实比小说更加魔幻,穿越者在文学创作当中常常被用来形容那些极为稀少,且能力特别突出的那一类人。

  而在这里,穿越者不但在数量上到达了一个非常客观的程度,并且在地位和身份上也耐人寻味,就好像这位警员先生,居然拥有一个穿越者太太!

  “我想我的同事应该去寻找剩下的人了,趁着这段时间……”厄莱文刻画了一个序列,奥斯汀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厄莱文将序列对准昏迷的小福特,朝着后者的额头一拍。

  “你可以向我提一些问题,但时间有限,我目前的灵力,只能够支撑他进入十几分钟的深度睡眠。”说着,厄莱文朝着奥斯汀动了动手指,似乎也想来这么一下。

  奥斯汀连忙侧了侧身子,满肚子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奥斯汀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也进入昏睡状态。

  “你太太是?”询问着,奥斯汀将左手放在了腰部,指尖难以察觉地敲击着。

  “这个问题……让我想想,她已经去世很久了,给我一分钟时间让我回想一下。”厄莱文一边走着,一边做出了思索状。

  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太恰当的问题,奥斯汀连忙欠了欠身,表示歉意,结果撕扯到后背的伤口,脸部的表情因为疼痛显得有些狰狞。

  厄莱文显然不是非常在意,眼神中透露着难得的温柔,缓缓叙说起来。

  “她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可能在其他人的眼中,她只是一个可恨的、贫困的、低下的,凭借着极其普通的长相混在人群当中的异教徒。”

  “那时候的我还不是警员,只是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我觉得年轻,就理所当然地挥霍生命,至少我惹到了帮派的人,在一个雨天,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像个垃圾一般,被丢弃在街巷最恶臭,最肮脏的角落。”

  厄莱文不由自主地抹了抹后耳根,由于身高的落差,奥斯汀稍微放慢了脚步,便能够看到那个位置有一个深深的伤疤。

  “我想,就这么死去也挺好的,至少在我做出更坏更愚蠢的事情之前,我的生命就被终结掉了……然后,她出现了,想来真是好笑,明明瘦得就好像七号大街威力面点铺的长条面包一样,却硬是扛着我,在阴冷潮湿的巷子中,跨越了大半个小镇。”

  “那是一个简陋到极致的棚子,藏在桥洞之下,紧紧靠着排水管道,里面仅仅只是用一些破旧的衣物铺在地上充当床铺,那种湿冷的感觉,我到现在还记得。”

  厄莱文背着福特,缓缓述说着,奥斯汀就跟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每一次,她都会将难得的食物分我一大半,将捡来的旧衣物浆洗干净给我更换,就在她的照料下,我痊愈了,看到她温柔的眼神,我觉得,生命已经容不下其他的位置了,哪怕她是异教徒又如何?如果她是邪恶的,被世人唾弃的,那我又算是什么?”

  “后来,我们结婚了,我想尽了一切办法,成为了警员,尽可能给她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可惜到最后,她的身份依然暴露了,为了保护我,她选择在教会面前自杀,我也因此受到了官方的责罚,但那又怎么样,在我心中,全世界的一切加在一起,都不如她的一根头发……”

  厄莱文的眼眶有点微微泛红,但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这并不是一个好问题,浪费了不少时间,我希望你能够提一些更有价值的问题。”厄莱文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示意时间所剩不多。

  奥斯汀想了想,决定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警员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厄莱文笑意浓厚了几分,表示对奥斯汀第二次提问的价值表示赞同。

  “红月升起之后,你们的村长找到了我,向我表示了担忧,作为一个正直的警员,我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请求,顺着你们出村的方向走,幸运的是,正好就发现了你们俩制造的光源。”

  “村子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呃,不同寻常的地方?”脱离了危险,奥斯汀立刻就想起了第九个人的事情。

  厄莱文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并没有,如果把因为我的造访,而导致全村人神经紧绷这个情况排除掉的话。”

  “为什么是我?”奥斯汀又有些好奇,为什么厄莱文偏偏只是让小福特陷入了沉睡,并且还愿意跟自己分享了很多,不论是关于序列的,还是关于自己的。

  “你是指为什么没有把你像他那样弄晕?”厄莱文撇了一眼趴在背上沉睡的小福特。

  “因为我的体力太差了,无法同时带着你们两个赶路。”

  “……”奥斯汀突然有些无语,原本心底还因为厄莱文凄美的爱情故事,而有所触动。

  厄莱文哈哈大笑,奥斯汀的表情让他十分满意。

  “哈哈,开玩笑的,我选择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你才能够办到的事情。”

  这一次的路程要比想象中,顺利得多,奥斯汀甚至都不需要去辨认路线,厄莱文总是会即时指出正确的方向。

  “能不能教我一些非凡手段,就比如你刚才使用的那些?”奥斯汀想了想,目前最渴求的就是变强的手段,一种足以令自己强大到为琳达奶奶等人报仇的方式。

  厄莱文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悲伤:“这么说,清晨出发的队伍,似乎遇到了什么不测。”

  奥斯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一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喉咙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眼眶有些发酸。

  “要知道,凡事都是有代价的,成为像我一样的非凡者,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甚至要面对失控的风险,还记得刚才的嘤嘤怪吗?那就是失控的下场。”厄莱文神情严肃的看了奥斯汀一眼。

  失控?也就是说,掌握非凡力量是有风险的吗?驾驭不住那种力量,就有可能成为刚才那样的红毛怪物?

  “失控的风险,是不是会伴随着非凡能力的增加而增加?”奥斯汀斟酌了一下,问道。

  “是的,从本质上来说,非凡力量不属于任何人,我们只是通过了某种手段,来让本就存在的能量发生了一些符合我们预期的变化,相应地,如果驱动的能量超过了我们所能承受的界限,那么也同样会令我们产生变化,世界是公平的。”厄莱文回答道。

  厄莱文想了想,似乎做出了某种选择:“作为与我妻子一类的人,其实我不太建议你选择这样一条路,至少你还能够在可控的范围内走完这一生,如果是要复仇的话,我可以代劳。”

  “我已经决定了,我自己的事情,必须要亲手解决。”奥斯汀一回想起燃烧炸裂的场景,心底就涌出一股汹涌的愤怒。

  这是任何人帮忙都无法消除的怒火,除了自己。

  “并且,如果我不这么选,你今天晚上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奥斯汀抬头看向厄莱文的瞳孔。

  一个男孩,一个男人,眼神交错间,也在尝试着探索彼此的打算。

  厄莱文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我只是尽了一个警员的本分,至于你怎么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

  “希望这一次对话,是属于我们俩共同的秘密,回到村子后,可以借口治疗伤口来找我,我会尽可能将你想要的东西教给你,当然,这最好也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说着,厄莱文加快了脚步,只留给奥斯汀一个宽厚的背影。

  奥斯汀看着眼前的男人,以及仍旧趴在背上,陷入沉睡的小福特,心中五味杂陈。

  指尖敲击了至少一千三百下,奥斯汀咬了咬牙,哪怕明知道这个男人有着自己的图谋,但这至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第20章 黑雾之上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17 2021.01.07 12:30

  在后半段路程中,奥斯汀就因为体力的透支而感到乏力,以至于,奥斯汀几乎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村子的。

  也好,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将真实的情况告诉哈里斯爷爷,奥斯汀感觉心头沉甸甸的,给了自己一个逃避的理由,强撑着回到住处,合上了眼。

  出乎意料的是,奥斯汀发觉自己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梦境。

  梦境中,奥斯汀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幽灵,无力地漂浮在虚空中。

  依然是那位于浓密黑雾之上,冰冷阴暗且伟岸的宫殿,然而这一次,宫殿更加地清晰,缭绕其上的黑雾似乎散去了几分,奥斯汀依稀能够看到,宫殿采用了一种自己前所未见的建筑风格。

  每一个结构都处于一个扭曲的状态,但组合在一起,却又成为了一个稳固的整体;在宫殿表墙上铭刻着圆形的图案,似乎和诺特文有几分相似。

  宫殿正中,一扇大到惊人的巨门,正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丝其中的神秘。

  奥斯汀努力凑近,那缝隙之中,宫殿极深处,似乎有一团莫名的影子在蠕动。

  “这是……”奥斯汀仔细辨认间,那个影子中忽然张开了六道深红色的缝隙,奥斯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犹如被锁定了一般,不管怎么漂浮移动,那六道缝隙似乎始终对准了自己。

  “阿迪库斯……九十六……”一阵莫名的呢喃传来,奥斯汀只能依稀分辨出两个单词。

  紧接着,黑雾翻涌,朝着自己这边扑来,一双双苍白森冷的手臂从黑雾中伸出,抓住了奥斯汀的手腕,缠住了小臂,扑向了脸部。

  “留下……”

  “不!”奥斯汀尖叫了一声,惊恐地从干草上坐起,发现自己已经从噩梦中清醒了过来,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

  看到墙壁的缝隙之间有明亮的光线钻入,奥斯汀心有余悸地喘着气,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双臂。

  “这……”奥斯汀猛地坐直了身体,大颗大颗的冷汗再次从额头,背部沁出,一股寒冷到极点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上升,直冲到了头顶。

  奥斯汀赫然看到,双臂上布满了好几双暗红色的手印!

  披上了破布毯子,正好遮掩住了手臂,奥斯汀缓缓推开门走出,屋子里并没有看到老莫兰特的身影,也不知道那位警员先生的同事有没有找到被自己藏起来的老莫兰特。

  清晨的空气很凉,奥斯汀还记得自己是在后半夜回到村子的,也就是说,自己最多也就睡了三个半小时。

  “好吧,打起精神来,比起做噩梦,我选择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奥斯汀想了想,选择先去哈里斯爷爷的住处看一看,如果还没有起床,就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实在不行,就只能乖乖回到屋子里,看看还能不能睡得着。

  “哈里斯爷爷,您起这么早?”奥斯汀走了几步,来到一处石屋前,却发现木门大开着,三个身影在其中忙碌着。

  身影之一转了过来,露出了老哈里斯疲惫的面孔,看到是奥斯汀,老哈里斯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在悲伤之中,挤出了一丝微笑。

  “哈,小奥斯汀,你来得正好,小福特被吓坏了,你把昨天发生的情况跟我说一下吧。”老哈里斯起身擦了擦双手,连忙走了出来。

  奥斯汀只来得及辨认出来,另外两个忙碌的身影是警员先生和他的同事,老哈里斯就顺手带上了门。

  又回到了奥斯汀的住处,看着老哈里斯虚弱无力的表情,奥斯汀有些不忍。

  “说吧,孩子,作为村长,有些东西我能够承受。”老哈里斯拍了拍奥斯汀的肩膀,想要传递一些信心给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

  奥斯汀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从出发的路途中学习通用语,到众人抵达目的地,与加里等人发生冲突,莫兰特爷爷带着自己和福特逃了出来,再到最后于荒原之中遇到了红毛生物,被警员先生解救。

  当然,照顾到哈里斯爷爷的情绪,奥斯汀选择在一些细节上撒了谎,比如将两个村民背叛的起因,修改成了加里等人在无意中发现了自己这边有人使用序列,而起了歹意。

  比如,之后和警员先生的那一番对话,奥斯汀也选择隐瞒了下来,不管他们俩到村子里有什么企图,但至少现在看来,他们是对村子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唉,我就知道,在太阳落山之前你们还没有返回,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只能请求两位警员先生帮忙出手,幸好救下了你们。”老哈里斯身子弯了下去,缓缓靠在石壁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哈里斯爷爷,还有人逃出来了吗?”奥斯汀心中有一些期许,刚才在关门前,奥斯汀看到两位警员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治疗工作,这可能意味着也有人跟自己一样,活着逃出来了。

  老哈里斯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除了你、小福特,还有莫兰特,在沿途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奥斯汀心头一沉,一个骇人的想法从脑海中闪过。

  “是那第九个人做的?”奥斯汀尝试着问道。

  老哈里斯点了点头,但不再多说,但是脸上悲伤到极致的表情,微红的眼眶,让奥斯汀相信,这个年迈的村长此刻内心一定非常痛苦。

  直到老哈里斯离开,奥斯汀还处于迷茫当中。

  该怎么办?接二连三地遭遇到噩梦一般的状况,这个村子已经被折磨到几近崩溃了,不管接下来情况如何,之前那些平静的日子注定是再也回不来了。

  奥斯汀又是感到一阵虚弱,背后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昨天经历的一切,令奥斯汀到现在还感到浑身酸痛乏力,只能选择再次睡去。

  这一觉,奥斯汀睡得很沉,不再有荒谬的梦境,感受到气温渐渐变得有些燥热难耐,再睁开,已经是正午了。

  整理了一下记忆和情绪,奥斯汀觉得去警员那边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至少这是当下,奥斯汀唯一觉得自己能够做的事情了。

  再次来到原本属于老哈里斯的住处,正好碰见满头大汗的年轻警员走出。

  “你也是来治疗的?”年轻警员拍了一下脑门,“哦,我忘记了,你们有些人只会方言。”

  随手,年轻警员微微弯腰,微笑着做了个朝里走的示意,随后整了整领口,快步走开,显然是正进行着某种忙碌的工作。

  此刻住处里面,除了坐在角落抽着烟卷的厄莱文之外,空无一人。

  奥斯汀默默地走到了厄莱文的旁边,坐了下来,然而刺鼻的烟味让奥斯汀不由自主地呛了几口,只能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厄莱文略带歉意地微笑了一下,将烟卷掐灭,小心翼翼地放入了左手的铁盒中,收入了毛呢马甲的内衬。

  “来得正好,我刚刚才将你们最后一批人给处理完,唉,可惜我当初学习的不是医疗途径,要不然现在肯定会轻松很多。”说着,厄莱文随意画了个序列。

  随后,奥斯汀就感觉一股温和的风从角落升起,一根根干草在空中跳起了舞,身上披着的破布毯子也被吹到了一旁,这股莫名的风在老哈里斯的住处中环绕了一圈,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内外的声音隔了开来。

  正打算继续说点什么,厄莱文看到奥斯汀暴露的双臂,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快失控了!”厄莱文猛地喝道,一把抓过奥斯汀的双臂。

  奥斯汀略微低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的双臂上,原本印着那些掌印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发黑,长满了一层层细密的深红色鳞片!

  

第21章 灵界漫游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33 2021.01.07 19:07

  干瘦的双臂之上,漆黑手印环绕,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细密鳞片遍布了印记的每一个角落,犹如一双来自地狱的恶魔双臂,奥斯汀感觉头皮发麻。

  “你的灵力失去控制了。”厄莱文紧缩眉间,双手扶住奥斯汀的双臂,缓缓翻转过来。

  “不是说只有非凡者才会失控吗?”奥斯汀倒吸着凉气,此刻才感觉到从漆黑手印处,传来的一阵阵骚痒感。

  “没有人能完全理解灵力。”厄莱文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双眼瞳孔聚焦在了深红色鳞片上,两道微弱的蓝光从厄莱文的双目之中散发出来。

  奥斯汀感觉双臂的骚痒感减弱了不少,但随即看到接下来的变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漆黑手印表面犹如化为了一滩深黑色的液体,一个个鼓动的气泡开始浮现,深红色鳞片一层层竖立起来,开始抖动,胀大。

  奥斯汀这才发现,这些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物体,居然是一片片指甲,并且随着这些指甲的抖动,撕心裂肺的疼痛感通过神经,钻入了奥斯汀的大脑。

  “千万不要痛苦支配,现在的你处于失控的临界点,非常危险。”厄莱文胸口深深起伏,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我现在正……使用自己的灵力来……压制你的失控,但这只是暂时的,你需要……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来掌控灵力。”厄莱文说话断断续续,显然这个操作对于厄莱文来说,负荷也是非常大的。

  奥斯汀此刻只感觉到大脑中,仿佛有一个大铁球在来回滚动,不停地冲击着自己的意识,如果不是厄莱文此刻扶着自己的双臂,奥斯汀相信下一秒,自己就会瘫倒在地上。

  恍惚中,奥斯汀似乎看到汹涌澎湃的黑雾朝扑来,青黑色石砖的虚影渐渐地重叠在脚下的干草铺就的地面上,自己的意识似乎要脱离身体,朝着黑雾中飞去。

  “保持清醒!告诉我,你的名字!”厄莱文发现奥斯汀的双臂上,漆黑的手印开始逐渐扩大,深红色指甲的面积也随之扩大,眼看就要压制不住了。

  “快!想一想你的名字是什么?”厄莱文大声喝到。

  “奥斯汀……莫兰特……”奥斯汀感觉自己似乎将要脱离身体,视线之中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双臂,头顶。

  “告诉我,你的名字!”厄莱文大喊一声,眼中蓝光大盛,漆黑手印的扩张被短暂地压制了一下。

  “奥斯汀……莫兰特……我好累啊,我不想回答,只想……好好睡一觉。”奥斯汀双眼迷离,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受自己掌控了。

  厄莱文再次大喊,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的空间,抵达到了虚幻的奥斯汀耳边。

  “你!的!名!字!”

  “好烦啊!我说了,我叫,奥斯汀·莫兰特!”奥斯汀没来由地感觉一阵烦躁,怒吼了一声。

  轰隆一声,周围的空间犹如玻璃一般破碎了,黑雾褪去,意识回归。

  奥斯汀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明,正看到对面,满头大汗的厄莱文泛着明亮蓝光的双目朝上瞟了一下,随后继续死死盯着奥斯汀双臂不放。

  “正好,现在是你进入灵界的好机会,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放开自己的感官与意识,在脑海中具象出自己的形象……”厄莱文双目中的蓝光闪烁了一下,逐渐微弱下来,显然是快要支撑不住了。

  奥斯汀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按照厄莱文所说的,放松了下来,闭上双眼,开始在脑中想像自己的样子,但很快又陷入了纠结。

  “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这里根本没有镜子之类的东西。”奥斯汀道。

  在奥斯汀的印象中,只有在定期去海边清理身体的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可惜深蓝色的海水并没有那么清澈,无法观察到具体的长相。

  “……”厄莱文闷哼了一声,一道血痕从嘴角滑落。

  “没……没有关系,自我与本我是不一样的,你只需要给自己创造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充满细节的形象就可以了,但是一定要快,我快撑不住了。”厄莱文眼中的蓝光已经要微弱到熄灭了。

  奥斯汀感觉到双臂之中迅速传来一阵骚痒与刺痛,立刻收敛了所有的注意力,开始在脑中创造形象。

  “中等身材……深黑色马裤……黑色长筒皮靴……白色衬衫……深褐色马甲……口袋中的银链怀表……呃,帅气的长相?”奥斯汀终于在脑海中组合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黑色长袍……”忽然,奥斯汀没来由地,感觉身体一阵发凉,下意识地给刚刚创造的形象,又脑补了一个物件,彻底覆盖了刚才的形象,只露出了半截苍白消瘦的脸部。

  “我撑不住了,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尽可能准确地复述我所发出的灵语,它将成为你进入灵界的关键……”厄莱文口颂深刻晦涩的音节,眼中蓝光彻底消失,脸部冒出大片的虚汗。

  奥斯汀眉头微微一皱,立刻感觉到一阵足以令常人陷入疯狂的刺痛感从手臂上传来,并快速向双肩蔓延。

  而令奥斯汀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脑海中的黑袍形象表面,忽然一阵波动,层层深红色的指甲撑破了黑袍,长了出来。

  “现实中的失控,还能影响到灵界的我?”好在,在完成黑袍形象的脑补之后,奥斯汀发现这些疼痛居然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不再迟疑,奥斯汀连忙留意厄莱文发出的声音,将其一丝不苟地复述下来。

  诡异、晦涩、令人头皮发麻的古怪音节从奥斯汀的口中蹦出,奥斯汀忽然发现,自己的意识猛地被抽离出了身体,进入了一片漆黑色的虚无空间。

  “我又灵魂出窍了?”奥斯汀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不再是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虚幻,而是覆盖着一件黑色长袍,这说明奥斯汀的意识已经成功与刚才脑补的形象重合。

  就好像梦境中一样,奥斯汀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质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灵感觉,只要心意所想,身体就会随着所想的方向飞去。

  奥斯汀探出斗篷下,苍白的双手,一把将面前的漆黑给撕开。

  轰的一声,一片光怪陆离,不可名状,完全超出了奥斯汀认知范围的景象在眼前浮现,仿佛是一团团彩色的云层,又仿佛是由无数精密的几何体填充的复合型物体,每一秒,奥斯汀眼前的镜像都在变幻,那是一种穷尽奥斯汀所有语言都无法描绘的奇异空间。

  奥斯汀微微吐出一口气,将飘过身前的一块几何碎片握住,四周的环境居然开始反转,犹如无数面不规则的镜面,大的,其面积几乎超出了奥斯汀的想像,仿佛那个方向只存在这么一个镜面,小的,又小到几乎无法看见,但奥斯汀就是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

  无数镜面中映出了无数个黑袍身影,无数黑袍身影手中又握着一块几何碎片,碎片中又是存在着无数的不规则镜面,其中漂浮着小一号的黑袍身影,而黑袍身影手中又握着一块几何碎片……

  “我在哪儿?”奥斯汀刚冒出这个念头,一股莫名的吸力就扯住了自己,朝着一个方向飞速飘去,无法言语的奇异景象在身边飞速掠过。

  在团团彩色云雾之后,层层几何体之中,奥斯汀看到了一个穿着破烂,缠着绷带,满脸痛苦,双手漆黑并且长满深红色鳞片的消瘦男孩端坐在空间深处。

  而在消瘦男孩的双臂之上,奥斯汀发现居然缠绕着一个深红色的虚幻影像。

  仿佛是感觉到了奥斯汀的窥视,那个虚幻影像猛地扭头,猩红色的光芒从虚幻影像中透出,奥斯汀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给盯上了。

  

第22章 不可直视神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98 2021.01.08 18:51

  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自己,虚幻影像渐渐凝实。

  这是一条覆盖着猩红色鳞片的巨蛇,身体中段两侧长着一排漆黑的倒刺,三角形头部中央铭刻着一个漆黑纹路,看起来是一个抽象的大脑形状。

  对视着红色巨蛇,奥斯汀似乎能从中解读到很多复杂的情绪:有迷惘,有震惊,有愤恨,有怨怒,有喜悦,有兴奋……

  无法想象,一条蛇的双眼中,居然能够读出这么多的情绪。

  “或者说,蛇只是它在灵界的形象……呃,就跟我一样。”

  思索着,奥斯汀尽可能打量了一下自身视线所能抵达的地方,原本幻想出的一些精致细节,此刻都被厚厚的黑色斗篷给掩盖了。

  “一个冷颤成就了灵界的我……”在这个用言语无法描述的奇异世界,奥斯汀感觉自己的思想似乎脱掉了层层的枷锁,数不尽的负面情绪被剥离开,意志层面前所未有地放松。

  红色巨蛇发出了“嘶嘶”叫声,身体两侧的倒刺不断伸缩,仿佛在讲述着一种奥斯汀无法理解的语言,下半截身躯死死缠着奥斯汀的双臂,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甲,再次从奥斯汀身体角落长了出来

  “警员先生说,我必须掌控灵力,才能够解除物质世界的失控。”奥斯汀面对着红色巨蛇狰狞的模样,没有滋生出半点负面情绪,似乎自己在灵界中不存在任何负面情绪。

  红色巨蛇的眼神中,映出了奥斯汀平静的身影,人性化地露出了一丝震惊神色。

  “可惜警员先生忘记说怎么掌控灵力了,我只能自己尝试了。”奥斯汀抬起双臂,面对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甲,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不适,似乎这红色指甲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而非真实存在。

  “这是灵界,那是不是说明,这些指甲也只是灵力的另一种体现,而非真实存在?”奥斯汀凝视着双臂,瞬息间,双臂变成半透明状。

  虚幻的双臂之中,一条细长的红色线条紧紧缠绕,延伸从远处那红色巨蛇的口中。

  奥斯汀一把抓过红色线条,身体重回凝实,双手发力,层层菱形的屏障从手掌与红线的接触点迸发出来,犹如绚丽无比的烟花表演。

  “我警告你,赶快滚出我的身体,不然我就扯断它!”奥斯汀怒吼了一声,左右手一前一后,猛地将红色线条拉长了一倍之多。

  红色巨蛇额头的漆黑纹路快速闪烁了一下,随即瞳孔之中露出了思索的意思。

  看到红色巨蛇迟疑了,奥斯汀感觉自己判断对了,既然是红线是从红色巨蛇口中延伸出来的,那么其必然也属于巨蛇灵体的一部分,如果红线断裂,应该也意味着灵体的这一部分会永远消失。

  当然,前提是我会将它牢牢掌控住,而不是善良地归还给你。奥斯汀暗暗地用力拉了拉,发现红线的坚韧程度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

  眼看着红色巨蛇缠绕着的男孩,漆黑痕迹已经慢慢爬到了脖颈部位,奥斯汀当即决定,右手用力扯住红线,左右不住地打圈。

  “放心,在我扯断它之前,我会先将你掏空!”奥斯汀调侃了一句,加快双手动作,红线不停地被奥斯汀从红色巨蛇口中扯出,套在左手手臂上。

  红色巨蛇双目中难得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色,下半截身躯彻底离开了男孩的双臂,头部后摆,额头中央漆黑纹路不停闪烁,一簇燃烧的黑色火焰从巨蛇口中吐出,沿着红色细线不停蔓延。

  奥斯汀双手紧紧攥住红线,哪知道刚一接触到黑色火焰,身上的黑袍就开始不住地燃烧起来,深达灵魂的灼痛感传来,吓得奥斯汀连忙将红线松开。

  红线自主摆动起来,犹如是一条细如发丝的线形生物,迅速放开了黑袍奥斯汀的手臂,燃着黑炎缩回了红色巨蛇的口中。

  随后,红色巨蛇朝着奥斯汀发出了一声充满情绪的嘶叫,凌空而起,冲破层层几何碎片,向上钻入了无尽地彩色云雾当中。

  “什么意思?怨毒?这是记仇的意思?”奥斯汀感觉身体猛地下坠,全身都在真实与半透明形态间不停转换。

  “这是要回归了吗?”奥斯汀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远处,漆黑与深红同时消退,双目禁闭的男孩已经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样子。

  下一秒,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化作一条条光束,奥斯汀知道这是自己回归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趁着随后的时刻,奥斯汀抬头,努力将视线探向红色巨蛇离开的方向,那层层叠叠的空间之中,那阴暗的角落,仿佛矗立着一座永恒的宫殿。

  大脑瞬间感知到一片黑暗,奥斯汀缓缓睁开双眼,摸了摸手臂,发现红色指甲已经褪去,灵界那梦幻的经历,让奥斯汀有些难以相信,但事实证明,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回来了?”奥斯汀将目光对准前方,发现满头大汗的厄莱文正喘着粗气,乱糟糟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这位警员先生的额头上,配合上那厚厚的毛呢马甲,看起来十分滑稽。

  “它在之前,还是一件非常帅气的及腰大衣。”厄莱文顺着投来的目光,看向身上马甲,有些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件马甲看起来非常奇怪,难道是他们的审美有问题?

  厄莱文拍了拍手,将奥斯汀的注意力转移过来,说道:“好了,让我们愉快地进入正题,虽然你的失控现象暂时消除了,但这不代表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说不定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又会陷入到失控的边缘。”

  奥斯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厄莱文所说的表示深深地赞同,灵界中,那狰狞的红色巨蛇在离开前望了自已一眼,就算不是怨毒,也肯定是某种不好的情绪,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回来报复自己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通常来说,只有掌控了灵力的非凡者,才会有失控的风险,但是你不一样,过程完全是反着来的,是濒临失控,然后才进入了灵界,所以你的情况应该会比较复杂,并不是单纯的灵力失控而导致的失控。”说着,厄莱文停了下来,双手交握,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会不会跟昨晚的红毛怪物有关系?毕竟在这之前,我至少看起来还是大体正常的。”奥斯汀给出了一种假设。

  见厄莱文没有回答,奥斯汀只能耐心地坐在旁边等待着,如果能知道失控的缘由,或许就能够提前为将来可能遭到的报复行为做准备,要知道这一次在厄莱文提醒之前,奥斯汀压根就没有发现。

  略微脑补了一下,就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在睡梦中,逐渐变成了一个浑身漆黑,长满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甲的怪物,奥斯汀就感到不寒而栗。

  大约过了三分钟,厄莱文才开口道:“应该不是,你这种情况,应该是被某种存在污染了。”

  “污染?”奥斯汀忍不住摸了摸身后,指尖触到了粗糙的麻布绷带。

  厄莱文哭笑不得地压了压左手,道:“别摸了,放下,我说的污染不是指的这个。”

  “我大致给你描述一下,在这世界上,存在着一种生命层次非常高的存在,有人称呼祂们为‘神’,当然,没有人知道‘神’究竟长什么样子,到底存不存在,因为祂们不可被直视,哪怕只是短暂地看到祂们的某一部分,也会陷入到疯狂当中。”

  奥斯汀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头:“你是说,真的有神存在?”

  厄莱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些宗教流传出来的说词,当然,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出现——一个普通人,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接触到了高层次存在的一部分,下一刻就全身肿胀,炸成了一滩脓水。”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也在某个瞬间看到了祂们的一部分,导致失控?”奥斯汀咽了咽口水,脑海中开始飞速地检索记忆。

  我曾直视神?

第23章 诡异蔓延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131 2021.01.09 12:42

  究竟是接触到什么样的东西,让我濒临失控?奥斯汀随后在脑子中,将这几天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将目标锁定在了黑门上。

  “难道是它?某神祇的一部分是门?”奥斯汀很难想象,如果失控的源头会是矿井深处的那扇黑门,那完全体的神祇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由无数扇门组成的,更大更强的门——门中之神?

  好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奥斯汀感觉,自从漫游过奇异的灵界之后,相比较以往那个沉重的男孩,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这是进入灵界的后遗症吗?

  最后,奥斯汀忽然想起了数次在梦中见到的那座古旧阴暗的宫殿,这倒是能和门之类的联系上,那是“神”的住所吗?因为我擅自窥视了祂的住所,才引来失控?

  厄莱文仔细地审视了一下奥斯汀的神情。

  “为什么我感觉你还挺兴奋的?”

  “呃……可能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跟神对视是一种什么感觉。”奥斯汀实话实说,能跟高层次生命体进行某种意义上的接触,想想还是挺刺激的,就是风险有点大。

  厄莱文扶额说道:“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奥斯汀,要知道对‘神’来说,凡人的生命就犹如地上的尘土一般。”

  奥斯汀感觉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在这个世界的价值观里,“神”应该是一种比较忌讳提及的存在,毕竟直视祂会让自身陷入到疯狂当中。

  “别担心,我是开玩笑的,只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神奇的东西,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奥斯汀连忙解释道。

  厄莱文擦了擦额头的黑线,随后不着痕迹地将棕黄色毛呢马甲脱了下来,放在了身后。

  “幸好我提前找了个理由将年轻人支了出去,那么接下来说正事,可能今天清晨你看到了,我们在治疗一批伤员。”厄莱文抿了抿嘴唇,从背后的马甲中取出一个铁盒。

  “昨天村子里也出事了?”奥斯汀问道,心中咯噔沉了一下。

  厄莱文点了点头,将铁盒中的最后一根烟卷取出,放在笔尖,细细地品味着烟草味。

  “还记得那天趴在我同事背上的男人吗?从你们离开之后过了大概三分钟……也有可能是四分钟,管他呢,我当时没在意,毕竟谁都有疲惫的时候,总之在那个时间点,原本因为我的一些手段而陷入深度睡眠的他,居然出人意料地苏醒过来,并且狂叫着朝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好像是一处废弃的矿坑,或许你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当时场面很乱,不只是那个男人——也就是我抓捕的罪犯,更多几个村子里的人也不受控制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去,作为一个正直的警员,我很难采用强硬的手段去控制他们。”

  奥斯汀心头一跳,果然是矿井下面的东西,不仅仅只是自己遭遇了失控,连带着村子剩余的几个人也发生了异变,虽然在事发当天,村长哈里斯爷爷就告诫大家绝对不能再靠近那个地方,但就目前来看,矿井之下的某种东西正逐渐蔓延而上。

  看着奥斯汀变幻的表情,厄莱文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道:

  “很精彩的表情,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会有的,当然,我不在乎……我知道你们在这之前肯定在那个废弃的矿坑里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不用急着否认。”

  奥斯汀将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其实也没有可掩饰的,毕竟那不是藏宝洞,而是一个充满了不详的地方,或许还能依靠这个警员先生的非凡手段来找到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厄莱文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烟卷掉了个头,继续放在鼻尖吸着。

  “你要记住,一切事情都存在着开端,经过和结尾,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的,就像你感觉到饥饿才会吃饭,感觉到疲惫才会睡眠一样;包括这一次发生的一切,我猜测应该是勤劳的你们,在矿井下卖力劳作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对吧?”

  并不是饿了才会吃饭,有一种虫叫做馋虫……奥斯汀暗自腹诽了一句,没有回答,既不表示肯定,也不表示否认。

  厄莱文不以为然,自得其乐地说着:

  “让我们接着说,你猜猜我在那个矿井口发现了什么?啊哈,当时我正带人将几个疯狂的,企图往矿井里钻的家伙给死死拽住,就看到在村子的某处闪过一个人影,朝我笑了一下,那并不是一个灿烂的笑……”

  奥斯汀忍不住指了指厄莱文放在鼻尖不停摆弄的烟卷,说道:

  “打断一下,你是不是非常想要点燃这根烟卷,我可以帮你……还有,你这是套用了通用语的习惯,在跟我交流吧,或许我们之间的语言交流可以更直接一点。”

  厄莱文愣了一下,随即干咳了几声,将烟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铁盒中。

  “呃,我正说到有意思的地方,以为铺垫一下会更好……”

  “不用了警员先生,请不要以看待十四岁孩子的方式来面对我,有些话其实是可以省略的。”

  厄莱文咂巴了一下嘴,说道:“好吧,那一刻我看到的人影,正好与我手中拽着的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有第九个人!福特没有说谎,也没有出现幻觉,当时真的有第九个“人”跟着我们,一起上来了!奥斯汀彻底震惊了。

  “正如我说过,一切事情都是有开端的,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幻境解除的结果,因而可以判断,当时我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多出来的人,甚至,我因为钳制那个村民,而在他胳膊留下的新鲜伤痕,也出现在那个‘人’的身上,这真是太有趣了。”

  “之后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一点,我们将所有的伤员集中起来进行治疗——幸好我和我的同事,对警校的基础救治课程比较上心,勉强能够应付,一个夜晚两个白天,中途挤出时间来营救你们,当然昨晚跟你们一起的那个老头也跟伤员们在一起……”

  “……真是好累啊,我感觉有些头晕了,接下来我会加快一些速度,然后,我要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厄莱文疲惫地揉了揉双眼,打了个哈欠。

  奥斯汀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子,肃然起敬,他本可以不管的,帮助自己这群苟活在荒原之上的难民,不会有任何的回报,但他还是选择做了,哪怕奥斯汀在心中怀疑这个男人有着什么目的,也不妨碍奥斯汀心底涌出一丝敬佩。

  接下来厄莱文开始讲述一些关于非凡者方面的知识,速度很快,奥斯汀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

  “……傩特文是一切非凡的基本单元,序列就是以这些单元构成的,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法术或者魔法,基本都是一个意思,而在序列之上,还存在着一种更为伟大的‘奥术’,那是以序列为基本单元构成的序列组。”

  奥斯汀眼前一亮,本以为序列就是一种非常高级且复杂的手段了,没有想到在此之上居然还有‘奥术’!能由各种序列组成,那相对应的,其复杂程度也一定超乎想象。

  “当然,这些你了解一下就行了,可能这一辈子就接触不到,而之后,作为驱动这些序列、奥术的,就是灵性,或者说灵力,反正怎么说都行,差不多一个意思……”

  你是我见过的,在讲解方面最随意的老师……奥斯汀一边腹诽,一边拼命消化着这些知识。

  “……整个世界分为物质世界和灵界,前者就是我们目前所处的地方,而后者,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你所创造的那个形象,到了灵界之后,就会被灵性所填充,每一次进入灵界都会消耗你本身的灵性,而每一次的回归又会将填充的灵性带回一部分,利用其中的差值,你的灵性就会不断增强。”

  奥斯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打算等上完课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多试几次,增强自己的灵性。

  仿佛看穿了奥斯汀的心思,厄莱文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说道:

  “收起你的天真想法,当你灵性消耗殆尽的时候,是无法进入灵界的,如果不是我刚才将自身的灵性灌注到你身上,靠你当时那个状态连灵界的存在都感知不到,所以不要去尝试,你不会想知道后果是什么……当然,适当的休息能够恢复灵性。”

  奥斯汀羞愧地挠了挠脸颊,忽然又想到,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当时的他刚接触到这些知识,也跟自己一样迫不及待地试了一下,然后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感受到奥斯汀投来询问的目光,厄莱文赶紧将头撇向一边,对着奥斯汀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回去慢慢消化吧,我要休息了。”说着,厄莱文自顾自地在干草堆中躺了下来。

  奥斯汀应了一声,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明天的这个时间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会给你补习一下通用语……还有,下次记得叫我厄莱文先生。”厄莱文懒洋洋地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无形之墙瞬间解除,一股热风混合着风沙从石壁的缝隙中钻了进来,奥斯汀轻轻退出石屋,将门带上,随后听到石屋中传来浑厚的鼾声。

第24章 沉重的过渡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41 2021.01.09 20:43

  奥斯汀静静地离开石屋,脚下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看来往返灵界,确实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和体力的事情。”奥斯汀扶着头,轻轻地甩了甩,防止自己晕倒。

  可能在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像这两天这么疲惫的,又是受伤,又是失控,又面临着亲友的离去,奥斯汀感觉自己确实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来消化调整一下了。

  默默走着,原本热闹的村子,此刻安静得不像话,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平时比较乐观活跃的叔叔阿姨,此刻也是低头走路,仿佛没有看到奥斯汀一般。

  “接连的打击,对于这个本就脆弱的村子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奥斯汀莫名感觉有些寒冷,逐步累积得透支,终于开始影响到身体基本功能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奥斯汀安静地跟上了前面两人,走向了村子东侧,记忆中,那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各种收集到的资源的地方。

  而此刻,这里却成为了村中最忙碌的地方,所有的物资都被挪到了一边,一个个表情呆滞,浑身伤痕的村民,身下铺着旧布。

  身着蓝色制服的青年不住地穿梭在各个村民身边,手中捧着一个石罐子,另一只手不停地从石罐中进出,将其中的深绿色浆糊状液体抹在伤者的伤口之上,另有三位妇女在旁边帮忙敷药,剩下那唯一的中年男人则在一旁,费力地将草药用崩了好几个口子的铁刀切碎。

  “他们一定,也很久都没有休息了吧。”奥斯汀缓缓走到近前,双拳紧紧攥住。

  头顶立起来的简陋棚子被轻风吹得嘎吱作响,一缕缕阳光透过棚顶的破洞照了下来,落在那几位忙碌的身影之上,这可能是这片荒原上,为数不多的光辉了吧。

  “艾西里阿姨,珍妮阿姨,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奥斯汀走到两位阿姨身边,一旁的制服青年扭头往这里瞥了一眼。

  “感谢,奥斯汀,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你需要将这些草药涂抹在他们的伤口上就可以了,就像这样,记住,动作一定不能太重。”说着,艾西里阿姨演示了一遍,旁边偏矮一点的阿姨则是将石罐递给了奥斯汀。

  奥斯汀点了点头,接过石罐,缓缓蹲下,为这些昔日如同亲人,此刻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的村民敷药。

  珍妮阿姨又取过一个石罐,比奥斯汀手中那个稍大了一号,往里面装满了草药,蹲在奥斯汀身边,一面上药,一面感慨道:

  “唉,自从昨天他们发狂以来,就一直处于这个状态,如果不是他们胸口微弱的起伏,以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跳起来自残,就完全跟尸体没什么区别,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说着,珍妮阿姨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语气都哽咽起来,奥斯汀侧目望去,此时珍妮阿姨所敷药的对象是她的丈夫,一个国字脸,高颧骨,皮肤枯黄的中年男人。

  默默听着珍妮阿姨的讲述,再加上一旁艾西里阿姨的补充,奥斯汀这才知道,此刻这些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的昔日亲友,短则几十分钟,长则两个小时,就会突然嚎叫着爬起来,一边冲向矿井的房间,一边用双手的指甲撕扯身上的皮肉,就这样持续大概几分钟,又会平静下来。

  这个身着蓝色制服的年轻警员——柯尔特·托米奇,就这样一直守在这里,调配草药,为恢复平静的村民敷药,村民疯狂时就将其控制下来,待其平静。

  奥斯汀回身朝向柯尔特,后者正好要给靠向奥斯汀一侧的村名敷药,看到奥斯汀转了过来,便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是一位值得让人尊敬的警员。”奥斯汀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根本听不懂,便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柯尔特点了点,报以了善意的微笑。

  接下来是漫长的几个小时,一直到血月与火把同时升起,期间奥斯汀亲眼见证了几人疯狂,有一次甚至是奥斯汀刚刚准备敷药,对方的上半身就猛地弹了起来,将奥斯汀惊得后退了好几步。

  每一次,柯尔特都会第一时间从旁边冲过来,将疯狂的村民死死压制住,身上的制服也在数次搏斗中,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奥斯汀还在角落中发现了沉睡的老莫兰特,根据艾西里阿姨翻译柯尔特的话,他的灵性有些透支,但好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状态,在经过柯尔特简单的医疗序列治疗后,高烧已经退了下去,现在只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

  一点火光出现,一脸疲惫的老哈里斯领着四个村民和小福特从前方拐角处走出,就在疯狂连续爆发的同时,村子中的粮食也所剩无几,当几位村民的情况趋于稳定之后,老哈里斯便领着最后几个还能行动的村民将剩余的原矿石运出去,交换物资。

  “他们怎么样了?”老哈里斯让其余五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径直走向了奥斯汀这边。

  几个成年人迅速地将各自的信息交流了一遍,大部分以通用语为主,偶尔老哈里斯也会用地球语解释一下,帮助奥斯汀理解事情的经过,由于原先交易地发生的事情,老哈里斯只能选择了另外一个地点去交易物资,那里虽然更可靠一点,但是相对应地,对方也会将价格压得很低,大概比原先少了一半。

  在经过连续几次的磨难之后,算上此刻陷入不正常状态的几人,也就只剩下了十四人,而接下来的时间当中,那几个陷入疯狂的人能不能活着还是未知数。

  然而残酷的现实,并没有留给这个濒临崩溃的村子半点时间去对离世者进行缅怀和伤感,除了为数不多的粮食,老哈里斯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在归来的途中,老哈里斯等人发现,在村子南方接近一千米的距离,有几个肌肉发达的凶徒在来回观察村子的情况。

  很显然,加里那帮人并没有将这里遗忘,对于整片放逐之地来说,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肌肉的力量总有到达极致的一天,而诡异莫测的非凡力量足以让这些信奉力量的凶徒陷入疯狂。

  “唉,可惜我们只是在非凡力量的门槛边缘徘徊,还不足以和常人拉开差距。”老哈里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序列只是一种手段,你们本身没有接受系统的教育,是无法掌握复杂且具备杀伤力的序列的,而本就身体羸弱的你们,当然无法战胜强壮的普通人。”站在一旁的柯尔特说道。

  好在这位善意的警员没有怀疑众人的身份,这其中有着厄莱文不小的助力,他谎称众人来自于西索尔维帝国,西南部的一个小镇,与帝国的教育体系割裂开来,因此大部分还使用着地方的语言。

  “如果不是我们的身份比较敏感,我真的不想对您这样正直的人留有谎言,原谅我……更何况,连你的长官都欺骗了你。”奥斯汀看着柯尔特站在老哈里斯等人一旁,心中抱有一丝歉意。

  很显然,过不了几天,加里等人的到来将是一场灾难,奥斯汀认为自己必须抓紧时间掌握一些序列了,如果再次成为众人的累赘,自己一定会发疯的。

  ……

  血月笼罩下,村子向南大约一千米处,一个高高的土丘之后,四个壮硕的凶徒正围着篝火,烹饪着食物,烤着火。

  “那帮家伙怎么样了?”

  “没什么动静,不会是跑了吧?”

  “怎么可能,刚才我还看到有几个人返村呢!该死的,我敢肯定又少了不少矿石!”

  “嘿嘿,那算什么,只要他们没走就好,听加里大人说,那里最值钱的东西是一本书!”

  “我也听说了,据说拿到这本书的人,就能够掌握非凡力量,哈哈,到时候我博古特说不定能成为这片荒原上最强……第二强的男人!”

  “算你反应快,不然我相信加里大人听到了肯定会撕碎你,嘿嘿!”

  就在几人大笑着,没有防备时,周边闪过了几个身影,它们迅捷,瘦长,形态各异,唯一共同的是,它们身上都长着浓密的红毛。

第25章 课后作业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14 2021.01.10 14:33

  接下来的日子意外地平静,几个伤者疯狂的频率越来越低,而预想中来自加里的危险也没有到来,在老哈里斯和两位警员的协调下,村子勉强回到了有序的状态。

  厄莱文与柯尔特几次在村中排查,而那个神秘的第九人却仿佛蒸发了一般,失去了一切痕迹,两人只能选择轮流守护伤员,在这期间老莫兰特也恢复了不少,协助老哈里斯争取早日将村子重新回到正轨。

  在合理的安排下,除开两位警员先生,村里最后十一人分为了两批,由老莫兰特与老哈里斯两人,再加上另外两个男子外出以物换物,两位女士则是跟着其余两位男子每天定时出村,看看能不能在荒原找到上碰碰运气。

  而在厄莱文的强烈要求下,奥斯汀与小福特则是留在村子中,协助自己看护伤员。

  每次出发前,老莫兰特都会拉过两个孩子,悄悄嘱咐道:

  “记住,千万不要忘记隐藏好身份,你们俩不会通用语,记得留心那个黄马甲和另一个蓝制服家伙的表情,一旦感觉有危险,第一时间选择逃跑,这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莫兰特爷爷,你可能不知道,这是我最近经历过的,最充实的一周……奥斯汀没有将厄莱文的事情交代出去,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恶意之前,奥斯汀认为遵守约定是最基本的礼貌。

  石屋当中,奥斯汀认真地在地上书写着通用语的单词,一边大声地诵读着,幸好厄莱文使用序列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两人得以正常的交流,不用担心对话的内容被偷听。

  “厄莱文先生,前天你讲述过,想要成为非凡者其实有着多种途径,并不一定要专精序列知识,那么其他几种途径是怎么样的?”奥斯汀问道,由于轮换的关系,厄莱文每次教学都会间隔一天。

  厄莱文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干草堆上若有思索,听到奥斯汀的询问立刻回过神来,说道:

  “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途径可以通向非凡,就我所了解到的,目前最主流的有两大途径,其一是序列师,了解学习并掌握序列,就是目前我所教你的,也是门槛最低的途径,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其二是搏斗家。”

  “搏斗家?听起来好像是非常擅长近身搏斗的职业。”奥斯汀问道。

  厄莱文抬起一只手,轻轻击打在岩壁上:“这是一条风险极高的途径,有些序列师因为智商有限,无法掌握太多的知识,便会选择将序列刻画在身体中,让身体的血液与能量来充当灵性,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在不经过刻画的情况下瞬发序列,在战斗中获得先机。”

  “而这条途径的风险在于,你的身体必须要足够强壮,不然燃烧血液会破坏你的身体结构,甚至是加速你的衰老;另外,由于序列释放的过程是从体内过往体外,因此选择一些破坏性较大的序列会先伤害到自己。”

  奥斯汀点了点头,说道:“而序列师需要时间来刻画序列,甚至还需要音节共鸣,也是一个巨大的缺陷,因此任何途径都是有利弊的对吗?”

  厄莱文抬了抬头,朝着奥斯汀打了个响指,说道:

  “正确,就好比另外几个途径,有的供奉神灵,利用降神仪式向未知存在祈求力量,失控的风险当然会几何倍提高;有的改造自身,将部分器官替换成失控怪物的器官,不但容易失控,改造过多,还可能自身会当场爆炸……非凡途径很多,世界很大,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当然,这并不在你需要学习的范围内,仅仅只是序列师这一条途径,在经过上百年的发展下就已经派生出了不少细分途径,例如:火焰、水流、温度、爆炸、重力、闪电、音波等等,在你真正进入一家序列学校之前,我的教学不会有过多的倾向,主要还是以一些基础为主……手上的动作不要停!”

  厄莱文表情突然严肃了一下,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奥斯汀连忙反应过来,继续在地上练习着通用语的书写。

  “序列的构成其实并不复杂,有些人穷其一生都卡在了序列学徒这个门槛,是因为他们的智商不达标,根本没有找到其中的规律,这并不是聪明人的说法。”厄莱文说道。

  我感觉你所说的“智商不达标”仿佛在映射某些人,比如哈里斯爷爷,又或者是莫兰特爷爷……莫兰特爷爷算是序列学徒吗?奥斯汀暗自腹诽道。

  “我举个例子,就像我用来隔绝声音的这个序列,其实就是想象征着空气、切割、塑形、定位等意义的傩特文组合成的,只要你想象着如何创造一道空气组成的墙就行了,剩下的只需要将相对应的傩特文记住就可以了。”

  奥斯汀幡然领悟,原来还可以这么理解,一开始面对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更接近图形的傩特文,奥斯汀下意识就将其以图形看待,那么要掌握一个序列,就必须要先记录下最终成型的序列是什么样子,然后在脑海中筛选相应形状的傩特文,将其组合。

  这完全就是最坏的方法,而按照厄莱文的方式,先对傩特文进行理解,当你完全掌握后就可以更快组合成序列,就好比火焰细分途径的序列,其中包含的傩特文必然与火焰互相关联,那些完全不相关的傩特文下意识就可以剔除掉,大大节约了时间。

  “首先,你要学习的第一个序列:静默,构成的傩特文是这几个……”厄莱文缓缓抬手,熟练地在虚空之中留下几个淡淡发光的圆形文字,“这几个傩特文的意思是——消失的声音。”

  奥斯汀微微上前,仔细观察着这几个傩特文圆心的细节,一边在大脑中进行着记忆,一边将其与之对应的表述意思联系起来,尽可能令其形象化,而不只是单纯地记忆形状。

  记忆傩特文是整个序列知识体系里面,最简单的一环,哪怕是随便挑选一个路人过来,只要进行长时间的记忆,也能够记下几个。

  真正复杂的,是当你拥有庞大傩特文词汇量的时候,在面临需要某些特定序列的时候,你能够快速地从中挑选甄别出来,因而有些人会花费数倍于旁人的时间,一直停留在最初级的等级上,就比如头发花白的老哈里斯,依旧停留在序列学徒这个层次。

  “有纸吗?”厄莱文忽然打断了教学,问道。

  “纸在我们这里是稀缺品,哈里斯爷爷那里可能有吧,你是要……”

  这是要上厕所?可是用纸也太奢侈了吧,除非你把哈里斯爷爷那本古书给借来……咦,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上厕所带纸的感觉了,奥斯汀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

  “……”

  看着奥斯汀的反应,厄莱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除非迫不得己,不然我不会在这里上厕所了。

  “呃,也不是一定需要纸,只要能够用来记录文字就行,我给你出几张试卷,作为你的课后作业。”厄莱文扯了扯嘴角,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奥斯汀的表情。

  果然,奥斯汀听到那久违的几个字,不禁打了个哆嗦,该来的总要来的,起身出门为厄莱文取来了块四分之一平米大小的旧布和两根木炭。

  “将就一下吧,厄莱文老师……”

  每当厄莱文熟练地用木炭在旧布上留下一行地球文字,奥斯汀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为什么你书写起来会什么熟练啊?

  “这是?”奥斯汀忽然觉得旧布上的题型有点熟悉。

  “判断题、论述题、完形填空、计算题、阅读理解、大作文,你再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毕竟这方面你更熟悉一点。”厄莱文审视着写了满满一面的旧布,问道。

  “我……觉得……很齐全。”奥斯汀嘴角抽动了几下,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只见厄莱文将旧布翻了个面,拿起木炭朝自己微笑了一下。

  “接下来是通用语方面的作业。”

  

第26章 血腥的痕迹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88 2021.01.11 12:42

  奥斯汀坐在属于自己的石屋中,面对着摊在眼前,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试卷”,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这种久违了的感觉,奥斯汀不知道是该感到欣喜还是痛苦,可能后者的成分会更多一点。

  这几天,老莫兰特一直忙于外出交易物资,这给予了奥斯汀充分的时间去进行学习,要不然在掩饰方面,奥斯汀相信一定会消耗掉自己大半的精力,压缩掉学习的时间,毕竟让奥斯汀选择欺骗老莫兰特,在心理上是非常过意不去的,尤其是后者将自己当作孙子看待。

  幸好有充足的时间,所以,莫兰特爷爷,不是我有意要欺骗你,而是你根本就没有就这件事来问我,不然我肯定会如实回答的……

  “在序列方面,厄莱文先生给出题目还不算太难,大体上都是一些讲述过的内容,只有少部分需要深入探究并自行发挥。”奥斯汀翻动着旧布做成的试卷。

  在开始做题之前,大致浏览一下试卷的每一道题目是一个非常好且有必要的习惯,有助于自己对难易程度不同的题目进行排序和甄别,合理分配时间和精力。

  当看到正面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奥斯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以下若干个傩特文中,包含着两个序列所需的傩特文,分别为——序列:静默,序列:加速,请自行组合实验并给出正确答案。”

  “注:并不会用到所有的傩特文,请酌情从中挑选;选择错误的傩特文或者傩特文的书写顺序不当,都有可能造成不良反应(包含但不限于眩晕、呕吐、吐血、灵性枯竭等),请在组合实验时做好必要的安全措施。”

  奥斯汀顿时感到,额头似乎挂了几条肉眼不可见的黑线,由于自己已经接触过序列:静默,因而可以凭借着记忆,将其中的一些傩特文给排除掉,这道大题的除了考察自己是否真正地掌握了序列:静默。

  真正的难点在于,要在实验过程中不断地承受不良反应,将近两位数的傩特文,可能有几十万种排列组合的可能,当然,由于每个傩特文都有确定指向的含义,真实实验的次数不会那么多,但也存在着相当但风险。

  想到自己一边做着试题,一边干呕、吐血、昏迷,奥斯汀就感到一阵恶寒。

  “厄莱文先生,这是你的恶趣味吗?”

  而真正令奥斯汀感到崩溃的是另外一面,通用语方面自己也只是接触了两天,掌握的词汇量非常有限,在试题中,奥斯汀甚至发现了好几个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单词,还有一部分奥斯汀也只是感觉到十分熟悉,必须联合语境和上下文进行判断。

  尤其是最后的大题:利用通用文字书写一篇不少于八十个单词的文章,差点让奥斯汀当场愣住,奥斯汀相信,最后出来的成品一定惨不忍睹。

  “厄莱文先生,这肯定是你的恶趣味!”奥斯汀愤愤地将手中的木炭敲碎,从中挑选了较为细长的一根用作书写。

  “加油吧奥斯汀!知识就是力量!”奥斯汀在心中默默为自己鼓气。

  ……

  村子南侧,两个男子缓缓走出,今天的天气显然不是那么友好,当头的太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卖力地释放着热量,整个大地被炙烤得发烫。

  “长官,我已经安排村民替我们看护伤员了。”柯尔特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尽量避免眼部位置被毒辣的阳光照射到。

  厄莱文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柯尔特的警帽,随后用一条脏兮兮的旧布裹住头顶,用以隔绝紫外线和热量。

  “从我们出发到现在,过去多久了?”厄莱文一边行走着,一边随口问道。

  “大约快一周了,长官。”柯尔特从制服的撕裂处扯下了一根线头,“我想这一次,你大概只能拿到一个中肯的评分了。”

  厄莱文轻轻地绕过一处耸拉着枝叶的荒原植物,说道:“哦,是吗?那可真是太令人遗憾了,看来我的准检察官名头还需要再挂一段时间。”

  柯尔特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长官,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先带着犯人回去述职,我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等事情解决。”

  厄莱文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一个人?我知道你是一个充满朝气,富有同情心且正直的年轻人,不是我否认你,但这里的事情不是你能够独自面对的。”

  伸展了一下手臂的肌肉,柯尔特点了点头:“确实,如果按那些村民所说,至少拥有十名以上的凶徒,在缺乏助力的情况下,我一个人应付起来不会很轻松。”

  厄莱文愣了一下,不由得扭头看了柯尔特两眼。

  “对不起,长官,或许我应该更自信一点,但我确实无法保证在村民不受伤害但前提下,轻松解决那伙人。”柯尔特挠了挠脸颊,显得有些羞愧。

  年轻人啊,你根本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些伤员的疯狂行为,那个一看就知道是提前觉醒了记忆的孩子,以及他遭遇的污染,还有那个诡异的,连我都找不到存在痕迹的人影,这些迹象都说明,这块地方存在着极为恐怖的东西啊!

  厄莱文眼神复杂,脑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将一肚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长官?”柯尔特看到厄莱文停在原地,便问道。

  厄莱文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表情,说道:“没什么,只是我不太习惯你一直以‘长官’称呼我,或许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不会介意的。”

  “好的,长官!”柯尔特像收到命令一般,连忙立正,向厄莱文行了个警礼。

  “……”厄莱文咂巴咂巴了一下嘴唇,忍不住想点一根烟卷,可惜那是最后一根了。

  “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长官?”看到厄莱文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柯尔特连忙放下双手,跟了上去。

  “为了验证我的一个猜想。”

  两人的身体都还算不错,花费了大约十分钟,两人来到了位于村子南侧一公里的位置,这里有一个半环形的高耸土丘,正好可以将来自村子那边视线给拦截住。

  刚一接近,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厄莱文默默地将旧布头巾的下摆往上提,遮住了口鼻,大步上前,站到了土丘之上。

  柯尔特稍稍用手挡住鼻子,紧随而上,当看到土丘之下的景象,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显然,这里曾经发生了相当血腥的事件,一滩滩干涸的深红色血迹印在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阳光晒得发干的残肢断臂,以及大肠、胃囊、肾脏等器官,旁边散落着细小的碎肉。

  柯尔特越看越是惊悚,这些断肢并不是从关节处截断的,而是被外力硬生生从中扯断的,在断裂处能够看到挂着一条条长短不一的肌肉和破碎的皮肤,再仔细点,还能看到其中破碎的骨骼。

  “这是个手段相当残忍的罪犯!”柯尔特脸色有些苍白,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当场吐出来。

  纵然是警员经验丰富的厄莱文,脸色也不是特别好看,眉头紧缩地走到土丘之下,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身体差点失衡。

  厄莱文抬起脚看了看,是半块长满了浓密毛发,沾染着黄白混合物的头皮,而一旁的柯尔特见到这个景象,终于忍不住,将身体背了过去,颤抖着弓下腰,开始呕吐起来。

  细细观察着,厄莱文不断地用脚翻动着地上的肢体和器官,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表面暗淡的皮鞋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污秽,显得更加廉价。

  在翻过第六个被扯断的手臂后,厄莱文敏锐地察觉到,这只断手的掌中攥着什么,用旧布紧紧盖住口鼻,蹲下身,将其摊开。

  厄莱文神情一变,从断手手掌中取出几根细长的红毛,缓缓站起。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厄莱文揉搓着红毛,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第27章 代沟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442 2021.01.11 20:26

  传说在遥远的过去,神灵的足迹遍布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祂们创造着光与火,生与死,掌控着日出日落,掌控着每一次的潮涨潮起,祂们向大地播撒生命的种子,祂们创立宗教,传播文明,将人类带上了食物链的顶端。

  直到某一天,神灵们忽然消失了,整个世界上再无祂们的踪迹,只留下能够撬动非凡力量的各种途径,以及数量颇为可观的,狂热的信徒。

  厄莱文缓缓站了起来,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的红毛。

  “长官,这是?”面色苍白的柯尔特擦拭着嘴角,凑了过来。

  “失控生物。”厄莱文将红毛举过头顶,在阳光的直射下,红毛闪动着夺目的光泽。

  柯尔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长官,我记得你说过,那天夜晚,你亲手解决掉的那只失控生物,就长着红毛。”

  “我听过一位教授的讲座,他讲述了一些失控方面的知识,其中一点是,最终导向失控的形态与自身的记忆、情绪、状态、灵体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只一模一样的失控生物。”说着,柯尔特看了看厄莱文的侧脸。

  厄莱文对着手中的红毛吹了口气,仍由其飘飞在空中,说道:

  “没有错,就是因为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因而导向的失控形态也是各异的,而我又确认当时亲手解决了那只生物,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它复活了!”柯尔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惊呼道。

  带有理智的人类,在拥有执念或者强大灵性的前提下,是有可能携带着某些印记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也即是所谓的亡灵。

  而失控生物不同,它们本就是意外的产物,由强烈的情绪矛盾体混合而成,当其死亡,意志体也会因为失去了承载物的制约,而相互碰撞导致消亡,如果能有一种方式复活失控生物,那整个世界的非凡体系都将会被颠覆。

  厄莱文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不知道该对身边这个满脸错愕的年轻人说些什么,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是我的表述有问题吗?还是说,我跟现在的年轻人有代沟了?”厄莱文感到一阵头疼,不由得抚了抚额头。

  柯尔特看到厄莱文痛苦扶额的动作,感觉对方默认了自己的猜错,整颗心脏都被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抬起左手看向手表,说道:

  “长官,事态可能相当严重了,如果真的有存在可以复活它们,那我认为有必要马上返回,向总部报告,派遣高等级非凡者来处理这件事。”

  厄莱文赶忙将双手放在胸口下压,好消息是这位想法简单的年轻人终于体会到了一丝危机感,坏消息是,如果再不解释一下的话,他可能会越想越离谱。

  “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好吧,我的错。”厄莱文拍了拍柯尔特的肩膀,示意其冷静下来,“我的意思是,如果这里存在着不只一个红毛怪,那说明它们在这之前,必定保持着高度的状态统一,比如精神、思想、情绪等。”

  “你是说,非凡生物产生了族群意识?那真是太糟糕了!”柯尔特愤愤地朝着空气砸了一下拳头,“那也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要知道失控生物就是因为无法与其他同类在一定距离内共存,才迟迟没有引来官方高层的注意!”

  “……”

  厄莱文抬起手揪了一下柯尔特的警帽,决定不再给这个年轻人自由发挥的机会了。

  “你看这些痕迹,如此的集中,说明这些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杀死的,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表示他们遭遇的失控生物很有可能不只一头,并且很有可能类型都极为接近,你再看那里,那里,还有那里。”说着,厄莱文指向一些角落。

  柯尔特疑惑地望去,发现厄莱文所指的地方,都残留着少许的红毛。

  “这说明,它们在失控前都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能在放逐之地造成这个结果的,只有宗教!”说完,厄莱文抬了抬右手,示意柯尔特可以发言了。

  柯尔特摩挲了一下下巴,随后说道:“长官,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一群宗教的信徒,随后集体发生了失控?!”

  厄莱文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将柯尔特的思维带到同一条线上了,看来官方的应试教育还不算特别糟糕,以至于让其中的学院都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没错,他们生前很有可能都信仰着同一个存在,然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遭遇了污染,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如果是外部力量还好,但如果是内部力量所导致的话,就耐人寻味了。”厄莱文说道。

  柯尔特点了点头:“如果是内部导致,这很有可能导向某个邪神或者隐秘存在,那他们是在借助这片土地密谋着什么。”

  厄莱文欣喜地打了个响指,笑道:“答对了,年轻人!这就是接下来我们所要探究的方向了,在这个事件发酵之前阻止它,并且我猜测,这很可能跟村子中的诡异现象有所关联。”

  “长官,请问你是依据什么来判断的?”柯尔特想了想,无法在两者之间进行有效的关联。

  厄莱文翻了个白眼,再次怀疑起官方的教育体系。

  “邪神与邪神之间,是无法共存的。”厄莱文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走去,进一步探查痕迹。

  柯尔特挠了挠后耳根,露出了一丝羞愧,小声说道:“对不起,长官,这些我在教科书上没有学到过。”

  “我说过,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没有关系。”

  “好的,长官!”

  厄莱文决定不再说话了,没有意义的沟通只会影响自己的效率,还有很多的疑点需要自己去一一验证。

  ……

  奥斯汀感觉后脑勺的头发一定脱落了不少,经过了半天的努力,总算是将接近百分之五十的题目给填满了,当然仅仅只是序列知识那一部分的。

  “做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合理分配脑力。”奥斯汀决定先做最后的大题,当灵性损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回头去做前面较为简单的题目。

  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奥斯汀不想承担连续失败带来的后果,那一定是非常作死的行为。

  “这几个都是‘序列:静默’中的傩特文,将其排除掉,就能将甄选的范围缩小很多了。”奥斯汀将其中的傩特文排除掉。

  “序列与序列之间所应用的傩特文能相互覆盖吗?”奥斯汀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两者之间不会相互覆盖的话,那就意味着序列的数量是有上限的,这显然是不正确的。

  奥斯汀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将“序列:静默”所使用的傩特文甄别出来,如果这其中真的存在相互覆盖的傩特文,那岂不是说自己不管怎么试验都是错的?

  “厄莱文老师,我相信你一定是个非常好的人!”奥斯汀咬了咬牙,继续坚持之前的想法,并将这其中有可能组成“序列:加速”的傩特文,用手指刻画在地上。

  两分钟后,奥斯汀痛苦地瘫倒在地上,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排列在地上的第一条组合给用力地抹去。

  “下……下一个。”

第28章 为什么又是我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885 2021.01.12 18:32

  傍晚时分,厄莱文与柯尔特趁着血月升起之前赶回了村子,在发现这片区域可能存在着多只拥有集体意识的红毛生物,哪怕厄莱文拥有第二序列专精,也不敢在夜晚的荒原上游荡。

  村子中央已经升起了几个火堆,上面架着陶罐,腾腾地冒着热气,沁人心脾的香气从罐子的口中冒出,舒缓着多日以来,压抑紧张的情绪。

  “这是改善伙食了?”厄莱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走进,一边向周围的村民打着招呼。

  柯尔特喉咙动了动,想不出来该说点什么,只能比厄莱文更为仔细地整理一下衣着,默默走到火堆旁坐下。

  “晚上好,柯尔特先生!”

  “晚上好,珍妮女士,你……”看到一个妇女端着食材朝着自己打招呼,柯尔特连忙起身,刚想夸赞一下手艺,就看到珍妮阿姨径直朝着厄莱文走去。

  “你的手艺看起来很不错,至少闻起来很棒……”柯尔特尴尬地搓了搓手,低语道。

  珍妮阿姨将石盘中的食材给厄莱文展示了一下,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厄莱文先生,感谢您教我们调配的草药,我的先生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今天甚至还睁眼给我说话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对了,这些食材中有您的忌口吗?”

  厄莱文扫了一眼食材,里面是一些黑色的豆子,觅见草的根茎,几块腌肉,对于这个小村子来说,已经是相当丰盛了。

  “感谢,相信经过你的烹饪,这些都会成为我热爱的食物。”厄莱文点了点头,笑道,“看来今天伤员们的情况有所好转,祝愿他们快点痊愈。”

  珍妮阿姨呵呵笑着,依次在每个冒着热气的土罐中放入食材,尤其是在厄莱文面前的土罐中照顾了一下,放入了更多的腌肉和豆子。

  柯尔特挪动身子,凑到厄莱文身边,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问道:“长官,我想请教一下,怎么能够更好地与人沟通?在这方面我似乎不是很擅长。”

  看着柯尔特一脸认真的样子,厄莱文忍不住哈哈大笑。

  “年轻人,只要你在说话时多考虑一下对方的感受,你就能很好地与人交流,就比如说你完全称呼我的名字——厄莱文·德拉蒙德,我不介意!”

  “明白了,长官!”柯尔特恍然大悟地样子,连忙给厄莱文敬了个警礼。

  “……”

  不,你不明白。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满脸汗水的奥斯汀缓缓推开门,没有了光源,奥斯汀也不再执着于做题了,再这么继续下去,奥斯汀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升往灵界了。

  “太倒霉了,足足失败了三十七次!”奥斯汀甩了甩头,将掌心的呕吐物悄悄抹在了石屋的岩壁上。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让虚弱的奥斯汀忍不住多吸了两口,这才发现在村子中央架起了数个火堆,这股醉人的香气就是从火堆上的石罐中飘来的。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奥斯汀咽了咽口水,快速迈动脚步向火堆靠近,试验了一天的序列,胃里的东西早就被掏空了。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一双有力的手搀住了奥斯汀,奥斯汀瞥了一眼,发现左手的手指处绑着厚厚的绷带和夹板。

  “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脏兮兮的?”老莫兰特说着,伸手拍了拍奥斯汀身上的脏东西。

  这是我吐的……

  晚餐时间还算是相当愉快,随着一众伤员的情况逐渐好转,以及老哈里斯等人终于将沉积的原矿石给交易了出去,换来了不菲的生活物资,久违的笑容终于又回到了每一个村民的身上。

  在这边进行篝火聚餐的时候,珍妮阿姨等人也贴心地将食物送去了伤员那边,让所有人都能够感受一些积极的气氛。

  在奥斯汀的记忆中,只有当村子里发现了新的矿脉,或者某些对村子有重大利好的事情产生,才会有如此合胃口的食物,这当然不是因为奥斯汀的味蕾太过刁钻,而是日常的食物只是用来填饱肚子,并没有过多地考虑到味道这一方面。

  厄莱文不断地前来道谢的村民打着招呼,只能趁着期间的间隙,往嘴里猛地塞一口炖豆子,但往往还没来得及吞咽就又迎来了下一位,没有办法,厄莱文只能侧过头,向柯尔特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柯尔特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避开厄莱文的视线,满头享用着手中的食物。

  “伙计们,我知道你们对两位先生的感激之情,但是请让他们先享用一下美妙的晚餐吧。”就在厄莱文感到绝望的时候,老哈里斯缓步走来,笑呵呵地帮厄莱文将热情的村民挡了开来。

  说完,老哈里斯朝着对面的老莫兰特使了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立刻换上了一副极为灿烂的笑容,站起来招呼大家聚到一起,做一些适宜的娱乐活动。

  “尊敬的厄莱文先生,你认为我们现在选择到另一个地点,是不是一个好主意。”老哈里斯低声问道。

  厄莱文甩动勺子,往嘴里拨了一大口炖豆,哈着热气道:“这是你们的村子,我这个外人没有权利帮你们做这个决定,我只能说,这片区域相当危险。”

  老哈里斯点了点头,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其实对于生存在荒原上的人来说,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栖息地,这里的土地干燥且缺少养分,无法进行种植,随着周边资源被开发殆尽,迁移是迟早的事情。

  村子这十几年来,也搬迁过不少次,只不过最近发生的灾难实在太多,今天刚刚有趋于稳定的现象,老哈里斯担心在这个时间段,进行搬迁会打击到一部分人的情绪。

  奥斯汀没有参与到老莫兰特等人的活动之中,只是与沉默的小福特一起,安静地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吃着食物,填充空荡荡的胃部。

  “你没有胃口吗?要知道这样的伙食可不是经常有的哦。”奥斯汀看了眼身旁的小福特,后者表情有些呆滞,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火堆,手中石碗里的食物没有一点减少的迹象。

  “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们必须要继续生活下去,对吗?”奥斯汀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小福特木讷地点了点,将石碗送到了嘴边。

  很快,奥斯汀就将一碗炖豆子消灭干净,于是起身,准备再从石罐中盛一点食物,奥斯汀发誓刚才那一碗里面就连一根肉丝都没有找到,难道组合序列失败的负面影响中,还包括运气下降?

  就在这时,奥斯汀面前的火堆瞬间熄灭,一股寒流包裹了全身,让奥斯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不只是奥斯汀这边,剩余的火堆也一个接着一个的熄灭,整个村子瞬间就被黑暗所笼罩,而寒流仿佛带有生命一般,伴随着黑暗的降临,快速地席卷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情绪高涨的众人顿时愣在了原地,之前欢快的声音也逐渐消失,整个村子寂静一片,在血色月光的照映下,显得诡异万分。

  “光明!”老哈里斯高喊了一声,明亮的白色光芒将血色驱散一些,稍稍平复了一下众人紧张的情绪。

  “各位先不要紧张,让我们先弄清楚情……”老哈里斯下一个单词还没有说出口,诡异的现象再次降临。

  点点绿色的星火从熄灭的火堆中窜出,紧接着,一声凄惨到极致的尖啸声响起,丛丛墨绿色的火焰从火堆中拔地而起,熊熊燃烧。

  厄莱文双手一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手摸向身上的棕黄色毛呢马甲,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一旁的柯尔特反应也不慢,双拳已经包裹了一层浅蓝色的灵性。

  “我觉得序列的负面作用中,肯定有倒霉这一项!”奥斯汀腹诽了一下,将刚刚从石罐中盛出的食物放进了嘴里,不错,这一次我吃到肉了!

  可能是因为体会过濒临失控,以及在灵界直面那条红色巨蛇的经历,让奥斯汀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现象有了一些抵抗力,此刻的奥斯汀不慌不忙,甚至还津津有味地抿了一口鲜美的汤汁。

  “还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为重要的呢?唔!”奥斯汀突然感觉到脖子处有点发痒,仿佛正有人冲着自己的后脑勺吹气,紧接着,借着月光的帮助,奥斯汀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为什么又是我?”奥斯汀冷不经地哆嗦了一下,差点将口中的食物喷了出来。

第29章 绯红怨灵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463 2021.01.13 20:02

  绿油油的篝火仿佛充满了某种奇异的魅力,在无风的夜幕中稳定地跳动。

  奥斯汀此时非常感谢厄莱文在课堂上不着边际的闲谈,为自己的大脑填充了相当丰富的超自然故事,例如:一位老人因为失控而变成了大团的肉球;某个男子在午夜的街道上遇到了怨灵;某位富豪半夜听到书房中传来动静,结果发现是一只神奇生物在作祟……

  当视线中出现苍白手臂的时候,奥斯汀还算镇定,及时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缓缓将全身的肌肉紧绷了起来,以应对下一刻的变化。

  不管是什么样生物在我背后,如果是拥有攻击性的话,应该是第一时间对完全没有防备的我造成伤害,而不是仅仅吹口气,吓唬我这么简单,从这一点来看,短时间内我应该还是安全的。

  感受到右臂处传来的低温,奥斯汀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防止发抖,缓缓地,另一只苍白的手从左侧伸出,搭在自己的左臂上。

  “女人的手?”奥斯汀辨认了一下,这是一双纤细的,布满恐怖血痕的,指尖长着老茧的,属于女人的双手。

  紧接着,奥斯汀越发感觉寒冷了,一缕缕长发从头顶散落,充满着陈旧的味道,一个冰冷的身体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孩子……我的孩子……”幽幽的女声传来,充满了哀怨和迷茫,奥斯汀感觉上下排的牙齿已经快要坚持不住,开始激烈的碰撞。

  忍住,别动!奥斯汀不断地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存在,绝对不要轻易惊扰“她”,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只是有点冷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夜空中飘过厚厚的云层,将大半的月光给遮掩住,而绿火散发的亮度非常有限,整个村子中心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只留下老哈里斯手中的那一点白光以及覆盖柯尔特双拳的微弱蓝光。

  “各位不要紧张,先站在原地不要动!”厄莱文高声道,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奥斯汀心中一沉,下一刻刺耳的尖叫从头顶传来,几乎要将奥斯汀的耳膜给贯穿。

  “是谁!!”苍白双手在奥斯汀的手臂上拉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紧接着,奥斯汀感觉到背后有急促的气流鼓动,那刺耳尖叫的来源越来越高,冰冷的感觉也逐渐消退。

  隐隐能感觉到有温柔的液体从双臂的伤口往外流,奥斯汀自嘲地一笑,背后的旧伤在厄莱文调配草药的帮助下刚刚结痂,结果双手又添加了新鲜的伤痕。

  苍白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了绿色篝火,朝着发声的厄莱文扑去,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消瘦的“女士”,穿着破烂的灰色连衣裙,透过衣衫上的缺口,以及裸露在外的肌肤,可以看到一道道恐怖的血痕。

  “长官小心,是怨灵!”柯尔特反应相当迅速,抢在苍白怨灵扑到厄莱文之前,一个滑步,包裹着蓝色灵性层的拳头先行击中了怨灵的腹部。

  拳头与怨灵接触的一瞬间,柯尔特感觉自己仿佛击打在一团浓稠的冰凉液体上,随后透体而过,柯尔特一个踉跄,差点迎面摔倒在地上。

  “你不知道对付怨灵必须要用相应的手段吗?”厄莱文神情凝重,怨灵是一种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存在,由于其奇异的特质,可以免疫绝大部分的物理手段。

  厄莱文左手指尖轻轻触碰无名指的银戒,随即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有效地阻止了怨灵的扑击。

  同时,厄莱文右手序列刻画完毕,一道无形地屏障在半透明波纹触及村民之前将其拦下,要知道这可是四级的荒芜行者都会遭殃的手段,常人若是挨了这么一下,恐怕会当场瘫倒在地上,失去思考能力。

  厄莱文双手连续动作,怨灵被银戒发出的音波狠狠地冲击到屏障之上,而在厄莱文有意地控制下,屏障的范围以怨灵为中心,逐步缩小。

  “柯尔特,我想学院的教科书上应该记载着对付怨灵的手段吧!”厄莱文喝道,哪怕借助了作为灵导器的银戒,双手不间断地同时使用序列,对厄莱文来说负荷也不小。

  “明白长官,我这就准备净化仪式!”柯尔特立刻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合格的警员,在漫长的工作生涯中是无法避免与怨灵相关的案件接触的,因而在官方的教育体系中,有一门学科就是专门用来讲解如何应对灵体类的存在,这之中,效果比较出众的就是教会牧师的赞歌与圣水,圣堂的神圣器具,以及两大组织体系中的各类净化序列。

  在教会与圣堂存在的区域,怨灵这种生物带来的影响是极为有限的,通过便捷的交通,两大组织的非凡者足以在事故发生后的十五分钟赶到,并通过相关手段进行清除。

  而在这片荒原情况就不同了,不但缺乏两大组织的成员,更缺少配合相应净化手段的各类材料,可使用的手段大大减少,蹲伏在地上刻画复杂图纹的柯尔特,另一只手中握着拇指大的玻璃瓶,额头上满是冷汗。

  尽管随身携带着若干神圣植物的粉末以应对突发状况,但存量肯定不会太多,随着柯尔特逐步地刻画图纹,玻璃瓶中的银白色粉末迅速减少。

  老哈里斯满脸焦急,但他知道此时以自己序列学徒的水平,根本无法插手到两位警员的行动当中,只能尽可能灌注灵性,维持手中的白光,给柯尔特的工作带来一些照明。

  另一旁的老莫兰特还算镇定,在怨灵被困住的时候,立刻组织疏散村民,在这种非凡的存在面前,自己这些人的存在只会起到副作用。

  奥斯汀连忙吞下石碗中的最后一口汤汁,随后将其丢在一边,转身准备带着小福特去避难。

  “福特?你在哪儿?”奥斯汀一边口中呼唤着,一边借助微弱的光线,依靠记忆中的位置去摸索。

  感受到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怨灵明显开始焦躁起来,生前的人类本能使它放弃了对厄莱文攻击的想法,转而去撞击无形的屏障。

  厄莱文咬牙切齿的神情,大颗大颗滚落的汗水,侧面反应出了他的吃力:“该死的,这两天太过尽职尽责了,没有充足休息的时间……”

  “福特!”老哈里斯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奥斯汀猛地回头,发现一个瘦弱的身影径直穿过了燃烧着的绿色篝火,身上的衣裤瞬间被点燃,径直奔向了苍白的怨灵。

  就在这个时候,天际的云层刚巧散开,血色月光照射在怨灵之上,顿时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啸声从怨灵口中发出,苍白怨灵的身上泛起一抹绯红。

  砰——,在厄莱文的目瞪口呆中,绯红怨灵瞬间便冲破了自己设下的屏障,融入了迎面奔来的小福特身体当中。

  墨绿的火焰映出了小福特瘦弱的轮廓,原本清澈的双眸,此时变成了一红一绿两种诡异的颜色,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小福特的口中传出。

  厄莱文神色大变,一脚将身旁蹲伏的柯尔特给远远踹开,下一刻,小福特仰天长啸一声,刺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红绿双色光芒充斥了整个小村。

第30章 现身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49 2021.01.14 21:31

  痛……

  很痛……

  奥斯汀感觉在强光迸发的一刹那,仿佛有一柄铁锤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的头部一般,强烈的眩晕与疼痛,令奥斯汀无力地趴倒在地上。

  强光褪去,夜幕下的小村庄,又回到了血月覆盖的昏暗状态。

  厄莱文轻轻地咳嗽了几下,细碎的血花从口中喷出,面色苍白,双手死死抓住了小福特的双肩,后者面无表情,双目呈现诡异的红绿色。

  “长官!”柯尔特惊恐喊道,目光所及,小福特的双掌深深地刺入了厄莱文的腹部,深红的血液从伤口不断渗出。

  “你……不是……”小福特阴冷低沉地说道,摇了摇头,使劲挣扎着将双手拔出。

  厄莱文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痛苦神色,放开了小福特,序列划动,一股气流瞬间将小福特吹飞,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年轻人,帮我限制住他!哈里斯先生,你还好吗?”厄莱文双手同时划动序列,随后在毛呢马甲上一拍,顺势抹过伤口,两道无形地空气屏障将腹部的伤口堵住,防止血液继续流出。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十秒钟的时间,在厄莱文暂时处理完伤口之后,一旁的老哈里斯才痛苦地扶着头,颤颤巍巍站起来。

  “是的,厄莱文先生。”

  “疏散村民,立刻!”厄莱文紧紧咬着牙,嘴唇渐渐发白,序列只能暂时防止血液流出,但是无法隔绝肌肉被撕裂的疼痛。

  同一时间,柯尔特也反应了过来,双手刻画序列,使浅蓝色灵性包裹住双拳双脚,怒吼了一声,整个人犹如炮弹一般弹出,扑向了缓缓从地上爬起的福特。

  “大家快跑!离开这里!”老哈里斯用尽全力高声喊道,随后面对福特,双手也开始行动起来,“福特,不,别这样!”

  现场一片骚乱,不少人因为刚才的光绿光芒冲击而晕倒在地,此刻只有少部分还保持着最基本的行动能力,勉强互相搀扶着开始疏散。

  “哈里斯先生,帮助我,把他牵制开,这里村民太多了!”柯尔特此刻久经锻炼的搏斗能力一览无余,瞬间来到了小福特身前。

  小福特低声嘶吼,双手指甲猛地伸长,犹如一对锐利的钢爪,一左一右,狠狠地朝着柯尔特的大腿抓去,柯尔特脚尖发力,双腿一缩,轻身跃起,堪堪躲过了小福特的爪子,朝前翻去。

  柯尔特刚一落地,小福特的上半身猛地一百八十度转身,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响起,双手指甲变得一片漆黑,好像两道黑色闪电一样爪来。

  老哈里斯的序列刚好完成,一道淡白色的光芒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小福特的背部,后者的速度顿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下降,帮助柯尔特一个后空翻,再次躲过攻击。

  “爷……爷……”小福特上半身对着柯尔特,头部忽然回转,再次扭成一百八十度面向老哈里斯,嘴巴开合,面无表情地呼唤道。

  “福特,求求你,醒过来!”老哈里斯迟疑了片刻,双手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看到自己的孙子变成了这样令人恐怖的模样,泪水不禁晕红了眼眶。

  白光消失,小福特尖利地长啸一声,就这么保持着浑身扭曲的样子,朝着老哈里斯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扑去,背部肩胛骨忽然突出,两根尖锐的骨刺破开了皮肤,延伸出来将近两米。

  柯尔特微微蹲伏,双掌轻拍小腿与大腿,随即浅蓝色灵性包裹住双腿,猛地发力,在地面上踩出了一个深坑,犹如炮弹一般冲出。

  后发先至,柯尔特短暂爆发的速度居然要压过小福特一头,一把抱住后者,任由后背被小福特的指甲划出深深血痕,带着被怨灵附身的小福特朝村外冲去,老哈里斯咬了咬牙,紧跟上去。

  眼看着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骚乱渐渐归于平静,一切是来得那么的突然,结束得也是那么的突然,几乎所有村民眼中都透露着茫然,互相搀扶着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忽然,篝火旁的一处石屋轰然炸开,石屑乱飞,跳动的石块将附近的篝火砸得火星四射,沾染到飘舞的碎布和木枝,火势顿时开始蔓延。

  “快跑!”老莫兰特高声喊道,当即托着身旁的老伙计朝村子外散去,一众村民再次陷入慌乱之中。

  这个夜晚注定无法平静下来。

  奥斯汀眼前一花,厄莱文苍白的面孔突然出现在身边,差点吓自己一跳。

  “嘘,不要出声!”厄莱文伸出食指放唇间,另一只手熟练地在黑暗中刻画出一串串的傩特文,随后就在奥斯汀错愕的注视下,厄莱文响指连连,不断地有石屋随之炸开。

  “你究竟在干什么?”奥斯汀忍不住质问道。

  厄莱文虚弱地扯动嘴角,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任何事件都必定有一个开端,而造成这一切诡异现象的家伙,就藏在你们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奥斯汀忽然想起了那个始终不见踪迹的“第九人”,厄莱文先生这是在借助骚乱,从村民中将那个家伙找出来吗?

  “你不是说根本无法寻找到那家伙的踪迹吗?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他就在这里?”奥斯汀望向那些抱头奔走的村民,眼中闪过不忍,如果厄莱文没有给出合理的回答,那奥斯汀一定会想办法在第一时间阻止他。

  “没有为什么,相信我就对了!”

  厄莱文这一番回答,让奥斯汀哑口无言,这算是什么回答?也不告诉我理由,我该怎么信任你?

  说着,厄莱文使劲地合上了双掌,身上的棕黄色毛呢马甲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村子中央,那个最大的篝火,一道惊天的火焰旋风拔地而起,燃烧着的木棍和边缘的滚烫石块被极速旋转的气流带着,向四周飙射。

  村民们呼喊着,哭泣着,在燃烧的火雨中,搀扶着逃离着,仿佛陷入了炼狱一般;而不只是这边,在村子东侧同样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加快速度!不要忘了伤员,带着他们一起走!”厄莱文大声喊道,锐利的双眼映着血月的红光,迅速扫视着人群。

  奥斯汀从脚边捡起来一块石头,缓缓绕向了厄莱文的背后,无论如何,不少人已经被空中飞来的石块砸得头破血流,奥斯汀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厄莱文继续行动下去了。

  “找到你了!”厄莱文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高声道,左手在右手掌心划动片刻,随后右手平举,对准了一个满头是血的村民,握拳,食指拇指伸出,右手犹如一把上膛的左轮手枪。

  那村民惊恐地回头,看到厄莱文的食指笔直地对准了自己,不由得惊呼道:“警员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砰——”厄莱文微笑,口中模拟手枪发射的声音,那个村民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一声闷哼传来,奥斯汀忍不住侧头望去,脸上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惊愕。

  “艾西里阿姨!”奥斯汀身躯微微颤抖着,只看到艾西里阿姨上半身诡异地扭曲着,与下半身形成了一个负角度。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艾西里的嘴唇开合着,居然发出了一个沙哑、衰老的男声,整个人缓缓融化,变成了一滩深红色的液体,落到了地上。

  厄莱文捏动着双拳,错落的骨骼声响起,不屑地一笑:“你不配知道。”

  紧接着,厄莱文压低着声音说道:“我撑不了多久……去伤者那边,把我们背来的那家伙弄醒……呃,掐他大腿根部就行。”

  奥斯汀大脑有些混乱,看着那深红色液体翻涌着,重组成了一个披着深红色斗篷的男人,再也找不到艾西里阿姨的半点影子。

  这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1章 玫瑰主祭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136 2021.01.15 12:24

  夜幕下的小村,墨绿的火星肆意飞舞。

  奥斯汀来回躲避着从天而降的,滚烫的石头,背后传来的剧烈声响让奥斯汀不敢回头,两个掌握着非凡手段的存在进行战斗,那一定是激烈到无法想象的地步,那些不断从天而降的,表面覆盖着墨绿火焰的石头从侧面佐证了一切。

  原本是那么短短几十米的路程,在此刻是如此的漫长,奥斯汀不但要躲避头顶上的危险,还必须咬牙跃过躺在地上哀嚎的叔叔阿姨。

  这些滚烫的高空坠物无差别地落下,几个村民被狠狠砸中,相对来说运气较好的,还能够捂着伤口狠狠做响,那些被砸中头部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发生声音了。

  “不管是厄莱文也好,怨灵造成的也好,还是那个黑门造成的,让这一切都在今晚结束吧!”奥斯汀忍不住地大喊道。

  交易地发生的一切对奥斯汀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好不容易度过了几天安稳平静的生活,利用学习非凡知识和通用语来填充自己的日常,将那段记忆遗忘,没有想到噩梦竟然在今晚再一次降临,更不用说,还有加里那样的凶徒对村子虎视眈眈。

  一路上无视那些昔日间亲密如至亲的叔叔阿姨,奥斯汀只能不断地在口中念叨着“对不起”这三个字,那个面对自己永远是一副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的厄莱文先生,第一次说出了“只能支撑十分钟”。

  奥斯汀知道这一次的危险非同寻常,既然厄莱文先生都说了寻求那个罪犯的帮助,那情况一定是恶劣到了他独木难支的地步,到了不寻求罪犯,就无法善终的地步。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奥斯汀冲过了那个熟悉的拐角,简易的棚子已经彻底倒塌,到处都是滚落的石块,地面上燃烧着一丛丛明黄的火焰,而非墨绿色。

  “厄莱文先生……”奥斯汀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厄莱文提前布置好的,爆破点非常精准,从其他角度来看声势吓人,事实上几乎没有造成什么人员的伤亡,除了几个刚刚苏醒的倒霉蛋,爬起来在棚子外活动身体。

  老莫兰特已经先奥斯汀一步赶到了,忙得没有发现奥斯汀的身影,正配合着几个能够行动的人,将还处于昏迷中的伤员尽可能地搬离。

  奥斯汀辨认了一下,立刻就找到了静静躺在角落的那个长发男子,小跑过去。

  “你是怎么活下去的?”奥斯汀发现这个长发男子仿佛陷入了沉睡,胸口微微地起伏,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看到他苏醒过,更别说是进食了。

  “是大腿根部对吧?厄莱文先生,你为什么有这么多恶趣味啊!”奥斯汀腹诽了一句,探手伸向长发男子的下半身,幸好此刻非常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行为,要不然奥斯汀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

  “这是个罪犯对吧,厄莱文先生说过的,希望他醒来之后能起到正面作用……”奥斯汀深吸了一口气,隔着裤子一把抓住长发男子的大腿根部肌肉,用力一拧。

  没有反应,长发男子依然犹如睡美人一般,静静地躺着,奥斯汀愣了一下,抽回手,放到眼前看了看。

  “我不够用力吗?”奥斯汀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没有留给奥斯汀更多思索的时间,一声比之前更为剧烈的巨响从村子中心聚餐处传来,仿佛是一百把左轮手枪同时射击一般,震耳发聩。

  奥斯汀知道时间不多了,赶紧将手对准了长发男子的另外一侧大腿根部,心中不住地祈祷着。

  “给我醒来啊!”奥斯汀猛地将手探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掐着。

  “啊!!!”长发男子双眼猛地睁开,高分贝的尖叫声从随之张开的口中传出,脸部瞬间涨得通红。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暂时被吞噬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尖叫声吸引过来,正好看到奥斯汀探手抓着长发男子双腿深处的什么东西,后者满脸痛苦,嘶声力竭地尖叫着。

  “你这个混蛋,都对我做了些什么?!”长发男子猛地坐起,两侧的淡黄色长发甩动,眸子中充满了羞愧、愤恨的神色,吓得奥斯汀连忙后退了几步。

  当个文盲真是有好处的,至少连对方在骂我什么都听不懂……

  “厄莱文……厄莱文……”奥斯汀大脑高速运转,将记忆中仅有的那几个通用语单词进行组合,勉强念出了厄莱文的名字。

  “你说什么?大声点!”长发男子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结果却没有想到身体比想象中要虚弱得多,一下子就迎面扑倒在了地上。

  这是在干什么,朝我跪拜吗?难道是这个世界对他人表达谢意的方式,看来他刚才那么大声并不是在骂我,我错怪他了?

  “厄莱文……需要……你……”奥斯汀拼命地又组合出几个单词,防止对方听不懂,又伸手指了指身后,连续传来声响的方向。

  正巧,一块覆盖着炽热绿火的石头飞来,长发男子反应极快地叉开了双腿,堪堪躲过,心有余悸地看着大腿间那块熊熊燃烧的绿色石头。

  “奥斯汀,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老莫兰特想不发现奥斯汀的身影都难,此刻老莫兰特爬满皱纹的脸上透露着深深的疑惑,显然没有想到奥斯汀与长发男子居然会发生交集。

  “莫兰特爷爷,你们先走,等这件事情过去后,我会向你解释的。”说着,奥斯汀接过长发男子伸出来的手臂,将其搀扶起来,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

  “奥斯汀……我的孩子,小心。”老莫兰特似乎想到了什么,望着奥斯汀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返回的路程让奥斯汀更为惊讶,那些昔日间为自己,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由一些杂物堆积成的,勉强称作是房子的石屋,此刻就是一堆堆冒着烟的废墟,而边上,躺着几个没有了气息的身影。

  奥斯汀眼睛发酸,用力地挤弄着眉头,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让其流下来。

  “这是哪儿?我还在荒原吗?”

  “真是令人惊讶啊,这片放逐之地上,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你们看起来很弱啊,能不能跟我表述一下你们的辛酸过往?”

  “厄莱文那家伙,终究还是不如我啊,这不,现在居然请求我的帮助,嘿嘿!”

  “小家伙,刚才的事情就当它没有发生过,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终究还是不敢杀了我啊,也对,活着的价值……”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厄莱文先生居然会需要他的帮助?耳边不停传来长发男子念叨着的通用语,奥斯汀的情绪本来就负面到了极点,此时一股怒火被长发男子子弹一般的外语给勾勒出来。

  “给我闭嘴!你这个蠢货!”奥斯汀厉声骂道,这是厄莱文亲口教会奥斯汀的第一句通用语,因为厄莱文认为,任何语言中,脏话都是最容易学习的,因为人的血液中就传承着骂人的基因。

  长发男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奥斯汀居然敢对自己喝骂,两秒钟后,长发男子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小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奥斯汀没有回答,头也不转,努力地搀着长发男子前行,反正自己都听不懂,只要刚才那一句脏话有用就行,不然奥斯汀不介意再复述几次。

  “你看起来很嚣张啊,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喂!你这样子很不尊重人啊!”

  熊熊燃烧的绿色篝火已经映入了眼帘,但是奥斯汀并没有发现厄莱文与那个深红色的身影,显然两人的战场也随着激烈的战斗而发生了变化。

  奥斯汀努力地将长发男子的叫骂声剔除,从众多杂音中分辨出了战斗的大概方位,吃力地带着长发男子过去。

  “站住,危险!”长发男子忽然停住长串单词组成的叫骂声,严肃干脆地吐出了这么一个单词,刚好奥斯汀能够听懂,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顺着长发男子的视线看去。

  那是两堆燃烧着的绿色篝火中间,乍一看去,除了吹过的夜风与石屑,好像空无一物,但经过奥斯汀仔细的观察,发现有一条微不可见的细线,横在前方,如果不是通过血月月光的折射,几乎无法被察觉。

  “无形之术……”长发男子飞快地划动了一道序列,奥斯汀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构成的傩特文,一道手指粗细的炽热火流就从长发男子的掌心飞出,撞在了那条细线之上。

  出人意料地,没有奥斯汀想象中那样,爆发出非凡手段之间碰撞的巨大反应,那条细线轻飘飘地断开,陡然从中又分裂出无数的细丝,细丝再一次分裂。

  一朵由密密麻麻的细丝所编织成的血色玫瑰出现在虚空之中,将炽热火流包裹在其中,随后缓缓闭合,归于虚空,连一丝热量都没有残留下。

  “玫瑰主祭吗?真是有意思……”长发男子看着血色蔷薇消失之处,若有所思道。

  奥斯汀这次是一个单词都没有听懂,但仅凭着刚才那一朵诡异的蔷薇就能知道,厄莱文先生此刻面对的敌人一定强大的难以想象。

第32章 芝麻开门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640 2021.01.15 20:48

  越往交战中心处,各种诡异莫测的陷阱就越来越密集,奥斯汀估算着也就走出了不到二十米,长发男子就已经骂骂咧咧地拆除了七八个。

  “厄莱文,你死了没?我走不动了!”连续地追寻战斗痕迹,让长发男子失去了耐心,直接停下脚步,高声喊道。

  “这家伙,骂人的时候居然能这么精神……”奥斯汀活动了一下双臂,刚才那一路过来,长发男子表现得非常虚弱的样子,几乎是将身体大半的重心放在了自己身上,几十公斤的体重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轰隆一声,与几块碎裂的岩石一起,满身血污的厄莱文摔落在两人面前,狼狈不堪。

  “如果当时你选择做一位歌唱家而不是警员的话,或许你已经成为了一名不错的男高音歌手。”厄莱文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可惜你将自己的天赋用在了骂人上。”

  “瞧你这狼狈的样子,我真是为你那一身衣服而感到惋惜,小家伙,你说对吧?”长发男子冷笑一声,拨弄了一下脸颊两侧的头发,朝一旁的奥斯汀投来了征询的目光。

  别看我,我一句都听不懂……奥斯汀选择保持沉默。

  “赶紧来搭把手……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厄莱文咳嗽几声,满脸痛苦地捂着腹部两侧,鲜血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渗出。

  一滩深红色的液体从天而降,瘫软地砸在了地上,飞溅起深红的液滴,随后所有液体快速聚拢,整合成为了一个深红色斗篷的形象。

  “果然是玫瑰主祭,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居然敢对这种级别的人出手!”长发男子轻轻一推,将奥斯汀送到了一边,随手双臂伸展,划动,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看来你的胆子更大……”披着深红色斗篷的玫瑰主祭,整个面部都呈现着一种诡异的模糊状,令奥斯汀无法辨别他真实的样貌。

  玫瑰主祭对准奥斯汀三人这边抬起右手,纤长惨白的五指张开,左手放于右手手背之后,轻轻握拳,下一刻,密集的细线从四面八方的角落中窜出,长发男子嚣张的身影瞬间便被分割成了一堆碎片。

  轰的一声,奥斯汀只觉得热流扑面而来,无数块长发男子的身体组织犹如被瞬间点燃了一般,化为了一堵常人高的厚厚火墙,浑身赤裸的长发男子从火墙后跳出。

  看着这白花花的背影,奥斯汀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视线。

  “奥斯汀过来!”厄莱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长发男子,后者正用手使劲抓挠着暴露在外的臀部。

  “听着奥斯汀,我快坚持不住了,哪怕是加上那个暴露狂,我们也不是那家伙的对手。”厄莱文快速地说道,一边再次使用序列,创造出风墙将腹部的伤口给堵住。

  奥斯汀看到厄莱文眼皮子耸拉着,脸色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十分苍白,连厄莱文先生这样的非凡者都没有办法对付的敌人,我能参与进去吗?

  “带上它,去柯尔特那里,将怨灵带到灵界去解决!”说着,厄莱文迅速在奥斯汀的额头刻画了一道序列,随后将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摘了下来,塞进了奥斯汀的手中。

  “怎么将怨灵带去灵界?”奥斯汀点了点头,将银戒握在了手中,只是自己毕竟刚接触非凡知识不久,对于如何将其他事物带去灵界更是一无所知。

  “到时候你就喊‘芝麻,芝麻,请开门’就可以了!”厄莱文没有再给奥斯汀提问的时间,低吼了一声,朝着那个被玫瑰主祭打得抱头鼠窜的光屁股男人跑去。

  为什么这句口令这么熟悉,难道这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奥斯汀愣了大概一秒钟,随后拼尽全力朝村外跑去,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这就是你的帮手吗?真是令我很失望啊。”面目模糊的玫瑰主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十指开合间,肉眼难辨的细线几乎遍布了整个路段,在地面上切割出密密麻麻的口子。

  “你也令我很失望,一路上的陷阱几乎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困扰,嘿嘿。”史蒂文左右移动着躲避细线,一头长发此时已经被削短了不少。

  厄莱文露出诧异的神色,划动序列的双手也停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他在跟我交手的过程中,还顺手布置了不少陷阱?”

  “嘿嘿,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序列导师能跟玫瑰主祭这种级别的存在纠缠这么久?防水罢了。”厄莱文目瞪口呆的神情让史蒂文暗爽不已。

  “你的目的是什么?”厄莱文紧咬牙根,左右手两道序列几乎同时成型,随后两枚空气炮弹飙射而出,结果还没触及到玫瑰主祭,就被凭空出现的细线给割裂开来。

  史蒂文不停地使用着各异的火焰序列,企图突破细线的封锁,结果事实证明只是徒劳,双方在实力上的差距,几乎已经无法用技巧来弥补了,随着细线不断地收拢,厄莱文与史蒂文可以移动的范围也在飞快地缩小。

  “以你的手段,完全可以轻易杀了我们。”厄莱文冷声道,“或者说,捉弄对手是你的爱好?”

  “你们根本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在等的那个人还藏着不肯出来呢。”神秘的玫瑰主祭咯咯怪笑着,手指跳动间,史蒂文的四肢已经被细线缠绕,犹如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肆意玩弄。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史蒂文疯狂地大叫着。

  ……

  老哈里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序列学徒的水平对于当下所能够提供的帮助实在是非常有限,每一次刻画序列都只能在两秒钟内,让小福特的动作稍稍减缓。

  好在,柯尔特作为优秀的警校毕业生,搏斗方面的技巧还是相当过硬的,勉强算是跟小福特缠斗在一起。

  “哈里斯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没有时间布置净化仪式!”柯尔特怒喝一声,一记摆拳将差点扑到脸上的小福特给格挡开。

  老哈里斯张了张嘴,可惜巨大的体力消耗令他几乎喘不上一口来回答,更何况,在灵性枯竭本就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况,极有可能引起失控,老哈里斯感觉自己大脑一片昏沉,耳边甚至传来了莫名的低语声。

  “芝麻开门!”一个瘦弱的身影高声喊着,从村子的方向奔来。

  “没有效果,不会要用通用语吧?或者是距离还不够?”奥斯汀狂奔着,将银戒套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高声喊着厄莱文交代的暗语。

  “奥……奥斯汀……”小福特的红绿双眸中投射出了奥斯汀映着血月的身影,脖子一歪,嘴巴以一个极快的频率开合着,发出了密集的牙齿碰撞声。

  看到奥斯汀朝着自己这边跑来,柯尔特不禁皱起了眉头,缓缓将身体挡在了小福特与奥斯汀之间。

  “除了哈里斯先生,现在还多了一个孩子,不知道我能不能撑住……”柯尔特思索了一下,捏紧了拳头,浅蓝色的灵性包裹层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要暗淡了不少。

  随着奥斯汀的身影逐渐清晰,小福特的双目微微一偏,死死盯着奥斯汀拇指尖的银戒,紧接着,整个身子仿佛被上了发条一般,全身肢体都在朝着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偏移着,趴在地上犹如一只巨大的蜘蛛,口中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芝!麻!开!门!”当距离不过十米的时候,奥斯汀再次大喊。

  厄莱文先生,要么你就是一个充满恶趣味的人,要么就是你的太太给你灌输了太多不好的东西……奥斯汀不住腹诽着。

  仿佛某个机关被彻底打开了一般,指上银戒迸发出了强烈的银白色光束,一个复杂精细的序列图案从奥斯汀的额头投射出来,映在地面之上,形成了一个闪耀着淡金色光芒的圆形法阵。

  下一刻,那种光怪陆离,不可描述的奇异景象再次出现在了奥斯汀的眼前,奥斯汀知道自己已经通过厄莱文提前设置好的某种方式,进入了灵界。

第33章 黑斗篷先生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836 2021.01.16 18:55

  星罗密布的彩云云层之中,黑色斗篷掩盖之下的奥斯汀脚踩晶莹的几何碎片,纯黑下摆无风自动,显得颇为地神秘与强大。

  如果不是那个漂浮在不远处的女子身影,奥斯汀倒是希望能好好地欣赏一下自己在灵界中的形象,一定要比物质世界那个脏兮兮的,瘦弱的男孩看起来好得多,毕竟上一次进入灵界太过匆忙。

  没有了遍布全身的血痕,在灵界中的身影也要比物质世界中的夜晚来得更为清晰一些,看起来反倒是没有那么渗人了,抛开怨灵的身份,奥斯汀只觉得她是一个三十至四十岁之间的普通女性。

  “这里是灵界,是你带我们进来的?”清亮的男声传来,一块紧挨着中年女性怨灵的巨大零星碎片翻转,一位英武笔挺,身着藏蓝色金边制服的男子缓缓从碎片上站了起来,五官和柯尔特有几分相似,就是更为苍老一点。

  几乎都不用奥斯汀去猜测,男子这一身高级制服,以及双肩、胸口挂满的各色徽章就出卖了他自己的身份,毫无疑问这是柯尔特在灵界具现出来的形象,至于是参考了自己的父亲还是某个崇拜的对象,奥斯汀就没有心思八卦下去了。

  “看来在灵界拥有独特的沟通方式,不需要用到物质世界的语言。”奥斯汀发现自己居然听懂了柯尔特所说的内容,哪怕嘴唇开合的频率跟自己听到的内容完全跟不上,但自己就是听懂了。

  灵界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啊……

  奥斯汀环顾了一下四周,在自己右侧下方发现了老哈里斯的身影,相比较自己浮夸神秘的形象,老哈里斯就相对来水显得更为诚实一点,具现的形象完全就是年轻了几十岁的自己。

  “福特呢?”奥斯汀快速往四周扫视了一遍,但根本没有发现除了这边以外的第四个形象。

  “柯尔特先生,我没有看到奥斯汀和福特,他们不会迷失在灵界中了吧?”年轻的老哈里斯赶忙飘了过来,朝着藏蓝色制服男子问道。

  柯尔特表情微不可见地变幻了一下,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哈里斯先生,不用担心,灵性就像是一把打开灵界大门的钥匙,没有被激发灵性的人是无法进入这里的,那两个孩子不是非凡者,所以应当还留在物质世界。”柯尔特解释了一下,随后看了看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奥斯汀。

  “这位先生,我能够感受到您的神秘与强大,希望您能帮助我清除怨灵。”说着,柯尔特行了个标准的警礼。

  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神秘,多强大,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因为我这身怪异的装扮吗?奥斯汀看了看那个漂浮在几何碎片之间的中年女性,此刻的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就那么安静地飘在那里。

  “简直是判若两……灵啊,看来柯尔特先生错把我认做是一位强者了……”奥斯汀思索了片刻,有点骑虎难下,要知道自己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你都搞不定,我又怎么能搞定呢?

  “柯尔特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莫名地来到灵界?”年轻版的老哈里斯飘到了柯尔特的身边,两人一同踩在那巨大的几何碎片上。

  原本凶残、恐怖的怨灵到了灵界变成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倒是给了三人充足的讨论时间。

  面对老哈里斯的疑问,柯尔特摇了摇头:“在进入灵界前我只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或许是在荒原历练的强者,无意间经过时发现了我们,选择出手帮助。”

  在荒原历练的强者?这倒是一个不错的身份,至少不需要我花费精力去解释了,而且被人当做是强者的感觉似乎挺不错的……奥斯汀思索着,一边控制着自己的形象静静地飘在虚空中,呈现出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

  “如果是你,会选择什么方式对付她?”说着,黑色斗篷掩盖之下的奥斯汀微微将身子侧向了安静的中年女性。

  柯尔特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位强者是在考验自己?要知道哪怕身处官方体系中工作,每年能够获取的,向高等级序列师请教的机会次数也是相当有限的。

  这样一位能够在瞬息间将自己几人都拉入灵界的,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存在,不但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恶意,反倒是有考验自己的意思,这样的机会真的是太难得了!

  “这位先生,我所知晓的仅仅是一些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如果这其中有不正确的地方,希望您不要介意。”柯尔特单手抚胸,向奥斯汀深深行了一礼。

  旁边的老哈里斯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随即学着柯尔特也朝着奥斯汀行了一礼。

  这么轻易就把我神秘强者的身份给立住了?不过奥斯汀略微思考了一下,发现这确实是一种合理的判断,在不知道自己也算半个非凡者的前提下,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奥斯汀微微抬手,示意抬腰而起的柯尔特继续说下去。

  “一般来说,想要清除怨灵最为便捷的方法,就是取用教会、圣堂中的神圣物件进行针对,在这之外,一些神圣光明类的序列对怨灵相关的东西,也有着相当显著的效果,而另一种更为普遍大众化的方法,就是采用净化仪式,这种方式虽然门槛很对,普适性也更高,但是需要足够的材料,以及充分的时间去布置环境就成为了它最为致命的弱点。”

  奥斯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原来还有“仪式”这种东西,既然与序列区分开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专精仪式方面的知识,也是一条通往非凡的途径?

  看到神秘的黑斗篷先生微微点头,柯尔特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继续兴奋地说道:

  “感谢您的肯定,除了众多非凡手段之外,也有一种办法可以消除怨灵,然而在过程上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并且也更为复杂曲折,完全没有教科书来参照,用通俗一点的语言去概括一下的话,就是——解开怨灵的心结。”

  解开心结?听起来是一种较为柔和的方式,会不会跟“超度”有些类似啊……

  “这是一种更为温和的手段,毕竟怨灵的诞生是由于其生前某种强大的执念所导致,与他本身是好是坏没有必然的关联,因此就有人选择摒弃掉那些暴力、直接的方式,而选择用解开执念的方式,当执念被消除,怨灵失去了在物质世界的支点,自然也就消失了。”

  柯尔特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是一位在课堂上接受老师抽查背诵作业的学生,一旁的老哈里斯微微低头,避免直视奥斯汀,只是耐心地听着。

  “很不错,你的基础还算牢固。”奥斯汀缓缓抬手,“接下来,让我看看你在实操方面的技能掌握得如何。”

  柯尔特轻咳了两声,尴尬地说道:“尊敬的先生,很抱歉,这方面的知识我仅仅只是通过书本上的文字了解的,具体的操作方式我也只是知道一些教科书上的理论,并没有真正践行过。”

  “……”

  那怎么办?如果换做我来,说不定刚一出手就暴露了,毕竟我连相关的教科书都没有看到过啊。

  “算了,不知道灵界和物质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相等的,厄莱文先生那边还需要我们的帮助,只能继续忽悠……不,是继续进行合理范围的知识分享。”思索了片刻,奥斯汀脑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你只管做,我会在你身后掌控这一切。”奥斯汀十指交叉,双手缓缓交合于腹部,露出了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好的,先生!”柯尔特兴奋地点了点头,“哈里斯先生,劳烦你协助我一下,进入怨灵记忆的序列有些复杂,我一个人刻画起来太浪费时间了。”

  老哈里斯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毕竟自己只是个一级的序列学徒而已,在两位无论是等阶还是实力上都远远超过自己的存在面前,保持沉默并听话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随后,老哈里斯在柯尔特耐心的指引下,一组庞大而复杂的序列逐渐在两人面前成形,在这之间,那个中年女性的灵体依旧是那么安静地漂浮在那里,没有一丝变化。

  “物质世界的存在,也能带入灵界吗?”奥斯汀默默地抬起左手,只见拇指上戴着一枚简陋的银白色戒指。

  

第34章 洛基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866 2021.01.17 20:15

  没有了日出日落作为参照,奥斯汀几乎无法判断在这个灵界中已经过去了多少时间,厄莱文与长发男子是否还能跟诡秘强大的玫瑰主祭周旋。

  当柯尔特与老哈里斯费劲周折,终于将那又一大串巨型傩特文构成的复杂序列刻画完毕时,奥斯汀简直哭笑不得,倒不是因为这道序列看起来有多么晦涩高深,而是太大了点。

  “用得着把傩特文写这么大吗?”奥斯汀心底默默说道。

  面前这座直径几乎达到六米的圆形序列,其中的傩特文数量倒不是特别多,奥斯汀粗略的计算了一下,也就比“序列:静默”多上了一倍,但没有到达让奥斯汀一看就头疼的地步,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一个二级序列。

  “抱歉,先生,由于我并不是很有信心,只能将其等比例放大,细致地刻画每一个分支。”柯尔特看到奥斯汀伪装的黑斗篷先生,看着自己和老哈里斯刻画的序列久久不语,连忙开口解释道。

  “先生,请您相信,这是我一生中刻画得最为复杂的序列之一了!”老哈里斯也觉得到情况有些尴尬,也急切的解释道。

  好吧,我相信,以哈里斯爷爷你序列学徒的水准,要刻画一级以上的序列确实有些难度,更何况你是被柯尔特先生临时拉来凑数的,已经相当棒了!但是柯尔特先生,以你的能力刻画两级序列应该不算太难吧?这最终效果有失水准啊!

  “难道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柯尔特先生太紧张了?”奥斯汀无声自语道,而在柯尔特与老哈里斯看来,这位强大神秘的黑斗篷先生显然对自己的结果不太满意。

  “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先生?”柯尔特略显紧张的问道。

  该怎么称呼我?既然他们还有发现,我就没有必要点破自己,要知道解释也是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看来我有必要弄个新马甲……不,新身份啊。

  奥斯汀决定将这个谎言进行到底,便迅速在记忆中搜索着,看看有没有更神秘、强大等词语所关联的名字——灭霸、伏地魔、汉尼拔、竖锯,不行,这些听起来感觉像是大反派,不适合我。

  “洛基。”奥斯汀缓缓吐出了一个单词,不需要考虑到语言互通,由于灵界的奇妙,柯尔特与老哈里斯的意识都自动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尊敬的洛基先生,让我们开始吧。”柯尔特转身面向那个安静漂浮的女性灵体,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指向巨大的圆形序列。

  灵界不应该是一个有助于解放天性和本能的地方吗?为什么怨灵到了这里反而安静得可怕,就好像,在等待着我们去对付她一样……

  没等奥斯汀多想,圆形序列缓缓上升,压缩变形,化成了一道仅供单人通过的光门,光门的一面瞬间在女性灵体的额头投射出了一个白色光点,随后另一面涌出了刺眼的亮光,将奥斯汀三人包裹进去。

  这是一间简单的卧室,棕漆木的家具有些陈旧但显得非常干净,显然是经常性地被打扫,透过淡黄色窗帘,夕阳的余光照射在双人床上,床面上铺满了凌乱的衣物和一些纸质钱币,床下放着两个大号行李箱,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中年女性正坐在床边,神色忧虑地收拾着。

  “亚妮丝,听我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得在他们找上门之前赶紧出发。”一个满脸焦虑的中年男子拎着个皮箱,推门而入,长筒白袜、小牛皮靴,配合着那一身洁白的衬衫和深褐色小马甲,都说明他曾经有过相当体面的生活。

  奥斯汀、柯尔特、老哈里斯三人站在房间一角,怪异的装束与整个场景格格不入,而这对夫妻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三人的存在。

  “我们目前位于那个怨灵生前执念最深的几段记忆当中,在触发其中最关键的节点之前——还有可能是某个物件、某句话、某个动作亦或是某个行为,总之在触发之前,我们只是单纯的看客,无法影响到整个过程。”

  看到老哈里斯满脸的疑惑,柯尔特耐心地解释道,随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奥斯汀,眼中露出钦佩的目光,这才是真正的非凡者!

  注意到柯尔特热切的目光,心虚的奥斯汀不着痕迹地将身子侧了一下,别再盯着我看了,柯尔特先生,你不知道一直将目光聚焦在某个人身上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吗?

  亚妮丝看了看窗外夕阳的余晖,又回头望向自己的丈夫:“拉克尔,我们的孩子好不容易才考上了当地的学院,今天是他入学的第一天,可是我们现在却要离开这个城市……”

  拉克尔扶正了头顶那歪斜的米色假发,大步上前,将手提箱放在床边,随手把床上的衣物塞进了地上的行李箱,说道:

  “亲爱的亚妮丝,放心吧,他们只是为了要债,不会对我们的孩子怎么样的,更何况当我们离开,他就能顺理成章成为孤儿,进入福利机构,到时候一样能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

  “拉克尔,你在说什么?”亚妮丝放下了手中叠到一半的中款西服,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拉克尔头也不抬,收拾着行礼,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你放心,我早就查过了,西海岸那边的物价相当便宜,居住的环境要比这座充满烟尘和铜臭味的城市好太多了,我手头上还有一笔钱,等到了西海岸我们就开个小酒馆,保准能舒舒服服地度过下半生。”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拉克尔捂着微微有些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拉克尔,收回你刚才所说的话,我可以将一切都当做没有发生过。”亚妮丝胸口微微起伏着,喘着气,这可能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打别人的耳光,更别说,这个对象还是自己的丈夫。

  拉克尔捂着脸颊,眼神一变再变,从焦急转为愤怒,猛地站了起来,抓住亚妮丝的双肩,厉声吼道:

  “蠢货,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你知道带上他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不仅仅要在路程上多花费将近10000华令!在到达西海岸之后,我们还不得不为他的成长买单,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华令还在不断贬值,我们没有足够的金钱负担起一个三人家庭,笨女人!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亚妮丝涨红了脸,突然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陌生,一旁的奥斯汀三人闻言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真是个人渣啊……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上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产跟我走,到了西海岸你我还是以夫妻的名义生活;第二,留下来跟那个小家伙一起面对那些要命的讨债鬼!”

  亚妮丝痛苦地捂着嘴,眼中难以控制地噙着泪水:“我母亲的遗产……是不是没有所谓的遗产,你今天压根就不会通知我,而是选择独自一个人悄悄离开?”

  拉克尔愤愤起身,一把抓过亚妮丝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呢?如果不是你那该死的父母还算有点资产,我会看得上你!”

  刹那间,亚妮丝面如死灰,仍由拉克尔在自己的手腕上抓出了一道红印,这一刻,亚妮丝感觉心中的某个承载物彻底崩塌了。

  拉克尔放开了亚妮丝,随后在卧室里粗暴地翻找了一遍,两个装着整理完毕的衣物的大行李箱,也被愤怒的拉克尔给一脚踢翻。

  “别找了,拉克尔……你口中所谓的财产,在你欠下第一笔巨额债务的时候,就已经我被拿去抵押给债方了。”亚妮丝静静地坐在床沿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该死的,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发狂的拉克尔一脚将身旁的棕木柜子踢翻,“算了,那些破钱就留着给你和那个小家伙度过晚年吧,我得赶紧走了!”

  说罢,拉克尔提起床边的手提箱破门而出,只留下一个心灰意冷的淡黄色连衣裙身影,满地的狼藉,以及一个破碎的家庭。

  紧接着,拉克尔离开的那扇门,陡然间光芒大盛。

  “洛基先生,那里就是下一段记忆节点,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柯尔特正大光明地看着奥斯汀,征询着问道,黑色斗篷掩盖之下,奥斯汀露在外面的半截面孔毫无变化,看不出深浅,柯尔特与老哈里斯此时也不敢随意走动。

  “可以。”神秘莫测的洛基先生——奥斯汀点了点头。

  

第35章 你发现了盲点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480 2021.01.19 13:15

  “妈妈,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妈妈,我好怕,爸爸在哪里?”

  “妈妈,我疼……”

  夜幕之下,一支细白的蜡烛立在地板上,摇摇欲灭的火光赋予了这个狼藉一片的卧室唯一的光亮,浑身是伤的亚妮丝抱着一个男孩,不停地啜泣着。

  小男孩看起来大约十岁左右,稚嫩的脸蛋上挂着两道鲜红的伤口,抬手为母亲亚妮丝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他们是爸爸生意上的伙伴,爸爸因为一些原因欠了他们的钱,别怕,爸爸很快就会处理好一切来找我们。”亚妮丝缓缓抬手,用手指轻柔地扶在男孩的脸上,轻轻将伤口上的尘土吹去。

  “妈妈,我饿了……”男孩似乎毫不在意脸上的伤,委屈地捂着肚子说道。

  亚妮丝放开男孩,将自己脸颊上的眼泪擦去,挤出了一丝微笑:“别急,妈妈帮你弄点吃的,你就在家里等着妈妈,不要乱跑好吗?”

  ……

  衣衫凌乱,满脸憔悴的亚妮丝一手抱着纸袋,一手扶着墙壁,双腿间满是血迹,艰难地回到家中,却看到原本狼藉的房间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男孩孤零零地蜷缩在蜡烛边。

  “你看,妈妈带来了黑面包和洋葱汤!”亚妮丝绝口不提房间为何变得空荡荡,只是强忍着下半身的剧痛,将纸袋中的食物展示给男孩。

  “哇,妈妈好厉害!”男孩兴奋地从纸袋中抽出又长又硬的黑面包,使劲掰成两半,将其中之一递给了亚妮丝,“妈妈,你也吃!”

  亚妮丝点了点,默默地拿过半块黑面包,放在掌心,温柔地看着男孩。

  “妈妈,刚才你不在,又有人过来了,他们说如果三天之内不把欠的钱还清,就要把我们赶出房子,临走前他们还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了。”男子大口吃着面包,不小心噎到,连忙端起纸杯,喝了两口冰凉的洋葱汤。

  亚妮丝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没有关系,明天一早,妈妈就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那爸爸呢?”

  “他会在更好的地方等着我们。”

  ……

  数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怀好意地看着一对母女,周围是无尽的荒原,除了迎风摇摆的杂草,就是细碎棕黄的尘土。

  “又是一对偷渡者,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啊!”

  “嘿嘿,而且还有一个女的。”

  “先说好了,搜到食物归你们,女人归我,我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了!”

  “哈哈,不要着急,大家都有份!”

  “先来的别使太大劲了,这个女人看着就瘦弱,别中途就死了。”

  亚妮丝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男孩,凑到男孩耳边,轻声说道:“答应妈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睁眼,好吗?”

  男孩使劲点了点头,将头缩在了亚妮丝的怀中。

  亚妮丝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几个不断逼近自己的凶徒,颤声说道:“只要放过我的孩子,我可以答应你们的一切要求。”

  ……

  尘土飞扬,奥斯汀三人站在一座泛光的门形轮廓前沉默不语,一切归于平静,毒辣的阳光自云缝中投射而下,照在两具冰凉的尸体上,再无其他。

  这位名为亚妮丝的怨灵,生命终点前四个最无法释怀的记忆节点已经全部展示完毕,整个记忆空间仿佛进入了静止状态。

  “哈里斯先生,你认为换做是你,什么样子的举动才能让我释怀?”柯尔特眉头紧锁,之前发生一切让充满正义感的他有些不适,然而在这段记忆中自己几人只是单纯的旁观者,什么都改变不了。

  老哈里斯摇了摇头,缓缓上前,想要为衣衫褴褛的亚妮丝遮盖点什么,却发现指尖仿佛触及了虚无,径直从地面的破碎衣物中穿过。

  “我也不是很清楚,换做是我的话,可能怎么样都无法释怀吧。”老哈里斯叹了口气,选择转过身去,不再面对。

  柯尔特看了看奥斯汀,发现后者依旧是一言不发,保持着深不可测的模样,心中感叹,不愧是洛基先生,必定是有着无数经历的存在,面对如此残酷、伤感的记忆仍旧是无动于衷,我还是要向洛基先生学习,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左右了自己的判断。

  奥斯汀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亚妮丝身上,而是紧紧盯着怀中那个男孩冰凉的身躯,遮盖在黑色斗篷之下的面孔因为愤怒、悲伤、同情、后悔等情绪集结在一起而显得有些狰狞。

  就在刚才凶徒施暴的时候,奥斯汀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前进行制止,然而一想到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暴露而导致净化失败,最终选择了忍耐。

  “奥斯汀,如果你感到痛苦的话,就拼命地变强吧,强大到足以改变一切你所不满的事情!”奥斯汀心中怒吼着,不易察觉地攥紧了双拳。

  柯尔特走到泛光的门形轮廓边,里面是上一段记忆的空间——定格着亚妮丝与男孩在空荡的房间中,吃着黑面包的场景。

  “只要我们再重新进入一次,这一段记忆就会重置。”柯尔特说道,“我记得相关的教材上有提到过,百分之六十非自然死亡形成的怨灵,它留在物质世界的执念就是惩治杀害自己的凶手。”

  “所以柯尔特先生,你的想法是,在那些凶徒动手时作出阻止的举动,可能会是她执念所在?”老哈里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奥斯汀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跟着柯尔特两人回到第三段记忆,柯尔特将门关闭后又再次开启,里面果然又回到凶徒包围亚妮丝与男孩时的场景。

  朝着奥斯汀与老哈里斯点了点头,柯尔特深呼吸了一下,重新进入了第四段记忆。

  “洛基先生,我的看法是,既然这一切都是由亚妮丝的丈夫欠下债务并独自逃离导致的,那么我认为第一段记忆作为解开执念所在的可能性也非常大。”老哈里斯朝着奥斯汀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微微低头,说道。

  “去吧。”奥斯汀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当然不是装的,而是亚妮丝的遭遇让奥斯汀如鲠在喉,心底里被压抑得难受。

  老哈里斯再次鞠躬,随后穿越对面墙壁的门框,走向了第一段记忆。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一点点透过玻璃窗的银白色月光与地板上那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小半截蜡烛,为这个幽暗的地方施舍了一丝宝贵的光明。

  看了看那对定格着的母女,奥斯汀开始思索了起来,停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物质世界中厄莱文先生的危险系数就越高,必须尽快想办法将亚妮丝的怨灵净化。

  “亚妮丝小姐,为什么是这四段记忆让你最难以释怀?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又或者是四段记忆中有着各自的关键点?”奥斯汀想了会,摇了摇头,将几个猜想给否决掉。

  其实柯尔特与老哈里斯的提议很不错,在正常情况下,奥斯汀也会赞同那两个选项之一。

  静静等待了一会,垂头丧气的柯尔特已经几次进出了第四段记忆,不信邪的他,正在逐步实验在不同的时间点切入进行阻止,而另外一边也接连传来了几次开关门的声音,想必是老哈里斯的尝试方向也出现了偏差。

  “看来这两个方向都不正确,那么亚妮丝小姐,你究竟想通过这四段记忆传达什么?”奥斯汀缓缓顿了下来,仔细端详着亚妮丝温柔注视男孩的目光。

  四段记忆,从最开始夫妻争执,到被抛弃,再到流落荒原,奥斯汀不住地在脑海中筛选着每一个细节,但是奥斯汀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从进入灵界开始,那个与物质世界表现得截然相反,平静异常的亚妮丝的灵体,就让奥斯汀感觉到,这位可怜又伟大的母亲,想传达什么信息给自己。

  “我试过了很多次,包括反驳丈夫的言论、安慰亚妮丝、阻止她丈夫的离开,甚至是……劝架,但很显然,都不正确。”老哈里斯摇着头,回到了第三段记忆。

  “我这边也一样,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救下亚妮丝和那个男孩,我需要缓一缓,再次进入第四段记忆,我认为自己很有可能会崩溃掉!”

  柯尔特痛苦地扶着额头,眼眶有些红肿,默默地靠坐在墙边休息。

  “……男孩?”奥斯汀忽然想到了什么,亚妮丝的怨灵是否来自矿井深处?那些癫狂着冲向矿井入口的村民是否受到了亚妮丝的影响?在亚妮丝出现在自己背后的一瞬间,是否说了什么?

  惯性思维会导致大多数人下意识会认为,怨灵就是作为一种造成伤害的存在,却忽略了导致它这种行为的原因,只要将亚妮丝所带来影响的一开始,到现在的四段记忆,其中所有的细节都串联了起来,一切就非常简单了。

  “柯尔特先生,你发现了盲点。”奥斯汀沙哑嗓音的忽然点名,差点吓了柯尔特一跳,吓得后者连忙从地上爬起。

  奥斯汀缓缓蹲下身,凑到了定格的亚妮丝耳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奥斯汀·莫兰特在此起誓,我会将矿井之下,你的孩子的灵体,也得以解脱。”

  话音刚落,原本定格的亚妮丝猛地将头转向了奥斯汀,幸好奥斯汀提前有过可能会发生什么异象的心理准备,反倒是老哈里斯与柯尔特两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紧靠墙壁。

  “谢谢。”亚妮丝的脸上充满了慈祥与解脱,宽慰与可惜的复杂表情,眼角泪痕滑落,“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空间猛地破碎,奥斯汀感觉脚下一空,瞬间迎来一股失重感,周遭幻境犹如镜子一般碎裂,露出了奇异壮阔的灵界,紧接着又化为了一片极速的光幕。

  奥斯汀知道,自己将要回归物质世界。

  “咦?”奥斯汀忽然发现自己眼前一黑,一种模糊不清的景象叠加在眼前,那是无际的荒野,灼热的日光,以及对面静静躺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男孩。

  “我这是代入到了亚妮丝的视角?”随后,奥斯汀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是一个浑身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只有一双深褐色高邦金边皮靴得以辨认,只见那个身影于自己身前缓缓蹲下,开口道:

  “你将成为我的工具。”

第36章 活着的都是非凡者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94 2021.01.19 21:00

  感受到面前细丝带来的锋锐触感,厄莱文承认自己失败的决策失败了,绯月会作为隐匿在社会之中的宗教组织,在官方手中所掌握的资料不是很多,仅仅知道玫瑰主祭这个级别,至少相当于六级序列师——秘术大师。

  哪怕在拥有详细资料,做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这仍旧是一个仅凭自己根本无法击败的存在,两级的差距代表着知识储备上的巨大鸿沟。

  “喂,厄莱文,想想办法啊!”浑身赤裸的史蒂文被无力地倒挂在半空中,四肢上满是被细线拉出的血痕。

  厄莱文耸了耸肩,无力地从马甲内衬中取出最后一根烟卷,用序列点燃,说道:“亲爱的史蒂文,能不能请你运用一下自己的智慧,毕竟我只是三级序列师而已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现在是根本动不了啊!”史蒂文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每一根指头上都被绕上了细长的线,只要略微弯曲一下,就有被切断的可能性。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祈求这位主祭先生对我网开一面了。”厄莱文静静地站立着,神色自然地抽着烟。

  玫瑰主祭仅仅只是限制住了两人的行动,却没有继续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这么面对着二人,仿佛在饶有兴趣地观察着。

  “喂,主祭先生,您的无形之术好像比我的序列要好用多了,我有个冒昧的请求,您能帮我把伤口缝合一下吗?我的灵性所剩不多了。”说着,厄莱文深吸了一口烟卷,左手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两个血洞,其上覆盖的空气屏幕已经微不可见,丝丝的鲜血正透过屏障的缝隙流出。

  “你这家伙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砧板上待宰的……”史蒂文刚说到一般,就难以置信地看到玫瑰主祭动了动手指施展无形之术,密密麻麻地细线从虚空中钻出,将厄莱文的伤口缝补闭合。

  厄莱文眉头紧皱,用力地吸着烟卷,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在不打麻药的情况进行这种“缝合手术”确实相当考验自己的意志。

  “喂!主祭先生,既然您这么好说话,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让我穿件外套好吗!”史蒂文瞬间挤出一副笑容,使劲扭动着赤裸裸的身躯,看得厄莱文有些生理不适。

  “嘶……感谢主祭先生,您的无形之术真是太好用了,方便快捷,某种程度上还可以用作理疗方面的用途,至少不用考虑消毒问题,并且您对身体结构方面的研究也是大师级的。”看到腹部的伤口被完美缝合,厄莱文不禁由衷地感叹道。

  玫瑰主祭左手食指无名指微微勾动,史蒂文的嘴巴就被密密麻麻的细线缝合了起来:

  “你是个很有趣的家伙,就不怕我杀了你?”

  厄莱文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可惜将即将燃尽的烟卷夹在手指中,说道:“当然怕,但是我相信主祭先生您是不会杀我的。”

  玫瑰主祭侧了侧头,似乎是往东边眺望了一下,随后发出了苍老颤抖的笑声,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厄莱文继续说下去。

  “我是一名备案在册的准检察官,拥有一件灵导器。”厄莱文拍了拍上半身的棕黄色毛呢马甲,“当超过半个月没有返回,官方就会判定我任务失败,到时候就会派遣更为高级的序列师前来,当然不是为了给我收尸,我从没指望冷酷腐败的他们能干点什么像样的事情。”

  “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伙所杀害的是当地颇有权势的家伙,官方肯定不会潦草结案的。”厄莱文指了指史蒂文疯狂扭动的身影,“另一方面,官方也不会随意放任一件灵导器流落在放逐之地,能回收当然是最好的,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会将你在这里的踪迹暴露。”

  玫瑰主祭点了点头,右手画了个半圆,随后五指合拢又张开,厄莱文周围的细线瞬间退去,消失于无形。

  “按你的逻辑,似乎将你放走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你能从一个玫瑰主祭的手中活着走出来。”

  厄莱文右手抚胸,朝着玫瑰主祭鞠了一躬,笑道:“看来与一些教材书上所描述的有所出入,并不是所有宗教人士都热衷于杀戮。”

  玫瑰主祭莫名开始颤动,左半侧身躯上莫名钻出了数根粘滑的触须,随即轰然破碎,化作了一滩粘稠的深色液体落在四周,随后玫瑰主祭怪笑了一声,右半侧身躯也开始逐渐溶解,意味悠长地笑道:

  “看起来他似乎生气了,我也该走了……在这之前,让事情更有趣一点好了。”

  玫瑰主祭彻底变成了一大滩粘稠无比的液体状,几个气泡在之上鼓动了一下,随后厄莱文惊讶地看到在村子的角落中,几道夺目的深红色线条自下而上,一直延伸到血月染红的苍穹之中。

  深色液体仿佛遭遇了无形的打击,一个个气泡炸裂开来,粘稠液体表面不断涌现出湿漉漉的触须,不断将液体搅动地飞溅而起,深色液体抖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苍老低沉的冷笑,随即凝聚成了一个不太稳固的黑色斗篷形象,迅速朝村外飞去。

  失去了细线的约束,史蒂文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安然落地,序列刻画完毕,身上涌起绚丽的明黄火焰,随后一个毫发无伤的赤裸史蒂文从火焰缓步走出,脸上带着郁闷的神色。

  ……

  “你将成为我的工具……”

  奥斯汀忍不住朝那虚幻的景象探出手,极力想要抓取到一点什么,然而强烈的失重感始终让自己与那模糊的身影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微弱的红光逐渐入眼,感受到脖颈处钻入的冷风,下一秒,奥斯汀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物质世界,前方的老哈里斯、柯尔特两人回归的速度显然要比自己快上那么一点,正蹲伏在地上,查看着昏厥过去的小福特。

  “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奥斯汀感觉在亚妮丝记忆中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强烈的虚幻感,以单纯的旁观者视角经历过后总是显得不太真实。

  奥斯汀忽然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低头看去,发现一个小指粗细,透着些许淡黄色杂质的半透明晶莹手镯套在自己的手腕之上。

  “亚妮丝?”奥斯汀轻轻呼唤了一下,那晶莹手镯仿佛是回应一般,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逐步变得透明,仿佛融入了奥斯汀的肌肤之下,最终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淡黄色的痕迹。

  这应该不只是一件装饰品吧?看起来像是某种契约的证明,会不会表示着,如果我没有遵守约定让她孩子的灵体得以解脱,这淡黄色痕迹就会这么一直伴随着我下去,让我铭记一生?或者说还会有其他不好的事情发生?

  思索着,奥斯汀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便悄声说道:“我骗你的,天一亮我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下一秒,淡黄色痕迹果然开始发亮,奥斯汀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灼痛感,仿佛淡黄色痕迹所在的皮肤被灼烧了一般,甚至还冒出了几个水泡。

  “我开玩笑的,你总得让我休息一下吧。”奥斯汀只好压低声音解释了一下,灼痛感这才消退。

  这样不好吧,迫害你的又不是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为了帮助你啊!你就这么对待我吗?奥斯汀腹诽了一下,发现灼痛感没有传来,还好亚妮丝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外在表现,无法直接读取自己的意识。

  奥斯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一股狂风从背后袭来,压迫得自己下意识地扑倒在地上,前方的老哈里斯与柯尔特两人也是惊愕地回过头来。

  “活着的都是非凡者,剩余的你们自己去猜想吧,嘿嘿!”一个黑影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从村子中飞出,直冲远处的天际,随后在血月的映照下逐渐崩解。

  与老哈里斯的错愕不同,奥斯汀居然从柯尔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尊敬,好吧,看来这下彻底不用解释了,这位年轻的警员先生似乎已经将洛基先生的形象带入到怪笑的黑影当中了。

  “活着的都是非凡者,什么意思?”奥斯汀仔细品味着黑影留下的话语,察觉了一点不详的味道。

  

第37章 阿蒂库斯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021 2021.01.20 20:37

  伴随着西边最后一丝红光被混沌吞噬,遥远的东方海天交际线,一层朦胧的微光点点地从浓云的缝隙中透出,又一个漫长的夜晚结束了。

  到处都是散落的石块,这方圆五十米以内,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座完整的石屋,唯独在这废墟的中央,几堆熄灭了的焦黑木炭,还在顽强地证明在这里,曾经是一处人类栖息的区域。

  “二十二,拉塞尔·卡莱……”

  “二十三,杰伦·毛雷尔……”

  随着村长老哈里斯念诵着姓名,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抬起,缓缓放置在预先堆垒好的木柴上,奥斯汀默默地站立在老莫兰特的身旁,每一听到一个名字,心底就莫名地沉重一分。

  厄莱文站在边缘,神色落寞地看着眼前站立的七个幸存的村民,伸手从马甲内衬中取出一个铁盒,轻轻摇晃了一下,感受到其中的空荡感,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长官,我认为这不是你的错误。”柯尔特看着落寞的厄莱文,实在无法将其与之前胸有成竹的那个男人联系在一起,曾几何时,这可是以序列导师的身份,敢于面对高出自己整整一级的荒芜行者的男人。

  “我个人非常厌恶在结果已经产生的情况下,去论证经过的错与对,然而现在,看着这些挣扎在饥饿与贫困边缘,流落于放逐之地的可怜人,我要给昨晚判断的正确性打一个问号。”厄莱文感受到人群中投来的一些目光,与自己对视之后又马上移开。

  “这本来仅仅只是一片荒原,官方为了节约经费,为了面对那些所谓‘和平人士’的群体,为了议会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硬生生将这里变成了罪犯们的流放地,为了尊重那些手染鲜血的,毫无人性之人的生命权,久而久之,这里逐渐演变成为了一块法外之地,据说在这放逐之地的中央,还存在着一处罪恶的天堂——血腥之都。”

  柯尔特轻轻拉了拉厄莱文的衣角,作为一名警员,肆意地评判官方和社会是严重的渎职行为,厄莱文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讲述着。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逃避税金,为了躲避仇家,为了摆脱官方的追捕,或是遇上了猖獗的人贩组织,被迫来到了这片荒原,在这里对他们而言,就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看看那几个村民吧,就连与我对视都不敢,哪怕是一丝责怪与愤怒的情绪都不敢与我表达,只因为我腰间的这个玩意儿。”

  厄莱文翻起马甲的下摆,从腰带上摘下一枚金灿灿的圆底上印六芒星的徽章,放在了眼前,想要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将上面烙印的棕榈叶与盾牌图案看清楚。

  “长官……”柯尔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亚妮丝记忆中看到的一幕幕场景,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在刚刚成为警员,面对着院校大门那面巨大旗帜的时候,自己曾在心中立下誓言,将躲藏在这个世界每一处角落的罪恶都清扫干净,尤其是那一片被充斥着罪犯的放逐之地。

  而今,当自己真正踏上这片荒原,见证了这一幕幕,心中那个长久以来支撑自己不断努力工作的价值观,几乎被颠覆了。

  厄莱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金色徽章,随后摆臂一扔,将其丢向了远方。

  “长官!”柯尔特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去接住徽章,厄莱文面无表情地划动手指,几道无形的风刃将空中的金色徽章切得粉碎。

  “哦吼?厄莱文先生,你这个举动是想要跟我一样,彻底脱离体系了吗?”不远处瘫坐着被捆绑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长发男子史蒂文,兴奋地呼喊道。

  幸存的众人停了下来,纷纷回头,只不过是将视线聚焦在史蒂文的身边,那个大半边身体完全呈现着诡异黑色,并长满了密密麻麻深红色指甲的,处于昏迷状态的小福特。

  老哈里斯望着自己的孙子,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老莫兰特走到这个老伙计的身边,叹息着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福特……”奥斯汀望着那爬满了小福特身体的深红色指甲,想起了当时濒临失控的自己。

  “各位,我知道目前不太适合说这些,但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这个孩子已经处在了失控的边缘,几乎无法挽回了,至于是就地将其清除,还是尽快将幸存者转移,仍由其失控,选择权交给你们。”厄莱文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老哈里斯痛苦地抱着脑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幸好一旁的老莫兰特及时将其稳稳扶住。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老哈里斯低头说道,声音从未有过的苍老与失落。

  厄莱文思索了几秒钟,说道:“还有一种选择,给我充分的休息时间恢复体力和灵性,如果那时候这孩子能够坚持住,我可以试试,不过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众人沉默了,漫长的几分钟,奥斯汀甚至听到了啜泣的声音,那些大人的脸上情绪复杂,这可能是唯一一种能够解救福特的方法,但代价可能是让本就不多的人数彻底归零,随着沉默的延长,有几人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哈里斯先生,我选择退出……”

  “我也一样,这几天离去的人太多了,我无法确保自己不会是下一个……”

  “为什么不能诚实一点?我就直说吧,我不信任你们几个!”

  “我也一样,据说昨天那个诡异的高阶非凡者是因为惧怕我们中的某个人才离去的,到底是谁?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站出来?”

  奥斯汀眉头紧皱,那枚种在人群之中,不断发酵的种子彻底爆发了。

  这片荒原上不仅仅有着杀人如麻的凶徒,更有着被流放的非凡者失控后变成的怪物,就如同奥斯汀那晚遇到的红毛怪物;这样一个不存在高阶非凡者,仅有老哈里斯勉强算是序列学徒的村庄,凭什么能在荒原上安然度过十几年?至少在奥斯汀记事起就没有发生过印象深刻的伤亡情况。

  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地方,到处都有饿死之人尸骨的地方,这个将近五十人规模的小村庄凭什么能够保存下来?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平稳的生活,而让所有人都信任是神的眷顾,运气的成分,那么当那天艾西里女士化成一滩粘稠黑液的时候,最后的信任就完全丢失了,谁也不知道,在众人之中藏匿着的下一个会是谁?还有没有更多?

  “你们……走吧,看看废墟之中还有没有幸存的物资,尽可能带上吧……”老哈里斯在老莫兰特的搀扶下,缓缓坐在了地上,脸部深深地埋在了指缝之中。

  在奥斯汀等几人的注视下,几个村民缓缓离去,童话结束了。

  奥斯汀有些愤慨,但又有些无奈,他完全能够理解选择离开之人的想法,面对荒原上恶劣的天气,或者是穷凶极恶的凶徒,至少还是在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内,毕竟现在存活了下来的,至少也算半个非凡者,凭借着目前掌握的一两个序列,说不定还能碰碰运气。

  “所有的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厄莱文轻声自语道。

  ……

  厚重的滚轮压过嵌在灰石砖中的金属轨道,随着车身前端竖立的巨大管道喷出一道巨大的灼热蒸汽,笨重的公共蒸汽汽车缓缓停了下来。

  一位身着黑色双排扣大衣,头戴高礼帽,外表得体的中年男子拉开车门走了下来,手中握持着银链怀表,穿过了熙熙攘攘的街道,走到了对面的建筑前。

  看到大门顶部墙面上挂着的铜镀棕榈叶与盾牌图案的徽章,点了点头,随后迈入。

  黄褐相间的地砖在午后日光的照耀下显得舒适,然而大厅却空空荡荡,显得格外地冷清,除了趴在前台那位几乎都要瞌睡的面容娇好的年轻女士,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中年男子翻开怀表看了一下时间,随后走到前台,微笑着敲了敲,年轻女士慌忙抬头,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

  在填写了两份登记表后,年轻女士收下了一份,给手中捏着登记表的中年男子指了指右侧的走廊,中年男子微笑着脱下高礼帽示意。

  厚实的靴底在地砖上敲击出了清脆的响声,中年男子一直来到了走廊最里端,望着右侧门边的标牌——厄莱文·德拉蒙德,扣响了门。

  在得到简单的回应后,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的办公桌后,一位身披棕色毛呢大衣,顶着鸟窝一般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是刚刚睡醒的中年警员先生。

  “你好,厄莱文·德拉蒙德。”厄莱文连忙推开办公桌上的杂乱文件,理出了一个还算整洁的桌面,随后起身向中年男子伸出右手。

  “阿蒂库斯。”中年男子摘下高礼帽,并将登记表交予左手,微笑着与厄莱文握了握手。

第38章 秘偶大师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004 2021.01.21 22:19

  莫名晦涩的呓语,逐渐蔓延全身的不详黑色与指甲,整整两个白天黑夜,小福特的周围几乎已经成为了禁区,谁也不知道,失控什么时候会到来。

  自从村子分崩离析之后,老哈里斯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下来,或者说,现在的状况才符合他应有的年龄,之前的十几年间,是顽强的意志力与众人的希望,才给人一种健康有力的假象,哈里斯爷爷只是个老人而已啊。

  奥斯汀背靠废墟而坐,前方二十米,半边身子转变为漆黑的小福特静静沉睡着,右边五十米处尚有一座石屋幸存下来,透着缝隙能看到里面已经升起了温暖的火光,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成为了拖垮老哈里斯健康的最后一根稻草,作为十几年的老伙计,老莫兰特只能在这期间照料着,将奥斯汀丢给了两位警员。

  作为目前唯一拥有烹饪技能的人,柯尔特当仁不让地担当起了厨师的角色,熟练地生火,夹锅,做饭,只不过在厄莱文以烟味太大为理由的不断嫌弃下,柯尔特只好将烹饪的位置挪远了不少。

  “厄莱文先生,你说那些离开的人,他们还会回来吗?”看着昔日还算温馨的小村子,如今只剩下了七个人,奥斯汀不免感觉有些凄凉。

  “我特意支开柯尔特可不是为了让你来感叹人生的,之前让你做的试卷还在吗?”厄莱文双臂枕着脖子,靠在一堆坍塌的石屋边缘,悠然自得地翘着腿。

  “……”奥斯汀感觉额头划过一道冷汗,默默掀起了麻衣下摆,从腰带上取下一卷旧布,递给了厄莱文,好吧,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厄莱文接过卷好的旧布,不着痕迹地揣进了马甲内衬,说道:“希望别让我太过失望,我会在晚上与柯尔特换班时,抽空批改的。”

  奥斯汀看着厄莱文悠闲的样子,咬了咬牙,思索再三后还是决定问道:“厄莱文先生,福特应该跟那天的我一样,处于失控边缘了吧,既然当初你成功救下了我,那这次应该……”

  仿佛看穿了奥斯汀的心思,厄莱文的视线越过柯尔特忙碌的背影,放在了小福特安静的身影上,神色逐渐变得有些严肃而沉重。

  “你认为我看起来这么轻松,所以希望我现在就开始?奥斯汀,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外在表现和他的实际情况是没有必然关系的,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改变什么,但现实是,尽管经过了两天的修养,我却还没恢复到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五十,现在动手,不但救不了小家伙,就连我也百分之百会因为灵性枯竭而陷入疯狂。”

  “我知道在你们的认知中,存在着一种叫做‘英雄’概念,无论面对任何绝境都能够创造奇迹,然而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任何看似‘奇迹’的事情,都是事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进行了周密的规划,就像你,在那天夜晚救下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身上异常的灵性波动,提前就做好了准备,只不过在时间上出乎了我的意料,但还算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厄莱文的一番言论,让奥斯汀不知道如何反驳,甚至奥斯汀这才意识到,对于这个世界自己还了解得太少,除了在村子中平稳度过的十四年,甚至对这片荒原的全貌都所知甚少,更不用说外面的世界。

  只是单纯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语言沟通上的问题,金钱的问题,导致目前的自己根本融入不了这个世界,在任何空想之前,没有充分的准备都是空谈。

  “对不起,厄莱文先生,我只是希望一切可以按照更好的方向发展。”奥斯汀感觉有些无地自容,在某种角度,自己真是幼稚得可怜。

  厄莱文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但从这一刻开始你的努力也不算晚,比如你现在就可以分析一下,通过昨天我跟你讲述的那个神秘家伙,对这里意味着什么?”

  奥斯汀点了点头,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将过去的细节在脑海中进行甄别。

  “如果以目前所有信息都属实的前提来看,厄莱文先生你所描述的那个所谓玫瑰主祭应该已经在村子中潜伏一段时间了,我们在表面手段来看,显然不是那家伙的对手,按照行动目标的三要素——人、事、物,那位玫瑰主祭的目标应该是为了某个潜藏的事物,而并非杀人,至少从他离开前所做的来看,他有这个能力。”

  厄莱文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说道:“继续,让我看看还有没有继续给你上课的必要。”

  “从玫瑰主祭的行为来看,在我们村子中应该还存在一位隐藏的高阶非凡者,至少在能力上应该跟那位玫瑰主祭相差不大,那个隐藏的存在保证了我这个村子十几年如一日的平稳运转,掩盖在这之下的目的应该是非常惊人的,值得花费十几年时间的。”

  奥斯汀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好像村子里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都是从那个节点开始的,说道:“黑门,有可能是矿井下那个黑门!”

  厄莱文轻拍奥斯汀的肩膀,说道:“大体上没什么问题,所以你问我那些离开的人会不会回来,答案是肯定的,在剩余的几个人中必定存在那位隐藏的高阶非凡者,他或许跟那位玫瑰主祭之间存在着某种博弈,其最终目的可能就是跟你所说的‘黑门’有关。”

  奥斯汀恍然大悟,一切看起来没有头绪,甚至是完全说不通,不合逻辑的地方,经由“黑门”就连成了一串。

  “这么说……我们这些人都是那两位博弈的棋子?”奥斯汀对自己这个忽然涌出的想法感到震惊,同时又有点沮丧,这十几年的生活都是虚假的?

  感受到一个宽厚的手掌,奥斯汀回过了神,侧头看到微笑的厄莱文,心中突然安定了下来,这个男人贸然造访,带着不为人知的理由和目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成为了自己心中的支柱。

  “可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留给大人吧。”说着,厄莱文使劲抽了抽鼻子,眼中冒出了激动兴奋的小星星,“啊哈,看来柯尔特的手艺还不赖,至少闻着就已经很诱人了。”

  奥斯汀也闻到了浓郁的香气,下意识地摸了摸因为饥饿而乱叫的腹部,同时又有些担忧,自己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

  白天的酒馆就好像老妇人的午间生活,充满了令人昏昏欲睡的味道,一个高礼帽,身着双排扣黑色大衣的中年绅士推开半腰高的门,缓缓步入。

  狭小的酒馆中,除了在吧台擦拭酒杯的秃头肥硕男人,就只有零落的两个醉汉趴在酒桌上打着瞌睡。

  “先生,这里是下城区,我这儿的劣质酒你应该不会喜欢。”秃头老板放下了酒杯,神色不悦地看着绅士。

  这样的家伙在一个月中总会碰到那么几回,来自己的酒馆中点上一杯,然后指指点点,对从酒馆的装璜到掺水的劣质酒评价一番,让自己感到非常不适。

  “我不喝酒,只是来这儿找个人。”绅士微笑了一下,从兜里取出两张面额为一百索纳的纸币放在吧台上。

  秃头老板惊愕着将两张纸币拿到手中,对着门外投来的昏黄光线,眯缝着双眼仔细辨认着,希望从中看中一些假币的特征。

  绅士轻笑着,径直走向酒馆最里侧的位置,那里趴着一个烂醉如泥的男子,身上的深蓝色制服与手边的蓝色金徽圆帽,跟他浑身散发的酒气格格不入。

  “史蒂文警官,下午好。”绅士拉过一把座椅,脱下高礼帽缓缓坐了下来。

  “趁我没有改变注意前,带着你这身肮脏虚伪的臭皮囊给我赶紧滚。”醉汉缓缓抬头,中分长发之下,露出了一对森冷的瞳孔。

  绅士嘴角微微一扯,从怀中取出一个银链怀表,打开前盖后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怀表的银面,下一刻酒馆内寂静一片,酒馆老板对着纸币的贪婪模样仿佛被永远地定格了。

  “灵导器……你是非凡者?如果没有序列许可证的话,我保证你能在冰冷的拘留所里呆上一个月。”醉汉史蒂文猛地一拍桌子,同时右手悄悄地摸向裤兜。

  “史蒂文警官,我对你最近的遭遇表示万分的难过与同情,所以你大可不必对我保持这么深刻的敌意,我是来帮助你的。”绅士悠然自得地靠在了椅背上,皮靴有节奏地敲击着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史蒂文惊愕地发现,居然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许久没有上油的生锈齿轮组,自己的关节处充满了滞涩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蒂库斯,也有人称呼我为‘秘偶大师’,一个能够帮你复仇的人。”

第39章 不要质疑我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907 2021.01.22 20:42

  伴随着一阵失重感,入眼的是透过简易帐篷破洞投下的阳光,这是奥斯汀今天第二次从灵界返回物质世界,相对于八天之前刚刚接触序列知识的自己,灵性的质量和存量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奥斯汀将视线聚焦于指尖,尝试灌注灵性,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一道微弱到极致的淡金色条纹随着手指划动的轨迹留在了虚空之中,大约十秒左右,几个精细准确的傩特文逐渐成形。

  奥斯汀努力张大嘴,挤动喉咙深处的肌肉,同时指尖挪动成形的“序列:静默”于嘴前,连续轻点,这串傩特文瞬间化成点点光粒,散布在了嘴角边,奥斯汀就这么张着嘴,舌部震动,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挺不错,总算能够成功使用一级序列了,我应该勉强也算是一级序列师了。”奥斯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腮帮子,“不过目前我的灵性存量不够,仅仅是单个的一级序列就大约消耗了三分之一的灵性,应该是最初级的序列学徒了。”

  灵性的累积不能一蹴而就,必须要靠消耗大量的时间往返灵界进行汲取和打磨,不过奥斯汀打算今天不再进行尝试了,因为经过几次练习,奥斯汀逐渐发现,灵性的增加不仅与进入灵界的次数有关,在灵界停留的长短,也能增加每一次汲取的灵性。

  “厄莱文先生说过,在灵界停留越长遭遇失控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看来必须要在这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样才能加快灵性增长的效率。”奥斯汀想起之前厄莱文上课时所提及的一些相关知识,默默思索道。

  目前在奥斯汀的理解中,灵界就像是潜藏于深海的宝藏,每一次潜水就要在肺部储备好足够的氧气,即是要消耗掉一定量的灵性;当你的氧气消耗完毕就必须返回,否则就会有窒息的危险,而自身的心肺功能,就会在这一次次的潜水行为中,慢慢强大。

  当然,奥斯汀只是将这种理论当做是自己的感悟和体会,真实的灵界浩瀚无边,诡秘莫测,要比海洋复杂广袤上无数等阶;甚至奥斯汀还从未在灵界中遇到过除自己之外的灵体,足可窥见一斑,当然那次进入亚妮丝的记忆不算。

  “莫非灵界就是一个另类互联网?不知道等我遇到其他进入灵界的灵体,会发生什么状况,问候一句‘你也来网上冲浪’?”奥斯汀拍了拍额头,将那些杂乱无用的念头驱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长时间地盘坐让双腿有些发麻。

  拿起摆放在身边的药材,奥斯汀拉开用作遮挡的门帘钻了出去,迎着略微有些灼热的阳光伸了个懒腰,入眼之处另有三座粗糙的帐篷,同样是用废墟中剩余的可用材料搭建的,分别属于厄莱文、柯尔特轮流休息的一座,安置在厄莱文的手段下,重新陷入沉睡的罪犯史蒂文一座,老哈里斯与老莫兰特共用一座。

  自从那天幸存的众人纷纷选择离开,老哈里斯就彻底病倒了,老莫兰特只能长时间地守在旁边精心照料,以延缓老哈里斯那腐朽残弱的生命。

  正中间躺着陷入昏迷的小福特,此刻脖子以下的区域已经完全呈现了漆黑色,阳光投射下来都仿佛被吞噬,是一种近乎纯粹的黑,而那深红色的指甲则已经开始在脖子上蔓延,地面刻画着一圈巨大的法阵,由多个序列构成。

  “这就是厄莱文先生所说的‘奥术’?一种由序列构成的非凡手段?”奥斯汀原本还有些轻松的心情瞬间压抑下来,这跟当时厄莱文消灭红毛怪物所使用的差不多,可以想象当小福特彻底进入疯狂状态,会被瞬间切割成无数的肉块。

  一股诱人的香气从一侧传来,奥斯汀转头就看见,柯尔特面对架在火堆上的陶罐,忙碌的侧影,自从那晚之后,柯尔特几乎成为了最忙的人,不但要与厄莱文轮流守夜以防备那个未曾现身的高阶非凡者,还要负责众人的一日三餐。

  “柯尔特先生真是个优秀的人啊。”奥斯汀朝着柯尔特挥了挥手中的药草,这是之前与厄莱文约定好的方式,以背后的伤口上药的名义来争取上课的时间。

  看到柯尔特朝着自己点了点头,奥斯汀径直朝着厄莱文的帐篷走去,心中想着,没有料到背后那个给自己带来一阵痛苦时间的伤口,现在居然成为了最好的借口,虽然在厄莱文调配药草的帮助下,早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中午好,厄莱文先生。”奥斯汀微笑着掀起帘子,就看到厄莱文悠闲地躺坐在干草上,看着写满单词,表面微卷的旧布。

  为什么我几天前做的试卷你现在才批改啊,厄莱文先生你不是个专业的老师啊……

  “来得正好,我亲爱的奥斯汀,过来坐下。”厄莱文将写满单词的旧布往旁边挪了挪,划动序列将帐篷内外的声音隔绝开来,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刚刚进来的奥斯汀,“你对自己所做的作业是什么评价?”

  奥斯汀整理了一下厄莱文身边的干草,思索着坐下;自我评价的话,奥斯汀感觉在序列方面应该还好,至少题目还不算特别困难,自己的解答应该也比较符合逻辑,就是通用语方面比较糟糕,大部分都是靠推测来解答题目。

  “呃……我想关于序列的那一面应该还不错,您上次讲述的相关内容我都没有忘记,并且反复检查过,就是通用语方面……”奥斯汀挠了挠脸颊,想起另一面自己糟糕的表现就有些尴尬。

  “什么?还不错?那一定是我看错了!”厄莱文坐了起来,略带嘲讽意味地说道,“序列方面的题目,你的解答简直是一塌糊涂!”

  奥斯汀愣了一下,不会吧?要知道自己可是在做完之后反复检查了足足三遍,确保无误后才开始做反面的题目,厄莱文先生不会在试探我有没有作弊吧?

  厄莱文瞪了奥斯汀一眼,将写满单词的旧布翻了过去,指着一个题目问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的话,让我们来看看这道题——序列是在哪一年发明的,你的回答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137年。”奥斯汀说道,其实说实话,自己应该把如果去掉,这种死记硬背的答案,自己怎么可能答错。

  “错!大错特错!”厄莱文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首先第一点,‘序列’是亘古以来就存在的一种非凡手段,怎么可能是人为发明的呢?从这一点来看,你的答案显然是不正确的!”

  奥斯汀彻底呆滞了,睁大了双眼望着义正严词的厄莱文,完全没有想到厄莱文居然会以这种角度来分析自己的答案。

  “这……厄莱文先生,你确定不是题目有问题?”奥斯汀试探着问了一下。

  厄莱文卷起旧布就朝着奥斯汀的头顶给了一下,严肃地说道:“奥斯汀,请你不要质疑一个序列导师在出题方面的能力,你应该仔细反思一下为什么会在这种简单的题目上犯错误?还有第二点,琼·费瑞厄先生只是目前大众知道的‘发现序列第一人’,这不代表他就是第一个‘发现’序列的人,你给的答案显然是不正确的。”

  奥斯汀挠了挠头皮,感觉脑子有点晕,问道:“那么厄莱文先生,请问正确的答案应该是什么?”

  厄莱文又拿着旧布卷给了一下,说道:“任何问题的答案,不要企图别人能够帮你解答,你应该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那我怎么样才能知道答案是正确的呢?”奥斯汀心里想的是,我怎么样才能确定你究竟有没有鬼扯。

  “很简单,让我满意的答案就是正确的答案。”

  “厄莱文先生,您不是跟我说过凡事都有第二种解吗?你单凭自己的喜好来判断答案的对错,是不是不太合理啊?”

  厄莱文愣了几秒钟,随后缓缓背过身去,沉默了几秒钟。

  “奥斯汀,不要企图去质疑一位专业的,拥有官方认证的三级序列师的老师,从今天开始,不论是课上作业还是课后作业,你都需要增加到平常的两倍。”

  奥斯汀彻底傻了,这绝对是报复,绝对是!

  ……

  烈日之下,柯尔特面对着身前的料理不停忙碌着,感觉有些燥热,擦了擦脸颊和下巴的汗水,随手解开了领口的口子来散发一些热量。

  风向的变化让柯尔特下意识地绕着火堆换了个位置,却没有看到在下一刻,背对的远处,小福特缓缓坐了起来,全身深红色指甲有节奏地一伸一缩,一根根恐怖的肉芽破开皮肤从脸上钻了出来。

  

第40章 人体炼成仪式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583 2021.01.23 19:16

  午间几乎是垂直照射至地面的阳光,让整个荒原上都充斥着一股令人难耐的燥热,简陋帐篷的布质材料取用自倒塌的石屋,由于缺少足够的水源,这些布料在十几年间几乎没有清洗过,其表面已经呈现一种肮脏的深色。

  这种深色将阳光中的热量毫不避讳地保留了下来,传递到了这个帐篷中,原本就因为厄莱文使用序列隔绝声音的关系,导致帐篷的空气缺乏流动性,在热量的传递下,帐篷内的温度逐渐累积到了一个惊人地步。

  奥斯汀默默地趴在干草堆上,用炭笔书写着作业,身上的麻布衫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幸好此刻奥斯汀正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思考作业上。

  厄莱文看了一眼奥斯汀背部的汗渍,悄悄地勾动手指,帐篷内顿时流动起了一阵清凉的风,得以将温度保持在一个可以接受的地步。

  “虽然在解答问题方面显得有些愚钝,但好在做事情很有目的性,注意力相当集中,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潜质。”看着奥斯汀专注的样子,厄莱文默默地点了点头,脑中思绪万千。

  自从自己的妻子被教会当作异教徒当众烧死之后,慢慢地,自己从最年轻的准监察官变成了监察所最边缘的存在,同样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的下班时间不再那么令人向往,回到家后再也品尝不到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美食,在洗澡忘记拿浴巾的情况下,再也没有人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调侃着给自己递浴巾。

  每一份往来的信件都会优先经过教会的审核,每周周末必须到教堂参与祷告,被主教进行近乎洗脑一般的教育和劝导,生活仿佛又回到了认识她之前,一切都是那么地机械化,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感到无趣和绝望。

  “他们总是这么劝诱我‘厄莱文啊,这都是为了你好,多亏我们帮你从异教徒的手中挣脱了出来,你才得以回到正常的生活啊’。”厄莱文将写满炭字的旧布挡在了面前,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我正是太感谢他们了,将我从正常的生活中拉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总之在厄莱文的印象中,自己每天进到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是将办公桌整理出一个适合睡觉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上午,吃过简单的午餐之后,进行漫长的午睡,直到下班,反正都不会有委托人找上门。

  直到那天的叩门声响起,那个穿着体面,从脚上的那双深褐色高邦金边皮靴可以判断出拥有不菲身价的中年绅士坐到自己面前,向自己陈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古老的炼金术士:多朗普·奥森在一次意外的实验中直视了神,陷入疯狂的他被消灭后,身体中残余的灵性析出,汇聚到了一个距离最近的器具当中。

  那是一个携带了多朗普·奥森部分非凡能力与些许神性的器具,据说可以将人带入生与死的边界,在那个神秘空间中游荡着枉死者的灵体,而配合多朗普·奥森身前遗留的“人体炼成”相关仪式,厄莱文心动了。

  是的,几乎是一瞬间,嗅觉敏锐的厄莱文·德拉蒙德就发现了这位绅士藏匿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已经本身极度危险的身份与宗教背景,警员的职责告诉厄莱文,应该将这件事第一时间上报给高层,然而,在理智与感性之间,厄莱文最终选择了后者。

  “我想你了,德洛莉丝……”厄莱文轻轻闭上眼,两道湿润的痕迹从眼角处滑落。

  “厄莱文先生,你在叫我吗?”奥斯汀忍不住抬头,发现在厄莱文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试卷”当中,心里有些忐忑,不会又要以惊人的理由,来指责我做题上的“错误”了吧?

  厄莱文连忙用力地眨了眨眼,悄无痕迹地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将“试卷”径直举到了奥斯汀的面前,指着最底部的题目说道:

  “这道题目,奥斯汀你的解答简直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能以如此糟糕的方式去回答,请告诉我,这就是你们‘异教徒’与众不同的原因吗?简直是愚蠢透了!”

  奥斯汀认出那个题目的大概内容是,找出构成相对应“序列”所需要的傩特文,同时那题也是奥斯汀经过了数十次试验,几近崩溃后才验证出来的答案,绝对不可能有错,就算其他的题目在厄莱文的“歪曲”下,导致奥斯汀有些自我怀疑,但是这题奥斯汀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的答案是错误的。

  厄莱文先生,我很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在找我?难道是因为我异教徒的身份?不应该啊,单纯因为这个原因就来捉弄我,成本也太高了吧,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妻子也是异教徒对吧?

  隐隐的,奥斯汀甚至有些期待厄莱文会给出怎样的理由,好让自己去狠狠地,有力地回击,为了报昨天的一箭之仇……不对,是为了捍卫知识的正义!

  “这种完全不知道答案,需要一次次去验证的离谱题目,你竟然真的蠢到去逐个进行试验?要知道,盲目地进行未知组合可能会导致你的灵体受损,甚至被污染,进而陷入疯狂!在任何教育机构中,是被严厉禁止的,难以置信,愚蠢的你居然真的去试验了!”

  “正确的答案应该是在试卷上,留下你拒绝与质疑的文字!”

  奥斯汀下意识地翻了翻白眼,心里有些怀疑,难道这个世界人的思维逻辑都是这样子的吗?还是说唯独是厄莱文先生会有这样子的想法?

  “哼,都是同一类人,你跟我的妻子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没有经过教化的卷毛狒狒!”

  好吧,厄莱文先生,我相信你绝对就是故意的!而且我的头发是直的好吗?

  忽然,奥斯汀没来由地感觉到烦躁难耐,莫名的心悸占据了整个大脑,仿佛有什么危险就要降临至自己的头上,下意识的,奥斯汀想到了厄莱文讲述过的,灵觉出色的人有小概率的情况能对极度危险的事物进行某种程度上的预知。

  “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厄莱文先生,我现在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奥斯汀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就连呼吸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阻碍了一般,这是奥斯汀第一次预知危险,并且从自身的反应程度上来看,还是相当严重的那种。

  厄莱文有些诧异地看了奥斯汀一眼,随后左手飞快地撕开奥斯汀的麻布衫,将药草摁在奥斯汀的背后,右手熟练地使用序列,接触了罩在帐篷表面的空气屏障。

  下一秒,一种刺耳的、低频的、尖锐的啸声传了进来,奥斯汀感觉自己仿佛丧失了听觉能力,双手紧紧捂住耳部,同时张大嘴巴,保护自己的耳膜。

  厄莱文脸色一变,双手交错变幻,整个帐篷瞬间被几道风刃割得粉碎,随后被无形之风吹起,外部的情况彻底暴露在了两人的眼下。

  双拳覆盖着蓝色灵性的柯尔特神情凝重,身躯微微弓着,摆出了搏击的架势,严阵以待;另外一边,老哈里斯口中不住呼喊着什么,挣扎着想要从门帘下爬出来,却被老莫兰特死死拉住。

  “不要出来!”厄莱文朝着两位老人的方向大声喊道,随后看向那个村子中央的家伙。

  浑身漆黑,肿胀,布满全身的深红色指甲轻轻翻动,好像是某种两栖动物的鳞片一般,头部早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变得无比硕大,将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不停蠕动的粘滑触手与细小的肉芽。

第41章 污染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973 2021.01.24 14:26

  随着小福特的尖啸声,失控导致的形变进一步加剧,头部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触手从下巴的位置延伸出来,拖在地面上,四肢开始随之萎缩,变得细长。

  “厄莱文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子吧!”老哈里斯不住地哀嚎着,身后的老莫兰特死死将其拽住,谁都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冲上去会是什么下场。

  “我尽力而为!”厄莱文朝着老哈里斯点了点头,随即步伐迈动,围着小福特转圈的同时,单臂摆动,使用序列在小福特周围布下一道又一道的空气屏障,将刺耳的尖啸声隔离开来。

  柯尔特略有些不安地剁了剁脚,高声道:“长官,接下来该怎么办?是选择将其毁灭还是?”

  如果按照最理性的方向去分析,当然是立刻就借助地面上早已刻画好的序列组,将尚处于形变中的小福特以最快速度解决掉,将可能会造成的危害降到最低;而另一种方式,就是立刻将小福特控制住,随后将其带入灵界对其灵体进行净化。

  相对的,第二种方式的风险也是相当大,首先要考虑到在近身前小福特会不会因为本能而发动攻击,即将失控变成怪物的小福特,其破坏力已经不能拿正常的十几岁儿童的程度去看待了,稍不留神就会导致重伤。

  而进入灵界后的情况也是不可控的,高等级非凡者,灵界的未知存在,甚至是某些不可名状的“神”都会导致失控,如果进入灵界发现造成小福特失控的原因是自己都无法承受的,很有可能会导致自己也会遭遇污染。

  “柯尔特,准备,看我信号!”厄莱文观察了一下小福特的状况,预估了一下时间,随后咬紧了牙根,选择赌上一把。

  柯尔特的表情略显振奋,用力地点了点头,长官果然是一个相当感性的人啊!

  序列:狂风,序列:气流,序列:束缚……厄莱文双手在空中画出了一道道流畅的线条,一组组复杂晦涩的序列经由厄莱文的十指被创造出来,组合之下产生了可靠的效果。

  四周的空气在厄莱文的操控下,分配成了一道道单独的气流,流速越来越快,各自准确地缠绕在了小福特的各个部位。

  厄莱文微微喘气,手部动作变幻,刻画第二专精——重力方面的序列,两种不同途径的序列相互组合,将小福特牢牢地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

  一声口哨,厄莱文朝着早已准备就绪的柯尔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怒吼了一声,用尽浑身力量猛地跃起。

  两米高度之上,柯尔特身体一侧,左腿微蜷,右脚对准小福特硕大的头部狠狠踏出,突破了那层薄薄的空气屏障。

  扑哧一声,柯尔特感觉自己好像一脚踏在了什么绵软的物体上,硕大头部破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大量的黑色液体从中喷涌出来。

  凭借着惊人的身体柔韧度,柯尔特上身向后倒去,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躲过迎面喷来的黑色液体,双手在地上一撑一翻,稳稳地蹲在了地上。

  柯尔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地面与那黑色液体接触的一瞬间就被腐蚀出了一个浅坑,忽然在胸口的位置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柯尔特下意识朝右侧一滚,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两根蠕动的触手占据。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柯尔特双手紧捂耳朵,连续摆出战术动作来躲避小福特刺来的触手。

  趁着小福特分心的机会,厄莱文赶紧上前,同时刻画序列在背后创造出一股助力,进一步提升自己的速度。

  厄莱文双眼中光芒涌现,就如同当时帮助即将失控的奥斯汀一般,厄莱文双手抵在了小福特肿大的头部,紧咬牙根,尝试着将自己的灵性灌注到小福特体内进行引导。

  “小家伙,告诉我你的名字!”

  没有任何回应,小福特此刻正陷入了疯狂的攻击节奏当中,柯尔特有好几次躲避不及,在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擦伤。

  “告诉我,你的!名字!”几乎是嘶吼着,厄莱文对着小福特疯狂灌注灵性,双眼的光芒越来越浓郁。

  厄莱文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通过了双臂通往了自己的头部,紧接着,仿佛是有一柄无形的锤子狠狠地给了自己的脑子一下,强烈的眩晕感充斥了自己的脑部,鼻腔中不停有温热的液体涌出。

  眼前出现重影,天旋地转,模模糊糊的,厄莱文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层涌动的黑雾,中心涌动得极为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开虚幻,朝现实走来。

  “长官,快退后!”柯尔特望了厄莱文一眼,脸上露出了惊恐到极致的表情;远远的,奥斯汀痛苦地捂着双耳看向厄莱文这边,同样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厄莱文双手用力一撑,借力后退,抹了一把鼻子,入眼手心处居然是一抹黑色的血液!

  “来不及了,柯尔特快退出来!”厄莱文表情凝重,随手将手上的液体在裤子上擦了擦,一边快速后退,另一边的柯尔特同样迅速。

  小福特嘶吼着,下半身完全萎缩,由一条条表面长满深红色指甲的触手代替下肢进行支撑,上身已经完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鼓动的肉瘤。

  肉瘤表面裂开若干道口子,露出了一层层细密的红色牙齿,看起来极为恐怖,奥斯汀下意识地回过头,昔日的小伙伴如今因为失控变成这样,让奥斯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厄莱文与柯尔特及时退出,小福特化成的巨大肉瘤在厄莱文两大途径的序列组合下,不能动弹分毫,只能在原地不停嘶吼。

  感受到鼻腔中再次有温热液体流出,厄莱文赶紧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划出几个序列,随后轻轻一点,小福特脚边直径达两米的圆形序列组迅速亮起。

  “爷爷……我……好疼……”

  迅猛地气刃在小福特的身前拉出,变长,肉瘤上的几道口子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叫喊声。

  随后,巨大肉瘤在遍布无数气刃的空间内,被切割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肉块,墨黑的液体不住喷涌,有些甚至穿透了屏障,飞溅在四周的地面上,带起了一阵阵腐蚀的青烟。

  当大大小小的肉块碰撞到地面时,奥斯汀才回过神来,前后几秒钟的时间,小福特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甚至心中对于拯救小福特的意愿还没有消退一点,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

  这是奥斯汀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大破坏力序列带来的震撼,拳头相向,刀砍斧劈,总会在交手喘息间留给彼此一丝思考的时间,但序列不会,它是冰冷的,无情的公式,只要你愿意,它就如同从枪管中逃逸而出的子弹,成为最好的杀人工具。

  没有奥斯汀事先预想的大战,厄莱文与柯尔特在小福特周围一进一退间,前后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场面的声势上甚至还不如那晚对抗怨灵的十分之一。

  一切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柯尔特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厄莱文,老哈里斯在小福特被切碎的一瞬间就声嘶力竭地晕在了老莫兰特的身前。

  “好安静啊……”奥斯汀不由自主地抬头,面向烈阳,内心却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从不远处传来的香味,预示着柯尔特的烹饪杰作才刚刚开锅,缓慢的热风吹拂着,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那里,年轻人……快去……”厄莱文身体如同筛糠般,控制不住地抖动着,话语声也是断断续续,捂住鼻子的左手指缝间黑色血液流个不停,右手指向前方圆形序列组中的碎肉堆。

  柯尔特点了点头,转身步往碎肉堆,教课书上曾经有描述过,在非凡者死后会有一定概率析出与众不同的物质,那是尚未被灵界回收的残余灵性,在物质世界的具现。

  遍地都是或大或小的碎肉,或是断成一截截的内脏,柯尔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感觉到强烈的不适感,反倒是有一种特殊的力量牵引一般,让柯尔特轻而易举地在一堆污秽中发现了它——一枚漆黑的指甲。

  “别碰他,小心被污染……”厄莱文勉强控制住了身体的抖动,即时喝止住了柯尔特想要进一步接触的行为。

  柯尔特如梦方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出了弯腰的动作,右手指尖距离那枚黑色指甲不过几十公分,差几秒钟就要完全接触到。

  “给我十五分钟休息的时间,然后你在这看守罪犯史蒂文,保护村民,我会先带着它返回总部。”厄莱文努力站直了身体,鼻腔的黑色血液已经不再继续流出。

  柯尔特用力地点了点头,飞快地后退,尽力地想要远离这枚充满了诡异光泽的黑色指甲。

第42章 卑微的虫子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001 2021.01.24 19:04

  凡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终将回归原本所在之处。

  随着小福特体内的非凡物质析出,点点泛着深红光芒的颗粒从碎肉块中冒出,随着气流的动向,在半空中扶摇而上,渐渐归于虚无。

  物质世界严格遵守着质量守恒定律,那些肿胀的肉瘤,粘滑的触手,除小福特本身质量之外所有凭空产生的物质,正在以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逻辑进行崩解,化为微粒重新回归奇异空间。

  奥斯汀迈动着颤抖的双腿缓缓上前,随着非凡物质的消弭,那些碎肉块逐渐有了一丝人体器官的模样,奥斯汀能够从中辨认出一对几乎变了形的干瘦手掌。

  “为什么?”奥斯汀喃喃自语道,哪怕是小福特的意识已经永远地离开了物质世界,不属于物质世界的质量被无形之力剥离,但至少,应该还给福特一个人类的身份吧!

  有力地手掌搭在了肩上,奥斯汀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到老莫兰特下巴上一根根粗糙杂乱的胡子,看到两行热泪顺着老莫兰特脸颊两侧滑落,滴在了自己的额头。

  “无论是异教徒也好,原住民也好,在失控面前,我们都只是可怜的,卑微的虫子罢了。”老莫兰特狠狠地将头偏向一旁,啐了一口唾沫,“该死的,这就是现实啊,接下来的事情就交予那两位警员先生吧!我们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哈里斯给照顾好。”

  奥斯汀使劲揉了揉双眼,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个曾经睿智、坚强的,被所有村民视作精神支柱的村长,此刻就是一个六七十岁的无助老人,在昏迷之中,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老莫兰特半边身子上。

  柯尔特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玻璃瓶,将其中剩余的粉末倒出,小心翼翼地将碎肉中的黑色指甲装在玻璃瓶中,拿软木塞将瓶口封死。

  “长……长官,你还好吧?”回到仍旧有些站不稳的厄莱文身边,柯尔特将玻璃瓶递了过去,关切地问道。

  厄莱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摇了头,接过小玻璃瓶,随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长官,我认为应该由我负责将它带回去。”柯尔特单膝跪地,指了指厄莱文手中的玻璃瓶。

  厄莱文轻轻咳嗽了两声,鼻孔中又渗出了黑色血液,赶忙将伸出横在鼻孔前,右手使用序列在两人周围缔造了一座空气屏障。

  “相信我年轻人,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太艰巨了。”厄莱文无力地将头往后靠,尽可能地不让血液从鼻腔中流出,“这不仅仅只是析出的非凡物质,我猜测这应该属于某个高阶存在的一部分,也正是它导致了小福特的失控。”

  “可长官您现在这个状况……”

  “怎么,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很糟糕吗?呵呵。”厄莱文的声音无法掩饰的虚弱,仿佛是一位患了重疾的病患。

  柯尔特用力地摇了摇头,忍不住看向厄莱文漆黑的鼻腔一角,担心地问道:“长官,请您不要欺骗我,您是不是也被污染了?如果情况真是如此,我相信您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摆脱污染,而不是着急赶路。”

  厄莱文无力地笑了一下,将头撇向了一边。

  “年轻人,以你初阶真知学者的水准,怎么可能完全理解我的手段?强大的序列导师不会惧怕污染的,只需要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我就能完全恢复了。”

  柯尔特愣了一下,厄莱文说得确实有些道理,自己只是刚刚才晋级二级序列师,对于非凡知识方面的了解还比较浅薄,远无法跟厄莱文这样的高阶序列导师相比,说不定自己认知中的难题,在对方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这么说,长官您真的没有问题?”

  厄莱文伸出紧紧攥住的右手,秀出了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笑道:“当然,我这样子的人,怎么可能以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年轻人,只有凭借我的知识面,才有可能将这玩意儿安全完好地带回总部;同样的,也只有你才有能力将剩余的人保护好,总不能让我寄希望于那个罪犯,对吧?”

  柯尔特老老实实听完,想了想,思索到了一个方案,说道:“那长官,这样如何?带上剩余的所有人,一起离开这里!”

  厄莱文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不太现实,年轻人,要知道在这周围可是藏匿了两个高级非凡者啊,在这布置了十余年的他们,会这么轻易地容许我们离开吗?”

  “那长官您的意思是,这里的事情需要官方那边的高级序列师出面来解决吗?可是……”

  厄莱文摆了摆手,强行打断了柯尔特的叙述,说道:“好了好了,留给我这个中年人一点休息的时间吧。”

  柯尔特张了张嘴,总感觉厄莱文所说的话语之中,有些不合理的地方,然而向来垂直的思维让柯尔特一时间难以从中找出印证自己猜疑的地方,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起身去为众人准备食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柯尔特呼唤几人过来食用午餐,厄莱文潦草地灌了两口炖汤,便向众人轻松地打着招呼出发了,仿佛只是要去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奥斯汀小心地吮吸了一口滚烫的炖汤,担忧地看着厄莱文逐渐远去的背影,那天交予自己的银戒厄莱文并没有要回去,原本约定好明天换班时要上关于通用语语法方面的课程现在也搁置了。

  “总觉得厄莱文先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走得太过匆忙了吧?”奥斯汀悄悄了看了正在帮忙给老哈里斯喂食的柯尔特一眼,后者略微有些凝重的神情让奥斯汀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厄莱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出了多远,只是记得出了村子的废墟,就不停地往南边走去,印象中,从村子出发,大约四个半小时的路程就能看到深蓝的海岸了。

  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厄莱文确信自己现在的状况很不妙,就算体力足够支撑自己正常地走完这几个小时的路程,那也是在一路顺利的情况下。

  “年轻人,你真是太愚蠢了,可能你没有想到,现在最为安全的,应该是乖乖留在村子里吧?……我怎么开始自言自语了,看来我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了。”厄莱文使劲地晃了晃脑袋,感觉肌肉间的力量在不断流失。

  在之前静坐的十五分钟里,厄莱文已经在灵界中看到自己那具被黑雾笼罩的灵体,那个原本慵懒甚至是有些随意的形象,腹部已经完全变得一片漆黑,隐隐约约有几道圆形的沟壑划在灵体的腹部,看起来好像一扇圆形的门。

  又想到在接触到小福特一瞬间,看到的那个诡异黑雾虚影,厄莱文明白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同小福特一样,自己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直视了“神”的一部分,这就注定了自己也跟小福特一样,理智会被不可逆地剥离,最终导向疯狂与失控。

  “该死的,不是说在这儿能找到复活德洛莉丝的方法吗?怎么这么快,我就要挂了?嘻嘻,德洛莉丝,你提出来的‘挂’这个单词,还真是非常有趣啊……咦,我怎么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厄莱文的身子已经开始忍不住的摇晃了,相信要是荒原之风再强烈一点,就能彻底将这个逐渐失去理智的男人击倒在荒原上。

  “玫瑰主祭也好,隐藏的高阶非凡者也好,总该现身了吧?还是说,你们的目标并不是这玩意儿?”厄莱文自言自语着,吃力地将承载着黑色指甲的小玻璃瓶从马甲内衬中取出,朝着不见一人的四周晃了晃。

  荒原之风猛地增强了几分,一层层的尘土被卷了起来,绕着厄莱文的身影旋转起来,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土黄色的龙卷。

  平静的风眼之中,厄莱文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黑血咳了出来,口腔内的肉色内壁已经完全转变成了黑色。

  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从满天的尘土中走出,可惜厄莱文只能勉强支撑自己,避免狼狈地趴在地面上。

  “啊,居然是你啊,这么简单的局我居然中招了,我还是不够理智啊。”厄莱文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看到那双熟悉的深褐色高邦金边皮靴,厄莱文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这样气氛会显得很尴尬吧。”厄莱文手指划动,几道上升的气流将自己的身体支撑了起来。

  德洛莉丝,对不起啊,当初眼睁睁看着你被教会带走,我却无能为力,终归还是我太软弱了吧,整天都是给你灌输着我的长篇大论,到头来却提不起勇气保护自己的妻子。

  至少今天,我想证明一下,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双系专精的序列导师啊,对吧,德洛莉丝?

第43章 独一无二的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058 2021.01.25 18:56

  昂贵的皮鞋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轻轻跺了一下,厄莱文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关节仿佛被钉子狠狠扎了一下,忍不住闷哼了一下,暂时停止了手头上的动作。

  “别这么急躁,厄莱文先生,作为一个优秀的警员,你就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一丝好奇吗?”优雅且富有磁性的低沉男声从头顶传来,厄莱文尝试着动了动脖子,但发现对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

  “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跟正常人说说话了,要知道,一个伟大且长久的故事,缺少了几位倾听者是多么无趣,且令人失望的事情啊!”

  厄莱文无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道:“如果您的时间相当充裕的话,愿闻其详。”

  “嗯,这就是当初我看中你的地方,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够帮助我,成就一件伟大浪漫的艺术品,感谢你所做出的努力,厄莱文先生,接下来我所要讲述的故事将会非常曲折离奇,同时也充满了振奋人心的细节,如果你感觉到惊讶,那是正常的表现……”

  静静听着磁性男低音娓娓道来,厄莱文的表情一变再变,其心中的震撼程度,完全不亚于在城市的中央歌剧中心观看了一场本世纪最杰出的表演一般。

  “原来如此,您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厄莱文感觉浑身都被冷汗浸了个透湿,知晓了事情的大致轮廓,眼前这个男人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深不可测。

  “但你的种种行动告诉我,你对我的恐惧并不如语言上所描述的那般。”一声清脆的火机点火声响起,厄莱文闻到了一股上等烟草燃烧才会有的味道。

  厄莱文笑了笑,可惜在这一刻自己的嘴边缺少了一根烟卷:“其实在我的心中,正面的情绪远比负面情绪要来得强烈,只要想象一下,我居然跟您这样的存在交过手,哪怕是死后归于虚无,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然而,阿蒂库斯先生,我认为有一点您想得太简单了,您所描述的那个艺术品,它是独一无二的。”厄莱文忽然感觉有些愉悦,至少面对这样的存在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要在提前做好充足准备的情况下。

  点点烟灰飘下,落在了厄莱文的鼻尖,阿蒂库斯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啊哈,他终于来了,正好让我看看,像你这样的虫子,能有什么底牌吧。”阿蒂库斯的语气与所说的单词截然相反,充满了平静。

  缓缓的,对面的尘土中,一个深红色身影走近,伴随着苍老沙哑的怪笑声。

  ……

  距离厄莱文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日生日落,经由老莫兰特从柯尔特所传达信息的转述,从村子出发,一直往南大约四至五个小时就会到达海岸边,这跟奥斯汀记忆中的差不多,定期前往海边清洗身体已经衣物、餐具等,也需要大约六个小时左右,这是在多人集体行动的情况下。

  这其中,奥斯汀总是在心里默默感谢着,柯尔特先生真是一个善良、正直且从不撒谎的好警员。

  按照柯尔特所预想的,厄莱文先生应该会在海边过个夜,毕竟没有船只会选择在夜晚往来海面,天一亮就会按照与老船长约定好的,以浓烟为信号,船只一个来回大概也需要五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厄莱文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了最近的城镇,搭乘上了回归的蒸汽列车,这一段路程相对来说会更快一点。

  因为涉及到污染物以及玫瑰主祭的原因,原本会耗费大量流程的层层审批会被直接简化,花费一定时间集结人手之后,厄莱文就会带人返回放逐之地。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再耐心地等上三至四天左右,就能彻底获救了吗?既然是掌控文明的官方组织,其中应该不会缺乏高级非凡者吧?”奥斯汀默默地复习着厄莱文离开前所教授的知识。一边在脑中揣测着。

  手腕上隐隐作痛,想必在净化另一个灵体的过程中,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让亚妮丝的灵体有些按耐不住了。

  “从目前来看,当时在矿井之下的人基本都遭遇了诡异情况,很有可能在黑门开启的一瞬间,那导致失控的,以及亚妮丝的怨灵都从其中跑了出来。”奥斯汀想到了一切的可能,结合目前所掌握的非凡知识,只能将那扇诡异的黑门当成一切的起点。

  这是奥斯汀比较倾向的一个猜测,不过奥斯汀目前并不打算去解决它,耐心等待着,让更有经验,学识更渊博的官方高级序列师来解决显然要合理得多。奥斯汀还没有自信到凭借着现在的实力,再回到地下去面对那扇黑门。

  耳边传来了叫喊声,那属于奥斯汀还一知半解的通用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胃部早已经急不可耐地发出了焦躁呼喊。

  好吧,又到了每天最为期待的午餐时间。奥斯汀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在尝过了柯尔特的烹饪杰作以后,奥斯汀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优秀的伙食了,想想之前吃了十几年的菜根汤配薯饼,简直是不堪回首,毕竟那种只能称作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工具。

  哪怕是隔很久才能碰上的一次豆子炖肉,那也只是菜根汤相比下才算可口,口味渐渐有些养刁的奥斯汀决定,如果有机会能够接触到海岸对面的世界,一定要优先品尝一下美食才行。

  奥斯汀飞快地在火堆旁久违,抽动鼻子分辨了一下,口中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大量的口水。

  啊,我闻到了一股肉香,柯尔特先生,你真是天使啊!自从掌勺人换成了你,几乎每天都能尝到肉的味道。

  柯尔特微笑着给满脸期许的奥斯汀盛了一碗薯饼炖肉,后者接过陶碗心情愉悦地吃了起来,满脸倦意的老莫兰特珊珊来迟,在奥斯汀身旁坐下。

  “莫兰特先生,给……哈里斯先生的情况怎么样了?”柯尔特递给了老莫兰特一碗薯饼,其中的炖肉显然要比奥斯汀碗中的少。

  “不是很好,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柯尔特先生,你的手艺真是不错。”老莫兰特品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道。

  柯尔特点了点头,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炖薯饼,坐了下来。

  “按照我的预估,应该还有三天左右官方的人就会到达,到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柯尔特慢慢地吹散碗中的热气,喝了口汤,“很抱歉,我在烹饪时没有刻意地节约食材,按照我们死人的量来算,你们之前积攒的粮食还能支撑我们在这里度过四天。”

  老莫兰特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落寞,说道:

  “可惜啊,那些永远离开了我们的老伙计们没有机会品尝到你的手艺了,在这个鬼地方生活了几十年,如果不是你,我差不多也忘记正常的伙食是什么滋味了,再次感谢你,柯尔特先生。”

  柯尔特微笑了一下是以回应,缓缓地喝了几口汤,嚼了一块薯饼,又想到了什么,说道:

  “今天早上我更改了巡查的路线,将范围扩大到了周围五百米的区域,发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可能有人盯上我们这个地方了。”

  老莫兰特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想到可能是那些选择离开的村民,随即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说道:

  “我猜应该是加里那伙人吧,他们还真是对我们念念不忘啊,这种没有脑子的家伙以为序列知识是什么极为珍贵的宝藏,我敢打赌,如果他们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走向失控的,因为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了吧!”

  柯尔特点了点头:“有很大概率是他们,我发现了一些熄灭的篝火,可能跟之前我与长官发现的血腥痕迹一样,都是那帮凶徒在侦查这边的情况时留下的痕迹。”

  “哼,那帮畜生,如果全部都被怪物吃掉该多好,那这个荒原一定会平静很多。”老莫兰特愤怒地咒骂了一句。

  “想必是那一批侦查的家伙有去无回,让他们在这方面小心了不少,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这些疯狂的家伙就会选择动手。”

  老莫兰特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奥斯汀,虽然他相信柯尔特的伸身手了得,然而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想必年老的自己与老哈里斯一定会扮演着拖后腿的角色吧。

  “柯尔特先生,如果在官方强者到来前他们选择动手,请您一定要带着奥斯汀离开,我相信您一定有这个能力,至于我和老哈里斯,我们俩从一开始就打算好要在这片荒原上长眠了。”

  “莫兰特先生,请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的,这是我作为警员的职责所在。”柯尔特有些意外老莫兰特的表现,但还是使劲地拍了拍胸口说道。

  老莫兰特笑了一下,默默地享用着食物。

  柯尔特先生,你不懂啊,我们这样的人已经无法回到文明世界了,甚至从某些角度来说,荒原比文明世界更适合我们——异教徒。

第44章 它回来了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38 2021.01.26 20:03

  今天、明天、后天,随后又是下一个今天、明天、后天。

  距离厄莱文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柯尔特不知道多少次站在村子南侧,朝那遥远的地平线望去,却迟迟盼不到那个宽厚随意男人的出现。

  奥斯汀能够直观地感受到,这片区域的气氛正逐渐变得压抑,荒原凶徒的踪迹愈发地明显,从昨天清晨开始,这些脑子里充斥着肌肉的残暴家伙,就开始试探性地在村子五十米开外游走。

  这些家伙在对危险的感知方面相当地敏锐,每当柯尔特愤怒地想要冲出去教训一下时,他们便像灵活矫健的猴子一般,飞一般地逃窜,而另外柯尔特照顾不到的一边,则会有凶徒试探着往奥斯汀丢掷石块,让柯尔特疲于奔命。

  而这几天,老哈里斯的情绪稍微有所平缓,暂时不需要有人在旁边照应,老莫兰特得以腾出来手,配合着柯尔特一起,轮流警戒四周。

  糟糕的是,由于前一段时间柯尔特没有刻意地节省食材,导致食物严重不足,哪怕是经过合理地调配之后,最后的储备依然消耗殆尽。

  “这些难缠的家伙,就像垃圾堆里的苍蝇一样烦人!”老莫兰特双手叉着腰,看着四周跃跃欲试的凶徒,忿忿地啐了一口,“我们现在算是被这些苍蝇给困住了吗?”

  柯尔特叹了口气,说道:“是我的错,在他们靠近前我就应该做出正确的判断,带你们离开……作为真正的荒原居民,他们在针对人类方面的智慧出乎了我的预料,他们大概是希望将我们的体力和精力消耗殆尽后再出手。”

  “呵呵,柯尔特先生,您不必自责,其实该道歉的是我们,如果不是我们拖了您的后腿,以您的身手要突围出去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老莫兰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挠着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的头皮。

  柯尔特看着前方缝隙间几个往这边偷瞄的凶徒,思索了一会儿,咬着牙低声道:“莫兰特先生,等到阳光逐渐泛红落下,如果那时候还等不来援军的话,我们就尝试一下吧!”

  老莫兰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柯尔特的决定,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最坏的打算,以那些凶徒眼中炽热的眼神来看,今晚也差不多是他们忍耐的极限了,而自己这边食物已经所剩无几,再熬两天也会走向崩溃。

  两人身旁的奥斯汀靠坐在废墟边,装作着打瞌睡的样子,得意于自己私底下对于通用语的刻苦学习,两人的对话也大概理解了一点点。

  这些凶徒对序列知识方面的热衷让奥斯汀无法理解,如果自己这边所掌握的真是什么高深厉害的序列知识,又怎么可能被围困在这里?换个角度来说,换做是奥斯汀自己,面对一个自己完全可以对付的手段,根本不值得花费精力。

  显而易见,要么是这些凶徒的脑子确实是有点问题,要么就是背后有人在唆使着,尽可能地利用编织的谎言来保证自己在凶徒中间的地位。

  “事实证明,叛徒真的能让人深恶痛绝!”奥斯汀眼皮微微睁开一道缝隙,这些狡猾丑陋的肌肉凶徒似乎又大胆地靠近了村子一点,至少昨天奥斯汀还看不清他们那副肮脏丑陋的面孔。

  “让哈里斯爷爷把那本记录着基础序列的书籍交出去?应该不可行,按照这些肌肉蠢货的处事行为,大概率也不会放过自己几人,那看来到最后只有强行突围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啊。”奥斯汀将双眼闭上,似乎是感受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大脑动得飞快。

  而手腕处愈发频繁与强烈的灼痛也在某种意义上,帮助奥斯汀保持着必要的清醒,那个亚妮丝灵体留下的环形线条已经由最开始的浅色,逐渐转变为了深色,周围的皮肤已经相当明显地呈现出了被烧伤的状态。

  “看来要注意了,以后不能随随便便答应怨灵什么,不然容易把自己搭进去……”奥斯汀一想到自己再过不久可能会莫名自然,变成一具被烧焦的干尸,冷不丁冒了一身冷汗。

  令奥斯汀头疼的是,自己目前正处于一个相当尬尴的三岔路口:被亚妮丝的怨灵活活烧死;被凶徒用暴力的方式处死;以及最后的,也是奥斯汀最不愿意的,重新回到矿井中面对那扇黑门。

  “好吧,感觉不管怎么选,都是一条相当困难的途径,这些事情偏偏凑到一起爆发,我是感叹自己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奥斯汀腹诽了自己一下。

  至于会不会暴露自己偷学非凡知识,以及在灵界瞒着两人冒充大佬,那跟生命比起来应该都不算什么了,到时候真诚地道个歉,柯尔特先生与哈里斯爷爷应该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吧?毕竟我只是个孩子啊。

  时间过得很快,伴随着体感温度明显地下降,柯尔特早已经开始来回地走动,装作跟平时巡逻一样,暗中开始热身了。

  厄莱文先生不会回来了,虽然没有人将这个想法提出来,但几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毕竟已经超出柯尔特预计的时间足足一倍了。

  “奥斯汀,我们要准备突围了,等会你用这个玩意儿,带着哈里斯那老头割破帐篷另一面出去……咦,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老莫兰特从鞋底取出一个磨得锐利的石片,看到奥斯汀平静的表情有些诧异。

  “不会吧?大概是我已经被吓得表情呆滞了吧?”奥斯汀心虚地接过带着一股怪味儿的石片,起身地向老哈里斯休息的帐篷靠近。

  老莫兰特看着奥斯汀平稳步行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自语道:“难道这个小家伙经过我长年累月的熏陶与影响,逐渐变得跟我一样勇敢坚强,临危不惧了?”

  一旁的柯尔特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装作没有听到一般,默默地巡视着,同时在脑海中开始构架突围的路线,带着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让柯尔特颇感压力。

  “哈里斯爷爷……”奥斯汀长出一口气,正准备拉开门帘,忽然间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紧接着被风一吹,又消失无踪,好像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甩了甩头不再多想,奥斯汀又轻轻地呼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果然,老哈里斯正躺在干草堆上,双眼紧闭,仿佛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哈里斯爷爷,该起床了。”奥斯汀上前,轻轻地推了推老哈里斯的胳膊。

  奥斯汀推了几下,见老哈里斯没有反应,想了想,既然都要准备突围了,那有些失礼的行为是在可理解的范围之内的,便抓住了老哈里斯的双腕,尝试着平缓地将其拉起。

  “又是这个味道。”刚将老哈里斯的上半身拉起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奥斯汀瞬间就感觉到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而且随着老哈里斯的起身,越来越浓重!

  奥斯汀咬牙发力,一把将老哈里斯拉得坐了起来,却惊恐地发现,原本老哈里斯所躺着的位置,一滩腐臭发黑的碎肉跟干草混在了一起。

  “哈里斯爷爷,你怎么了?”奥斯汀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连忙往侧边走了两步,将老哈里斯的背部容纳在视线之中。

  那是一面几乎找不出任何人体特征的背部,整个背部肌肉已经化为了一片深沉的黑,其上缓缓滑落近乎于沥青一般的漆黑物质,伴随着腐烂的臭味,依稀能够看到惨白的骨头上,遍布着零落的深红色细小鳞片。

  “奥斯汀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打扰我跟福特?”老哈里斯猛地睁大了双眼看向奥斯汀,一对充满了血丝,几乎要突出来的眼球吓得奥斯汀连连后退了几步。

  从侧面看到老哈里斯右手中央,静静躺着一片黑色的指甲,奥斯汀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向帐篷外退去。

  这个诡异的玩意儿不是由厄莱文先生带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在哈里斯爷爷的手中,那么厄莱文先生在哪里?奥斯汀此刻只觉得脑中一片乱麻。

第45章 灵觉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965 2021.01.27 17:51

  那腐臭的气味,粘稠的背部,漆黑的碎肉,森森背骨上那细密的深红色鳞片,无一不在说明,此刻的老哈里斯正处于失控的边缘,而源头正是手心熟悉的那一片指甲。

  奥斯汀瞬间感觉头皮都要炸开,无数的疑问涌上了心头,但最让奥斯汀感到手足无措的,是老哈里斯那张纵横深邃皱纹,双眼瞪大到极限的,瞳孔透露着深深怨毒的陌生面孔,哪里还有昔日那个慈祥老人的半点影子。

  “我的福特呢?明明刚刚还在面前的,他去了哪里?是不是被你带走了?”老哈里斯竭斯底里地嘶吼着,哭诉着,挣扎着伸出双臂朝奥斯汀抓来。

  “哈里斯爷爷,是我啊,奥斯汀!福特已经不在了,那是梦!”奥斯汀焦急地喊道,缓缓后退。

  如果这时候柯尔特先生在场,能不能将哈里斯爷爷控制住,想办法将他从失控边缘挽救回来?奥斯汀正想着,忽然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粗犷喊声,那些荒原上的凶徒居然在这个时间点动手了。

  “来不及了,一旦柯尔特先生跟敌人交上手,如果我没有及时带着哈里斯爷爷从另一边撤离的话,麻烦就大了!”奥斯汀可以想象得到,当弱小的自己被凶徒擒住,将会转变成柯尔特致命的弱点,更别说在那之前,老莫兰特就有可能先一步倒下。

  奥斯汀快速拉开上衫,在腰带的夹层取出一枚银戒,当初正是凭借着它才成功将亚妮斯的怨灵带到灵界,暂时地将其压制。

  “我当时摆脱失控,也是依靠厄莱文先生将我送入灵界,将那条红色巨蛇状的虚影驱逐才成功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我用厄莱文先生的银戒将哈里斯爷爷带入灵界,帮助他消灭失控的源头?”奥斯汀思索了几秒钟,便迅速做出决定,将银戒套在了最合适的大拇指上。

  至少在这种时候,不能成为其他人的累赘!奥斯汀神态坚决地将带着银戒的右手对准了老哈里斯那狰狞恐怖的面孔,几乎就要说出那个单词。

  “芝麻……”几乎是后半个单词就要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奥斯汀的心脏仿佛停止跳动了一秒钟,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层恐惧感袭来,喉咙发紧,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了一下,差点就要喘不过来气。

  “福特……还给我……”老哈里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探出的双手慢慢瘫软下去,分解成了一堆粘稠的黑色液体落在了地上,冒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奥斯汀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惧感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让奥斯汀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处于半融化的老哈里斯慢慢朝自己爬来。

  “怎么回事,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阻止我使用银戒,难道是厄莱文先生所描述过的灵觉?”奥斯汀擦拭着冷汗,使劲地与失控的老哈里斯拉开距离。

  清楚地记得,在课堂上厄莱文讲述过,灵界与物质世界相互独立,同时又存在着某种联系,比如失控带来的一部分质量增长,就是来自于灵界;那个奇异世界的时间、空间皆以凡人难以理解的形式存在,某些灵觉过人的非凡者甚至可以预知到即将降临在自身的灾难。

  “难道是灵觉在告诉我,不要试图将哈里斯爷爷带入灵界,或者说,不要去面对那个让哈里斯爷爷陷入疯狂的源头?”奥斯汀努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于无法拯救老哈里斯感到遗憾与自责,同时又对没有说出那半个单词而感到庆幸。

  能够让灵觉如此强烈的暗示自己,想必那个源头不是自己能够面对与承受的。

  “福特,我的孙子……你……奥斯汀……”老哈里斯脸部正在飞速溶解,右眼珠已经滚落在了地上,仅剩的左眼珠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遗憾、不舍、心疼,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坚决。

  “离开……这儿!”老哈里斯颤抖着说出最后一句话,顿时解体,彻底化成了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流动在干草堆上,黑夜之上,一本表面焦黄的古书静静地躺着,居然神奇地没有沾染到一点黑液。

  奥斯汀呆呆地站着,有些愣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老哈里斯仿佛恢复了一点理智,在失控边缘让自己强行解体,尽可能保护奥斯汀不受到伤害。

  “哈里斯爷爷……”奥斯汀红着眼眶,狠狠地抬起右手咬了一口,顿时鲜血飞溅,接着剧烈的疼痛,奥斯汀暂时压下了悲伤,此刻没有时间留给自己发泄情绪了,帐篷还有人在为自己的生存而努力。

  看着血流如注的右手间,那块老莫兰特递与自己的扁平石块,奥斯汀知道现在只要用它将对面的布面给划出一道豁口,趁着柯尔特与老莫兰特纠缠住凶徒,自己一定能够轻松离开。

  但那之后呢?柯尔特与老莫兰特怎么办?一个是甘愿为了毫不相干的人,愿意付出最大努力进行帮助的人,另一个则是十四年朝夕相处,几乎将自己当作亲人一般对待的老人,他们能够安然离开吗?

  刹那间,奥斯汀思绪飞转,脑海中略过了一个个身影,有选择背叛村子的,有在最后关头选择离开,但更多的,是在毫无血缘关系的情况下,真正对自己好的,感觉焚烧自己,只为了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的。

  还有那一个,印象中永远是那么不修边幅,强词夺理,穿着一身搞笑的棕黄色毛呢马甲的,带着一身秘密来到村子的男人。

  “整整两辈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一个好人,但至少我记得每一分针对我的好与坏,如果每个重要关头我都需要依靠他人的话,那我活在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奥斯汀缓缓抬起手臂,看着那手腕处被烧伤的那一圈痕迹,逐渐有了决定,有些事情必定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

  帐篷之外,一切都混乱得不像样子,总共有将近三十个凶徒冲进了村子的废墟中,年迈枯瘦的老莫兰特早就已经遍体鳞伤,如果不是神勇异常的柯尔特在旁边护着,恐怕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作为二级序列师的柯尔特,精研于强化肢体方面的序列,配合上本就强悍的身手,以一当十,甚至二十都不成问题,但缺点也在于此,专精搏击的柯尔特相比较厄莱文而言,缺少了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非凡手段。

  在被放到了几个同伙之后,这帮凶徒有意识地将两人围了起来,不停地绕到后面攻击老莫兰特,逼得柯尔特不得不将精力分散到保护老莫兰特上面,柯尔特的身上已经被挨了不少下,这帮凶徒远比柯尔特想象的要难对付。

  而在这之外,头顶光滑的加里带着之前背叛那两个村子的家伙,正飞快地搜索着帐篷,他明白在这片废墟之中,唯一有可能藏匿宝贝的地方,也只能是这些帐篷了。

  “该死的,不知道奥斯汀那小家伙溜了没,我快顶不住了。”老莫兰特猫着腰,用双臂护住头目,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带着伤口的。

  拥有远比常人强壮身躯的加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脚将身边的简陋帐篷踹倒,凶狠的眼神瞄准了那最后的两个帐篷。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赤裸着上半身,怀中抱着由麻衫裹成的一团,拉开帘布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当眼神转过来与加里对视的一瞬间,脸上立刻写满了惊慌与恐惧。

  扑通一声,奥斯汀因为惊恐,右脚居然笨拙地被自己的左脚给绊倒,双手赶忙挥动保持住身体的平衡,怀中那一团却掉在了地上,脏兮兮的麻衫之中露着一本封面焦黄的书籍。

  加里一对硕大的眼珠中透漏着深深的贪婪,大嘴裂开,露出一口发黄的烂牙,看来那两个家伙没有欺骗自己,果然有这么一本书,想着当初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臭女人,居然能够利用非凡手段燃烧自身伤了一批手下,实在是不可思议。

  “加里大人,就是那本书,里面不但能学到那天所见的,甚至还有更高深更神奇,能让自己成为永生不死存在的途径!”

  “对对对,加里大人,一旦拥有了那本书,想必您一定能够成为这片区域最强大的人!”

  两个叛徒不停地怂恿着满脸贪婪的加里,加里嘿嘿一笑,双手一左一右猛地伸出,握住两人的脖子,小臂上肌肉暴起,两声清脆的响声,两人的脖子几乎折成了九十度状。

  “嘿嘿,两个烦人的家伙,至于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我到手后自己验证一下就知道了。”加里揉搓着双手,大步冲过混乱的凶徒群,朝奥斯汀走去。

第46章 罗莎琳德·阿达·洛芙莱斯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784 2021.01.28 20:15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老旧的木纹桌面,面容姣好的罗莎琳德·阿达·洛芙莱斯皱着眉头,左手压住几页写满单词的报告纸,防止被风吹乱。

  “柯尔特·加索尔先生,你知道的,作为一名正式警员,需要对自己所说的一切内容负责。”罗莎琳德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洁的白色衬衫,干净利落的金发马尾辫,架在眼前的细银边眼镜以及夹在右耳的黄铜钢笔,构成了这位女士知性干练的外表。

  严肃地点了点头,柯尔特正襟危坐,虽然自己的年纪要比对方还大上不少,但面对这位号称是监察所近三十年来最为年轻的女监察官,柯尔特仍旧表现得十分拘束,他没有想到居然是由这样一位大人物来听自己的陈述报告。

  “那么请你配合一下,我需要验证一下你所说的真与假。”罗莎琳德停下右手的动作,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淡紫色的晶石吊坠,单手握住末端的挂绳,平举于身前对向柯尔特。

  “你确定在那个村子附近发现了多个具有相同特征的失控生物?”罗莎琳德一对漂亮的碧蓝色瞳孔中泛过了一道神秘的紫色光芒,左手指尖在纸张上刻画序列,周围的空气随之停滞了下来。

  “是的。”柯尔特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淡紫色挂坠末端的晶石静静地落在距离桌面仅有几公分的位置,罗莎琳德右拳紧握,淡紫色的灵性顺着掌心,通过挂绳传到了淡紫色晶石当中,下一刻,晶石挂坠顺时针缓缓转动。

  罗莎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腕一抖,将挂坠拿回掌心,随后再次放下,眼中紫光流动。

  “你亲眼见到过绯月会的玫瑰主祭在村子中出现?”罗莎琳德问道。

  柯尔特沉思了几秒钟,随后摇了摇头道:“并没有,当时我正在村外处理怨灵,是厄莱文先生在事后告知我的。”

  看到晶石挂坠再次顺时针转动,罗莎琳德手腕抖动将挂坠回收并放下,左手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继续询问。

  “根据你的报告所述,你曾经被一个高级非凡者拉入灵界?”

  柯尔特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身影,回答道:“是的,他甚至在灵界中教导般地帮助我解决了怨灵。”

  罗莎琳德看着晶石挂坠如预料一般地进行顺时针转动,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下一秒却微不可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的神色,挂坠在经过小幅度的顺时针转动后居然开始逆时针转动,而在到达一定角度后又回转,在顺逆间诡异地来回。

  回收挂坠后,罗莎琳德紧皱着眉头将其收入裤兜中,左手划动,接触了周围的无形屏障,空气又恢复了正常地流动。

  “很抱歉使用对你所说的话进行验证,原则上我不能在得到上级确认前对你使用这样的方式,但事关重大,其中可能牵扯到至少两个信仰邪神的宗教徒,请原谅。”罗莎琳德微微低头表达了一下歉意。

  “我很理解,并且有您这么出类拔萃的人来跟我对接,是我的荣幸。”柯尔特点头回应,随即又问道,“那您对于厄莱文先生的判断是否有误呢?我是说,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从头到尾都起到了非常正面的作用。”

  罗莎琳德刚刚舒缓开的眉头再次皱起,双手交握道:“不论具体情况如何,在目前所知信息下,厄莱文先生确实违反了监察所的多项条例,并且本身也存在相当严重的渎职行为。”

  “毕竟这么多的偶然事件集中在那个小村中发生,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厄莱文先生私下接受委托,并且擅自顶替其他监察官进行任务,上级认为在这其中还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罗莎琳德缓缓说道,音节顿挫,吐词清晰。

  柯尔特听闻,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环抱于胸前,紧绷的手臂肌肉将制服撑起。

  “不用感到沮丧,在我的印象中,虽然厄莱文先生不是一个称职的警员,但至少在品行上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收集更多的证据来证明厄莱文先生的清白。”罗莎琳德朝着柯尔特微笑示意了一下,视线再次聚焦于报告之上的内容。

  ……

  荒原人的秉性在这一刻暴露无疑,不只是加里一人看到了奥斯汀包裹在麻衫中的书籍,几个凶徒凭借着自己在距离上的优势,兴奋地嚎叫了一声,抢先一步扑往奥斯汀的方向。

  柯尔特顿时感到压力大减,发现身前的凶徒越来越少,有的干脆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正在疑惑之时,柯尔特猛然间看到不远处帐篷间,奥斯汀惊慌失措的身影。

  “蠢货,笨蛋!你连逃跑都不会吗?”老莫兰特显然也注意到凶徒改变了目标,擦拭着脸上的鲜血,朝着奥斯汀的方向骂道。

  奥斯汀数着与凶徒之间的距离,深呼吸了一下,快速翻开古书,取出一张边角带卷,写满炭字的旧布朝着冲来的凶徒甩去。

  不知道那两个选择背叛的家伙,在这群肌肉发达的凶徒之中散布了多少虚假的消息,奥斯汀看到一张旧布居然引得首批凶徒状若疯狂,与同伴撕打在一起,奥斯汀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做的试卷居然能够引得他人争抢。

  “这些家伙对于非凡知识的渴望简直太惊人了,放在前世说不定个个都是校园里的学霸,可惜这本书蕴藏的知识在庞大的序列体系当中大概也就相当于‘九九乘法表’了。”有那么一瞬间,奥斯汀甚至为这些凶徒的愚蠢而感到惋惜。

  除了那几个滚在地上撕打的凶徒,更多的显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奥斯汀怀中的那本古书,毫不顾忌地踩踏着地上的同伴,争先恐后地朝着奥斯汀抓去。

  虽然原本古书中的知识并不值钱,然而在老哈里斯死后,其体内残留的非凡物质居然就近附着在了这本书上,导致其成为了一件蕴含着非凡力量的器具,不然奥斯汀一定会选择将古书撕碎了丢出去,好好地欣赏一下这帮凶徒目瞪口呆的样子。

  “你们这几个蠢货,难道想跟我抢吗?混账东西!”加里看到手下的人为了抢夺,挤在帐篷前混作一团,气得青筋暴起,一脚将挡在面前的凶徒踹飞。

  奥斯汀透过人群,对着那个醒目的光头竖了一个笔直的中指,随后灵巧地后滚,退入了帐篷当中,一股凉风吹到了背上,帐篷的另一面已经被奥斯汀用石块切割开。

  “让你们也尝尝失控的味道好了。”想到曾经犹如亲人一般的叔叔阿姨死在这帮疯狂的凶徒手上,奥斯汀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抓了一把右脚边的干草,粘稠的黑液流淌,其中夹杂着一片漆黑的指甲。

  猛地甩出,干草、黑液,掺杂着一点点碎肉,这些肮脏污秽的东西被奥斯汀甩到了刚刚冲入帐篷的两个凶徒脸上,其中一个正高喊着,准确无误地接了几滴黑液以及黑色指甲在嘴中,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这片漆黑指甲导致小福特与老哈里斯失控的样子,奥斯汀历历在目,而那仅仅只是接触导致的程度,不知道直接吞下去会发生什么?

  奥斯汀惊讶地发现,面对这混乱无比的情况,自己的头脑居然出奇地清晰与冷静,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紧张与恐惧,难道这就是灵性带来的好处?我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啊!

  “蠢货,你这是疯了吗?”

  快速通过豁口从另一面退出的奥斯汀,正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老莫兰特,后者骂了一句,皱着眉头看了帐篷内一眼,那个倒霉吞下指甲的家伙正呆呆地杵在原地,浑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并溶解。

  你以为我会这样吗?奥斯汀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环形线条逐渐变得宽大且通红,犹如一个在高温火焰中煅烧的圆环一般,奥斯汀觉得只要再过上十分钟,自己的手腕百分之百会被彻底烧断。

  看来亚妮丝的忍耐程度也快要达到极限了,这完全是场赌博啊,只不过赌注是我的命。

第47章 拙劣的导演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820 2021.01.29 21:48

  这位柯尔特先生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才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就绕到后面来了?奥斯汀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这就是非凡者的实力吗?

  奥斯汀的计划非常简单,利用加里这伙凶徒对古书中非凡知识的渴求,将其引入帐篷内,利用老哈里斯消弭后残留的黑液引发他们的失控,从而顺理成章地将柯尔特等人带入矿井中,找机会解决亚妮丝的执念。

  留给奥斯汀思考的时间前后不到几分钟,因而整个过程充满了赌博的味道,这帮凶徒对于非凡知识的执念到底有多深?直接吞入失控后的遗留物质能否在短时间内诱发失控?柯尔特会不会趁着短暂的间隙带着几人盲目突围?从中每个细小的环节都存在不可控的因素。

  只要有一个细节跟奥斯汀预想的不一样,都会导致送命,至少奥斯汀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亚妮丝的怨灵肯定不会就这样善良地放过自己,而停留在原地,总不能期望柯尔特能在自己与老莫兰特的拖累下对付几十个人吧?

  “所以其中的一些细节还需要我在过程中不断去完善,就比如柯尔特先生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奥斯汀思索了下一步的行动,在柯尔特将要拉住自己的手腕前,赶紧指了指对面的帐篷,随后做了个跑路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

  柯尔特愣了一下,对于奥斯汀反常的举动有些不解,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帐篷中躺着一位被非凡手段导致沉睡的罪犯。

  “小家伙,在这个情况下,我更愿意保护你而不是一位罪犯。”柯尔特也不管奥斯汀听不听得懂,拉起奥斯汀就要离去,自己来到帐篷这边,就意味着在另一边的老莫兰特可能独自要面对相当多的凶徒,哪怕大多凶徒的注意力被其他东西吸引,也是非常危险的。

  不是吧,现实就这么残忍?我刚刚才想出了一个既可以脱身,又可以解决亚妮丝执念的计划,这就宣告失败了?这回换成奥斯汀愣住了,自己总不能拒绝柯尔特的营救吧?

  “看,那里!”奥斯汀也是急了,大声说着自己的语言,指了指帐篷里面。

  谢天谢地,总算赌对了!那个一口吞下黑色液体与漆黑指甲的倒霉蛋,迅速膨胀,表面皮肤一下子就被撑得撕裂开来,一根根滑腻的触手从中伸出,将自己的四肢牢牢缠住。

  柯尔特瞳孔猛地一缩,这才发现帐篷内的干草堆上附着一滩滩的黑液与碎肉,却没有老哈里斯的身影。

  “该死的,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思维比平时要迟钝了不少,哈里斯先生呢?”柯尔特猛地甩了甩头,在这个时间段,自己的应变能力与思考能力好像被干扰了一般,从而忽略了很多细节,就比如帐篷内的情况。

  那个被不断膨胀的,犹如巨大肉球一般的家伙,彻底将一旁的伙伴吓呆了,加里的光头刚刚通过被不断踹开的人群来到奥斯汀视野中,巨大肉球猛地炸开。

  帐篷内充斥着飞溅的漆黑血肉与内脏,以及直径半米,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深红色指甲,长着八条黑色触手,表面流淌着滑腻液体的小肉瘤。

  小肉瘤中央裂开一道缝,其中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细牙,在短暂而急促的高频尖啸后,朝着加里的脸扑去。

  “局面比我想象得要恶劣的多……”奥斯汀看到死死趴在加里脸部的小肉瘤,后背的寒毛一下子就立了起来,不等柯尔特反应过来就朝着另一边的帐篷跑去。

  柯尔特呆滞了几秒钟,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小肉瘤已经完全钻进了加里的嘴中,而手中一空,奥斯汀已经在用边缘锐利的石片开始切割另一座帐篷的布面。

  “看来这家伙也要失控了,我能够对付吗?或者说必须依靠那个罪犯才行?”柯尔特咬了咬牙,感觉到局面逐渐地超出了自己应变范围,快速做出决定。

  “我来!”柯尔特轻轻将奥斯汀推到一边,双手抓住刚刚被切割出来的小豁口两边,猛地发力,直接将其扯开,随后冲入其中,看到奥斯汀目瞪口呆。

  那个尚处于沉睡中的罪犯,只有腰部被简单地裹了一条旧布,其余位置依然大大方方地裸露着,看得柯尔特眼皮跳了跳,一旁传来相当激烈的动静,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跟住我!”柯尔特一把背起几乎赤裸的史蒂文,朝着对面的门帘冲了出去。

  “好的!”奥斯汀连忙跟上,两人就这么尴尬着使用着各自的语言交流着,全然不管有没有听懂,反正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了,只要能大致理解就好。

  奥斯汀跟随着柯尔特冲了出去,发现跟预想中的一样,除了零星几个在废墟中碰碰运气的,几乎所有的凶徒都堵在了老哈里斯帐篷的入口,外面的想进去,唯恐好东西被私吞了,里面的人又拼死想出来,可以说是混乱至极。

  “看来大光头平时没少将好处据为己有。”奥斯汀默默地在心中吐槽了一下这些家伙无组织无纪律,随后眼神快速扫过周围,寻找着什么。

  “那里!”奥斯汀喊了一声,指了指前方,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身影,而其中一个居然装模作样地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望着自己这边,利用着位于面前的一根手指,不停做着噤声的手势。

  莫兰特爷爷,你居然会躺在地上装死……呃,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柯尔特两记干净利落的鞭腿为自己清出了一条路,背着近乎赤裸的男人快速往老莫兰特的方向移动,奥斯汀紧随其上。

  见到周围已经没有了凶徒,老莫兰特连忙爬了起来,捂住胸部的伤口,龇牙咧嘴地与前来的柯尔特会合。

  “该死的,你这小家伙在乱跑什么,老哈里斯人呢,他没有出来?”老莫兰特看到从柯尔特身后走出的奥斯汀,顿时没有好气地骂了几句,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老伙计。

  来不及解释了,跟着我走就对了!奥斯汀也不回应什么,手腕处的灼烧感已经到了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用另一只手拉住老莫兰特就往矿井的地方冲去。

  柯尔特原本想要带着两人趁乱突围,突然又呆滞了一下,双眼中闪过一丝浑浊,不自觉地跟上了奥斯汀……我这是怎么了,理性上来说这是个突围的好机会,可是潜意识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跟上他们。

  通往矿井的几十米距离几乎是畅通无阻,自从那天出事之后,老哈里斯等人并没有找到下一个适合开采的地方,因此一些设备还没有来得及拆除。

  “奥斯汀,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老莫兰特看着奥斯汀迅速地将木质轮轴上的绳结解开。

  “我要让他们尝尝痛的滋味。”奥斯汀对着老莫兰特微笑了一下,将绳子的一头系在了吊栏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

  老哈里斯的帐篷轰然倒塌,肮脏陈旧的布顶落下,罩出了一个不停蠕动着的圆球,随后几个触手伸出,将布顶撕裂,一伙凶徒看到其中的恐怖生物,这才压住了心中的贪婪,选择转身逃命。

  “啊,场面真是太混乱了,看来我不是个好导演啊。”村子往南五百米处,一根光滑的红木手杖插在了地面上,中年绅士带着失望的表情,双目漆黑一片,不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泽,仿佛对几百米外的状况了如指掌。

  身旁站着一位老头,身披深红色斗篷,苍老的脸部皱纹纵横,头顶只有几缕可怜白发搭着,鼻子,耳朵,颈部等位置有着明显的黑线。

  “嘎嘎,好在他们其中也没有高阶存在,引导起来还是非常轻松的,不是吗?”老头怪笑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顿挫感。

  中年绅士点了点头,从胸口的口袋中取出一张白布,轻轻地扫过身上的尘土,叹了一口气。

  “十几年啊,我居然只能跟自己对话,如果再熬几年,说不定就要精神分裂了。”说着,中年绅士右手指尖在手杖顶端轻轻敲击了两下。

  披着深红斗篷的老头浑身剧烈颤抖,一道道黑线从皮肤表面浮现出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从斗篷之下传出,不消片刻,老头就彻底瓦解,化作了一堆精致的零件。

第48章 我只是个罪犯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315 2021.01.30 21:11

  昔日的小村庄如今在血肉与黑色液体的交织下,构成了一幅诡异而融洽的画面。

  短短几分钟之内,一个外形怪异的章鱼状生物破开加里的腹部窜出,浑身的软体触须为本体提供了肉眼难追的恐怖速度,对在场的所有人进行无差别屠杀。

  随着一根细长的触手收回到肉瘤表面的裂缝之中,最后一个企图逃窜的凶徒快速溶解,化作了地面上红黑图画的一部分。触手交织舞动,不时地触及在地面,仿佛在汲取地上的黑液作为养料。

  章鱼状生物在不断汲取下,身体迅速膨胀且变形,依托着底部蠕动的触手,缓缓地挪动着直径达三米的躯体,犹如一个巨大肉瘤,慢悠悠地转向西边,那几十米远处,两个身影正忙碌着什么。

  “我的天,那是什么怪物,它朝我们过来了!”老莫兰特看到东边那巨大且恐怖的轮廓逐渐临近,急得大叫。

  柯尔特眉头紧皱,从刚才的攻击行为来看,这个怪物的速度远比目前表现的要快得多,显然那个小家伙的决策在某种程度上是合理的,柯尔特实在是没有把握在面对这种存在的情况下,还能够安然脱身。

  双臂青筋暴起,柯尔特转动绞轮上的把手,以最快速度将吊篮拉了起来,只要再将自己和老莫兰特送到矿井下,或许能够依托狭窄的甬道与这个怪物周旋了一会儿。

  老莫兰特甚至没有在腰间寄上缆绳保证安全,就现在来说,浪费任何时间都是不安全的行为,在跳进吊篮后,柯尔特逆时针摆动把手,尽可能平稳且快速地将老莫兰特放下。

  矿井之下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头顶处送下唯一的光源,奥斯汀将史蒂文拖到了一边,尽可能给上面的人留下落地的空间,就在与地面的摩擦之间,史蒂文腰部那最后的遮挡物也被扯下。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裸露癖好?幸好这里比较黑……”奥斯汀呆滞了两秒钟,默默地将古书夹在腋下,飞快地套上了麻衫,随后把头撇向一边,尽可能不去看他,想到等会要将他唤醒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另外一边是狭长幽深的甬道,没有了老莫兰特制作的泛光徽章,奥斯汀也不敢一个人独自深入,而手上那条不断传来烧灼感的环线到了这儿居然消停了下来,不能提供任何光源。

  “亚妮丝阿姨,你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啊!”奥斯汀腹诽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记忆中发生异变的时候,这一条连接入口与深处的甬道可是被前赴后继的身躯给堵得相当严实,此刻却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瞎看什么呢!”吊篮还没落地,老莫兰特就忙不迭地跳了下来,给了四处张望的奥斯汀一记后脑勺。

  “莫兰特爷爷,还记得那天发生的情况,我明明记得无数个‘奥利’叔叔将这里给堵上,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当时你们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奥斯汀疑惑地问道。

  老莫兰特摇了摇头,伸手拉了拉吊篮边的缆绳,说道:“什么都没有,那天我跟老家伙返回的时候发现一切诡异的现象都消失了,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了剧烈的响动,仿佛是什么木质结构被狠狠砸碎了一般,紧接着就感到柯尔特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在两边岩壁上不断借力,飞快下落。

  “不愧是非凡者……”

  “不愧是二级非凡者……”

  奥斯汀与老莫兰特望着柯尔特潇洒的身影,同时感叹了一句。

  “快走,那家伙过来了!”柯尔特大喝了一声,落地后借力向前翻滚,身后不断砸落了坚硬的岩石,破碎的绞轮与吊篮。

  紧接着,一根成年人大腿般粗细的滑腻触手毫无征兆地探了下来,将地面上的木质零件给碾得粉碎,飞溅而起的坚硬石块砸得奥斯汀生疼,连忙托着赤裸的史蒂文向甬道深处进发,老莫兰特见状,连忙上前搭了把手。

  “这里还有其他的出口吗?不然我们可能会被那个家伙给堵在这里!”柯尔特接着微弱的光芒扫了一眼史蒂文,随后脸色变了变,赶忙回过头为奥斯汀二人将砸来的石块给挡开。

  “这里还有其他的出口吗?不然我们可能会被堵在这里!”老莫兰特扭过头,用另外一种语言朝着奥斯汀大声问道。

  莫兰特爷爷,您这是充当同声传译,将柯尔特先生的话又给我重复了一遍吧?我只是个孩子啊,不应该是你们大人拿主意吗?奥斯汀有些无语,在这种危急的情况怎么还没有自己这样的一个孩子——仅从外貌而言,来得镇定啊?

  “不需要出口,我们在这里干掉他!”奥斯汀想了想,如果还记得那天的位置话,对付那个家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厄莱文先生就利用切割这样的常规操作,成功消灭过两次失控怪物,应该不需要非常特别的手段才对。

  “不需要出口,我们在这里干掉他!”老莫兰特听清楚了奥斯汀的回答,连忙扭头,对着柯尔特同声传译道。

  “……”奥斯汀默默地加快了拖动的速度。

  柯尔特没有时间回头,看了看四周狭窄的地形,思索了几秒钟后说道:“在这里的地形的确不便于那家伙行动,我可以试试,只是可能性不是很大。”

  “在这里有什么工具吗?比如镐头之类的,我需要一些趁手的武器,直接面对那家伙的风险太大了,徒手接触可能会导致失控!”就在柯尔特话语间,不远处那唯一的光源下,数根触手已经伸了下来。

  紧接着,最后的光源消失了,奥斯汀心里一沉,那家伙一定强行将那硕大的身子塞了进来,前方传来石块滑落的声音,轰隆作响。

  柯尔特连忙刻画序列,随即双手在两边岩壁上拂过,每间隔三米就在指尖触及的地方留下两个发光的印记,不论从亮度还是实用性上来说,都要比老莫兰特的高明了不少。

  “不愧是非凡者啊……”奥斯汀又感叹了一句,手上发力,加快了速度。

  “莫兰特爷爷,还记得那天咱们发现的原油吗?”奥斯汀问道,这是能否成功对抗那个怪物的关键。

  老莫兰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放下了史蒂文的双腿绕到前面:“你这个小家伙记性不错,只不过这样太慢了,咱们俩换一下。”

  交换位置后,速度加快了很多,哪怕老莫兰特挨了不少拳头,但力气上仍旧要比瘦弱无比的奥斯汀强得多,更何况现在可是拼命的时候。

  “柯尔特先生,油!”老莫兰特双手撑着史蒂文的腋下,高声道,“马上就要到岔路了,有一个分支中有原油,或许可以烧死那个家伙!”

  不停创造光源的柯尔特满头大汗,听到老莫兰特略带口音的通用语后,精神为之一振,更前方岩壁两处的光源不断消失,那是怪物不断挤碎甬道朝着这边而来。

  “到了!”多年的地下作业让老莫兰特对于这一个矿井中的路线了然于心,在正确的选择下,几人很快就来了一个略微狭小的通道边。

  奥斯汀松开双手想要跨过去,然而瘦弱身躯的步伐远不如想象中的大,第一脚下去就感觉,仿佛踩到了一个绵软的突起物。

  “这位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奥斯汀在心中道了一声歉,不敢想象究竟踩到了什么部位,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岩壁旁,跟着老莫兰特开始在黑暗中摸索。

  一边在脑海中努力地还原当时的情景,一边利用残留的肌肉记忆在印象中的高度上摸索着,奥斯汀很快就摸到了一处地方,指尖传来的感觉是几个圆形划痕的叠加。

  “莫兰特爷爷,同声传译……呃,让柯尔特先生把那个家伙唤醒吧,我找到了!”奥斯汀缓缓后退了几步,凭借着记忆,脚边果然提到了一个硬物——那天被自己放在一边的矿镐。

  “那家伙离我们不远了!”柯尔特顾不上擦汗,收回双手,回身蹲到了史蒂文身边,咬了咬牙,探出了手。

  有时候柯尔特对于这些恶趣味也很无奈,在将某个沾染了泥土的家伙拨开后,柯尔特用手指狠狠地揪住里侧的肌肉。

  “啊!厄莱文你这个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你!”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高喊,史蒂文上半身猛地坐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好好品味下半身的痛楚,就看到眼前那诡异的景象。

  “选择落在你们手中真是个错误的选择,居然被你们当作工具一样随意使用!”史蒂文愤愤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厄莱文那家伙都处理不了?”

  “长官出发前往总部了,暂时还没有回来。”柯尔特缓缓退到史蒂文的身后,在这种情况下,站在高级非凡者后面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史蒂文甩了甩胳膊,说了一句让柯尔特脸色大变的话:“哦,那看样子是回不来了,阿蒂库斯先生不会让他破坏计划的。”

  “滚远点吧,接下来我会对付它的,油呢?”史蒂文自下往上,猛地燃起了熊熊烈火,伸出右手朝着侧面的甬道释放出了一个缓缓飘舞的火球,将奥斯汀那边的环境给彻底照亮。

  柯尔特简直惊愕到了极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史蒂文所说的话意味着,目前为止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叫做“阿蒂库斯”的存在所布置的计划?

  “赶紧滚吧,不要企图从我这里套话,也不用怜悯我的生命,在伟大的存在面前,我们都只是虫子。”史蒂文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即火焰盖过头顶,整个化为火人。

  原来作为交换,这就是我的下场吗?或许阿蒂库斯先生说的没错,毕竟我只是个罪犯而已。

第49章 奥斯汀的评价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2524 2021.01.31 20:37

  几十米的地底,潮湿厚重的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奥斯汀将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土堆中拔了出来,耳膜边充斥着令人不适的嗡嗡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奥斯汀努力地扶着头部,从地上爬了起来,望向身后,那团耀眼的红黄色火光堵在甬道间燃烧,落在视网膜上产生了几个模糊的重影。

  奥斯汀只记得,当时在一个近乎于纯圆的火球照映下,自己与莫兰特爷爷顺利找到了矿镐并在岩壁上开了个不小的缺口,其中涓涓乌黑的原油从中流出,随后莫兰特爷爷跟柯尔特先生交流了两句,一把拉起自己就往深处跑去。

  没过十秒钟,剧烈的爆炸声从背后传来,顿时整个地下世界都在颤抖一般,头顶满是坠落的土块和尘土,天与地好似翻了个面。

  “柯尔特先生……莫兰特爷爷,他们还好吗?好热啊,火光还在不停变幻,是那人在与怪物交战吗?”奥斯汀在地上寻找了一会儿,好在远处的火光足够强盛,得以让奥斯汀在深色的土堆中发现了埋在土里的半截手臂,在其后间隔两米的地方是制服被炸得破烂,冒着烟气的人体背部。

  “在爆炸发生的一刹那,是莫兰特爷爷和柯尔特先生挡在我的身后吗?”奥斯汀明白了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原因,并不是所谓的运气,而是有两个活生生的人在最危险的瞬间选择保护自己。

  奥斯汀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空气中的杂质太多还是感情上受到了冲击,眼眶有些发酸,拼尽全力将两人从土堆中抛了出来。

  万幸的是,两人的呼吸还算平稳,只是刚才那剧烈的爆炸让挡在自己身后的两人,在冲击瞬间导致了昏厥;在奥斯汀的呼唤下,老莫兰特率先苏醒了过来。

  “咳咳……该死的,这里的土质怎么有股焦糊味?”老莫兰特握拳放在嘴边剧烈地咳嗽了一下,摊开手心看了眼沾染着口水的尘土。

  另一边的柯尔特情况不是特别乐观,挡在最外侧的他显然承受了近乎大半的爆炸冲击,从背后那被大面积烧伤就可以看得出来。

  甬道内的温度在不断升高,不远处那堵火墙以容颜可见的速度扩展开来,奥斯汀甚至能够看到最靠近火墙的两侧岩壁已经逐渐开始晶化,反射出清晰的红黄色,想必那边的温度已经高得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奥斯汀拿上这个,当时撤离的时候我们把最深处给堵上了,你先过去,看看能不能找个家伙清出一个入口来。”老莫兰特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扶着微微发暖的岩壁站了起来。

  “不知道那个暴露狂能不能拦住怪物,说不定等会儿还有第二次爆炸,我背上柯尔特先生,你抓紧时间!”老莫兰特取出一个徽章,刻画序列使其变成了足够的光源。

  将泛光的徽章丢给了奥斯汀,随后老莫兰特来到柯尔特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背上的伤口,将柯尔特的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肩上,尝试着将其从地上扶起。

  奥斯汀将徽章放于掌心紧紧攥住,没有只言片语,转身径直向深处跑去,感受到空气正变得越来越干燥,越炙热,估计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个完美的烧烤炉。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说不定我可以争取出一点时间,先把这家伙给解决掉。”奥斯汀忍不住看了看左手手腕,接着徽章的光芒可以看到那里有一条淡黄色的痕迹,在这周围的皮肤已经被烧灼得皮开肉绽。

  或许我不应该看它,奥斯汀这才发现,在集中注意力后,剧烈的疼痛通过手腕部位的神经直达大脑,瞬间就让发酸的眼眶直接滚出了泪水。

  “别去想,要分散……嘶,分散注意力,很快就要到了,找到矿镐然后一镐子砸开,在黑门之前用厄莱文先生留下的银戒将那里的灵体拉入灵界,然后用温暖和善意去感化它……”奥斯汀一边跑着,一边发散着思维,尽可能地将注意力转移开来。

  “希望另一个灵体就在那儿,不然我可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别处找了,那时候就只能跟左手道别了……如果就这么被烧断,手腕伤口应该不会失血吧?……嘶,我怎么又想到手腕了。”

  奥斯汀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了甬道底部,那记忆中覆盖着厚厚黑雾的通道此刻已经被层层的土壤给堵住,幸运的是,奥斯汀几乎没有花费多大力气就在最近的支路里找到了一柄结实的矿镐。

  破开土层,奥斯汀屏息等待了一会儿,既没有听到其中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也没有听到后方传来的脚步声。

  估算了一下,以老莫兰特目前的状况再背上柯尔特,自己至少还有几分钟的空余时间可以自由发挥。

  “我就不回去搭手了,莫兰特爷爷,请原谅我……为了保住我的手。”奥斯汀咕哝了一句,用矿镐将土层完全清理干净,深呼吸了一下,握着泛光徽章步入其中。

  这个相对甬道来说还算开阔的空间,在那天之后永远地固定在了待开发的状态,七零八落的矿镐和残余的矿石落在了被凿得乱糟糟的岩壁旁,可见当初黑门被自己关上之后,众人撤离是如何的匆忙,这些对于村子来说可都是相当珍贵的东西。

  “居然任由这些东西丢在这边,尤其是矿镐,虽然制作相当简陋,却是荒原上唯一能够开采矿石的工具,这是打算找到新的目标地点后再下来带走?这不合逻辑啊!”奥斯汀感觉有些疑惑。

  矿镐相对矿井来说更为珍贵,对于朝不保夕的村子来说,失去了矿镐就等于失去了未来的资源,怎么可能就任其丢在这里,换做是自己,哪怕是潜藏着危险也要尝试着带出来。

  奥斯汀忽然冷静了下来,生活中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在这一秒自脑中炸开,海量的细节在意识中不断掠过,再联系到那个仍未现身的高级非凡者,奥斯汀瞬间感到一阵深达灵魂的寒冷。

  犹如一名技艺高超的匠人,自如且完全地掌控着提线木偶的每一个行为一般,这十几年间,仿佛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不论是开始,经过还是结束。

  奥斯汀缓缓上前,一步距离之外,那嵌在岩壁上的圆形黑门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一般,勾引着自己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想到当时直视黑门上的图案带来的负面影响,奥斯汀侧过身,将握着徽章的右手尽可能远离岩壁,这样自己就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

  “难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被预先计划好的吗?”奥斯汀思维越是深入,心底那莫名的恐惧感就越是强烈,哪怕一切还不能联系起来,还没有头绪,但是奥斯汀已经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所有发生的,都是事前安排好的。

  “只不过一切都显得相当拙劣与粗糙,不合理的细节太多了,如果这是一段故事,那毫无疑问故事作者的才能是极其平庸的。”

  忽然左手手腕的疼痛感几乎加强了一倍,“滋滋”的炙烤声响起,打断了奥斯汀的思维,徽章掉落,奥斯汀痛苦地握着左手小臂,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瘫倒在了地上。

  令奥斯汀倒吸一口凉气的是,没有了手臂的遮挡,徽章的光芒直直地投向了顶部,在那昏暗的环境中,一个四肢反转,倒扣在顶上的人影遭受到惊吓一般,一闪而过。

  

第50章 生与死的边界

谲诈之徒 以睡证道 3779 2021.02.01 20:04

  苍白的身影在还算空阔的洞顶上来回跃动,仿佛在躲避着奥斯汀的目光。

  “这是亚妮丝的孩子吗?”奥斯汀不敢肯定,将徽章重新拾起来,使劲地将光源对准那个跃动的身影,只不过刚刚转移过去,对方就会以更快地速度跳开,让奥斯汀始终无法看到它的样子。

  好像在躲避着什么,是作为生前的本能,不敢与外人接触吗?好消息是,在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后,后者只是处于躲避的状态,并没有展现出攻击倾向。

  奥斯汀想起在脱离亚妮丝记忆的最后时刻,看到的那个穿着不菲金靴的男人所说的,心中突然为这对母子感到一丝悲凉。

  生前遭到至亲之人的抛弃,被迫来到了这片一毛不拔的放逐之地,在遭受到凌辱后死去却依然无法得到解脱,而是作为某个存在的“工具”,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长达十几年。

  “让我来帮你解脱吧。”奥斯汀呢喃了一声,取出银戒同带着亚妮丝留下的环形痕迹的左手,一同举过头顶,说出了激活银戒功能的密语——芝麻开门。

  接下来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随着一股抽离感,奥斯汀感觉到脚下一轻,意识从未有过的轻灵,眼前景象飞速变幻,下一刻已经来到了光怪陆离的灵界。

  身边并没有亚妮丝的灵体,奥斯汀抬起左手,看到笼罩在飘舞的黑色斗篷之下的手臂上,套着一副晶莹剔透的淡黄色手镯。

  “这是一片怎么样的世界,与物质世界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相互联系?”奥斯汀压下了对于未知的探索欲,单脚往身旁的彩色几何碎片上轻轻一踏,穿梭在无数分裂又聚合,翻转又层叠的碎片中寻找着什么。

  按照那晚,如果那个苍白身影真的是亚妮丝孩子的灵体,大概率上就在附近,虽然奥斯汀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自己对于灵界的了解也只是斑中窥豹,一知半解。

  “亚妮丝请帮助我,同时也是在帮助你自己,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奥斯汀对着左手手腕的淡黄色镯子轻声说道,如果这是亚妮丝所化,应该会有所回应才对。

  很快地,奥斯汀感觉到淡黄色镯子开始小幅度的颤动,尚未脱离自己的手腕,而是凭空产生了一股拉力,将自己带往了另一个方向。

  “这是亚妮丝在带着我寻找他的孩子吗?”奥斯汀诧异了一下,但没有反抗,任凭那股莫名的拉力带着自己飘舞,同时做好准备,以便在遭遇到危险时能够在第一时间切断灵性,返回物质世界。

  该怎么样才能让另一个灵体也得到解脱?是要同亚妮丝那次一样,在众多的记忆片段中,找出执念所在,然后进行相对应的行动吗?奥斯汀趁着搭载顺风车的时间,思考等会的应对方案。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我最好提前做好预选方案,免得在灵界中停留时间过长……也不知道灵界与物质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怎样的一个关系。”奥斯汀想到在老莫兰特背着柯尔特到达时,看到一个高举双手满脸呆滞的自己,肯定是非常尴尬的场景。

  “要解释起来估计也会很麻烦吧……那么先预定一个方向吧,从上次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与家人及亲情有关联的事物,语言。”奥斯汀迅速在脑海中构建了几个可靠的方式,站在亚妮丝他们的角度看,精神上的执念估计会比物质上的执念更高一点。

  淡黄色镯子产生的拉力越来越强大,奥斯汀发现自己飘舞的速度也逐渐加快,甚至自己能够感知到一丝迫切的情绪,仿佛很快就到达了。

  在径直撞破几块彩色碎片后,拉力瞬间消失了,奥斯汀以匀速朝正前方飘舞而去,而在那里,立着一扇门。

  棕红色的门框包在外面,门面上留存着贫穷与时间带来的烙印,朴实无华的小面积雕纹之上,一个铜质半环把手静静地立着,仿佛在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够承担起开门的职责。

  来到近前,奥斯汀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握住把手一拉。

  纹丝不动,奥斯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随后改拉为推,门页被缓缓推开,里面是外界光彩绚丽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昏暗景象。

  嘎吱一声,伴随着门板被踩踏后发出的牙酸声,奥斯汀步入门中。

  这是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只有那最尽头,空空荡荡的地板上一丝极其微弱的烛光,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奥斯汀屏住了呼吸,随着与烛光的临近,幼小的,颤抖的啜泣声传入耳中,渐渐地,距离被拉近,一个抱着双腿蜷缩在墙角的孩童轮廓在烛光的照射下映了出来。

  “妈妈……我好怕……那个叔叔让我去吓他们,去咬他们,但是……他们看起来也很可怜呀……”

  “我好怕黑啊……蜡烛马上就要烧完了……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我真的不想出去,我不想害人………”

  两道滚烫的感觉从眼角滑下,顺着脸颊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奥斯汀摸了摸脸颊,湿漉漉的,我哭了吗?在灵界也会流泪吗?

  “妈妈回来了。”奥斯汀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套上了一声陈旧的淡黄色连衣长裙,声音也变得轻柔且温和,双手纤细苍白,淡黄色发丝在额头前飘动。

  奥斯汀不受控制地小跑上去,在蜷缩着的男孩身边蹲伏下来,将其紧紧地抱在了怀中,这一刻,奥斯汀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重刷着自己的大脑,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眼前的一切即是永恒的所有。

  “别怕,妈妈回来了,永远,永远不会再离开了……”奥斯汀控制不住地说道,热泪止不住地落下。

  “门,就是开始。”

  奥斯汀轻声呢喃道,忽然从激动的氛围中脱离出来,这是什么意思?门是开始?

  没有留给奥斯汀多余品味这几个单词的时间,眼前一黑,强烈的失重感随之传来,再睁眼已经回到了那个幽暗的地底。

  奥斯汀缓缓放下双手看了看,完好如初的左手手腕,躺在右掌心的银戒,一切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结束了,没有多余的行动需要去付诸。

  “这就是亲情吗?”奥斯汀发现自己似乎错估了某种事物,在亚妮丝接着自己的身体重新抱住孩子的那一刻就简洁明了地结束了,不需要借助圣物、净化仪式,亦不需要推理着去解开执念,就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而已。

  随着意识的回归,奥斯汀感觉亚妮丝在自己的脑中留下了一点关于黑门的记忆,心中的把握多了几分,尽可能将光源偏向另一边,缓缓走向黑门的方位。

  指尖触及冰凉,指甲在黑门深邃的雕痕上摩擦沙沙作响,奥斯汀沉默了几分钟,终于等来了缓缓喘着粗气的老莫兰特。

  “我的天,这就是均衡营养下孕育的身体吗?果然是既强壮又沉重啊!”老莫兰特快速将柯尔特放下,随后尖叫了一声,那来时的方向本是一片黑暗,现在却有一点明亮的火光在尽头闪耀。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男人叫声在狭窄的甬道里不断反射传递,那火光收缩了一下,随后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膨胀。

  “该死的,我承认那家伙刚才挡住怪物救了我的命,但是现在就要还回去是不是太快了点?”老莫兰特飞快地捧起土壤往洞口填补,奢望能筑起一道隔绝外界的土墙。

  “我们走吧,该离开这里了。”奥斯汀左手划动到黑门中央,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自己在当前的位置有五个相隔着均等距离的凹陷,直径大概与成年人的手掌一样。

  奥斯汀努力地将手撑到最大,五根手指头分别对应五个凹陷按了下去,随后顺时针转九十度,再逆时针转六十度,在飞速接近的火光几乎就要到达前,奥斯汀顺时针旋下了最后的三十度。

  轰隆一声,黑门层层转动,周围的环境忽然亮起,呈现一种怪异的黑白色,仿佛其余的色彩都被瞬间剥离了一般,那汹涌的火光消失,那剧烈的震动感消弭,一切都是那么地安静。

  ……

  奥斯汀相信,在这个诡秘且神奇的世界上一定存在着这么一个空间,那里会是专门为死去之人所预留的地方,而在那个死亡空间与物质世界则是存在着一个过渡区域,带着强烈执念的存在与物质世界格格不入,又被死亡空间所排斥,便会在这个过渡区域弥留。

  在脱离灵界前,亚妮丝给自己留下了宝贵的信息:黑门是通往那生与死边界的钥匙,而单调的灰白黑即是那个区域的所有,与物质世界存在间接的关联。

  这在奥斯汀重新看到那堵人墙后就明白了,按照亚妮丝留下的信息,继续按动那五个凹陷旋转角度就能够调节弥留区域的大小,没过几次尝试,奥斯汀就将区域大小调整到了合适的范围。

  在突破那浓稠得犹如实质一般的黑雾之后,奥斯汀、老莫兰特以及昏迷的柯尔特重新回到了物质世界,甬道深处平静异常,除了刺鼻的焦糊味与浓烟之外再无其他,那个疑似有着暴露倾向的男人仿佛与怪物同归于尽了。

  艰难地回到地面后,面对远处那充满着血腥味的废墟,奥斯汀与老莫兰特沉默了。

  “奥斯汀,可能你这辈子注定无法跟平庸的日子挂钩,我不会去询问你在最后时刻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你是奥斯汀·莫兰特,这就够了。”老莫兰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莫兰特爷爷,我……”奥斯汀有些感动,几乎要所有隐藏的秘密脱口而出,这个残酷无比的世界终归还是存在着某些触动人心的事物,就如同亚妮丝与她的孩子,莫兰特爷爷与自己。

  老莫兰特连连摆手打断了奥斯汀,微笑道:“什么都不用说,可能在你内心深处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但在我眼中,你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

  “好了,我差不多也该离开了,等柯尔特先生醒来后,你就跟着他一起去到海岸对面吧,你值得感受更好的世界。”老莫兰特忽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扯了扯嘴角。

  奥斯汀一时有些语塞了,说道:“莫兰特爷爷,我们一起走吧,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了,为了那些逝去的人,我们应该更要努力地活着才对!”

  老莫兰特哈哈大笑,没有了往日的散漫与随意,看向奥斯汀的双眼中充满了不舍。

  “傻孩子,我是异教徒,所有的信息都被官方记录在通告栏上的异教徒,孩子,唯有这片荒原才是我的容身之所。”

  残阳之下,老莫兰特逐渐远去,佝偻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半边身子被余晖照得通红,脚下的影子被拉得狭长。

  奥斯汀麻木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中间那一片血腥的昔日小村的废墟,此刻成为了一道两人的边界。

  ……

  南边五百米,中年绅士轻笑一声,同身旁的那堆零件一起,在余晖缓缓分解,化成了一抹飘舞在天际的烟尘。

  “第一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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