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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八百里(求推荐票,求收藏!)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046 2019.11.29 00:04

  今日小雪。

  猛烈的寒风从北方而来,裹挟着雪沫子擦着地皮吹过之后,又卷上天不少枯黄的野草。

  这里是边关。

  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若是有诗人在此,想必此情此景是该要吟诗一首的。

  战场和厮杀,永远都是诗人们拿来感慨的好题材。

  不大的林子外面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十具尸体,鲜血的腥味尚未来得及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便立马被冰冷的空气冻住。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才死了的人就已经冷硬的好像石头一样。

  只听得一声:“放箭!”,好容易才消停一会儿的哀鸣和剑影又在风中绽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小规模的遭遇战,碰撞的快,结束的也快。

  有人穿着马靴,踩碎了血液凝固而成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走到那些尸体旁边,好容易才将一具尸体上的衣服扒开,见到了士兵盔甲中的淡蓝色印记。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招呼过一旁的士卒,先是故作大声地说道:“是一队马贼!我们此战一共斩首七十二,他们无一人生还,可谓是大获全胜,回去给兄弟们记在功劳簿上,这功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应该是够了你们家婆娘这一年的家用了!”

  随从的士兵们立刻高声欢呼起来,忘了周边的寒冷。

  然后那人才低声与那记录战功的士卒说道:“远山入侵,你速速写一封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这种军机大事,片不容缓!

  不同于一直对边境不断进行骚扰的狄与东越,远山可以说已经是许久未有过动作了,而此行远山的七十二人却是从山海关的中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的!

  孙守约心中是沉重无比,若不是他正巧心情惬意,提起一壶热酒出门赏雪,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原本还在盘算,这次在边疆戍守三年以后,离回到朝廷也就还有一个月的功夫,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就是没有功劳,也有不小的苦劳,到时候皇上一高兴,给自己再小小的向上提个一级,随便做个清闲的三品大员,岂不是比在这冷的要死的边塞吹西北风来得强?

  他甚至已经想好回到江宁以后要去哪家馆子好好地喝上一顿花酒,去尝尝那姑娘们温热的小嘴唇。

  这次就算他看见了几十人是从关内出去,他也不敢宣扬,只是等那远山的几十人走远了,才大声呼唤有敌。

  若是让士卒们知道军伍之中出了内鬼,只怕是免不得一场骚乱,那山海关原先薄弱的防线,更是不攻自破。

  孙守约表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他清楚,若是这山海关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他这个小小的折冲都尉了,就是宰相亲临,也担不下这个责任!

  这是满门抄斩,灭九族的大罪!

  要知道,山海关是据天险守城,若是这道防线失守,接下来等待天契的,便是远山百万大军的挥师南下!

  最保守的估计,天契也要割下幽云十六州送给远山求和!

  而只要割下了第一块地,开了先河,一旁早已虎视眈眈多时的东越与狄,必定也要从天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其与慢性死亡基本无异!

  那传令员回头急急将战功给报了,然后拿起桌上的狼毫,怎奈由于塞外的严寒,这狼毫已经是冻得如同生铁一般。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将狼毫一口含入口中,纵使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冰冷的温度依旧是让他浑身一颤。

  过了许久,感受到狼毫已经化开,他这才将刚研磨的墨水沾上,飞速的写下一片小字。

  他将信件折好,放进羊皮袋中,跑到马概,飞身上马,急匆匆地朝着下一处驿站赶去。

  蓟州。

  镇北大将军李存瑞的书房里。

  火盆烧的很旺,不时有细小的灰随着火焰升腾起来。屋子里的温度和外面天差地别,温暖的让人舍不得离开。

  他与用女子的体温进行取暖的奢华世家不同,在广漠的北域,他是一位真正为人爱戴的将军。

  李存瑞是天契坐镇北方的最高将领,是货真价实的二品大将军,毫无疑问,在江宁以北的巨大区域内,他拥有着绝对的权利和地位。

  他出身江宁李家,是李家唯一的嫡系子弟,绝对算得上是天契一等一的贵族。

  他一出生,宋明的父亲,也就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太上皇宋柯,便亲自授予他右侍勋的虚职,虽说只是个从七品,但绝对是一些寒门子弟挣扎一辈子也未必能追求来的地位。

  而李存瑞最让人敬佩的不是他的出身,而是他的才能。

  他十八岁那年,便被宋柯委以重任,时常在天契与大楚的边界打上一些小规模的遭遇战,并且笼络人心,过了五年的时间,宋柯封他为骠姚校尉。

  在大破楚国的前一次战斗中,李存瑞凭着一身虎胆,独自率八百骑兵,远离主力几百里袭击敌人,斩俘楚军几千人,而后江宁的定鼎一战之中,他更是展露出了惊人的智谋。

  在天契军将整个江宁城层层包围起来的十天,慕笙一直都没有投降的打算,誓要与大楚共存亡。

  这时李存瑞献计,请来五百名歌姬,合奏起沉闷悲壮的《霸王卸甲》。

  四面楚声中,帝王意气尽!

  自从三年前他调任镇北将军之后,有这样一名威震四海的名将坐镇,整个北域比以往太平了不少。他来的第一年,边军主动出动四十三次,杀贼将近两千人,就连北域的十二大寇,都有一人纳头来拜,心甘情愿地称李存瑞为“义父”。

  有如此名将运筹帷幄,宋明自然也是在皇宫内高枕无忧。

  只是一直稳重的李存瑞,今天却不知为何,一直感受到心中有些慌乱,即使是拿起最喜欢的一本《楚辞》来回翻看几遍,都是不能静下心来。

  他索性便抛开了书籍,披上一条赤红的狐裘,便走入了风雪之中。

  刚出门,他便见到一人手执马鞭,口中大声喝道:“八百里加急!御赐金牌,阻者死,逆者亡!”

第二章 雪夜号角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130 2019.11.30 00:04

  短短一夜的功夫,整个山海关就已经被大雪覆盖了一层。看不到了青砖红瓦,举目看过去到处都是令人心里畅快的白。

  在这边疆,每逢“七”,便应是贸易市场开放的日子,可今日二月初七,山海关却城门紧闭。

  被雪盖住的山海关,远远地看上去如同一座天然雪山。

  山海关的城墙有多么坚硬?

  坚硬如铁!

  当山海关还是大楚的领土时,远山曾有十万大军来袭,上百架抛石车,不分日夜地狂轰滥炸,愣是没能将山海关坚固的城墙轰塌丝毫。

  城墙如何建造?

  蒸土筑城,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

  每一块城砖上,都刻着作者的名字,待到放到城墙上的时候,用尖利的长锥去刺,倘若能够刺入一寸,那么便将烧砖者一并铸入城墙之中。

  这煌煌山海关,是用人血铸造而成。

  山海关的城门有多难攻陷?

  难如撼山!

  那一次远山十万大军攻城,抛石车轰炸两天两夜无果以后,远山也是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尴尬境地。

  领兵的统帅金兀暴怒之极,下令攻城,不计代价。

  数万精兵直接下了战马,开始进攻。

  本是风中飘摇的山海关,让远山的士兵们知道了什么叫做坚不可摧。

  那些穿着皮甲的士兵,在弓箭手强大的火力掩护下,扛着云梯往前冲刺,虽说在火力的压制下山海关的城墙是只是有寥寥几支弓箭散乱地射出,但士兵们却依旧伤亡惨重。

  城墙上安装着的威力巨大的重弩。

  那重弩上架着的弩箭,足足有小腿粗细,能将一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连人带马撕成两片。

  在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之后,草原上的骑兵们终于靠近了城墙,然后将云梯竖立起来,迅速的向上攀爬。他们驱使战马如臂使指,但这种攻坚战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

  就在领军的金兀看到士兵们架上云梯向上攀爬,自以为志在必得的时候,山海关的守军们却给他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城墙上的步兵搬来了一口又一口的大缸,那大缸被火烧的通红,里面是还在沸腾着的滚屎。

  好家伙,既然都已经架上了云梯,守城的步兵都不需要瞄准,直接两人一桶夹起来那水缸,朝下面倒去,那剧毒恶臭的浊物,可以说是沾着即死,一时间远山士兵的惨叫声传遍了整片寂静的旷野。

  就这样,从战争开始到结束,整整起天。远山的十万大军非但没能够推进丝毫,反而在樊固城外丢下了超过六千具尸体狼狈撤走。

  到如今,金兀每每提到这一战都会捶胸顿足,指着山海关的方向咒骂不止。

  但之所以他们撤军,是因为在百里外的大楚禁卫军终于赶到。

  可是现在,如此坚固的城墙,如此易守难攻的山海关,却给不了孙守约丝毫的安全感!

  看不见的,永远比看得见的要可怕无数倍。

  就算你山海关再易守难攻,若有奸细从城内打开了城门,那还不是一座破城?

  而正当他在忧心看不见的威胁的时候,看得见的威胁也来了。

  在昨天那个寂静的雪夜,有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已经戍守边关两年多的孙守约,虽然从来没有听过这等号角声,却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远山来袭!

  下午刚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夜里便有远山的军队来袭,孙守约脸色阴沉的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事到如今,他如何还猜不出来内鬼是谁?

  在这边关,他便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最高将领,而自己派出传令兵送信的消息,知道的人绝对是寥寥无几。

  而要将这个消息即使地送出去,能做到的人,怕是只有一个。

  他最不愿意去怀疑的那一个。

  自己的副官,庞轩。

  庞轩一直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也是他花了一个下午,想破了头脑,都没去怀疑的对象。

  “庞轩啊,庞轩,你让我拿你如何是好?”孙守约坐在桌子前,竟是连那近在咫尺的火盆都懒得去点燃。

  当初说好,我运筹帷幄之中,你决胜千里之外,可怎么如今,你却成了这远山的奸细?

  孙守约相信庞轩定然是有着迫不得已的苦衷。

  那有如何?远山的大军已经在城门前多时了。

  自己能做到的,只有高挂免战牌。

  可城中的粮食,撑不过三天。

  原本这粮食的运输,对城民宣布是在每月初七的日子,可实际上都是在初五偷偷运进城中,防止战乱。

  可两日前,粮食并未送来,庞轩给自己的解释是,粮草延误。

  虽说有些疑惑,但是是庞轩所说的话,他也没去思虑多少。

  而现在看来,一切早已经在计算之中。

  孙守约环视一周,书架上都是搜集而得的珍贵孤本兵书史籍,以紫檀黄花梨做书匣珍藏,这是他亲手包起来的,图的便是一个随手可翻随时可阅,也随时可以带走。

  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庞轩进了门,见到坐在椅子上的闭目的孙守约,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缓缓跪下。

  孙守约听见响声,眼皮抬都不抬,只是轻声说道:“轩哥,你我这么多年的兄弟,就算到现在,我也不好说就一定是我对,你错了。”

  庞轩抬起头来,双目含泪,却只是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远山给了你什么好处,或者是拿了什么要挟你,但是你与他们私通的那一刻,便不再是天契的军人。”

  “但还是我孙守约的哥哥。”

  “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但是可别背叛我了。”

  孙守约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走出大堂,年纪轻轻的他,此刻竟是连几十步的路程都走的颤抖。

  将门关上,仅留下庞轩一人在屋里。

  以及桌子上放着的一把雪亮长刀。

  庞轩可以拿刀杀他,也可以拿刀自刎。

  但是他不相信,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还会背叛自己第二次!

  屋内的庞轩站起身,踉踉跄跄走去提起书桌上的那把长刀,泪流满面。

  他双眼通红,用手试了试长刀的锋芒,仅是指尖轻轻一碰,便是又血液流出。

  “真是好兄弟,到最后还不忘留下一把这么锋利的刀给我。”庞轩又哭又笑,状若疯狂。

  然后提起长刀,对着厚实的木门用力捅去。

  良久,有一丝鲜血顺着刀背缓缓滑落。

  靠门而战的孙守约瞪大了眼睛,再也合不上了。

第三章 世子回府(求评论,求收藏!)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553 2019.05.23 08:00

  来到青楼的男人,最多数自然是身上带着酒味,或者浓重的烟草味。

  可对柳诗诗来说,却是有所不同。

  这两者的味道,倘若细细分辨,有些像是海盐般的咸,有些是淡淡酱油的味道,有的像苦艾,有的像未熟的杏仁。

  男人的味道会变,但总是有,这世上没有纯净无味的男人,就好像世界上没有纯净无瑕的圣人一般。

  是人,就得沾点龌龊。

  而总有些人,身上的味道淡些;也有些人,身上的味道厚重到洗不掉。

  比如三年前偷偷偷了她的一颗芳心的臭小子,身上的味道就几乎轻到嗅不到。

  “冤家,可想死人家了!”她痴痴地看着窗外,神色温柔。

  黄昏中,官道上的一辆三驾马车被余晖拉长了身影,赶车的老人身上穿着一袭华贵的衣服,远远望到眼前府邸的阵势,竟是不敢向前。直到车中人掀开帘子说了两句什么,老人这才催马上前去。

  几百里归途,坐着马车颠颠簸簸的回到了王府,本应是身心俱疲,却是焕发出极致的活力。下车后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把慕笙和姬乐一起抱住,慕寒悄悄地湿了眼眶,和母亲抱了一下,悄摸借着姬乐的雪羽肩擦了擦眼睛,然后指着慕笙说道:“当年说我太闹腾,送我去天凉山,现在嫌冷清让我回来了?”

  “少了个大少爷,这么大的地方可不冷清嘛?只是苦了流洲的百姓了,听说你要回来了,那些打扮得漂亮的小姐千金们,现在都吓得不敢出门,城里那些摆放镇宅宝贝来招徕顾客的大铺子,都立马将东西藏了起来,看来小王爷实在是威名远扬啊!”慕笙笑意温和。

  慕寒撇了撇嘴,这情况他能不知道?平日里流洲的主干道上能容得下几辆三驾马车经过,自己回来的时候却空空荡荡的,各家藏宝阁的门全都紧紧闭上,恨不得连招牌都给摘下来。

  只有那流洲的大小青楼,实打实地给了世子殿下一些温暖,尚未进城,便有许多姑娘们在城门上朝着他招手,一些个身段妖娆的花魁们亲自上阵,有些家甚至连老鸨都给出动了,场面甚是宏大。

  想到这里,慕寒的心情才好了些,只是他哪肯放过让自己在天凉山与明月清风作伴了三年的罪魁祸首,抓着一旁的母亲便开始诉苦,一边说,姬乐一边点头附和着,时不时还朝慕笙比着手势。

  慕笙在一旁不住的苦笑,估摸着今晚又得挨骂了,顺手从身旁的家仆那里拿过手巾,走过去给慕寒擦了擦脸,笑道:“这三年,却是苦了你了。”。

  慕寒点了点头,这才搂过身旁已经是比他矮了点的慕笙,说道:“爹,山上的日子还行,不算苦,不过你倒是得给我讲讲,你今年刚过不惑,怎么满头白发了?”

  “此事以后再说吧。”慕笙转了个话题:“寒儿,离家这么久了,爹带你在家里走走。”

  “也好,那母亲就先回房歇息吧。”慕寒朝着姬乐笑了笑,说道。

  “好,你和你爹转一转,稍许一起吃个饭罢。今天娘亲自下厨,给你做点爱吃的。”姬乐点了点头。

  “娘亲自下厨,今天可是算是有口福了,山上的清汤寡水属实是有些吃腻了。”慕寒也是笑眯眯的说。

  慕笙今天本就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白发用一根黑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是一派风流公子的打扮。慕寒搭着慕笙的肩一路走着,若不是慕笙雪白的头发,两人从远处看不像父子,就像兄弟。

  进了慕府的大门,才知道什么叫“一入侯门深似海”。先不去说那极土木之盛的慕王宅,仅是进门便是鸟语花香,姬乐喜欢桃花,慕笙便令人在院前种满了桃花,若是四月的时候,花铺满路的场景,却是是让人心醉的。

  “要不以后你改叫桃花仙得了。”慕寒嬉皮笑脸地说道。

  “行啊,以后就给你改名叫慕桃花。”慕笙也满面笑容。

  慕寒赶忙住嘴,他寻思慕笙还真做的出来这件事。

  穿过桃林,是慕府里比桃花林更负盛名的藏剑湖,得名于慕笙该死的收集癖,慕笙的敌人基本上都没了踪影,而每消失一人,就有一把他们随身的佩剑,或是代表他们的剑,被慕笙扔进了这条湖里。

  刚踏上桥,慕寒就看见了三个大字“北风阁”,看着这三个字,慕寒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我记得府里以前可没有这栋北风阁,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慕笙点了点头,说到:“一年多前吧,不过这栋北风阁,我一直叫它藏经阁”

  “近来朝廷肃清江湖势力,秘典都藏于此地了?”慕寒也是个聪慧的人,当即与当今朝廷正对江湖势力清剿之事联系到了一起。

  “大半在此,小半收缴到了朝廷。”慕笙开口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下“应该说凡是南方的江湖势力的秘典,都在这里,北方的,也有些许。”

  “那这一年,慕府岂不是被江湖的人给盯的紧?”慕寒紧张的问。

  “敢盯,他们也得有本事来拿。”慕笙霸气答道。

  “你先忙你的去吧,我这一路确实有些劳顿了,先回房歇息了。”慕笙显然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慕寒连结果话茬的兴趣都缺缺。。

  慕笙点了点头,慕寒也不闲逛,直接走进了自己的院中。

  刚到自己房中,慕寒不由地百感交集,小时候不懂事,现今回头一看,自己的大院竟是如此奢侈,仅是刚进门,就看见大宣炉里一炉好香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东面的壁衣浴在夕阳的余晖里,上面附着的金碧锦绣,反射出耀目的光彩。中堂挂着的一幅墨龙,张牙舞爪的像要飞舞下来。西壁是一幅山水画,那种细软柔和的笔触,直欲凸出绢面来。更不用说堂中的花梨大理石大案上铺满的名人法帖,胡乱陈列着的文房四宝也是价值连城。

  慕寒伸手摸了摸桌子,上面还是一尘不染,看来自己在天凉山的几年,屋子里是有专人打扫的。

  没有多想,慕寒躺倒在床上,脱了衣服便进入了梦乡,他确是乏了。

  慕笙悄悄地进了慕寒的房中,看着慕寒熟睡着躺在大床上,盖着一条鹅黄色大条褥,面容憔悴,是舟车劳顿了。慕笙轻抚慕寒的脸庞,眼角微湿。

  慕笙想起以前慕寒小时胆子很小,睡觉都是要人陪着睡,不然即使是再困也是睡不着的。自己竟把这样胆小谨慎的孩子赶到了天凉山,一去就是三年,不知道刚上山时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慕笙轻轻的扇了自己一下。虽说表面不怎么想念,心头可是心疼的紧。

  又在慕寒床边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想着些什么定定的出神,然后叹了口气,起身在慕寒的床边踱步许久才离开。

  “孩子睡了?”刚出院子,姬乐便迎了上来。

  慕笙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舟车劳顿了,估计是刚收到我写的信就往回赶了。”

  姬乐狠狠的白了慕笙一眼:“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当年就非要听着那个老东西的话,送孩子去当什么道士。好好当个小王爷多好!”

  “他若是没去那天凉山,只怕你现在都得抱着满堂孙子了!”慕笙罕见地反驳了一下姬乐,却把夫人逗的哈哈大笑。

第四章 慕家庙堂二三事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3157 2019.12.03 10:47

  慕寒这一睡便睡到了深夜,慕寒刚迷迷糊糊的起身想要伸个懒腰,却发现好像带动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是姬乐守在慕寒的床边睡着了。

  慕寒无奈,准备悄然起身,去院内找点吃的,可一旁守着的姬乐却是揉了揉眼睛,一把拽住慕寒的手,问道:“寒儿这一觉睡得可是够沉的,晚膳都凉了,我让丫鬟们给你做点吃食罢!”

  慕寒起身披上一袭雪白的狐裘,就跟着姬乐出了屋子。

  虽已是夜深,慕王府依旧是灯火通明,问了才知道,是慕笙的意思,慕笙已经在正厅等他许久了。

  到了正厅,慕笙借着烛光看着一沓东西,看到慕寒来了,随手把东西丢在了檀木的桌上,笑着脸说:“醒了?夜也深了,也不要去吩咐丫鬟们做别的了,来陪爹喝点酒。”

  “小寒他还是孩子,你就让他喝酒…”姬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慕笙打断。“十八也是不小了,应该喝点了。”

  姬月白了慕笙一眼:“你这老东西,好事没做一桩,荼毒儿子的功夫倒是独一档!”

  久违的温暖让慕寒也笑出了声,坐在了慕笙的对面,笑呵呵地地说道:“喝!咱爷俩也比比谁更能喝!今天咱爷俩肯定得有一个躺这!”

  要是论酒量,慕寒还是很有信心的,十几岁便在青楼勾栏中摸滚打爬,要是酒量不行,灌不倒人,那一直卖艺不卖身的紫嫣楼的花魁能给他乖乖骗倒?浪里小白龙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慕笙转头和姬乐说:“听见没,这可是咱儿子说的,你先回房歇息吧,我也有些事情要和寒儿说说道说道!”

  姬乐满脸的不情不愿,嚷嚷道:“有什么秘密,我还听不得?到现在我都还没和寒儿说上几句话呢,心里可是憋的紧。”不过终究还是顺着慕笙的话回了房,要知道,这爷俩现在算的上是苦大仇深,今晚估计慕笙这把老骨头肯定是得被抬走,她还是得先回去准备醒酒汤。

  慕笙看着姬乐的背影,默然小酌了一口。

  慕寒也看着慕笙花白的头发,也是小小的呷了一口酒。

  庭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过了许久,慕笙才开口问道:“寒儿,今天我有些疏忽了,你是怎知道朝廷近日正肃清着江湖势力的?”

  “在洛阳过夜的时候,有两个刺客破窗而入来刺杀我,被我抓住了,我逼问了两人,两人就和我说了,只是他们以为这事情是你授意的才来刺杀我。”慕寒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两个人呢?”慕笙又问。

  慕寒白了慕笙一眼,缓缓开口道:“我忙着领会江南姑娘的美好呢,那有闲趣管他们?随手给埋了”

  慕笙用手抓了些盘中的花生,放在手心轻轻地搓了搓,然后捻起其中的一粒放入口中,一时竟是无言。

  自家这儿子生猛的有些吓人,想自己一个醇厚善良的书生,怎么生出了这样一个煞星?

  若是慕寒知道慕笙此刻的想法,估计要一口老血吐在他脸上:当年天契和东吴打仗时,身过车轮者皆杀的绝户计难道是我出的不成?

  沉吟了一会儿,慕笙说道:“寒儿,这次我急着把你从天凉山招回来,不是没有原因的,为父得了消息,朝廷那边可能是要对天凉山动手了。”

  慕寒听了,却是面无表情:“怎么,听着这个意思,朝廷是要来一次马踏江湖?”

  慕笙苦笑着说道:“龙椅上的那一位如今已经垂垂暮已,想要给下一代留下一个安安稳稳的江山,这个没错。”

  慕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握着酒杯的手悄然用力:“真的没有转机了?”

  “此事关节错综复杂,一时我也和你讲不清,我只能把你从天凉山上召回来,起码天凉山遭劫的时候,能不用担忧你。而且为父推测,我慕家也要受打压了,近来在朝廷弹劾我的折子可不算少。”

  “树大招风,也算正常,不过朝廷中弹劾你的折子何曾少过?何以突然做出这样的推论?”慕寒不解地问道。

  “其实追究到底,还是因为一个已经一百多岁的老东西,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十甲中的道甲成永安。”慕笙押了一口酒,轻声说道。

  “成永安?他不是已经飞升了吗?”慕寒有些疑惑地问道。

  说到底,自己在天凉山修行三年,罪魁祸首还是这个家伙,当年自己本来叫了曹良翰和潘鸿文两个家伙,在流洲一家小酒肆商讨下午的行动策略,结果成永安那老家伙却直接将他拎了出来回到了慕府,害他颜面扫地,虽说老家伙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让慕笙很是信服,但是慕寒还是朝着他放了十条恶犬,

  慕寒甚至怀疑自己被人拿刀夹着脖子哄上清凉山,纯粹是这老家伙恶意报复。

  “飞升前,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整个天契的运数都转入了江湖,即使是龙虎山那一帮道士合力,都没能够逆转过来。所以对于现在的天契来说,得江湖者得天下,庙堂倒是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慕笙又斟上了一杯酒,强打笑意。

  慕寒见慕笙不想说了,就也不多问,父子两人在月下小杯小杯地喝起了酒,时不时传出慕笙爽朗的笑声。

  三盏淡酒喝完,慕寒擦了擦袖子,又重提开头的话题,问道慕笙:“若是真要动手,准备好退路了?”

  慕笙点头:“小事。”

  慕寒伸出一只手指轻巧桌板,说道:“为天契守国门十多年,就换来这种下场?这官身,不如不要!我们举族迁到西凉去,如何?”

  慕笙重重的打了慕寒一个耳光:“胡闹!”

  慕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发红的脸颊,不怒反笑:“若父亲你生来便是这天契人,我这一巴掌挨得不算冤,不过你不是,你生来便是大楚的王,现在落魄到如此地步,还一心想着为宋家天子去守着这天契国门?不是很荒唐吗?”

  慕笙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说道:“你可知为何大楚亡国,我还能在这天契做上一个逍遥王爷?你真以为是那宋家天子仁慈?说到底,还是情分二字。昔日我大楚曾于西凉危难当头发兵救援,如今那宋明让我驻扎流州,摆明是要用那份恩情,换得天契西方平安。”

  “那逃去西凉,岂不是正好?”慕寒又问道。

  “哼,我在流州十六年与西凉相安无事,那薄薄的情分也是要用尽了,而宋明让我苟活了十六年,也算是情分。我大楚男儿,皆是信义之辈,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宋明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慕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上好的美酒,入口却是满嘴的苦涩,他还有几句话没有说的出口。

  苟活十六年,是三十六位楚国遗老,在朝廷上血溅石墙换来的,仅仅是为了他一个亡国之君。

  为了告诉当今天子,他慕笙没有反叛之心。

  他是天契皇室最忠诚的一条狗。此番要清扫江湖势力,几大藩王称病的称病,告假的告假,那辽东王宋安甚至直接上书反驳,庙堂上的几大武将一样不愿去做这恶人,到头来,这天下武夫的骂名,慕笙都一人揽过。

  一番马踏江湖,让慕笙丢了大楚最重要的清名。

  “来,继续喝。”慕寒一杯接着一杯给慕笙倒酒,很快,威名赫赫的违命王便醉倒在了桌子上。

  慕寒唤过一旁的家仆,让他们将慕笙送回房内,自己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厅堂中。

  慕笙的性格他也清楚,既然已经说了没有问题,那便是没有问题,只是慕笙满头花白的头发,实在是让慕寒难安。

  虽是在天凉山上呆了三年,慕寒却是对人情世故颇为熟捻,毕竟在山上,也总是有着上山烧香的香客,每每想知道慕府的动静,慕寒总是从香客的口里套出点。不过慕寒还是第一次想过,在南离扎稳了跟脚的慕笙,已经成了高坐庙堂上那一位的眼中钉了。

  每每从香客嘴里听到王朝的消息,都是清一色赞赏当今的圣上是一位明君,在继承君位后,把原本几乎破败不堪的天契王朝缝缝补补,现在正值国力空前强盛之时。

  若此时要拿慕家开刀,的确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机会,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将来的江湖估计是得乱成一锅粥了,一国的气运汇入江湖,想必各种所谓的剑道宗师,拳法大家什么的,都会普通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就算春秋时期恐怕也是远远比不上的。

  慕寒也知道慕笙有自己的考量,但是还是止不住的心忧,路上招呼了一个丫鬟,让自家的下人去准备一艘乌篷船,自己独自一人去湖心散散心,慕寒从小就有这个兴趣,现在已是深秋之时,到了船内,下人们已经架起了炉火,慕寒又吩咐拿了些最次的烧刀子,这酒虽说是劣,但有劲。

  虽是已经陪慕笙喝了会儿,慕寒还是想喝,心底着实是不痛快。

  东西备好,慕寒喝退了下人们,孤身泛着船到了湖心,看着湖心的月亮,四周一片无声寂静。

  慕寒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温好的烧刀子,渐渐一丝醉意涌了上来,慕寒便乘着酒兴,大声的骂道:“去你娘的皇帝!”

  突然一声长笑传来:“你这世子,也太不讲道理!”

第五章 有剑仙来访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3064 2019.05.24 08:00

  慕王爷几乎出兵清扫了整个江湖的大小势力,把北风阁装的是满满当当的,所以慕府现在可谓是仇家遍地。

  虽说违命王也算得上是门生无数,但是仇家绝对是比门生要多得多。自然,慕府的防卫可是比以前严密得多,说是一只苍蝇都进不来,也不算夸张。

  听见来人的一声长笑,慕寒整个人都炸了毛。握紧手中的船桨,朝着来人便扔了过去,又朗声说道:“贵客来我慕府,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了。”

  这一发可是慕寒十成十的功力。

  那人却不说话,随手把船桨往身旁一拨,踏着湖波冲天而起,借着船头的油灯,慕寒才看清,来人居然是个白袍玉带的英俊公子哥,背倚长剑,轻轻落脚在乌篷船上,是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公子哥看着慕寒,眯起一双桃花眼,调笑着说:“小王爷倒是长得一表人才!”

  慕寒听了来者一席话,索性起身又拿起一个杯子,给不速之客也斟上了一碗酒,说道:“我不问你是怎么进了慕府,也不问你是谁,既然深夜来访,何不喝一起一碗,热热身子也好。”

  来人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寒,说道:“你就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慕寒无奈地指指自己:“凭你的身手,要是来杀我,我还能站着?”

  “哈哈,没想到殿下在那天凉山上待了这些年,脑袋还是这么灵光。”那人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也不等慕寒回答,就大声喝道:“好酒!”

  “好个屁,路边两文钱一坛的烧刀子也算好酒?”慕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很久没碰酒了,见谅,见谅。”那人面露悻悻之色,暗自寻思这个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见慕寒突然沉默不语,那人又说道:“实不相瞒,我这趟前来,是准备在殿下这讨个差事做做。”

  慕寒挑了挑眉毛,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烧刀子,懒懒散散地说道:“那你可知道,夜闯慕府,乃是死罪一条?”

  那青年把背后的剑解开放到了船板上,毫无悔意地说道:“那还请殿下赎罪了,在下并无恶意...”

  慕寒平生第一次见过这种理直气壮的道歉,也是不由地笑出了声:“你这只臭狗,倒是有些意思!”

  青年从慕寒手中抢过酒坛,也不拘束,一口气便将坛中的酒喝得精光。

  打了个饱嗝,然后才说道:“这坛酒就当在下给世子赔罪了!”

  “你夜闯我家,一口把我酒给喝光了,还说是给我赔罪?”慕寒这次整个人都彻底傻了。

  “......”青年眯起一双桃花眼,沉默不语。

  “行了行了,别深沉了,你那一手御气功夫,很是能吓唬人,既然是个有真本事的,那倒是好说,给我做个看家护卫的吧。”慕寒侧躺在桌边,一手托着头,一手从桌上拿起杯子,舒舒服服地抿了一口。

  那公子哥伸手在衣衫中摸索了许久,就在慕寒以为他要掏出凶器,打算先发制人的时候,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玉佩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世子殿下可认识这块玉佩?”

  当玉佩刚扔在了桌上时,慕寒的眼睛就被吸引住了,赶忙盘腿坐了起来,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只见上面是九条大蟒,中间拱卫一个“慕”字,慕寒皱起眉头,思考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这玉佩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看这个样式,想必是我慕家的,不知兄弟你是从何处寻来的?”

  “哎,十几年前游历江湖,剑术不精,只会耍些花架子。后来有一次与人比试的时候,技不如人,但是好歹也留下了一条性命,有个观看比斗的中年人给了我这块令牌。”自揭其短向来不是青年的风格,青年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提起酒杯,却是已经一滴酒都没有了,只得砸了咂嘴,又解释道:“殿下,你可别听我说的简简单单的,当年和我比武的那个,可是后来的仙人,武当山的王真!”

  慕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笑着说道:“兄弟,喝多了?你丫还不知道从哪捡的玉佩,还扯上王真装犊子,也不怕那位已经能够开天门的老神仙给你开个脑门?”

  开什么玩笑,王真是谁?被皇宫中的那位修为通神的观气师称为五百年以来的天下第一人,唯有那五百年前的龙虎山齐道临才能与他博上一博。

  若是真与他打过一架,你丫能深夜跑到慕府来求个看家护院的差事去做?

  我去求你赏光来慕府做个大爷还差不多。

  “我说话你怎么就不信呢?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我许嘉什么时候骗过人?一诺千金的名声是开玩笑的?”那青年登时就急眼了。

  “剑甲许嘉?”慕寒这才认真地审视了眼前的来客一番。

  这名字的分量,正如同青年自己所说的,一诺千金!

  整个中原,谁不知道当年剑甲与刀甲两人的惊天一战?当时正逢天契与西凉两国交战,天契一方请出剑甲压阵,而西凉一方不知道从何处请来了隐世多年的刀甲。

  那一战,原本仅是存在于江湖传说中的两人,在健忘的江湖上再次刻下了自己的赫赫威名!

  当两道长虹在两国大军的战场上撞击在一起之时,仅是冲击的余波便让附近数百骑瞬间倒飞出去,连人带马不等摔落地面,就已直接暴毙。

  这等骇人的杀伤力,直接让原本拼杀的两国大军完完全全停下推进的脚步。

  是不敢上前一步!

  凡是挡在两人路上的士兵,皆是瞬间尸骨无存!

  唯一可惜的是,到最后两人都没有斗出个胜负来,只能以一个平局收场,而那场堪称两国投入的军队最多的一场国战,也是草草以平局收场。

  “现在知道珍惜啦?真是个迎风倒的家伙。”这下轮到青年给慕寒抛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了。

  慕寒却管这个,推开身前的桌子,一把抓起青年随意放在地上的长剑,赫然是一把龙纹的古剑!

  “朱雀剑!”一直醉眼迷离的世子殿下瞬间醒了酒,事到如今,他如何还不明白,眼前的这个青年人,便是那货真价实的剑甲?

  “嗯哼?所以说,能让我在这当个看家护院的吗?世子殿下?”许嘉看见失态的慕寒,不由地调笑道。

  “咳咳,那个,前辈有所不知,近年来朝廷打压江湖势力,收缴的武典秘籍之类的东西,都藏在我慕府的北风阁内,您这番深夜上门,我只是把您当成了窥视那各种功法的小人,还望前辈海量......“

  “我说世子殿下,咱俩说话别扭扭妮妮的行么?怎么跟个娘们似的?怎么,我把你当朋友,你非要认我当个爹?”许嘉骂道。

  “滚你的,你以为我想给你捧臭脚?那北风阁正好缺了个看大门的,明天你就去那边,顺带替我把里面的书整理整理。”慕寒见许嘉也是个性情中人,便笑着回嘴道。

  许嘉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对了,看大门的时候教教我怎么耍剑。”

  “你小子别太得寸进尺了啊!”许嘉拔起身后的剑鞘,示威般地在慕寒眼前晃了晃,又道:“是不是还想骗我给你当便宜师傅啊,慕家的混小子”

  “你以为一般人真有机会当我师傅啊,你现在应该感恩戴德才是。”慕寒一听有门,赶紧凑了想去,嬉皮笑脸地说道。

  “是是是,谢谢世子殿下给我个机会,在下必定铭记在心......”青年倒是也不恼,顺着慕寒的话茬便接了下去。

  “咳咳,没事没事,毕竟给剑仙当徒弟,不丢人!”慕寒没料到许嘉真的从善如流的答应了,只得继续往下接。

  许嘉点了点头,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笑道:“世子,这马屁拍的属实一般。”

  慕寒只能尴尬的笑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拍马屁的对象都反过来了。

  看着慕寒傻愣愣地站着,许嘉没好气地说道:“拿酒来啊!愣着干屁?”

  慕寒赶忙坐下,从船尾又拿出一坛酒,给许嘉满上,说道:“别看只是普通的烧刀子,却也是我慕府所藏的极品。”

  许嘉骂道:“好个屁,两文钱一坛算什么好酒,赶紧拿好酒来让我解解馋!”

  慕寒也不说话,赶忙拿起了手中的船桨,准备划船到岸边。

  “哎,用不着这么费事!”许嘉手指一点,乌篷船竟是无风自动,平稳地向岸边驶去。

  “上岸之前先喝了这坛烧刀子!”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酒,然后笑道:“让你见见我的手段,心里有个底。”

  话音刚落,船后炸起一声惊雷,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突然波涛汹涌,从湖心缓缓地升起了无数湖水凝成的长剑,在慕寒惊骇站起身时,许嘉用手一指,说了一声:“起!”千把长剑腾空而起,在乌篷船的上方不断碰撞,最后凝成了一把巨大的长剑,剑成时,森森的银光照亮了整个湖面,不顾慕寒惊讶地神色,许嘉只是拿过慕寒手中的酒坛,笑眯眯地说道:“如何?”

  慕寒一竖大拇指:“可以,那北风阁的门卫非你莫属了。”

第六章 镇压老妖怪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4437 2019.05.26 01:25

  自从朝廷下了清缴令,江湖上可谓是人人自危。出门在外的,都不敢说自己是什么门什么派,在门派里的,那更是胆战心惊,生怕什么时候就被清算到自己门派头上来,大难临头。

  这时候,谁都想找座靠山了。

  而最好的选择,要么是给朝廷当了走狗,要么是给慕府当了走狗,虽说江湖好汉们对那些当了走狗的人是嗤之以鼻,不过扪心自问,当个走狗又有什么不好,主人让你咬谁就咬谁,自然有一口肉吃。

  怀着这种想法的,要么是到了当地官府投诚,要么是直接找到了慕府来。

  慕府的门前近些天可谓是人山人海,只有世子回府的那天江湖人士们才被慕笙派人清理走,这几天便又围了回来,慕笙有意试炼,只是派了些军伍中人在府门百丈外守着,能闯过来的便任其到慕府门前等候,没有本事的便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久而久之,慕府门前竟也是聚集了不少颇有身手的人。

  慕笙也是有些举棋不定,这些人身手虽好,却是鱼龙混杂,既有真心实意想来慕府讨口饭吃的,也有的是心怀不轨,妄图勘探北风阁中秘籍的人,甚至是自己的仇家。

  这天早晨正好慕寒早起,听闻府前吵吵嚷嚷的,就迷迷糊糊地开了慕府的前门,见到门前的人山人海,吓得慕寒赶忙又一把把门合上,问过慕笙才知道此时,然后慕寒便与慕笙耳语了三两句,慕笙翘起了嘴角,有些意外地看着慕寒,沉吟了许久,指了指门外:“那寒儿你去挑些人回来?”

  “我?”慕寒疑惑。

  “天凉山上呆了几年,也让爹看看你的眼界怎么样。”慕笙笑着说。

  慕寒点了点头,喝退了守卫,一个人打开了慕府前门。

  府门外面等候已久的侠客们,蜂拥上前来,却见到又是刚刚开门的那人,不知其身份,有人便不满道:“慕王爷设的关卡我们都闯过来了,难道就让我们这样在这呆着吗?就没有一个能管事的出来吗?”

  慕寒闻言,陪着笑脸说道:“诸位大侠能闯过王爷设置的诸多关卡,属实身手上佳,只是王爷这几天公事繁忙,不便见客,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给我处理了。”

  门前顿时是炸开了锅。

  慕寒不说话,凝神看了会儿台阶下的人,面色微冷,没想到所谓的江湖侠士竟是如此的参差不齐的品质,本想着能突破慕府外围军伍,闯到慕府门前,都应是些大侠之辈,可门前的这些人,也许只是徒有身手,却毫无纪律性可言,就算收入慕府之中,只怕是也要调教许久才能堪用。

  慕寒沉吟一会儿,纵身一跃下了台阶,江湖人们见主事的下来了,也重新安静了下来,慕寒这次才说道:“慕府却确实有意招贤,既然是武夫,那便按照武夫的规矩来,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的,便能入身后这个宅门。”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一脸横肉的家伙冲了上来,自报家门道:“在下李烁,及冠之年入江湖,快意恩仇,已经走遍了大半个天契......”

  “聒噪,出手便是,三招都走不过的话,知道你的名字有什么用?”慕寒不耐烦地打断了那人的话语。

  眼前这个武夫,很明显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不过既然已经冲了上来,慕寒便决心拿他杀鸡儆猴。

  “且让我先试试你的身手。”慕寒狞笑着说道。

  那大汉见到慕寒朝前攻来,心中暗道不妙,立马将双手交叉,格挡在自己的胸前。

  只见慕寒猛提了一口气,闪电般地出拳,手臂如同灵蛇一般绕过了大汉的防御,轻易便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笑着说道:“看来身手一般。”

  随后手上用力,未等大汉说出求饶的话语,便抓断了他的喉骨,慕寒的梨花袍刹那间被染成了鲜红色。

  四周一下子就像冷了场,本就是萍水相逢,又在慕府门前,谁敢说要报仇?只怕是刚说出话来,百丈外虎视眈眈的军伍便能围上来全歼了他们。只是没有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的身手如此了得,又是这么狠戾的性子,上来便杀了一人。

  慕寒随手扔开尚在喷涌着鲜血的尸体,也不去看,只是淡淡地说道:“慕府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到嘴里的。我且把丑话放在前头,进我慕府一日,便终生是我慕府的人,我让你们去死,也不能有一个不字,不想留下的,我不强求,转身就可以走了。”

  也许是被慕寒的身手震慑到了,也许是有自己的考量,下面陆陆续续的有些人和慕寒抱了抱拳,便朝着外面走去,只留下一小部分的人仍然在府外候着,只是此时场面已经从开始的沸沸扬扬变成了针落有声。

  慕寒见到人已经就剩下了一小半,转身就进了慕府,随手叫出了一队守卫,说道:“想进慕府的,第一道考验已经过了,我也不为难你们,这些是我慕府的守卫,江湖规矩,一对一,赢的留下,输的就可以走了。”

  众人惊愕,但有几个机灵的人抓着这空档率先选择了看起来比较弱的对手,赶忙跑到其面前:“请!”

  不消片刻功夫,慕府前的众人都打成了一团,慕寒算是涨了眼界,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的身手倒是一般,但是各种阴招无所不用其极,各种下三滥的招数朝着守卫就招呼上了。所幸慕寒说了点到为止,并没有人下杀手。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在场的众人都是分出了胜负,慕寒令守卫们回府到岗位上去,然后笑着对通过的人说道:“既然诸位通过了我的考验,慕府自然欢迎,以后诸位便是我慕家的人了,相对的,慕家也会为诸位提供一些你们渴望的东西。”慕寒卖了个关子,然后又道:“慕府有慕府的规矩,诸位进府以后,就不是江湖中人,无论先前何门何派,都做过眼云烟,诸位可曾想好了?”

  “为王爷效力乃是求之不得的美差。”下面有人说道,其余人分分附和。

  慕寒点了点人数,原本起码得有百人,到现在只剩了不到二十人,比起预想的人数终究是少了些。

  慕寒伸出手臂,向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十多人纷纷进府,却有个老家伙佁然不动。

  慕寒有些奇怪,便上去问道:“老东西,还不进去?”

  那蓬头垢面的老人抬头看了慕寒一眼,随着他的动作,顿时一股臭味铺面而来。

  慕寒正要发作,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如同乞丐一般的老人动作更快,一把便将慕寒按在了地上。

  结实的花岗岩地面寸寸碎裂!

  见到此景,慕府中当即便有人出手,世子殿下在自家门前受辱,那还了得?

  老人见到朝他跃来的几名高手,不屑一笑,将手中的慕寒松开,一只脚在地上用力一踏,瞬间有强烈的气浪升起,将整个慕府的大门卷席进去。

  几名黑衣死士被震开,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皆是口吐鲜血,再也起不来身。

  而慕寒却是受波及最惨,原本便是躺在地上的他,被气浪直接是抬到了空中,若不是他是背靠地面,非得毁了容不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半天没能缓得过来,直接陷入了脱力状态。

  再看那个老家伙,哪里有一点世外高人的风范。穿着旧皮袄,腰畔挂着一个小小的酒葫芦,看他这身行头,估计里面也就只能装着最劣质的白酒。

  慕寒心中不由地有些郁闷。

  世外高人应该什么样?

  不都应该是白衣飘飘,就算长的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要看起来顺眼才行吧。手里擎一柄秋水般的长剑,随手便是一个漂亮的剑花,斩妖除魔之后跳上飞剑,说一声走你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算是落魄不羁型的,最起码也要有型啊。这老家伙看起来总是一阵风就能撂倒的模样,那身板瘦的除了骨头就剩下鼓膜了。再看那张脸,怎么看都是皱纹横生,没有一丝精神。

  缓了很久,那老头子倒也没有再动手。

  慕寒艰难的站起来,他现在惟一想干的一件事便是把许嘉拉出来找回场子!给这老家伙给大卸八块了才好!

  只是不需慕寒召唤,那放荡剑仙便从慕府中一跃而出。

  纵然是身受重伤,慕寒都没忍得住暗暗腹诽一句:你丫就不会走门?

  “哎呦,李锋老爷子?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嗯,让我想想,是不是你那倒霉门派给慕王爷给灭门了?”许嘉没有理会慕寒,而是先调侃起了眼前的老人。

  被称为李锋的老人冷哼一声,说道:“想不到就连你这剑甲都去做了一条咬人的狗!看来现在的江湖真的是没落了!”

  悠闲的把玩着手中的飞剑,许嘉神色轻松:“有屁快放,来这干什么?没事就快滚!手下败将。”

  听到“手下败将”四个字,老人瞬间就炸毛了,一个飞身便朝着许嘉扑了过去,却被许嘉轻松闪过。

  “我说世子殿下,眼前这糟老头子,便是那传说中的枪圣李锋,有没有想法?”一边与李锋掐着架,一边还能谈笑风生,两人高下立分。

  吐了血嗓子里火辣辣的疼,慕寒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沙哑:“我慕府的藏剑湖中,还缺了那么一把能镇住江湖的剑。”

  “好嘞!干活咯!”听了慕寒的话语,许嘉立刻止住身形,不再一味地闪避,而是深吸一口气,慕寒甚至都没能看清他如何出手,就连那行动的轨迹都没有捕捉到。只听见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便是漫天弥漫的灰尘。

  等看清了李锋整个人镶嵌进城墙里的时候,慕寒呆若木鸡。

  说好的剑仙,怎么就拿拳头怼人了?

  李锋的后背撞击在墙上,凹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形,他的身子就好像虾米一样佝偻着,大半个身子都在墙里面嵌着。碎石落地,嘭的一声闷响之后,一团烟尘再次飘荡了起来。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里不住的往外溢出鲜血。

  许嘉这一下实在太重,纵使是以他的实力,也不太吃得消。

  就在他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想从墙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许嘉却轻声笑道:“我将他镇压在北风阁好了。”

  说罢,便将墙中的人形硬生生地扣了出来,也不嫌脏,就那样耷拉在肩上,直接跳回了慕府之中。

  慕寒此刻已经是说不出话,而那十几名江湖侠士,更是鸦雀无声。

  神仙打斗!

  回到府里,十几人便低头跟在慕寒身后,慕寒也没什么架子,一路上和众人谈笑风生,也说些江湖黑话,一直走到了栖霞阁前,慕笙早已在那等候多时。众人见到慕笙,一句话不说便重重的跪了下来。

  慕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让管家陆泽把他们几人带了下去好生调教。

  “慕王爷好大的威风啊!”慕寒笑着和慕笙打趣。

  慕笙无奈地看了慕寒一眼,说道:“爹可是坐镇西南的大将军。”

  “屁!”慕寒耸了耸肩“这些人武道功夫还行,忠心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矮子当中选将军,也是有可造之材的,交给燕子坊去调教,假以时日,或许能成大器。”

  “走狗而已。”慕笙不屑地摇了摇头,又话头一转,说道:“走,去见见那位剑甲?”

  慕寒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爹爹,虽然平日里严肃正经,但是其实是对那些江湖上人的风采仰慕的很。

  慕寒与慕笙两人穿过慕府的前院,命人开了北风阁的门,北风阁本是七层宝塔状的样子,第一层空间最大,藏书也最是繁多。

  刚打开阁门,慕笙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何事?”慕笙正欲一探究竟,却听得头上传来声音,慕笙抬头一看,却是许嘉正在飞剑上坐着。

  许嘉见到慕寒,便收了飞剑,跳了下来,朝着慕笙作了一揖,口中说道:“散人许嘉,见过慕王爷。”

  慕笙见到许嘉的风采,可是欢喜的很,笑着问道:“不知阁下远道而来,是我慕府招待不周,若是有什么需要,可直接与我说便是了。”

  许嘉挠了挠头,说道:“我这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能有个屁的需求。”

  慕笙呆了一下,眼前这家伙的言行,实在是让他不太能够联想到那个传闻中的剑甲。

  “对了,世子殿下,那李锋这趟前来,是准备为他那什么铁枪门报仇的,就是老家伙有些太憨厚,没猜出来你是世子殿下,要不然,你小命就玄咯!”许嘉笑着说道。

  慕寒闻言,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说道:“那就交给你了?”

  许嘉点点头:“也好,就让他在这北风阁与我做个伴。”

  “长夜漫漫,难免孤寂,要不我给你找几个侍女进来暖暖床?”慕寒不怀好意地说道。

  “行啊,不过我的床估计就得安在你的世子大院里了。”面对慕寒的调侃,许嘉从不怯场。

  “师傅啊,我慕家的安全可都交给你了!若是见到那些刺客,给我狠狠地杀!”

  世子殿下转移话题的本领向来是一绝。

  “停停停停!谁是你师傅了,混小子也不害臊!”许嘉赶忙摆手,想了想,又说道:“先每月拿十坛天子笑来。”

第七章 花魁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4061 2019.05.26 23:06

  窝在王府中好吃好喝好睡了三天天,慕寒终于是想了起来,自己在上天凉山之前,在青楼中许诺一位女子将她赎身回来。

  慕寒想到这茬,捂了捂脸,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脑袋发热,不知道怎么和慕笙开口。

  虽说自己只是一时情意正浓时许下的诺言,但是早知道,他慕王世子,一个唾沫一个钉!

  虽说自己向来是个浪荡货,但是要是真把姑娘领到家里,来个金屋藏娇,想必慕笙应该也说不得什么。

  只怕姬乐却是要结结实实地给上自己一顿鞭子。

  慕寒心情烦躁,将原本青鹤为他编好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忍不住叹了口气,思索了许久,偷偷地跑到杂院中,见到管家陆泽正指挥着下面的人干活,慕寒一把拉过陆泽,陆泽本一直和颜悦色,定睛一看是慕寒后,立马换上了一张严肃的面孔,问道:“不知道小王爷来我这杂院之中有何贵干?”

  说心里话,贫贱行伍出身的陆泽一直是不太看的过眼如今的这位殿下,虽说曾在天凉山呆过三年,但是以小王爷以前的行径来看,估计还是那个纨绔子弟,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虽说小王爷在外一直是鲜衣怒马威风八面,很是给王府长脸,但是所作所为确实让陆泽喜欢不起来。

  七岁放狗咬人,十岁已经开始领着自家的恶仆出门调戏良家的小姑娘,在被送去天凉山以前,整个流洲的青楼已经被他搅了个鸡犬不宁了,虽说一直碍于姬月的管教未曾在外面过夜,但是浪里小白龙的称呼确是实打实的。

  但忠义当头,慕寒既然是王爷唯一的儿子,便是要他陆泽亲手去掳抢哪家的黄花大闺女,这并肩王府的大管家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陆叔啊,我问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师弟在青楼时发了昏,许诺将人赎出去,那该怎么办?”慕寒压低声音,附耳在陆泽旁问道。

  陆泽偷摸地瞥了慕寒一眼,顿时就乐了:“小王爷,你说的这个师弟,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别闹,说正经的呢!”慕寒黑了脸,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陆泽的腰。

  陆泽立马龇牙咧嘴地说道:“哎呦,好好好,小王爷,咱们现在就假设,你的师弟就是你,你会怎么做?”

  慕寒顿时就黑了脸,对着陆泽的屁股就是一脚:“笑你个大爷,赶快给我师弟拿个主意!”

  陆泽揉了揉屁股,却是笑的合不拢嘴:“我说小王爷,你可别为难我了,我这大老粗,哪里去的青楼那风花雪月的地方?家里的婆娘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和我拼命?你让我怎么给你师弟拿主意嘛!不去你去找王爷问问?”

  “滚你的,能问慕笙我还来问你干屁?”慕寒有些无奈地走出了院子。

  陆泽等了些时候,便也出了院子,却是直奔慕笙的书房去了。

  回到世子大院,洗了个通体舒泰的香汤浴,换上用香薰蒸了半天的锦衣玉服,又让青鹤为自己重新编了头发,慕寒这才出门。

  用世子殿下的话来说,去见小娘子,得有仪式感。

  出了门,自己的两位老友早已策马等候多时,其中一人坐下马匹通体如墨,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另一人虽然坐下的马儿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也是一身穿金戴银。

  “曹良翰,潘鸿文,算你们两个小子还讲义气!”见到两人,慕寒笑着招呼道。

  “寒哥儿回来了,还能不给你接风洗尘?据我所知啊,紫嫣楼的那位花魁,可是天天想你想的紧啊!走,今天的银子,全都算我头上!”骑着黑马的曹良翰笑着说道,这几年少了个兄弟,就算去那勾栏里,玩的都不痛快。

  一旁的潘鸿文拨转马头,仰天大笑:“走咯!给慕寒哥哥接风洗尘去咯!”

  三个公子哥骑着三匹骏马,全然不顾什么规矩礼仪,在流洲的主干道上纵马狂奔,身后跟着大队的护卫,气势骇人,凡是路过的行人,都匆匆避开,那些容貌上佳的姑娘们,更是花容失色,顾不上仪态,只是连滚带爬地散开,只求能避开三人的视线。

  慕寒猖狂大笑,好不解气,这三年在天凉山上,除了习武就是修道,偏偏那山上的老道士们他一个也打不过,现在回到自家低头,终于也算是扬眉吐气。

  三名天字号的公子哥,直奔流洲最大的销金窟。

  紫嫣楼的老鸨当年也是艳名响亮的花魁,这些年随着紫嫣楼的名声愈发响亮,基本上已经不再出门,就连整个青楼的生意,都降低了一个后生打理,而今曰却是打发走了那后生,自己盛装打扮一番,从早晨开始便亲自在楼中打理生意,只求能第一时间亲自出门迎接那三位真正的大公子。

  三人进了紫嫣楼的院子,刚落马,那浓妆艳抹的老鸨便迎了上来,亲自接过世子殿下的缰绳,那谄媚的样子,就差给世子殿下当个下马的垫子了。

  另外两人那边,也是各有一名清倌,美人牵马,这可不是一般的豪门贵族在这紫嫣楼能享受到的。熟门熟路的曹良翰随手摸出一锭黄金,放在了为他牵马的那清倌手中,捏住姑娘滑嫩嫩的小手,来回磨砂,笑着说道:“晴儿姑娘,亲自出门为我牵马,本公子可是受宠若惊啊!走,今天就是你了!”

  “呦,曹公子好有雅致,还未进门便瞧上我家的姑娘了?不再选选?”旁边的老鸨怪笑着说道。

  “不打紧,不打紧,柳姨你知道我口味,这次出门来,主要还是给我寒哥儿接风洗尘,你可千万给他看好咯!别一会儿他出门以后都得让我两扶着走道!”曹良瀚一手掐了掐那姑娘水嫩的脸蛋,另一手挽着她的腰肢,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内走去。

  “哟,想不到我出去三年,良瀚这小子还让这晴儿回心转意了,我记得以前这姑娘好像是连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欠缺呢?”慕寒有些惊异地说道。

  年岁不小却未人老珠黄的老鸨妩媚道:“嗨,慕公子你是不知道,良瀚那娃儿这几年可就差住在我这紫嫣楼了,还专门在我这楼里买下了个房间,这穷追猛打的,哪个姑娘能不动心?”

  “那我们两人就按老规矩来吧。”慕寒笑着说道。

  “好嘞,给潘公子找两名棋力好些的怜人来!”老鸨接过慕寒手中悄悄递过的银票,一张俏脸上已经是乐开了花。

  不去管潘鸿文,这家伙每次到了紫嫣楼都莫名扫兴,别说去哪位姑娘的房间里度个良宵,就连说话都兴致缺缺,也不知道是个怎么回事。

  慕寒自己直奔紫嫣楼的上头,已经三年没见,慕寒对这花魁可是想的紧。

  “冤家,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刚推开门,那花魁柳诗诗便嗔娇地说道。

  这位花魁,可是与其他的风尘女子绝不相同的,她是家世败落后沦落风尘,以前也绝对算的上是大家闺秀了。在碰上世子殿下之前,一直是卖艺不卖身,是整个流州城中艳名响亮的花魁,甚至有豪门的公子哥为了一睹风采,特地从其他地方不远千里奔波而来,可谓是名震一方了。

  不过骄傲的柳花魁,最后还是折在了慕家大少爷的手中。

  “我哪里舍得冷落美人,这不刚回流州,还没来得及睡个饱,就出来见你了。”慕寒一把将柳诗诗揽入怀中,急忙解释道。

  “我不过是个风尘女,哪里敢奢望世子殿下天天陪在身旁呢?况且我可不敢让那狡猾的家伙天天待在自己身边。”柳诗诗幽幽地说道。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慕寒感受着怀中的软香躯体,轻轻抚着柳诗诗的头发,笑着说道:“哪来的不知好歹的家伙,在我面前也敢称世子?等会儿出了这紫嫣楼,慕寒帮姐姐把他的双腿打断,抓到姐姐面前来赔罪。”

  柳诗诗轻声笑了起来,伸出柔嫩的双手,抚摸着慕寒的脸庞,说道:“一别三年,倒是比以前更俊了,现在出去,要是不知底细,那些小姑娘还不得为你打起来?”

  “就是知道底细,也得有人贴上来的,我这张俏脸,在哪钓不到春心荡漾的小妇人?”慕寒调笑道,只是握着柳诗诗手腕的右手有些微微颤抖。

  沉默了许久,慕寒才又说道:“心病如何了?”

  “还有三年吧。”柳诗诗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她这心病是自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情,还在家中的时候还好,家里也算得上是财大气粗,天天好喝的供着,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家中出了变故被卖入青楼以后,病情恶化的飞快。

  “我娶你?八抬大轿,给你抬回慕家,做上几年的世子夫人。”慕寒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心头已是刺痛不已。

  “呵呵,都成了这紫嫣楼的花魁了,我还图那虚名不成?你还是省省吧,小心回去又给慕王爷一顿毒打。”若是一般人听到慕寒的这句话,只怕是立刻应承下来,可怀中美人眼中并无太多惊喜雀跃。

  慕寒默不作声,眉头紧皱。柳诗诗伸手,想要抚平少年眉间那道川字纹,又说道:“等到最后,你来送我便是了。”

  “一定。”慕寒点点头。

  这三年慕寒在天凉山上阅尽人间冷暖,心智成熟许多,回首才发现柳诗诗的这份感情是多么沉重与真挚,亦或是难得,长呼出一口浊气,慕寒低声说道:“睡吧。”

  直到傍晚时分,有人敲响房门,原来是慕府的下人来通知慕寒去用晚膳,慕寒小心翼翼地将熟睡多时的柳诗诗轻轻放下,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刚出门,柳诗诗便睁开了那双剪水双眸,眼神中满是不舍。

  正欲要离开紫嫣楼,慕寒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唤过老鸨:“柳姨,今日我给诗诗赎身。”

  那老鸨赔笑说道:“小王爷有所不知,花魁是不能赎身的.......”

  慕寒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厚厚的一沓银票,放在了老鸨的怀中。

  想了想,又叫过一旁的曹良瀚和潘鸿文,说道:“你俩把身上的银票都给我,一会儿我回去让人送到你们府中。”

  “嗨,寒哥儿,咱仨还谈还不还,伤感情了。”曹良瀚笑嘻嘻地将怀中的银票全都放到了慕寒的手中,还顺带这把潘鸿文身上也搜刮了一遍。

  将仨人的全部身家放在了老鸨手中,慕寒盯着柳姨妩媚的双眼,说道:“这规矩本世子也曾听闻过,既然来了,就得守规矩,这些银票,就算是我点她便是。”

  老鸨连忙点头,脸上已经是乐出了花,仅是粗略估计,今天仨人带来的银票,起卖得抵上她这紫烟阁三年的收入了。

  与两人分道扬镳,到了慕府的门前,发现慕笙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见到儿子回来了,慕笙走了上来,亲自给慕寒牵了马,然后说道:“今天玩得可还算尽兴?”

  “真不像为人父亲说的话。”慕寒从马上一跃而下,笑着答道。

  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家仆,慕笙的手轻轻地挽起了慕寒披散着的头发,又说:“这又不是坏事,你头发已经这么长了,是该束发了。束发以后,就该想想娶亲的事了。”

  慕寒拍开慕笙的手,不耐烦地道:“娶亲的事情有什么着急?”

  慕笙也不反驳,笑呵呵地说道:“那青楼女子,怎么样啊?能不能给爹添个大胖孙子?”

  一声惊雷在慕寒心中炸开,慕寒赶忙捂住慕笙的嘴巴,四处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姬乐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可别瞎说啊,让母亲听到了,你我都逃不了一顿打!”

  “寒儿,爹对青楼女子没有鄙夷,无非是讨生活的方式罢了,卖艺亦或是卖身,不过是混一口饭吃,你若是真的动心,不妨将她赎身回来,就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也无妨。”慕笙不管慕寒的话语,接着说道。

  慕寒低声说道:“她只剩三年了,让她安稳过吧。”

  “原来也是个可怜人。”慕笙摇摇头。

第八章 江湖女侠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3985 2019.05.29 00:27

  慕寒从来没有想过,慕笙居然是个叛徒。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晚膳,本是件温馨的事。

  只是吃完饭以后,姬乐便带着几个仆人,气势汹汹地直扑自己的世子大院,当院子的门被踢开的那一瞬间,慕寒实在是快乐不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慕寒趴在自己的大床上,双手紧握着床单呻吟着,一个侍女正在床边给慕寒轻轻地擦着药膏。

  “青鹤啊,你说我该不会是娘亲抱养的吧,她这么就舍得怎么下手这么狠呢?”慕寒趴着喃喃地说道。

  青鹤笑了笑,没敢发出声音,只是又把手中的药膏又在慕寒的身上滚了一遍。

  慕寒立马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青鹤这才缓缓开口:“少爷又不是不知道,夫人向来是讨厌那些烟花勾栏之地的,听说这次可是王爷亲自向夫人揭发的,夫人要是不生气才怪呢。”

  慕寒哪看不出青鹤是在偷偷落井下石,愤愤地说道:“对,罪魁祸首还是慕笙这个老家伙,不过青鹤,你休要笑,等少爷我身子好了,立马就把你给办了!”

  “那青鹤可是要等着少爷临幸呢!”青鹤咯咯地笑着,只是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对着慕寒屁股上的伤口用力一按。

  “啊!”

  据说那一夜,慕世子的院子里传出了许久的哼哼声,惹得慕家下人们一阵遐想,有胆大的贴着耳朵在房门前听了一阵,回来就说:“世子在床上叫的可大声了!”

  慕寒在床上整整呆了三天,因为屁股是重灾区,他就连躺都躺不下来,只能一只趴在那儿,只感觉下巴已经快要脱臼了。

  这三天里,姬乐住在了慕寒的床边都不带挪窝的,每天都握着慕寒的手嘘寒问暖,那心疼的样子让慕寒不由怀疑那天带着仆人踢门而入的是不是她,当然,慕寒思考再三还是没敢说出口。

  “慕笙这老家伙也忒不地道了!当真就是笑里藏刀!”慕寒不止一次地趴在床上恨恨地磨牙。

  这几天慕笙也总过来看望慕寒,不过每次来都是在慕寒的床边坐一会儿,对慕寒是冷嘲热讽,无所不用至极,让慕寒恨不得在他和蔼的笑脸上印上两拳。

  次日青鹤到慕寒院中给慕寒送早膳时,慕寒的床上已是空无一人了,青鹤赶忙放下手中的早膳,寻遍了整个世子大院,都没见着慕寒的身影,意识到事情不对以后,她立马急冲冲的朝着慕笙的书房跑去。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了声:“进来。”青鹤轻轻地推门。

  刚进门,就看见慕笙一人坐在屋中,一手拿着一捧书卷,另一手端着一只青花陶瓷杯,连头都懒得抬起来。

  “王爷,不好了,小王爷他跑了!”青鹤慌乱地说道道。

  慕笙慢悠悠地放下左手的书卷,换成双手拿起杯子,轻笑着说:“今天早晨下人们已经和我禀告过了,让他也出去浪荡几日,出出气倒是也好。”

  青鹤不说话,只是点头。

  话音刚落,慕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失了淡定从容,随手把书往桌子上一扔,飞奔着出了书房,隔了些时候,只见慕笙无力地摊坐在了正厅的桌上,喃喃自语:“这小兔崽子!看来之前还是打的轻了!”

  …

  此刻的慕寒已经是悠闲地走在了慕王府外面的街道上,慕王府虽是有着重重防卫,但可没有一道防卫是对他世子殿下的。

  慕寒出门时顺手拿走了慕笙视为珍宝的几个砚台,又打着慕笙的名义顺手从账房中摸走了更多的银票,毕竟手中有钱,走遍天下都不怕嘛!

  优哉游哉地行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脸庞,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慕寒这是刚好赶上了早市。

  也是饿了,慕寒随意找了个摊位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喝道:“小二,给我切些羊肉来。”

  摊贩看着慕寒一身华贵衣裳,又是个倨傲的神态,不敢怠慢,丢下其余几桌客人,便小跑了过来,陪着笑脸给慕寒上了盘羊肉。又问道:“客官,可还有什么吩咐?”

  “再上一壶酒罢!”慕寒说道,自从第一次和赵凡在洛阳尝了酒的滋味儿以后,慕寒对酒可是馋的紧了,无奈在王府中,姬乐是禁止慕寒喝酒的。

  小二诧异的看了慕寒一眼,大清早喝酒的客人,还真是不常见。出摊时可压根没带酒出来。

  慕寒看着小二为难的样子,嗤笑一声,从袍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重重地敲在了桌子上,说道:“这是酒钱,够不够?”

  小二赶忙从桌上盘起银子,眉开眼笑:“这位爷放心,只要您想要,别的不说,酒肉肯定管够!”

  慕寒也不去管小二去哪里弄酒来,抓起筷子,尝了尝桌上的羊肉,做的着实一般,刚入口,就有一股浓浓的羊膻味,不过火候倒是正好,刚吃一口,慕寒便放下筷子,等着小二拿酒过来,这对他来说,着实是有些难以下咽了。

  慕寒趴在桌子上闭眼歇息了会儿,自从下了天凉山,天天都是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懒散惯了,今天起了个大早,慕世子突然还就真是很不适应了。

  待慕寒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对面坐了个人。

  “这位姑娘,可是要陪我用早膳?”慕寒一见是个清秀的姑娘,便忍不住嘴上花花,只是心中却是暗道不妙,慕府现在乃是众矢之的,说不定这姑娘便是其中一名刺客,见自己落单便要下手了。

  对面的姑娘挑了挑眉,然后一把把腰间的刀拍在了桌上,笑着说道:“哪里的早膳?阴间的还是阳间的?”

  “炖羊肉就好。”慕寒仔细审视了一眼面前的姑娘,看样子不像是个修道或者习武的,估摸着是个色厉内荏的主。

  果然如同慕寒所想的,那姑娘见慕寒没什么反应,有些尴尬地说道:“借个地儿吃饭罢了,休怪,休怪。”

  慕寒见说道:“无妨。”这才大胆打量对面姑娘的样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瓜子脸点缀着极美的五官,眉宇间透出一种清冷的气质。

  约莫是慕寒端详的时间太过长久了,那姑娘轻轻地问了句:“看够了?”

  慕寒摇摇头,咧着嘴笑道:“美景哪能看够?”

  话音刚落,一把长刀便架在了慕寒的脖子上,只听见少女清冷地说道:“你这登徒子,还是去阴间用膳!”

  慕寒这时候却笑了出来:“生的如此俊俏,却是个暴躁脾气。”用手推开少女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不管不问,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羊肉。

  少女憋红了脸,却也不敢真的拿慕寒如何,只能冷哼一声,收刀入鞘

  慕寒慢悠悠地吃着盘中的羊肉,等到小二上了酒,却看见面前的姑娘面前却还是空无一物,不由地开口问道:“姑娘,要了点什么?怎么小二现在还没给你上?”

  对面的姑娘双手抱胸,轻哼道:“没点什么,坐坐而已。”

  看着姑娘一袭破败的长袍,慕寒轻轻一笑,没说什么,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只是这次慕寒吃相是着实不雅。

  吧唧吧唧……

  对面的姑娘换了个姿势抱刀,头也不抬。

  吧唧吧唧……

  小姑娘又换了个姿势拿刀,只是眉头紧皱了起来。

  吧唧吧唧……

  姑娘拔起刀来看了看。

  吧唧吧唧……

  姑娘终于是把刀又架在了慕寒的脖子上。

  “你吃饭能不能斯文点!”

  “太饿了嘛,没办法。”慕寒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只是又抬头叫道:“小二,给我再拿一副碗筷来。”

  “我可不吃你的东西。”嫌弃地看了慕寒一眼。

  “我也没说给你吃嘛!”

  …………

  半个时辰后,慕寒擦了擦手,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又看着对面嘴角泛着油光的少女,笑意玩味。

  套了半天近乎,只知道了这姑娘名叫姜芷,再问却是也不肯说,只是也问了慕寒的名字,慕寒悄咪咪的笑着道:“慕寒”。

  慕寒招过小二,付了账,也不留恋,头也不回地说道:“姑娘,咱们有缘再会咯。”

  流州虽是慕王爷的根据地,却的确是一座实实在在的边塞小城,填饱了肚子的慕寒便一路奔着城门口小跑去,虽说是有着驿站,不过自己拿走了慕笙最心爱的砚台,指不定慕笙就带人在驿站猫着,等自己这大兔子自投罗网呢,只怕是被抓到又得是一顿胖揍。

  慕寒悠哉悠哉地到了城门口,却看见城门前排着长队,慕寒一拍脑袋,这想起来,流州和西凉接壤,为了防止碟子传递消息,流州的门禁极严。他出逃慕府的时候,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带了常挂在腰间的“慕”字木牌,可若是让守城官兵知道自己是慕寒,逃跑计划不就都泡汤了?

  “慕寒,你也要出城?”正当慕寒踌躇着要不要乖乖回慕府受罪时,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慕寒转头一看,原来是姜芷,不由地笑道:“是啊,这么赶巧?原来女侠你也要出城?只是可惜我却是忘带了身份牌,怕是不能与美同游了。”

  “看你样子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怎么,守城官兵还能不认识你?”姜芷疑惑地问道。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慕寒,慕寒眼珠一转,便拉着姜芷直接在城门前插起了队,不管后面的纷纷攘攘,只是像大爷一样,把手中的木牌往守城官兵面前一亮,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慕府世子出逃,王爷特令城门今日需严加看守,若无身份牌者,禁止出城。”顿了顿,又说道“我等二人奉王爷之令,前往青州,在世子必经之路拦截。”

  守城官兵看了慕寒的木牌,确定是慕府的手牌以后,赶忙吹起了号角,传达了“慕笙的意思”,慕寒也顺利地混出了城门,至于身后的百姓今天如何出城,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姜芷全程看着慕寒的表演,表情惊诧,却是没有出声,出城以后才拔刀出鞘指着慕寒道:“慕世子,失敬了,原来是条大鱼,殿下感觉自己值不值百两黄金?”

  慕寒伸出右手食指,屈指在刀背上一弹,姜芷拿刀的手如遭雷击,慕寒捡起地上的刀又递给姜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黄金百两也太便宜了点,但是买你应该够了。”

  姜芷脸色苍白,惊恐地看着慕寒,慕寒也不见外,从口袋摸出一把银票,示威似的扬了扬,说道:“缺钱?我不缺啊,给本世子做一个月的丫鬟,黄金百两,也是有的。若是不做,这百两黄金只能烧给你了。”语气中满是威胁。

  小美人无奈地点了点头,想要做个劫匪的人,却被反过来劫了人。

  “别哭丧着脸啊,给本世子暖床,也不算委屈你,若是做的好了,别说黄金百两,万两也可以有的。”慕寒刚出门便收了个同行的,自然是兴奋不已。

  却未注意身后的姜芷银牙紧咬银牙,悄然地落下了两行清泪。

  待到慕寒转身去看姜芷时,早已擦干了泪滴,只是眼睛还是有些通红。英气却又柔弱的模样,甚是让人心疼,慕寒心中一动,捏住姜芷的下巴道:“不许哭,笑一个小爷看看!”

  姜芷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却是惊艳到了慕寒,世子殿下不由得感慨道:“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姜芷立马收起了笑容,只欲拔刀和慕寒同归于尽,只是慕寒抢在拔刀之前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用两指夹着轻轻地揣入了姜芷的怀中,笑道:“快补补身子,你这一马平川的景象,还没世子我的壮观。”

  姜芷眼角瞟到了银票上面写地数额,握刀的左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还是无力地放开了。

第九章 西凉孔左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975 2019.05.29 21:41

  深秋的路着实是不好走,本就是只穿着件破烂长袍的姜芷,走了一路便已经是冻得哆哆嗦嗦,慕寒看着姜芷煞白的脸庞,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白色大氅披在了姜芷的身上,又四周张望了一番,见前面有处茅草屋,就径直地走了过去。

  姜芷不说话,默默地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眼神复杂地看着慕寒地背影,只走了几个时辰的路,却被慕寒欺负得多次快要落泪,不曾想过这慕世子也是有颗古道柔肠。

  小跑几步跟上慕寒,才发现这原来是座老屋,简朴而宁静岁月斑斓的白墙上刻画的是年迈的裂痕,不过看着依旧完好的桐油泡过的纸窗户,想必主人家也是下了些心血来修缮过。

  慕寒轻轻地敲了敲门,稍许,一个中年男子开了门,估计是好久没有来客的原因吧,男子见到慕寒两人吓了一跳。

  慕寒有些诧异,但还是耐心地说明了来意,男人让开了门,请慕寒和姜芷进来,慕寒在屋子里走了一遭,屋内的家具虽是简陋,却是精心地布置过了,特别是书房的布置,格调甚高。慕寒走进一看,书桌竟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书桌上放着的笔墨也颇为不凡,毛笔是宣城制造工艺,砚台也是千金难求的洮砚。

  见到慕寒略显诧异地瞄着自己的桌子,估计是个识货的公子哥,男人也是有些骄傲地开口:“公子好眼力,整个家中我最为宝贝的就是我这张桌子和笔砚了。”

  慕寒却是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不识货的人,只知道这檀木桌子的贵重,殊不知这笔砚却更是贵重,千金难求。就算知道笔砚贵重的人,却不曾想到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在这镇纸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武镇尺,镇江湖!”

  说完,不待男人动作,慕寒便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脖子问道:“西凉国师刘玉龙的武镇尺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你是何人?”

  男子拼命拍打着慕寒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待慕寒松开手后,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苦笑地说:“一介书生罢了,只是读错了书。至于刘玉龙,那是家师。”

  慕寒心中惊讶,但是不露声色道:“是曾听家父说过,刘玉龙先生逝世前曾收过一位衣冠传人,只是不曾想到,你能逃过西凉天子的株九族。”

  男人盘腿坐了起来,神色痛苦:“当年师傅就已经料到了皇帝的过河拆桥,只是没想到那老贼的阴招来的那么快,师傅埋下的伏笔都没有发动便被杀了,我只是借了师傅当年留下的一些东西,苟且逃了出来,现在苟活罢了。”

  慕寒暗暗惊讶,看来传闻不假,这刘玉龙本是西凉国师,为如今的西凉皇帝打下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据说此人精通纵横术,棋术通神,生前与人对弈,未尝一败,只是七年前,终被西凉皇帝以谋逆之罪诛了九族,有人说其临死前曾在西凉各处埋下过暗棋,若是西凉王卸磨杀驴,自会有人杀上京城,换一个人坐上皇帝的宝座。只是没想到老西凉王打了一场闪电战,未待刘玉龙布置周全,便下了杀手。

  慕寒挥挥手,让姜芷出去书房,让两人单独待一会儿。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慕寒吹着口哨走出了破旧的木屋,后面的跟班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姜芷换下了自己破败的袍子,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青衫,倒是平添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多出的一个男人,则是表情肃穆地跟在慕寒身后。

  男人名叫孔左,刘玉龙的衣冠传人。

  慕寒许诺孔左,有朝一日带他杀回西凉国都。

  又送了孔左一方冰纹石砚台,这砚台本是刘玉龙生前最爱的一方,在其死后被慕笙想方设法弄到了手中,算是慕笙最宝贝的几件东西之一了,原本在慕府,慕笙天天都要拿在手中把玩的,有人笑称慕笙对这砚台可比对世子还要宝贝,这次把砚台送了出去,也算是少了个东西和自己争宠了。

  只是慕寒不知道的是,慕笙在家中已是咬牙切齿,只等着慕寒回府以后给他松松筋骨了。

  孔左突然顿住了脚步,问道:“殿下此行可是去往幽州?”

  “嗯。”

  “那殿下现在是要往哪去?”

  “往北走就是了啊!”慕寒有些懵。

  “……”孔左摸了摸脑袋,露出了伤感地表情。

  “先不说得走多久,只是殿下你现在是在朝西边走啊。”

  慕寒停住了脚步,表情微微僵硬,也不说话,直接向西转了身体,像没事一样继续朝前走着,只是跟在慕寒后面的姜芷没忍得住笑出了声。

  ……

  最后还是孔左拿着树枝画了行程表,三人一路徒步向北,先到幽州,然后乘马车去洛阳。

  到了傍晚时分,慕寒的肚子叫了起来,慕寒尴尬地回头看了看,发现孔左和姜月也是一样难看的表情。

  “你带了吃食没?”慕寒戳了戳姜芷的胳膊。

  “没钱买啊。”姜芷看着慕寒,狭长的凤眼中满是绝望。

  慕寒刚转头看向孔左,孔左就摆了摆手:“我以为你们都带了。”

  慕寒痛苦地蹲了下来。

  孔左看着地上的慕寒,哭笑不得,说道:“到幽州也就一天的路程,不吃东西是苦了点,不过不过现在还有更大的问题。”孔左看慕寒和姜芷都盯着他,无奈地说道:“我说你们这些大少爷少奶奶,出门就从来不想过要住哪么?这荒郊野外的住哪?树梢头吗?”

  慕寒和姜芷当时就懵了。

  ……

  第二天凌晨,幽州。

  “终于是到了!”挂着深深黑眼圈同时饥肠辘辘的慕寒看着幽州的城门,心中已然是近乎崩溃。连夜行进同时还没有干粮啃,让一行三人着实是有些苦不堪言。

  “城门还未开,估摸着还要再等等才能进城了。”孔左苦笑着看着紧闭的城门。

  “这位女侠,可否带在下飞进去?”慕寒靠近姜芷,调笑道。

  姜芷不说话,只是别开头去。

  这一段路上慕寒和姜芷搭话,姜芷几乎从未搭理过她,总是一副冷着脸的样子,殊不知这样却更引起了慕寒的兴致。

  慕寒笑道:“虽是城门未开,不过找些饭食倒是不难。”说完就开始朝着城门大呼小叫的,很快就引来了守城官兵。

  几位官兵站在城墙上瞧见慕寒一行三人,对着聒噪的慕寒冷喝一声:“还未到开城门之时,休得造次!”

  慕寒见有人搭理他,就也喊道:“几位官爷,我一行三人是商旅中人,途中遭一伙流寇袭击,侥幸逃脱,可身上已是没了干粮,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可否请各位官爷行行好,赏些饭食?”

  为首的一个官兵瞧了眼慕寒的样子,一身华服,的确像是个膏粱子弟,也不多说什么,吩咐手下拿吊篮吊了一些饼子和水下去。

  慕寒拿到了吊篮,道了谢,然后冲着姜芷眨了眨眼:“女侠,饿了没?”

  姜芷没想到自己会在两天之内朝同一个人两次伸出手。

  “我会还给你的!”姜芷一把伸手抢过了一个饼子,也是饿了,一口就咬了下去。

  孔左看着两人,心中也是感到有趣,久违的温馨感又泛上心头,伸手也拿了个饼子,又掏出怀中的冰纹石古砚对着朝阳端详端详,只见白晕纵横,有痕无迹,细如蛛网,轻若藕丝,孔左呆呆地看中,心中默默地念着。

  慕寒目不转睛地盯着姜芷,眼前所见,如新月清晕,如花树堆雪,姜芷一张姣好的面庞总能让慕寒莫名的愉悦,只是心中却是又想起了唐鸢,不由地百感交集。

  突然又想起慕笙曾经说的话,似乎是有那么些道理。

  就拉着孔左,说道:“趁城门未开,孔先生可否与我说几句闲话?”

  孔左见慕寒难得的表情肃穆,就整了整衣冠,席地而坐,尽显名士风流。

  慕寒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也是生得眉清目秀,想必年轻时桃花债必然不少。”

  孔左一阵无力,挺直的腰杆又弯了下去,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发现他二十多年的识人之术,在慕寒身上毫无用处。

  “那我问先生,对三妻四妾是什么看法?”慕寒依旧是一脸严肃地问。

  “大丈夫三妻四妾,常事,若其中得一知己,幸事。”

  慕寒点了点头,却又有些失望。

  一旁的姜芷听着慕寒的话语,闭起眼睛狠狠地咬着饼子,细声地骂了句:“无赖!”

  慕寒听到了,只是笑道:“我若是你肯定不会这样说。”说完又贴到了姜芷的耳边,悄声说:“要知道,慕府的世子想要抓一个人回去暖床,那可太简单了,就算是把那人关在房子里,永不见天日,那也不难。”

  姜芷听了,脸上一下子变得通红,是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着转,竟是连一句骂慕寒的话都不敢说了。

第十章 幽州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4280 2019.05.31 00:36

  进了城门,三人早就啃饼子啃得喉咙冒烟,走了一段路程,就瞧见路边一个酒摊子,坐下后,跟酒摊伙计说道:“有水吗?”

  “有有有,咱卖酒的,咋会连水都没有?不过客官,要不要尝尝小店自家酿的女儿红?城里都知道咱家的酒,那可是北走城一绝啊!”眼神毒辣的店老板见这位公子哥衣着华贵,气态不俗,心想来了只大肥羊,小跑了几步来到年轻公子身前

  犹豫了一下,慕寒道:“一坛女儿红,两壶水。”

  店老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赶忙拿来酒水来,又寻思着公子没有下酒菜,亲自切了半斤牛肉端了上来。

  第一次见慕寒大清早喝酒的孔左有些无奈,但是活了三十多年的眼力见还是有的,喝退了小二,自己站起来给慕寒倒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笑道:“以后孔某在天契的日子可要仰仗殿下了。”说完也不矫情,满满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慕寒也是来者不拒,端起酒碗说道:“你和姜芷,我罩着。本世子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

  姜芷听闻慕寒的话语,小声反驳道:“我可不要被无赖罩着。”

  慕寒有些尴尬,好在孔左及时解了围:“天契正值皇权更迭的时候,而外又有西凉、东越虎视眈眈,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只是对于殿下来说,这是个机会,殿下昨日与我相谈甚欢,我自是明白殿下的心里装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南离,只是,想杀到西凉皇宫去,还是要仔细经营。恩师在西凉埋下的暗棋,待以后时机成熟时我会细细与世子讲解。当务之急,是把兵权握在手里,所以慕笙老王爷的态度尤为重要。”

  “慎言,等这趟回去以后我们慢慢详谈。”慕寒有些无奈,没想到孔左是个偏执狂,昨天晚上给他画的饼,路上便开始谋划了。

  喝完酒,慕寒带着两人到了城中的闹市,慕寒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直到走到了一家看起来算是尚可的裁缝店前,慕寒扯着姜芷一头冲了进去。

  进店,店家看到慕寒的一身打扮,也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活计。陪着笑把慕寒迎进来。

  慕寒看了眼姜芷,普通的白衣也是有一番别样清冷的气质,想了一会儿,慕寒转过头对店家说道:“给她做一身衣裳,要大红的,小东西穿起来一定漂亮。”

  姜芷想要拒绝,但是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服饰,竟是说不出一个“不”字。哪个女孩不想锦衣绸缎?虽说姜芷一直自诩江湖游侠,但对好看的衣服却一直是向往的。

  慕寒笑道:“怎么不拒绝,穿了本公子给你买的衣服,这人情你还得起吗?”

  姜芷红着脸,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墙上一件白色的襕衫。

  慕寒点了点头,然后和低头正量着姜芷身材的女人说道:“店家,给她做一件那样式的襕衫罢。”又想了想,突然笑道:“再给她做一件鹤氅好了,江湖人总得有江湖人的样子。”

  女人转过头来笑道:“这位公子,可是要带小姐去刘公的府上的花灯会?”

  “花灯会?”慕寒疑惑地问道。那刘公他倒是知道,乃是幽州著名的富豪,至于这所谓的花灯会,他倒是闻所未闻。

  “看来公子不是本地人。”

  女人回道:”公子有所不知,幽州每逢重阳,刘公都会在自己府上办一场花灯会,而今年这场还和往年不同,刘公邀请了整个幽州和附近城池的官宦子弟,能收到邀请的,那可是一件长面子的事情。这不,这几天我们这裁缝铺的生意呀,可不是别的时候能比的。”

  慕寒点了点头,看着姜芷戏谑地一笑:“既然来都来了,哪有错过之理,我还是携夫人去刘公府上拜访一番。”特地咬重了“夫人”两个字。

  姜芷不搭理慕寒,直接转身走出了裁缝铺。

  慕寒有些惆怅地挠了挠头,感到困扰,捉摸不透姜芷的性格。殊不知这十五六岁的少女,对藏在话语间的情愫最是敏感了,少女总怀春,总期待着能疼爱自己的那个人出现。

  跟着姜芷走出裁缝铺,慕寒又拉着孔左进来,吩咐给孔左也做一身衣裳。

  “几件衣服,什么时候能交工?”慕寒问道。

  “近来铺里生意十分繁忙,最少要七天,公子。”

  “最多三天。”慕寒黑了脸,本就是逃家出来散心,这七天的时间他可耽误不起。

  店家抬头看了慕寒一眼,眼神中满是诧异。

  慕寒也不多说,伸手到怀里摸了张银票出来,在掌柜的眼前晃了晃:“三天内都给我赶出来,这就是你的了。”

  出了铺子,慕寒有些惆怅地说道:“拿钱砸人的营生,做的可是真的痛快。”又戳了戳姜芷的脸蛋,笑眯眯地道:“你说是吧?”

  慕寒脖子旁出现了一把刀,慕寒耸耸肩,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一挥手向前走去:“走!找间客栈住店去!”

  姜芷恨恨地把刀插回了刀鞘,只是神色稍显温柔。

  ……

  慕寒一行随便找了家店住下,也不问价格,待到睡醒以后,已是天黑了。

  幽州的名声,在天契绝对是一等一的,整个南方边境,除了慕笙亲自镇守的流州,其他最受瞩目的地方,便是这幽州了。

  幽州据天险守天契,西凉虽是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可总啃不下幽州这块硬骨头。

  幽州的兵,自然是天契最好的兵。幽州骑兵,号幽州狼骑,狼骑的名声远播关外,西凉之所以不侵扰流州,幽州骑军属实居功甚伟。天契的那位陛下自己都曾笑言:“幽州实乃我天契之盾,而这幽州骑军,就是我天契之剑了。”

  可人心莫测,这支狼虎之狮兵权又不在天子手中,不免遭受猜疑,这不,幽州刺史换了又换,即使是天子的亲信,在这个位子上也是坐不热屁股就要送给下一个接手了。

  而此刻的慕寒,正在这支军伍的营地中。

  慕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地进了一个军伍的营地。只是起身时去了姜芷与孔左的房间,都不见人影,就闲逛到了此处。

  幽州骑军的百夫长王猛也很莫名其妙,突然有人孤身闯入军伍,原本刚想拿下,却被一个眼尖的副官瞟到了这人腰间别着慕府的木牌,慕笙的护短在南堰人尽皆知,而这木牌,慕王府也是昭告过天下,仅慕府的亲信之人才可佩戴,王猛只能亲自跑过去接待慕寒。

  “不知公子是慕府的何人?来我军营又有何事?”王猛骑着快马,到了慕寒身前,也不下马,粗声粗气地说道。

  “在下慕寒,是慕笙的儿子。”慕寒心里清楚自己闯了军营,赶忙报上了自己的家门。

  “原来是慕公子,令尊前些日子刚来过,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不知公子此行前来又所谓何事?”王猛翻身下马,和气地说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家父不放心那件事情,就让我前来见见王统领。”慕寒扫了一眼王猛腰间的军牌,又听说慕笙参和了幽州之事,不由地微微一怔,只是眼珠转了转,欲从王猛口中掏出一些事情。

  “王猛做事向来利索,斥候已是安插完毕了,还请公子告诉王爷,这件事情,切勿心急,还需等待时机。”王猛小了声音,悄声说道。

  慕寒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已经到了军营,王统领可否能带我参观一番。”

  “那是自然。”王猛点了点头,却是唤了个兵来,命他前去慕王府一趟,查查慕寒的底细。

  “慕公子,这边请。”

  慕寒跟在王猛身后,看着幽州骑军的军营,心生疑惑,不由地问道:“都说幽州骑军是我天契战力最强的军队,怎地看上去竟有些散漫?”

  王猛听完也不说话,只是打了个呼哨,原本三三两两在一起的兵,顷刻间就成了行伍,横平竖直。

  慕寒一直知道自家老爹的手段不浅,却是从未想到,慕笙已经把手伸到了天契第一铁骑之中。

  随王统领在兵营中走了一圈,从王统领的叨叨絮絮中,慕寒总算是明白了老爹的意图,不由得神往。

  把幽州骑军变成慕家的私军!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慕笙已经连续几年往来于北走城与凤城之间,借着每年检阅的由头,在幽州的军营中游走,安插自己的心腹,现在幽州的将士们纵使不是慕笙的人,也都是对慕笙怀有好感:不管怎么说,慕笙愿意安家在边塞第一城的勇武,都是这些军人们所尊敬的。

  王猛也是慕笙的人。

  纵使刺史频频地换,防不住的确是军伍内部地变化。慕寒心中不由得叹道。

  不管旁人,慕寒席地而坐,理了理思绪,他实在是想不通慕笙到底想要做什么。

  “世子殿下大驾,不如在我行伍中稍作休息两天如何?”王猛笑着对慕寒说道,只是一挥手,卒子们已经封锁了慕寒出去的路。

  “自然。”慕寒点了点头,心中明白王猛大概是派人去流州打听自己的底细了,这等秘事被自己撞破,若自己不是慕笙的子嗣,必死无疑。

  “王统领,只是在下约了两个同伴一起远游,出门时未曾告诉他们,可否劳烦您派人把他们也一起接过来?”

  王猛点了点头,问了慕寒两人所在,便派人去了。

  ……

  少许,姜芷和孔左便被几名士兵们“请”到了兵营之中。说是请,姜月和孔左两人确是狼狈不堪,看来着实是激烈地反抗过。

  “陪我在这幽州兵营小住两日罢。”慕寒轻轻地拍了拍姜芷的脸,掸去了上面的些许灰尘,又转过头朝着孔左一笑,问道:“孔先生,我幽州骑军比起你西凉铁甲兵是如何?”

  孔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骑军和步兵如何相比,若单论气势,我西凉铁甲兵略胜一筹。论战力,在下还未曾见过两军交接,不敢妄言。”

  “倒是挺蛮横!”姜芷气鼓鼓地在在一旁补充道。

  慕寒微微点头,说道:“怕是姜女侠见有人上门,二话不说拔刀了,可惜没打的过,被强抢来咯!”

  姜芷恨恨地一跺脚,转身掀开帐,进了大营中,慕寒一惊,赶忙也拨开营帐冲了进去,拉着姜芷就说道:“我的姑奶奶,军营里面能乱闯吗?”

  “世子殿下这趟前来我幽州军营,有何贵干?”一个醇厚的声音在慕寒耳边响起。

  慕寒转头一看,原本应该端坐于大营中人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

  一身将军甲尚未卸下,头上的发已是半数白了,整个人虽是儒将的气派,却又是不怒自威。

  慕寒一头冷汗已是悄然落下。

  宗泽的赫赫威名早已远播关外,若说幽州骑兵是天契的最锋利的宝剑,那么宗泽就是如今的持剑人。

  天契地处中原,南是远山,西是西凉,东是东越,而北面是狄,狄与东越两国一直交好,常在东北与天契有小规模的遭遇战,而西南一带几乎从未有战争,或许都要归功于宗泽。

  温文儒雅的宗泽,战场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十三年前虎牢关一战,宗泽率一万铁骑拦截东越三万精兵,战况如何惨烈已经不得而知,据说,一万人活下来的只有百人不到,但是东越的三万精兵,无一人生还!虎牢关一战后,宗泽被被称为军神,后远山国时常侵扰天契,天子亲下谕旨,命宗泽驻守流州。

  远山再未有犯。

  回朝后,皇帝对其极其喜爱,追其为将军,却被宗泽以身体不适婉拒,请求解甲归田。据说皇帝曾与他人言:“军中万人,朕独爱宗泽一人。”

  “哦,我已经听王猛说了世子的来意,不知世子此行可有所收获?”宗泽笑着把手搭在了慕寒的肩膀上,然后朝着两旁的军士们摆了摆手。

  “禀将军,此行,受益匪浅!”慕寒失了分寸,只得顺着宗泽的话头说下去。

  “不必拘谨,你和你爹年轻时候倒是一模一样,你的周岁酒席我都去过,现在都这么大了。”宗泽揉了揉慕寒的头发,有些宠溺地说道

  “原来将军和家父是旧识。”慕寒松了口气,知道是慕笙的熟人,也就不怎么害怕了。

  “叫叔就行,那么生分干什么,不过这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就在我这住两天再走,三天后的花灯会也别错过了,见见我幽州的风土人情。”宗泽笑道。

  慕寒又和宗泽拉扯了一会儿家常,宗泽把慕寒送出了大营。

  刚出大营,就看见姜芷一脸委屈地蹲在门前,慕寒靠上去,看见她脸上分明是有着泪痕。

  “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拭去了姜芷脸上的泪,轻声说道。

第十一章 阴谋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801 2019.06.01 23:03

  “就是你,坏人!”姜芷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拿起刀鞘就朝着慕寒身上砸来,慕寒也不动,任凭刀鞘和姜芷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身上,过了一会儿,姜芷停了下来,慕寒笑着问姜芷:“打累了?我可是数的仔细,你刚刚一共打了我十七记刀鞘,又拿拳头砸了我二十六记,这个账,公子我以后可得和你慢慢算才是。”

  “算就算,谁怕你!”姜芷的胆气已经随着怨气一起消失了,现在在慕寒面前的,又是那个坐在凤城街头楚楚可怜的姜芷。

  慕寒叹了口气,伸手把姜芷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然后说道:“别怕,以后就只有公子我能欺负你了。”

  “军营重地,岂容尔等在此卿卿我我?”孔左这时突然插了一嘴,满脸严肃地看着两人,最终却又是忍俊不禁,虽说才同行一天,孔左已是摸清了两个少年人的脾性,轻慢豪爽,又最是少年侠气。

  慕寒在幽州兵营呆了两天,姜芷与孔左就陪着他呆了两天。

  慕笙得知慕寒跑到了幽州,倒也没急着让他回去,而是让他正好去趟洛阳,连夜修书一封让宗泽调拨幽州骑军百人随慕寒同去。但是慕寒好奇所谓的花灯会是怎么一回事,便又与宗泽商议一日后动身之时再回军营调拨人马。

  慕寒自然也是收到了慕笙的信件,据慕寒说“是一些恳切的问候”,只是慕世子看信的时候神色可是有些痛苦。

  第三天清晨,慕寒早早起身,跑到了订做衣服的那间裁缝铺。刚到铺子里,认得是慕寒来了,店家赶忙迎上前来,将慕寒订做的几件衣服交给了慕寒,然后说道:“小店这几天不眠不休地为公子赶制这几件衣服,总算是赶上了,虽说时间仓促,但是做工绝对是一顶一的!请公子过目。”

  慕寒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笑道:“这大红缎子让我甚是满意呐!当赏!”

  也不看其他的,一把揽过所有衣服,随手摸了张银票拍在了桌子上,扬长而去。

  到了客栈,慕寒付了这几天的房费,在姜芷的房门前敲了半天才有人开门,看着姜芷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的样子,慕寒不由得叹了口长气,问道:“自己会编头发么?”

  姜芷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慕寒推门而入,也不管姜芷愿不愿意,一把将姜芷按在了铜镜前,抓起姜芷的头发看了眼,皱眉说道:“怎么头发有点干枯枯的?”

  “没钱吃饭!”姜芷没好气地说道,大早上就被一个男人强闯了自己的房间,若是传出去了,以后她还怎么当女侠?

  不过好像离女侠的路越走越远了,姜芷心中暗暗地想道。

  “那可真是苦了你了。”嘴上调笑着姜芷,慕寒的手上可不含糊,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熟练地摆弄着姜芷的一头乌发,在姜芷的头上挽成发髻之后,又把左右剩下的头发每绺留有一指粗,然后束发,结作同心带,垂在两肩。

  “流苏髻,喜欢么?”慕寒看着铜镜里的已经勾不住嘴角笑意的姜芷,也是笑嘻嘻地问了一嘴。

  “真难看,还不如不梳。”姜芷做嫌弃状。

  慕寒把从裁缝店里拿来的衣服递给了姜芷,说道:“换上吧,今天本世子破例,提拔你为世子夫人,不用当丫鬟了。”

  姜芷对着慕寒又是一顿张牙舞爪。

  又把孔左的衣服拿到了他的房间,慕寒就也回到自己房间试了试新衣服,慕寒自己要的是一件天青色袍子,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慕寒换上照了照镜子,挺满意,是个标标志志的公子哥。

  慕寒出了房间,看见孔左换上了一身白袍,将原本散乱的头发束起,也是活脱脱的一个得意书生的样子了。

  只是两人等了半天,却还不见姜芷出来,慕寒有些不耐烦了,就去敲了敲姜芷的门,只听见里面传来声:“不要进来!”

  慕寒有些不耐烦地吼道:“快点,就等你了。”

  又等了一些时候,姜芷这才扭扭捏捏的从房间里出来,却着实是让慕寒眼前一亮。平时这个丫头一身破烂的袍子,头发只是简单的束在背后。这次换了件一件轻柔简约的红色滚金色云纹边的衣裙,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朱雀。微风轻拂,垂在两旁的头发飘起,是有了一些的仙气了。

  慕寒有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默默地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先收个小妾什么的。

  “走吧”慕寒伸手摸了摸鼻子。

  ……

  三人到了刘公府时,花灯会尚且还未开始,却是已经有人开始递交名帖了。

  慕寒到了府前看见别人递交名贴时,才想起来名帖这件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孔左见慕寒的样子只能无奈地说道:“殿下,名帖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孔左走到府前和几个下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子,然后回来,拉着慕寒两人进了刘公府,门前的几个下人都没有阻拦。

  “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乖乖放我们进去了?”慕寒好奇地问道

  “山人自有妙计。”

  ……

  虽说是花灯会,却是只有晚上才能看到花灯,刚入刘公府,就看见各种身着华贵衣服的少爷小姐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在刘公府中游玩。

  “一入侯门深似海!”姜芷有些感慨。

  慕寒轻笑一声,这刘公府大概能有他世子小院的大小了。就贴在姜芷耳边说道:“等你和本世子回家的时候,世子让你见见世面。”

  姜芷唾了慕寒一口。

  “世子殿下,今日这宴会有些古怪呀!”孔左皱着眉头对慕寒说道。

  “哦?先生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慕寒见孔左突然停住脚步,好奇地问道。

  “据我所知,刘公刘正其人,生性好静,一年之中能出刘公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虽说是流州的一方豪杰,却不愿与其他人相交”孔左顿了顿,又说:“不过刘公向来欣赏读书人,每年都会于九月初九的重阳在府中邀请些名士来,就如长安城中三月初三的曲水流觞,可今年我从进门到现在,却是没见到任何一个书生样子的人,都是一些服饰华贵的富贵子弟。”

  慕寒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先生可能多虑了!不过既然先生这么说,那我们便提高些警惕心便是,我倒是要看看,在宗泽的脚下,这个刘正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慕寒一行人走到正厅,却不见正主,慕寒不由得皱眉,客人都已经上门,主人却还未露脸,岂有此理?和孔左交换了下眼神,慕寒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心中也不慌张,只是想看看这个刘正是要搞出什么名堂。

  快到了午膳时,刘正总算是露了脸,先是告罪了一番,然后又请在场的各位落座,令舞女等在台上表演,慕寒仔细看着四周,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当慕寒刚要放下心来的时候,孔左凑过来低声说道:“我刚刚装成下人的样子去后厨走了一圈,等下上来的菜,不能吃!菜里下了软骨散。”

  慕寒心中一凛,一把拽过左手边的姜芷,悄声地嘱咐了了几句,姜芷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坐席,只是稍许之后便又回来了,朝着慕寒摇了摇头,说道:“门口有重兵把守,怕是出不去了。

  慕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孔左却突然笑道:“先喝酒就是了,幽州骑兵的地盘上,刘正能翻出什么风浪来的话,走宗泽将军估计就得提头去见慕王爷了。”

  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慕寒举起,恭恭敬敬地说道:“承蒙世子殿下赏识,将山野草民从野外拾了出来,西凉贱民孔左以后定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先生不必如此,我可不敢让您赴汤蹈火,运筹帷幄就够了。”慕寒有些无奈,孔左这又臭又硬的脾气,只能端起手中的酒杯举了举,然后又朝着姜芷说道:“姜姑娘,这趟前去洛阳,还要劳烦你多多照顾我二人了。”笑意玩味。

  姜芷见二人云淡风轻的样子,便也安定了下来,回到了座位上,也端起酒杯,朝着慕寒意思了一下,不过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只可惜今日穿的白衣服。”慕寒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

  “沾上血就不好看了”

第十二章 红衣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3514 2019.06.03 00:06

  三人不动声色地等到饭菜上了桌,其间有有一名仆役,见了姜芷的姿色后,踮起脚跟与主子窃窃私语,对着姜芷指指点点,压根不顾及姜芷身边还坐着的两个人,做奴才的如此,更别提那瘦高个主子,笑眯眯盯着穿着大红衣裳的姜芷,眯起了细长的眼睛,嘴角口水都快流了下来,可惜一身堂堂苏造工出品的昂贵衣服。

  胡乱整了整衣服,就凑了上来和姜芷搭话道:“不知这位姑娘可有伴?”

  姜芷点了点头,指向慕寒,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有了,这就是。”

  慕寒无奈摇头。

  那瘦高个果然朝慕寒走了过来,只是不似和姜芷搭话的神情,立马换了一张生硬面孔:“这位兄台,在下周浩,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兄台能否割爱?”

  “别别别,割不了,割不了,哪有把媳妇儿送给别人的?”慕寒头摇的更厉害了。

  “那我要是非要你割爱不可呢?”周浩一拍桌子,引得周围纷纷侧目。

  慕寒无奈地背靠椅子躺了下来,问孔左:“外面的想死的人都这么多吗?”

  周浩听了慕寒的话,勃然大怒,却也是多了个心眼,勉强笑了笑,说道:“这位公子可是想要陪幽州骑军练练手?”

  慕寒起身,笑道:“原来还是个将门子弟。”话音刚落,一拳便砸在了周浩的脸上。

  周浩捂着鼻子踉跄后退,喊道:“把他给我拿下!”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原来这周浩本就是北走城的地头蛇,这次花灯会虽说邀请了周围几个城池的世家子弟,不过还是以幽州内的最多,见到周浩被打了,自然就围了上来。

  慕寒也不慌,笑道:“也好,让我看看这幽州的将门子弟的质量如何。”

  一把抽过姜芷腰间挂着的长刀,刚要动手,这是刘正却赶了过来,横在慕寒和众人只见,说道:“今天老夫宴请各位俊杰,还请各位看在我这张老脸皮的份上,别在我府内动手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寒冷哼了一声,把长刀归鞘。狠狠地剐了周浩一眼,说道:“主人的面子不能不给,只是出府以后,你且思量思量让我从你身上哪里切两斤肉下来下下酒。”

  周浩额头青筋直冒,原本刚刚被慕寒一拳正对门面,现在顶着一只滑稽的熊猫眼,本来自己想放狠话还又被慕寒抢了先,憋气了好久,一句不吭就走了。

  慕寒估摸着这家伙大概是回去找人来撑场子来了,倒是也不慌。

  先前那一闹过后,慕寒这一桌的人都陆续离席了,旁边几桌的也是看瘟神一样看着慕寒三人,慕寒拽了拽姜芷的耳朵,有些无奈地问道:“这下满意了?等下你又有好戏看咯。”

  姜芷也不计较,有些开心地回道:“世子殿下还能怕那些杂碎?”

  孔左插了一嘴说道:“殿下,依我看您还是先去搬些救兵为好。听那小子的语气,不像是个善茬啊。”

  慕寒说道:“无妨,先把眼下这刘府的事情处理完再说。退一万步讲,周浩能搬来了人,起码我们也能跑嘛!不是吹牛,本世子这身轻功带你们逃生还是轻而易举的。”

  三人絮絮叨叨的时候,邻桌上已经人开始倒下了,只是尚未引起注意,都以为是不胜酒力,慕寒看了眼周围,小声说道:“我们也趴下,看看这个刘正搞什么幺蛾子。”

  两人点点头,便也假装趴了下去,只是慕寒顺手姜芷腰间的长刀摸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倒下的人又多了,已经开始有人起了疑心,有人开始惊呼起来,剩下些只顾着扯闲,吃菜少的人发现了猫腻,只是已经是晚了,虽是明白了饭菜中有毒,却无力抵抗,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许久,刘正笑眯眯地走进了客厅,看着众人倒了一地,仰天长笑了几声,然后说道:“各位虽是都已经中了毒,但是是清醒的,我给诸位下的毒,诨名软骨散,只是让诸位手足无力,说不出话来而已。”

  刘正清了清嗓子,说道:“鄙人本是西凉人,受西凉先皇之命在南离扎根,刺探谍报,只是二十多年了,朝廷都无音讯传来,原本以为就要在异国荒度此生,想不到当今的圣上还能想起来我这么一号人。”

  说道这里,刘正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又接着说:“将南离的世家子弟网罗起来,带往西凉作为质子。”

  “那薄薄的情分,终究还是用尽了。”慕寒低声叹息道。

  只见那刘正说完手一挥,后面的黑衣甲士就冲了上来,将倒地的公子小姐们像小鸡一样拎起,朝着府外的马车“运输”。

  慕寒听了刘正的一席话,大概懂了意思,悄悄抬起头来,扫视着四周,估摸着这些黑衣甲士也就二三十人。

  用胳膊肘推了推孔左,小声说道:“等会儿我数到三,你就站起来往刘正那里跑,那边没有士兵。”

  又对姜芷说:“女侠你也听我口令,数到三你就躲到桌子下面去。”

  看见两人微微点了头,慕寒便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寻找着机会。

  “一,二,三!”慕寒话音刚落,孔左便大喊一声,拼命地往刘正那边跑去,姜芷则是一头钻进了桌子下面。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慕寒心中暗暗骂道。

  还是假装伏在桌子上,等到一个黑衣甲士到了他的背后,慕寒暴起发难,一记长刀从甲士的左胸穿过,然后一脚踹开了甲士,把长刀拔了出来,顺手甩去刀上的鲜血,朗声说道:“天凉慕寒,杀人来了!”

  话音刚落,已经是被一群黑甲团团围住,慕寒从先前倒下的黑衣甲士的腰间拔出了佩剑,在空中耍了个漂亮的剑花,也不说话,左手持刀,右手持剑,放声大笑:“请诸位来赐教,谁敢当先?”

  话毕,一人冲入了兵甲群中,旋转和挥舞着长刀和佩剑,恍若实质的刀光剑影把所有的空间封死,他面前的黑衣甲士们就像自己撞到刀刃上来一般,刀剑破开铠甲的声音和刺入肉体的感觉让慕寒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他仿佛信手拈花,在人群中漫步,前冲的步伐甚至从未有过停顿,血水洒在他的袍子上,飞溅在他的脸上。

  慕寒甚至赶不及拭去脸上的鲜血,只是在人群中穿梭,只消一会儿的功夫,慕寒的面前便只剩下了两个黑甲士兵,而这两个兵被慕寒的攻势几乎吓破了胆,不敢进攻慕寒,只是朝着刘府的门口奔去。

  慕寒也不追逐,一直等到两人快要到大门的时候,才笑道:“我最讨厌的,便是逃兵了。”

  把右手的佩剑丢掷了出去,其中一名黑甲直接被钉死在了刘府的墙上,嘶声地惨叫着,另一人趁机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正当慕寒准备把刀也掷出去的时候,下盘却一阵不稳,往前栽倒在了地上,伸手一摸腰间,手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慕寒强撑着拄着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刘正的身前,说道:“看来刘公是不能从这幽州带人走了。”

  刘正刚欲说些什么,慕寒一刀直接捅进了他的眼眶之中。

  “哎,你不该…”孔左这才靠了上来,无奈地说道。

  “不不不,我该杀他的,他的一条贱命,岂能比得上我的一件衣服?”慕寒打断了孔左的话,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原本纯白的袍子已经是被血色浸染成了鲜红色。

  这是姜芷才从桌底下钻了出来,见到眼前的这场人间炼狱般的情景,捂住了嘴巴几乎要吐,慕寒见了,还调笑着说道说道:“女侠总得见见世面。”

  慕寒自己强撑着说完这句话,便拄着刀盘膝坐到了地上,将身上的袍子用力撕开,腰间的血尚且还在向外流淌,看着自己的伤势,慕寒苦笑着说:“杀的过瘾了,只怕是我自己也要下去陪他们了。”

  姜芷见慕寒坐在了地上,赶忙小跑了过来,见到慕寒的伤势,顿时红了眼,从身上随意撕下了一截布匹,在慕寒腰间细细地盘好,然后说道:“姓慕的,这就走了?你连丫鬟都不要了?”话语中已经是带上了哭腔。

  慕寒坐在满地的鲜红之中,赤着上身,原本明亮的眸子已经是渐渐失去了色彩,听到姜芷的哭腔,皱起了眉头,轻轻地说道:“真吵啊。”

  …………

  等到慕寒醒来,已经是三天以后,在幽州的兵营之中,慕笙正守在他的床边,见慕寒醒了,手中的巴掌是扬起来又放下了好几次,到最后只得狠狠地一跺脚,骂道:“一些贱民的生死,你管他作甚,你跟你便宜师傅学的一身本事,自己逃出来又有何难?”

  “这不都是我南离的子民么?”慕寒无奈地笑笑,想多开口和慕笙吵两句,却是完全没有力气。

  慕笙看着床上虚弱的慕寒,心中是一阵抽疼。

  “伤成这样,就不用急着去洛阳了,还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慕笙压制了火气,低声说道。

  “赶晚不如赶早,我的身体我还不清楚?躺个几天就好,不过你要我去洛阳,所为何事?”慕寒有些疑惑地问道。

  “洛阳有个离宫学院,前几天学院中的一位先生给我寄了信件,说是要南迁,你去给我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成,爹给一百幽州骑军给你作随从罢,到时候真有打家劫舍的,你就算打不过,也是能让他们给你挡一阵,溜之大吉。”慕笙温和地说道。

  慕寒又睡了过去。

  ……

  慕笙出了营帐,面色阴沉,传唤过陆泽,陆泽递上了一份名单,慕笙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让燕子坊的人亲自去,西凉的那帮家伙们一个都不许跑了。”

  陆泽点点头,又问道:“那送公子回军营的那两位又如何处置?”

  慕笙思量了一会儿,然后道:“这两人我竟是查不到丝毫的底细,就好像是凭空从这世上冒出来的,不过既然对寒儿有救命之恩,就随他们去吧。想必他们也并无坏心。只是那个女娃,姿色上佳,若是陪慕寒一道去洛阳,倒也不赖。”

  仔细想了想,慕笙又亲自去见了姜芷,打量了一番,嘀咕道:“是一个做夫人的样子。”然后又拉着姜芷坐到了床上,从怀中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翠玉扳指戴在了姜芷的手上,道:“初次见面,慕伯伯也没什么好的见面礼,这扳指就送你了罢。”

  姜芷一头雾水。

第十三章 坐南朝北,虎视中原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3950 2019.06.03 22:15

  慕寒足足在幽州兵营中躺了两天才勉强能起身,慕笙挂念慕寒的伤势,也在幽州待了两天。

  刚起身,慕寒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慕笙那边,也不顾慕笙身旁的一圈将士们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住了慕笙的衣袖,哭诉道:“爹,孩儿在花灯会上被人欺负的好惨!”

  慕笙无奈,一把扯开慕寒,然后才说道:“南离还有人敢欺负你?反了他了?”

  “有个叫周浩的家伙,在花灯会上要抢我丫鬟呀!”慕寒一脸委屈地说道。

  慕笙尚未开口,一旁一位虎背狼腰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便凑了上来,抱拳道:“世子殿下,在下周文豹,周浩正是犬子,不知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形?”

  慕寒转了转眼珠子,也不添油加醋,如实地讲了讲当时的情形,只是随着慕寒的话语,周文豹的脸色愈发难看,等到慕寒讲完时,周文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没出息的东西,我这就回去收拾他。”

  说着便欲冲出大营,只是又思量了片刻,对身旁的一个亲信说道:“给我把周浩带过来。”

  慕笙一言不发,就坐在主位上看戏。

  慕寒也是一脸等着好戏看的样子,一时间,大营中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无人说话,针落可闻。

  宗泽坐在慕笙左手旁,看着两父子的一唱一和,只能无奈地笑笑,暗自祈祷慕笙不要借机把凉州的将种子弟全都拉出来溜溜。

  不消一会儿,周浩便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兵营,大概是那士兵提前给他敲了警钟,周浩一进兵营朝着慕笙纳头就拜,口中说道:“参见王爷!”

  慕笙抬了抬手,示意周浩站起来说话,周浩谢了慕笙,刚要站起来,便被周文豹在小腿肚踢了一脚,立马又跪了下去。

  周文豹说道:“先给世子殿下赔礼。”其实平心而论,周文豹认为自家孩子强抢个民女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堂堂幽州刺史的儿子,抢个民女还犯了哪家的王法不成?

  周浩唯唯诺诺地朝着慕寒一拜,他平日里瞧不起北走城那些绣花枕头的膏粱子弟,却在另一个比他更富贵的膏粱子弟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慕寒笑道:“周兄不必如此,快快请起,既然刺史心中有意化解,那么此时便就此揭过了。”

  正当周文豹父子松了一口气时,慕寒又戏谑地开口道:“不如周兄陪我走一趟洛阳,正好此行要点上一百骑兵随从,想必虎父应该无犬子。”

  周浩脸色难看,他自幼艳羡宗泽儒将的声望,平时在府上修生养性,每天都练得是那些琴棋书画,偶尔也会练练剑,或是在宴席上跟人大谈兵法,众人只是顾忌他是幽州刺史的嫡长子,都是溜须拍马。但是周浩心中还是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周文豹刚想开口,却被慕笙打断:“幽州刺史的儿子,岂能是酒囊饭袋?准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周文豹的一番辩驳全都憋了回去,最后只能回一句:“谢王爷。”

  慕笙挥挥手,让两人退下,然后和宗泽说道:“幽州的将种子弟多,多如牛毛,我顾忌兄弟们的情分,便从未理会过,只是最近飞往我慕府的折子,是越来越多了,寒儿的事情正好是个契机,你整顿整顿幽州军伍的内部吧。”

  宗泽苦笑道:“说来说去都是情分,现在这些所谓的将种子弟,都是当年跟着王爷您打天下的,也是大楚的那一帮兄弟的后代,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年轻人们杀了几个人又能怎么办?就算官府有心,您那帮兄弟跑到王府上一闹,您还能坐视不理?一来二去,幽州的将门世家的横行霸道,已经是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慕笙看了看一旁的慕寒,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难办也要办,我王府今年九月十五后便不再见客,闭门三月,这事情,你能否办好?”

  宗泽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说道:“王爷这是要铁了心清扫幽州?”

  慕笙接过慕寒递过的茶碗,抿了一口才说道:“不只是幽州,是整个南离,我不想寒儿接手慕家的时候,接过的是一个烂摊子。”

  宗泽默然。

  慕笙转过头对慕寒说道:“此行你先去青城山,山上有人等你。”

  三天后,青城山的山下来了一百余骑的轻骑军,山上却是全无动静。

  慕寒坐在马车中,手中撩拨着姜芷的头发,自从前天醒了之后,看到姜芷脖子上挂着的玉扳指,可把慕寒吓了一跳,问了才知道,是慕笙亲手交给姜芷的,姜芷不知其中意思,慕寒却是怎么不知。

  这是慕笙和姬乐的定情信物,慕笙可是一直当成宝贝供着的!

  现在到了姜芷手里,很明显,慕笙是相中这小女孩做儿媳了。

  本来以慕寒的性子是最厌烦被人下了条条框框,只是不知为何,慕笙这次的举动却让慕寒心中一阵窃喜。

  “山上还没有派人下来么?”慕寒掀起帘子问道。

  “只是下来了一位道士。”贴在轿子旁的张守珪回复道。

  这位甘愿给世子殿下当马前卒的将军,是幽州骑军中屈指可数的猛将之一,虽说没有见识到世子殿下一人杀一府的场景,却是在世子殿下杀人后对其最为尊敬的人。

  据说张守珪带着随从去刘公府收拾残局时,见了刘公府一地的尸体,又从他人口中得知这些人悉为慕寒一人所杀后,感叹了一声:“真乃神人也。”

  在宗泽为慕寒点兵时,张守珪当即就吼道:“张某愿为世子护驾前去洛阳,为世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份决心让一旁的慕笙点了点头,当即就让张守珪跟随慕寒前往洛阳,又点轻骑一百人给张守珪。

  出城前慕寒拿到手一份关于张守珪的战功梗概,不得不去敬重惊叹几分,张守珪本是北走城中一位官宦子弟,却无心笔墨,家中给他捐了个大夫,他却在做官两年后投笔从戎,投身疆场,虽说练武的时间短,可只要给他一枪在手,仅是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壮举便做了数次。

  战场上杀神一般的张守珪,下了战场以后却是一个委实文质彬彬的书生,刚入军营时,还是满嘴之乎者也,一直摸滚打爬到了幽州骑军的四狼之一的位置,还是被人笑称“掉书袋将军”。

  “哦,倒是有点意思,我倒要试试这青城山有何能耐。”慕寒下了车,看到青城山的牌坊下面站着个老道士。

  老道士鹤发童颜,两条雪白的长眉已经是垂了下来,身材枯瘦,慕寒心中估摸着自己一只手应该就能把他拎起来。

  老道士见慕寒下了轿子,朝着慕寒笑了笑,说道:“世子殿下请随我上山。掌门有要事想和殿下商议。”

  慕寒见道士不卑不亢的样子,也是起了兴致,回马车上抢了姜芷的刀,就要上山。

  张守珪原本想跟着一同上山,被慕寒摆了摆手,拒绝了。

  爬山是个体力活,依照老道士的体态年龄应该是要中途歇息数次才对,可慕寒看着老道士一直低头登山,气息悠长,竟是连汗水都不见一滴,慕寒心中冷笑:这青城山,怕是把山中隐修多年的老怪物给唤出来了。

  两人一直走到了山间的太清宫才停下脚步,慕寒踏进太清宫门时,青城山掌教真人李清已经是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见到慕寒进来,李清只是朝着慕寒点了点头,指了指身旁的一把椅子,说道:“坐。”

  慕寒也不客套,况且一口气爬了半山,也着实是有些累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堂中的太师椅上。

  “世子殿下这次来我青城山,路途劳顿,且先常常上山特采的茶叶。”李清给慕寒沏了一杯茶,开口说道。

  “我且先问你一句,洛云飞可是你青城山中人?”

  “确有此人,云飞正是我的几位弟子之一,不过已经下山多年。可是他得罪了殿下?”李清不太清楚慕寒的态度,试探问道。

  慕寒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便没事了,此行来青城山,是慕笙特意关照我来的,正好在我天凉山上常听师尊提起,青城山乃我道教圣地,我便想来此看看。只是刚刚在山下的道士曾与我说,掌门有要事和我商议,不知是什么事情?”

  李清喝了口茶,神情纠结,终于还是开口道:“此番朝廷对江湖势力肃清,我道教本是与世无争,无奈京城的那位一口咬定刺客乃我道教中人,北方的落云观,长春观等已经是遭受波及,近来也有道士逃到了我青城山来……”

  慕寒明白了李清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道:“掌教真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不知道你青城山,愿意付出些什么?”

  “青城山将一直站在慕府一方。”

  “哈哈,掌教真人倒是画的一手好饼,只可惜了,本世子不吃这一套,本世子要眼前能看得见的东西。”慕寒冷笑道。

  “许嘉已经是在你慕府了吧?”李清问道。

  慕寒点了点头,说道:“怎么,许嘉也是你青城山的人?”

  “世子殿下觉得许嘉的一手剑术如何?”李清又问。

  “虽说我没有见过他出手,但是从传闻中来看,必是天下无双!”慕寒缓缓说道,剑甲许嘉,绝非吹出来的。

  “世子殿下若愿意庇护天下道人,与我道教结善缘,我保世子殿下三十岁前便能有许嘉的境界,这份礼可不轻了。”李清笑着说道

  慕寒一口茶水喷在了地上,心中的惊愕自然是不用提了。

  许嘉的境界!整个天下有几个许嘉?在慕寒的眼中,许嘉几乎等同于剑仙了。

  “此言当真?”慕寒放下手中的茶碗,坐直了问道。

  “自然。”李清点了点头,又说道:“尊师李玄,十八年前云游归来,夜观天象,在青城山山顶卜了一卦,只算到南堰有贪狼降世,当天便令赵尘风下山自立门派,名为天凉山。随后又令我去南离云游,找寻那贪狼星落在了谁家。”

  说道这里,李清顿了顿,眯着眼睛看着慕寒笑了笑,又道:“我在南离云游了整整三年,终于是找到了那颗落下凡尘的天狼星。原来是违命王的嫡长子,就在我准备入府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经有了另一个道士盯上了你,甚至还为你慕家遮蔽了天机,何等的大手笔。”

  慕寒扯了扯嘴角,说道:“要是那道士没能遮蔽住天机,恐怕我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李清却放声大笑:“可成永安的确坐了件好事,贪狼降世,坐南朝北,虎视中原!慕家出了一头狼,大楚复国有望啊!”

  慕寒揉了揉脑袋,说道:“掌教这话说的却是有些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哼!道无涯,老道的道,便是愿我道家源远流长。这次朝廷的矛头直指我道家,分明是抑道尊佛。老道岂能坐视不理?”

  慕寒见李清有些癫狂的样子,说道:“只是因为那道甲将气数引入江湖罢了,涉及不到佛道之争,掌教怕是多虑了。不过我还是要问一句,道家向来主张不争,这一次你们青城山主动揽上了这份因果,却是为何?”

  李清没有说话,带慕寒上山的老道却笑言道:“道家不是不争,人们都以为我道家注重天道,轻视人事。实则不然。盛则闭世,乱则入世,这才是我道家。而此番老道观天象,天契之乱,已经要开始了。”

  慕寒笑着说道:“那就请道首入世呗!”

  老道这时却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道:“一些日子后,自会有人到慕府之中,只是世子殿下此行去洛阳,还是早去早归吧。若是老道没有算错,有位与世子姻缘纠缠在一起的姑娘,命不久矣。”

第十四章 读不读书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400 2019.06.05 00:27

  慕寒听见老道的话,顿时急了眼,也不顾仪态,上前一把抓住老道的领口问道:“哪位姑娘?”

  老道摇摇头,轻轻一拂袖便推开了慕寒,说道:“名唤柳诗诗,天生的命薄如纸,而世子殿下又是贪狼星降世,更是折了姑娘的福寿。”

  慕寒有些惊愕,老道的一手掐算近乎通神!从未曾谋面的人,居然掐算便知命格。

  信服老道的手段,恭谨地拱了拱手,说道:“在天凉山上常听师傅说道,三教中人有所修为,便有了趋吉避祸之本能,而其中修为通神者,甚至能一语定生死,一卦算乾坤。这位老神仙,既然您有如此大能,能否救救诗诗?”

  老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罢,既然世子殿下答应先前那笔糊涂账,我青城山自然也得送上一份薄礼,世子殿下且安心去吧。只要老道士还在,定保那姑娘无恙。”

  慕寒听闻老道一番话,也甚是安心,只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请教老道的名讳:“还不知长者名讳?”

  老道笑道:“青城山李玄!”

  慕寒闻言大惊:“您居然还在人世!小子先前多有冒犯,请师祖恕罪。”

  李玄,是和龙虎山齐道临一个时代的人,若是从那时算来,恐怕是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了!

  李玄呵呵一笑,又说道:“罢了罢了,你师父曾与我说过,你在天凉山几年,都是练刀的,武道境界也有小成,既然你这趟来了青城山,总不能让你空手下山,我且赠你一刀,刀名鸣鸿。”说完,从一旁的李清手里接过一把红色刀鞘的三尺长刀,双手托住递给了慕寒。

  慕寒接过刀,抽刀出鞘,刀体狭长,刀身如镜,慕寒随意一划,刀光宛如出水的扶芙蓉雍容而清冽,在空中划了个刀花,收刀入鞘,慕寒满意地说道:“谢师祖赏赐,慕寒定不让名刀蒙尘。”

  又问了师傅的近况,慕寒才满意下山,上山时一把刀,下山时却是收获满满。

  孤身下山,走到快山脚处时,慕寒见到一座道德天君的雕塑,慕寒心中嘀咕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神仙中人。”

  摇了摇头,刚准备继续下山,便见到一名身穿白色道服的年轻道人拾级而上,慕寒见道人一脸疲惫懒散的神色,便调笑道:“这位道长,跟我去凤栖楼逛逛呀!”

  年轻道人眯眼看着慕寒,说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你也配拿鸣鸿?”

  慕寒恼火,抽刀出鞘指着道人道:“道长识得此刀,为何识不得我?”

  说完便一刀朝着道人的肩头砍去,权当给道人一个教训,只是慕寒的刀在落到道人肩上之前,却被两根洁白的手指轻轻夹住,任凭慕寒花去全身的力气也再不能动分毫。

  “放手!”道人一扫刚才没有干劲的模样,冷冷地说道。

  “不!”慕寒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把刀鞘丢在一旁,两只手一起握住刀柄,拼命想将刀抽回来,道人却还是纹丝不动,慕寒急了,一记撩阴腿就朝着道人招呼了过去。

  道人皱眉,松了手指,然后闪电般地掐住了慕寒的脖子,一手便把慕寒举了起来,另一手抓住了慕寒手中的鸣鸿,自顾自地说道:“李玄把他青城山的家底都压在了你身上,你却如此不堪?南离世子又如何?草包一个。”

  慕寒被掐着脖子,没有办法动作,便一直狠狠地用眼神剐着道士,道士倒也不说话,就这样与慕寒对视着,一直等到慕寒翻起了白眼,道人才松开手掌,眼见着慕寒像死狗一般瘫软在台阶上。

  等到慕寒缓了一阵,道人才说道:“武道境界一般,心性可造。死不松刀,可有所为。”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古书,扔在了慕寒的腿上,又道:“青城山珠玉在前,我武当也不好木渎其后,送你本步法,就当赔礼了。”说完冷哼一声,便不再看慕寒,径直走上山去。

  慕寒不说话,只是有些吃力地转过身去,看着道人的背影,无力地捏了捏手中的鸣鸿,慕寒心里清楚,道人刚刚动手那一瞬间的气势,仿佛一座山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记撩阴腿不过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压力罢了。而且刚刚与道人对视了许久,慕寒估摸着再有几个瞬息时间,他就要体内气机与身体血肉一同炸开。所幸道人最后似乎转变了主意,放了自己一条生路。

  有些踉跄地起身,把鸣鸿插入刀鞘中,慕寒粗略看了眼道人丢下的书,原来是本《七星步》,这步法慕寒早有耳闻,在天凉山时师傅便曾提过,道门四山各有自己的秘术,而这《七星步》便是武当所有。

  翻了翻书,慕寒歇息了一会儿,强打精神回到了山脚下,张守珪一行人已经是等候了多时,见慕寒久不下山,已经准备上山查看。

  慕寒踉踉跄跄地走到了马车车厢里,打发了一旁问候的张守珪,然后唤过姜芷问道:“女侠,识字么?”

  姜芷点点头,说道:“小时候上过几年的私塾。”

  慕寒把刚得来的书往姜芷的手上一拍,说道:“坐着,给本世子读书。”

  姜芷有些恼怒,把书甩了回来,说道:“世子殿下真当我是你的丫鬟了!”

  “世子我啊,今天在山上可是受了好多委屈呢……”慕寒坐在软塌边,轻轻地说道。

  “苦肉计没用的!”慕寒话还没说完,姜芷便打断道。

  慕寒拉住姜芷的衣袖,把姜芷拉了过来,按在自己的身旁,猛地张开五指握住她的胸脯,眼中闪过一抹狰狞,说道:“丫鬟做不得,那本世子这趟就就送你去青楼做红倌!让我思量思量,要不要先破了你的身?还是留到青楼去,等一个幸运儿?”

  姜芷哪能想到,刚刚还是软绵绵的慕寒,突然暴起。更何况一个十五六岁年纪的姑娘哪能经得住慕寒这样的威胁?当即便梨花带雨,赶忙告饶:“读……读……我给殿下读书便是了,殿下息怒……”

  慕寒本是心中不快,但是也是个少年性子,见姜芷讨饶,也是有些慌乱,便开口道:“我便让你后悔一次,再有下次,要么就去找个窑子当个红倌,或者去我世子大院当一只金丝雀,这辈子别走出慕府半步。”

  姜芷只是哽咽抽泣,再也说不出话来。

  慕寒转身出了车厢,在车厢外走了两圈,心里也是有些不平静,想着是不是要和小丫头赔个不是。

  犹豫了一下,命张守珪去拿过一块桂花酥来,亲手端上了车厢。

  见姜芷还靠在软榻上抽泣,慕寒有些手足无措。只能静静地在一旁站着。

  等了一会儿,姜芷才停了下来,慕寒一手捉住了她的两只小手,另一手轻轻地擦了擦姜芷脸上的泪痕,说道:“哭累了吧?吃点东西。”

  然后坐在了姜芷身旁,把桂花酥递给了姜芷。

  姜芷不说话,只是顺从地接过了桂花酥,小口地咬了起来。

  慕寒见姜芷眼眶红红地捧着那桂花酥,心中也是一阵闷得慌。

  姜芷顺从乖巧的样子,好像失去了灵魂,空留下听话的躯壳。

第十五章 劫杀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218 2019.06.06 00:45

  慕笙现在很烦,真的很烦。

  自从收到慕寒在青城山寄来的书信,慕笙就懵了,也慌了,他琢磨到现在:这帮牛鼻子老道,到底想干嘛?

  慕世子寄来一封书信,洋洋洒洒地写了几百个大字,大概内容就是:青城山贿赂了本世子,你想办法庇护下那些臭道士。

  慕笙几次想回封信骂一骂慕寒,但是想到慕寒这趟是要出远门,又有些不忍动笔。

  想了许久,慕笙终于下了决定,点了三千幽州轻骑连夜赶往青城山下安营扎寨。

  这些事情,已经摊上了大麻烦的慕寒自然是不知道。

  原本慕寒在马车里,头枕着姜芷的大腿,安逸地听着美人读书声,闲得慌时喝几口小酒,美名其曰:醉卧美人膝,估计也就七天的时间就能到洛阳了。

  只是刚到潮州地界,张守珪便神色凝重地敲了敲慕寒所在的车窗。

  慕寒拉开门帘,只见一百凉州骑军已是和一群手执兵器的人对上了。

  “前面的这些是什么人?”慕寒皱着眉头问道,一般的江湖人士,见到百余官兵的阵势,莫有不绕道而行的,而前面这些人,分明是有备而来。

  “不好说,太多了,大概是被王爷马踏江湖时逃走的些杂鱼,以南溪剑派的大弟子刘东阳为首,而且地肤山的章杰,北岳书院的李天生都在。光这三个门派的人就有大约百十人。其余门派加起来也是也是不少。”张守珪贴着车窗,不动声色地答道。

  慕寒默然,这趟出幽州,声势的确是不小。

  让姜芷停了读书,慕寒拿起鸣鸿便径直出了车厢。

  刚出车门,慕寒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拉起了门帘说道:“小东西,要是本世子这趟不能活着回来去,你就到我慕府去,让慕笙代我养着你。”

  说完看着眼前短兵交接的两股势力,左手拔刀,将刀鞘随手丢在了地上,在空中随意地画出了一个刀花,深吸一口气,朝着一旁等候多时的刘东阳纵身跃起,狞笑道:“来劫杀本世子?我且问你,脖子洗干净了么?”

  刘东阳面对慕寒这暴起的一刀,非但不惧,还喜形于色:“慕王世子这颗大好头颅,可是要被刘某捷足先登了。”瞬间拔剑出鞘,右手持剑,左手拿鞘,竟是想一手挡住慕寒的刀,另一剑直取慕寒的胸前。

  慕寒眼尖,强提一口气,在刘东阳的前方几步砸了下来,虽说估摸着能一刀斩断剑鞘,却是顾及刘东阳的右手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不是慕世子的作风。

  还未交手,慕寒便吃了亏,不待慕寒缓过劲来,刘东阳已经是一剑刺来,慕寒无奈,只得往后飞退。

  刘东阳的剑未至,剑气已经朝慕寒席卷了上来,一道苍白剑气生生将两人面前的的泥地翻了开来,慕寒想也不想,随手一挥刀朝着剑气斩去,鸣鸿划开空气,发出了一声悲鸣,竟是把原本来势汹汹的剑气全都斩碎了!

  慕寒也是有些惊讶于鸣鸿的锋利,心中大定,不待空中飞扬的尘土落地,便朝着刘东阳攻去,不消片刻功夫,两人所在的百米范围内,尽是坑坑洼洼的。剑气与刀芒交杂在了一起,在泥泞的路上划出无数道交错的沟壑,慕寒战的兴起,竟是朗声大笑。

  刘东阳见奈何不了慕寒,便暗中蓄势,故意退避三舍,待到慕寒再一次将刀芒扫向前来的时候,朝着慕寒一剑刺出,就如同长虹贯日,亮白的剑气刺的慕寒快要睁不开眼睛,慕寒却笑道:“虽是兵器上讨了巧,经验上却还是吃了亏啊。”说完便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拿着鸣鸿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满圆,竟是将刘东阳的剑气都挡在了身前一丈处。刘东阳冷笑一声,贴了身上来,改刺为劈,径直朝着慕寒的头颅扫去。

  慕寒突然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刘东阳拿剑的手,笑道:“其实我只是眯着眼。”然后一刀便像刘东阳的门面招呼了过去。

  刘东阳身死,头颅被劈成两半。

  慕寒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环视着四周的战况,只见又有十几位江湖人士围了上来,而那边的凉州骑军也是节节败退,虽说一个个都是军中一等一的好手,但实在不是这些成天沉浸在武学中人的对手,唯一的武道境界有所小成的张守珪,已经陷入了三个江湖人士的车轮战中,苦不堪言。

  “这次是跑不掉了。”慕寒苦笑一声,只是却神色轻松。

  “芷妹儿,把你的刀借我耍一会儿!”慕寒朝着车厢叫道。

  姜芷怯生生地从车厢里探出了头,用力将刀丢给里慕寒,大喊道:“慕寒,可别死了!”

  慕寒接过刀,嘴角笑意温和:“杀一个已经回了本,杀两个不是赚一个?”

  双手持刀,不待那十几人围上来,慕寒便抢先攻了上去,心中竟有一种畸形的快意涌了上来。

  短短的几百米道上弥漫着浓烈的血的味道,慕寒已经是杀的兴起。

  十几人里没有一个实力比得上刘东阳的存在,只是毫无章法的围攻,让慕寒有了不少换气的空隙,一开始只是勉强能招架,不消一会儿身上已经是伤痕累累,虽说不致命,却是已经把衣服染成了鲜红色。

  但更多的是别人的血。

  若是仔细看慕寒的脸,涂满鲜血的脸色裸露出来的肌肤,是无比的苍白,但眼神却如火炬一般明亮

  在十几人的围堵中狼狈逃串,就连慕寒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不断奔走的过程中,已经慢慢地用上了七星步,领头的李天生却发现了不对:越来越难碰到慕寒。

  就在李天生心生忌惮之时,张守珪终于是摆脱了章杰等三人的纠缠,由另外几名骑兵接管了战斗,朝着慕寒这里本来。

  人还未至,枪先至。

  一把长枪被张守珪灌注了全身力气隔空扔来,把一个围攻慕寒的人活活钉死在了地上,随后张守珪飞身向前,从腰间拔出长刀,便朝着李天生砍去。

  张守珪跟随慕笙南征北战多年,在江湖上也是成名许久,现在众人只知其用枪入神,而李天生却听闻师傅讲过,张守珪的得意兵器,还有刀。

  李天生不敢硬接,纵身后退,却不料张守珪闪电般地将刀换在了左手,朝着他身旁一人的脖子便划了过去,那人全神贯注在慕寒身上,都没来得及抵挡,便被割掉了头颅。

  张守珪和慕寒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慕寒强打精神笑道:“张将军的刀法也不错。”

  “其实我的枪法更厉害。”张守珪喘着粗气,却不由地笑出了声来。

第十六章 王真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061 2019.06.06 20:24

  虽说张守珪加入战场给慕寒解了燃眉之急,不过当下的战况却仍不容乐观。

  少说得有二百号的江湖人。

  幽州骑兵的副官栾伟见张守珪与慕寒被围,便举起了自己的长刀,一路上的磨合,现在配合早已熟捻,余下的骑兵便逐渐拢聚到一起,栾伟勒起马缰,长刀指向了慕寒所在的方向,有十余人率先向前冲去,另有二十人侧翼饶了过去,剩下的不变阵型,只是冲向了战场的更深处。一句话都不用说,便能做到如此默契的配合,这就是幽州铁骑,天契王朝赖以生存不倒的根本。

  栾伟率着二十人前冲,如山洪冲泻,硬生生地在百余人中冲出了一条道路,可终究是寡不敌众,在快要碰触到包围慕寒的十几人时,失了冲劲,一个穿白衣服的小个子一直贴着栾伟的马在奔驰,在栾伟又抓马缰的一瞬间,一刀砍断了栾伟的马腿,栾伟摔倒在了地上,头上立刻多了一个血洞。后面的二十骑见栾伟落马,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直直地踩着奔了过去,只是终究没能冲锋道慕寒身前。

  幽州铁骑,战场上从无人情!

  而慕寒和张守珪两人也是在包围圈中,慕寒更是已经完全透支了,抓住张守珪挡住背后的机会,大口地喘着粗气。地上已经是鲜红的一片。

  慕寒望了望远处孤零零的车厢,正巧见到姜芷怯生生地掀开一角门帘往外偷偷看着,虽说身受重伤,慕寒还是咧嘴一笑。

  “可惜啊,本世子还没娶个女人过门,就要死在这扯淡的潮州了。”慕寒开口说道。

  “要是还能活着回去,张某就把女儿许配给世子。”张守珪接过话茬说道,笑意盈盈,全然不似战场上的将死之人。

  “滚你的蛋!”慕寒换了口气,把鸣鸿往地上狠狠地一插,雄浑的劲道将一大片尘土震起,砸向对面,趁着那几人躲避的空档,慕寒将姜芷的刀换到了左手,左手握刀柄,右手放在腰间虚握刀身,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直直地撞向前去,撞到那一片飞扬的尘土上时,急速抽刀,一瞬间,烟尘都被刀芒划开,而烟尘后面的人,尚未来得及发出声响,便被拦腰斩成两段。

  慕寒最后一口气息吐尽,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眼神中写满了遗憾。

  张守珪赶忙冲上前去,守在慕寒身旁,只是无奈周身的敌人已经涌了上来,虽说经过两人的横冲直撞,包围圈的人数已经缩减到了七个人,但两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慕寒已经倒下,张守珪也是一直被动地举刀格挡,身上不少地方已经多了透亮的血洞。

  “谋、劫、故、斗”就在张守珪绝望时,有人一弹手指。

  四柄飞剑直取四人头颅。

  ”误、戏、过”

  又是三柄飞剑。

  除了来人和张守珪,方圆十米已经是无一人站着。

  抬头一看,一个神色冰冷的年轻道士正在一柄飞剑翘着二郎腿坐着,正是慕寒在下山时碰到的那个武当道人。

  道人跳下飞剑,疾步走到慕寒身旁,从怀里掏出一粒丹药给喂了下去,这才又把七柄飞剑归鞘,张守珪定睛一看,原来道人的背后背着一个紫色的剑匣,对应着七口飞剑的剑柄露在外面,还有一口剑鞘,原来是悬在腰间。

  道人不管张守珪,悠悠走上了骑军与江湖人厮杀的前线,掐了个手印,剩下的那把飞剑竟是从交战的人群中一晃而过。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年轻道士。

  “武当王真。”道人拱拱手。

  战场上的人都停了手观望,先不提王真两字的分量有多沉重,光是道人刚刚的飞剑穿身已经够得到尊重了,若是道人有意,刚刚飞剑穿过的便不是他们身旁的空隙,而是身体了。

  “御剑过天门的那个王真?可道长不是已经飞升了么?”

  武当王真,天启二十年乘鹤飞升。

  有道士乘鹤过沧澜,悠然过黄鹤,化白虹冲天。

  这是钦天监监正张伯温老夫子亲手书写,做不得假。

  “天门开,我未入。”王真平静的说道,握住飞剑插入剑鞘。

  然后大袖一挥,背后的七把剑齐齐出鞘,又道:“剑名七杀。”

  被慕寒插在地上的鸣鸿不断哀鸣,片刻后冲天而起,仿佛是与七杀对峙,王真没有管,只是问道:“诸位,可否放慕府世子一条生路,他于我武当有缘。”

  众人只能点头,开什么玩笑,过天门而不入的,那已经是神仙了!神仙和你说话,你怎么敢拒绝?只是心中暗道倒霉,密谋许久才策划出的一场劫杀,居然无功而返。

  没有人去触王真的霉头,王真也就乐的清净,收起飞剑,顺手把鸣鸿提了起来,另一手捏着慕寒的衣领,让世子殿下第一次用脸在土地上行走了一番。

  随手把慕寒扔上了马车车厢前,连查看一看慕寒的伤势都兴致缺缺,只是对着姜芷说道:“慕世子此番伤势深重,等他醒了以后转告他,让他来一趟武当山。”

  姜芷点了点头,却被王真一把拉过了手,王真看着姜芷,惊奇地说道:“姑娘的命格,真是不凡!”

  姜芷刚要问,王真却摆了摆手,说道:“姑娘莫问。”随后便御剑冲天而起,朝着北方飞去。

  张守珪神往着王真的神仙手段,也没忘了清点残兵。

  点完兵以后,张守珪两眼通红。

  幽州百骑,仅余一十七人

  都是幽州袍泽!张守珪心头的火几乎串了出来,恨不得即刻去慕笙那跪求一枚虎符,把那些没清理彻底的江湖势力给扫干净了。

  强忍着悲痛与怒火,张守珪下令急行军,到潮州最近的城市补给。

  刚看到邵阳城的城头,张守珪便趴在马上昏了过去,离近的两个将士一看,张守珪的脸色已经是苍白的一片,衣服上沾染的全是粘稠的鲜血,最致命的应该是左腹的一个透亮的血洞,张守珪自己注意到了,却没有说,只是撕了一块布随意地在腰间缠了两圈,赶路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那块布已经是悉数被鲜血染红了。

第十七章 幽州以外,潮州以内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368 2019.06.07 21:42

  世子重伤,百骑阵亡。第二天就有八百里加急传报流州。

  慕笙连夜奔赴幽州。

  宗泽披甲。

  “马踏江湖?本王今天就把这江湖这汪水给填了!”慕笙咬牙切齿。

  早晨,天还没有全亮,深蓝色的天空里一轮冷月当空,凌厉的西风动吹,偶尔从头顶掠过的大雁也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连绵起伏的山岭上百草凋敝,霜重地滑,正当秋高马壮的时候,浩浩荡荡的铁骑已经从幽州行军。

  “南溪剑派,地肤山,北岳书院,你们是洗干净屁股等我了吗?”慕笙骑在一匹黑马上,和宗泽并肩向前。

  宗泽连夜点兵三万。

  兵分三路,一路由校尉柏荣领兵,去地肤山;一路由校尉俞天华领兵,去北岳书院,最后一路由慕笙亲自坐镇,前往南溪剑派。还有一小队,慕笙亲卫的落凤营,抽调百骑前往潮州。

  宗泽轻叹了一口气,只怕是这几日要杀得血流成河。

  宗泽依旧坐镇幽州。

  柏荣,俞天华两个虽是校尉,却都是当年随宗泽一起参与过虎牢关战事的。

  至于为何慕笙钦定两人领兵,原因无他。

  柏荣,俞天华两人都嗜杀。

  两人的功勋,远远不止做个小小的校尉。但两人当年随慕笙征战远山,坑杀降卒三万余人。

  慕笙从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只认一个“情”字。

  这次独子被劫杀,几乎身死,让慕笙直接失了理智。

  “就送到这里,回吧。”上了官道,一直沉默的慕笙突然开了口。

  宗泽翻身下马,双膝跪地,沉重地开口道:“王爷,宗泽恳请此行少做杀孽。”

  慕笙摇头,笑了笑:“杀多少,得看他们有多少。”

  也不看脸上沾满粗粒黄沙的宗泽,令人挂上了慕字王旗,领一万轻骑直奔广陵道去。

  被慕笙点名领兵一万的柏荣接到军令时正与俞天华两人同桌喝酒。

  先前因虐杀俘虏的罪名,若不是慕笙亲自出面力保两人,两人就得掉了脑袋。这次慕笙半夜点兵,命二人各率一万精兵前去踏平几个中看不中用的江湖势力。

  “王爷这次有些大惊小怪了,两个小江湖势力,也值得半夜点兵?不过正好在军营里也待的淡出个鸟来了,出去透透气也不错。”俞天华有些无奈。

  柏荣笑了笑,说道:“想必这其中定是有理由的,半夜点兵也不至于点我们两个小小的校尉领兵。”

  “世子殿下在去洛阳的途中被劫杀,重伤,随从的百骑阵亡十之八七。”传令兵说道。

  “什么?这个张守珪领的什么鸟兵?”原本悠哉悠哉地柏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急忙就要往营帐外走。

  “老柏先不要着急,来,喝酒!”俞天华虽说脸色一变,却是并未着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喝什鸟酒?”柏荣指着俞天华的鼻子骂道。

  俞天华站了起来,把酒递给了柏荣,柏荣虽然性子急,但是还是了解俞天华的性子,虽说有些吊儿郎当,倒也绝对算得上是靠谱。见他不慌不忙,也便接过了酒杯。

  “我且问你,南离军中校尉何止百人,为何王爷独独点你我二人领兵?”俞天华见柏荣冷静了下来,这才问道。

  “我怎么知道?”柏荣心系慕寒,恨不能即刻领兵到潮州去护卫,把那完蛋的张守珪换回来。

  看出柏荣的急躁,俞天华也加快了语速,说道:“整个南离,谁不知道你我二人嗜杀恶名?王爷点名让你我二人领兵,你不知道王爷的意思?还是做好谋划,别让他们跑了一个!”

  身旁的传令兵突然打了个寒颤。

  柏荣这才明白俞天华的意思,朝俞天华拱了拱拳,说道:“老俞,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刚才唐突了,别见怪啊。”

  俞天华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和柏荣一碰,两人一饮而尽。

  当夜,两万幽州轻骑夜出城门。

  ……

  “看来是吉人天相,本世子还能活着回来。”昭阳城内的一家客栈里,慕寒睁开了眼,看见一旁坐着看书的姜芷,笑着说道。

  姜芷这才转过头来,眼中闪过意思欣喜,只是却淡淡地说道:“醒了就好,那道士让你去武当山一趟,说是叫做王真。”

  “王真?”慕寒心中一惊,如果他没有记错,二十年前白日飞升的那名道士,也是叫做王真。

  “嗯,一个长相挺年轻的道士,很厉害!”姜芷想起当日王真一人喝退群雄的场景,有些向往。

  慕寒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全无力气,慕寒一惊,尝试着拿左手握了个拳,却发现根本握不满。

  慕寒这才有些慌了:“连握拳都握不住了,我这是废了?”

  姜芷赶忙握住慕寒的手,说道:“殿下先不要着急,那道士留下了一封书信给你。”

  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仅是简简单单的字:七日武当,可入先天。

  慕寒先是微笑,然后忍不住放声大笑,好一个武当,从不显山露水,这次却是张开了獠牙,既然你王真说能帮我入先天,别说七天,七十天又如何?

  一旁的姜芷看着慕寒的样子,微微发愣,在她印象中,还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位世子殿下笑的如此放肆。

  有了王真的担保,慕寒心中完全安稳下来,默默地思量着下一步的打算。

  “就现在这副模样,还要去洛阳吗?”姜芷问道。

  慕寒点头:“东阳书院若有南迁的意向,实为幸事,若是能够促成,就算搭进去几万条人命都必须要办好。南离渴望真正的人才,太久了。”

  姜芷见到慕寒如此坚持,沉默一会儿,悄悄地拉起慕寒的手,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慕寒闻言,如同三伏天吃了一碗冰块一般清爽,细长的凤眼死死地盯住了床前的小人,姜芷被盯得脸有些发烫,却是罕见地没有转过头,反而抬起头,与慕寒的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慕寒笑嘻嘻的说道:“是不是被本世子这张脸迷住了,哎,我就知道,我这一张俊脸,不说闭月,好歹也得算羞花吧。”

  “丑八怪!”姜芷轻哼一声,却是让慕寒心中如同被什么东西抓挠一般,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这么说,是要被掌嘴的!”慕寒伸出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姜芷的脸庞。

  “啪!”

  姜芷突然轻轻地在慕寒的脸上来了一下子。

  慕寒整个人都不好了,刚要发作,却听见姜芷咯咯笑道:“世子殿下现在卧病在床,怎么还敢威胁我呢?”

  “那群士兵哪去了?他们干什么的,怎么让你一个人在我房里!”再无先前的旖旎,慕寒气急败坏起来。

  “死了八十七,剩下十人重伤卧床,三人轻伤在客栈外守门。”姜芷轻声说道。

  看不见慕寒的脸,姜芷却感受到慕寒瞬间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半晌,慕寒还是一句话一句话不说。

  姜芷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

  世子殿下虚掩着眼眶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垫在头下的布帛枕头已经湿了大半。

第十八章 寺里书院外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139 2019.06.09 16:27

  “听闻潮州有座开元寺,就在这潮阳街旁不远处,今日赶巧得闲,推我去走走吧。”休息了许久,慕寒才对姜芷开口说道。

  开元寺不远,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两人便到了地方,寺前有几级台阶,慕寒坐在轮椅上不便动身,索性门口有几个机灵的小沙弥赶忙上来帮着给慕寒搭了上来。

  慕寒笑道:“就冲你们这眼力见,本公子这趟少不得香火钱了。”

  几个小沙弥笑眯眯地朝慕寒做了个揖,又蹦蹦跳跳地溜走了。

  “兜里揣着银子,到哪都能大气,真好!”姜芷见慕寒许了香火钱,冷哼一声。

  “哦?让本世子金屋藏娇,保管你能比本世子还大气。”慕寒又忍不住调笑起姜芷。

  姜芷把轮椅猛地往前一倾,慕寒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虎在路途边,行人莫乱呼;路旁须仔细,灾祸自然无。”一个眉毛皆白的老年僧人读着香客手中的签,笑着躬身,说道:“这位客人,近来可要小心行事。”

  香客谢了僧人,便走进了庙中。

  慕寒见到这一幕,也是来了兴趣,招呼了姜芷一声,两人便朝着僧人那边过去。

  老和尚见两人过来,挂着张笑脸,说道:“想必两位必然是来算姻缘了。”

  姜芷刚想摇头,慕寒却轻轻抬手,捂住了姜芷的嘴,爽朗地笑道:“那是自然。”

  老和尚递出了签筒,慕寒努努嘴,示意姜芷去抽签。

  姜芷无奈,只得随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根递给和尚,和尚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伊是良人,可娶嫁之,既成好事,白头偕老。

  “可妻也,恭喜这位公子了。”老和尚笑着和慕寒说道。

  “喂,和尚你可别瞎解签。”姜芷红了脸,一把抢过和尚手中的签,丢入了签筒里,也不管慕寒的叫唤,推着慕寒就走。

  慕寒有些憋气,好好的上上签,自己连签文都没看到就给这丫头丢了回去。

  正郁闷着,坐在轮椅上又看见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和尚,慕寒见他天真可爱,就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朝着,说道:“小和尚,午好啊。”只是看着小和尚光亮的脑袋,慕寒还是没忍得住,伸手去摸了一把。

  小和尚气鼓鼓地抬头:“这位施主,还请自重。”

  话音刚落,姜芷也摸了摸小和尚的头

  小和尚有些委屈,便朝着刚刚摇签的那老和尚那里奔去。

  “哈哈,这小和尚倒是有意思的很。”慕寒笑道,身后的姜芷也是随声附和,慕寒心中暗叹,女人果然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推着慕寒进了寺庙,姜芷便见佛像前已经是跪了一排的人,个个神情虔诚。

  慕寒突然又想起自己道家的那些事,不由地头大道:“这群和尚道士,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天天和本世子作对,哪天一定要他们都好好喝一壶。”

  甩了甩头,抛开这些尚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的想法,姜芷推着慕寒就朝着佛像前的蒲团走去,到了佛像前,把慕寒往旁边一抛,自己跪坐在了蒲团上。

  慕寒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姜芷,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世子我不陪你,先不说世子我本就带病在身,再者我要是跪下了,回家怕是要被老爹打断腿了。”心中却突然想起自己在家中曾今被慕笙打的跪在墙角,又暗暗腹诽了慕笙几句。

  姜芷白了慕寒一眼:“你一个臭道士拜什么佛?”

  慕寒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等了好一会儿,姜芷才站了起来,神情肃穆,推着慕寒便径直离开了。

  慕寒从未见姜芷这副模样,好奇问到:“女侠祈祷什么了?”

  姜芷不说话,只是朝着慕寒展颜一笑。

  慕寒沉浸在姜芷的笑容之中,有些不能自拔。

  慕寒发现自己对姜芷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拜完了佛,姜芷又推着慕寒在佛寺里走了一圈,一路上姜芷是兴奋地不行,原本慕寒不抬理解,一些花花草草,有什么好兴奋的,直到姜芷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菊花,稍有些忧伤地和慕寒说道:“好久没有这么悠闲地日子了。”

  慕寒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坐在自己对面连东西都吃不起的姜芷,不由地也有些心疼起来。

  两人各怀心事,姜芷蹲在地上拨弄着花花草草,慕寒就坐在轮椅上冥想着。

  “武当山啊武当山。”慕寒心中默念,想到就要能见到那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人,慕寒就有些兴奋。

  寻常人八辈子都难见着的仙人!

  ……

  与世子殿下的此刻的悠闲对比起来,北岳书院的状况实在是有些惨烈。

  这北岳书院,虽然说也是挂着书院的牌子,但是实实在在的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江湖势力。

  整个书院里的藏书,只怕是都不超过百本,是个明明白白的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只是碍于这书院背景深厚,当地的官府也无可奈何。

  而柏荣可不管他的背景,若是说背景,再大你还能大过老子身后的南离慕王爷?

  诺大的书院已经是被柏荣带一万骑围了起来。

  柏荣看着北岳书院门口的“北岳书院”几个大字,听闻这几个字来历可不浅,是当今的圣上亲笔御赐的。

  想到这里,柏荣冷笑一声,抓过一个在路上抓的书院弟子,说道:“再看看这几个字吧,看一眼,少一眼咯!”

  那弟子惊恐地“呜呜”叫着,只可惜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刚绑起来的时候倒是不落下风,一张嘴不断地叫骂着,柏荣被他叫唤烦了,便令人喂他吃了些布匹,这不,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都不说话了,只会“呜呜”叫了。

  柏荣凑过去假装听了会儿,然后笑着说道:“北岳书院的弟子说的这是什么鸟语,一句都听不懂,刘副官,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么?”

  被叫做刘副官的汉子无奈,凑上前去,附和道:“听着不像人说的话。”

  “那就难怪了,老子一路上都纳闷着呢,敢来劫杀世子殿下的人,怎么那么有胆子,原来都被这书院教成这副模样了。”柏荣笑的更开心了。

  突然停了笑声,腰间长刀出鞘,手起刀落。

  那原本呜咽着的书院弟子人头落地。

  “给老子把大将军的旗子挂起来,今天北岳书院,一个都不准走!”用手捻了捻刀口的鲜血,随意地在马背上一抹,便率先发起来冲锋。

第十九章 暮色入武当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291 2019.06.11 01:11

  这一天,慕寒被慕笙新点来的一百骑簇拥着,于暮色中入武当。

  知道武当山上有王真坐镇,慕寒可不敢摆架子,直接就准备让几个兵轮流换岗,给自己抬上山。

  只是刚到武当山下,王真便御剑飞来了。

  见到慕寒在姜芷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下车厢的样子,王真笑道:“既然世子殿下行动不便,本道就载你一程。”

  手往慕寒一指:“谋,去!”

  剑匣中便有一把长剑出鞘,飞到了慕寒的身前。

  “你,你是王真?”慕寒看见眼前的人,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不是自己在青城山下山时候想要砍的那个臭道士么?

  道骨仙风的年轻人微微颔首:“对,我是,怎么,世子殿下还想要再斩我一刀?”

  “不敢不敢。”慕寒谄媚地笑道,若是当天这年轻道士自报名号,就是借他一百个胆,他都不敢朝他挥刀啊!

  不过仔细想想,后来这倒是还是夸了自己的,也不算坏,是把?

  慕寒有些惊奇地看着王真的御剑手段,脚下踩着踩着飞剑,却手捻剑诀,一心二用。

  “愣着干什么,坐。”王真没好气地说道。

  慕寒刚坐到了飞剑上,飞剑便冲天而起,慕寒一个踉跄,使出全身力气抓住了剑柄,才勉强没掉了下去。

  “慢点慢点慢点慢点!”慕寒紧闭双眼俯身在飞剑上,声嘶力竭地叫道。

  “莫慌,我就在殿下身旁,世子殿下也看看我武当山的风景。”王真双手背后,和慕寒并排飞着。

  慕寒慢慢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视线略过剑身朝下看去,只见一片金黄朝着身后不断掠过,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周身是缭绕的云雾,一旁御剑的王真正看着自己,笑意温和。

  “以后我也能御剑么?”慕寒问道王真。

  “若是世子修我道门的大长生,便是小事一桩。”王真笑道,然后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世子殿下应该是惯用左手刀的,学什么御剑?”

  慕寒低头看着下方飞掠变化的景象,心中神往,只是回答道:“若是修道如此逍遥,弃刀修剑也不错。或者王道长把这把谋剑送我,我便去修道门的大长生了。”

  王真也不理慕寒的无赖,只是说道:“这剑本是一套古剑,名七杀。迟早会到世子手中的,只不过时机未到罢了。”

  慕寒有些震惊,刚想说些什么,王真就摆摆手:“紫霄宫,到了。”

  飞剑急停,慕寒头朝下一跟头栽了下去,和武当山的土地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慕寒好容易才翻了个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个小道士原本拿着扫帚,见慕寒落地,立马跑了上来,扶着慕寒进了厅中,到了椅子旁,慕寒终于瘫软下来。

  王真瞧着二郎腿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和气道:“剑术刀法,其实殊途同归,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杀伐术罢了。世子想要剑,不难,几日内,这七杀便是你的了。不过世子要答应我一件事。”

  慕寒心中震惊,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说道:“真人请讲。”

  叹了一口气,王真才说道:“少做杀孽。”

  一旁杵着的小道士却是悄悄叹息。

  慕寒怎么听着都不是滋味儿,怎么感觉这王真人是在交代身后事呢?

  思量了一会儿,慕寒才开口问道:“莫非真人是准备飞升了?”

  “天上有什么好?哪里有这人间精彩。”王真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你伤势严重,就住在武当山七日,我会令人支会山下,这七日世子殿下就跟着清玄练练拳吧!”王真又道,也不问慕寒的意见,就挥了挥袖子,对着一旁的小道士说道:“清玄,带世子殿下去他这几日的住处吧。”

  慕寒默然,不过既然王真已经开口了,他也不好说什么。

  一旁的小道士点了点头,搀扶着慕寒便朝着门外走去。

  小道士是个闷葫芦,一路上任凭慕寒怎么说话都不带理睬的,到最后慕寒只得闭嘴,乖乖地搭着小道士的肩到了一处破旧的茅屋前。

  看着眼前破旧的屋子,慕寒有些难以置信:“你让本世子就住这种地方?”

  小道士终于是回了话:“武当山平日里香客众多,道观中多是香客,若是世子殿下不嫌弃,也可以住在那里。”

  “进去看看吧。”慕寒从善如流。

  进了茅屋,里面只是简单的陈设,灶台就在床的正对面,床上倒是整整齐齐的铺叠过,散发着一股清香。整个屋子虽说破旧,倒也整洁。

  “真人吩咐过,世子殿下这几天的饭食都得自己动手。”把慕寒扶到了床前,小道士才说道。

  慕寒有些傻眼,怎么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慕府公子,一下子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可我没下过厨啊。”慕寒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施主请自便吧。”清玄小道士朝着慕寒施了一礼,有些同情地看了眼什么都不会的慕大少爷,径直走出了门去。

  清玄出了门以后缓慢走上黄龙峰,途径山上的几个道观,无数大小道士口口尊称师叔祖太上师叔祖,他都应下,虽说年龄不大,却是王真的亲传弟子,辈分大的吓人。

  王真不是武当山掌教。

  这一代的掌教王重阳,按辈分来说,见了自己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师叔”。

  清玄不在乎这些虚名。

  慢慢地走到黄龙峰,坐在峰顶常坐的一块猴子样式的石头顶端,小道士重重地叹了口气,忧愁的神情和一张稚嫩的脸很是不搭。

  慕寒在床上滚了几滚,只是还是感觉浑身无力,想起王真说道让自己这几天在武当山上打拳的事情,便更是头疼,和这群道士讲道理是真的费力,自己现在连站立都困难,打拳那不是扯淡的事?更不用说什么先天了。

  无奈地拍了拍身下硬邦邦的床板,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慕寒此生第一次感觉到有些绝望。

  若是自己一直是这种身体,那岂不是成了废人?

  甩开心中的杂念,悉心回想起姜芷在车厢上读给他听的《七星步》,脑海中不断地思考着那有些晦涩的古文,突然有些豁然开朗。

  “天为清,地为浊,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慕寒口中轻声念叨着,只觉越想越精神,原本的睡意全无。

  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两腿做了个弓步,微微颤颤地捏了个手诀,慕寒心中默念“疾”,顿时感觉身体轻盈,刚抬起腿想要下床,却是一个重心不稳,又重重地栽倒在了床上。

  小道士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见到慕寒掐的手诀,惊讶道:“七星步?”

  “天赋禀异,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慕寒苦中作乐道,只是感觉身体已经是散了架。

第二十章 掌教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348 2019.06.12 01:12

  月上柳梢头,慕寒微微颤颤地扶着墙走出了茅屋。

  “世子殿下,大半夜不睡觉还出来溜达?”刚出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我倒是想睡,只是这破茅屋连个撒尿的地方都没有,憋死本公子了。”慕寒无奈道。

  老道笑道:“这屋子可是师叔祖自己的屋子,这次为了世子殿下上山,真人可是自己搬到了道观里去住了!”

  “王真的屋子?哎呦,那可得让我多躺会儿,沾沾仙气!”慕寒一下子来了精神。

  “所以啊,殿下你还是知足吧,师叔祖他早就已经辟谷,就算是按照那齐道临曾经排下的境界来说,也算是当之无愧的真仙人了!这个房间中,厨具之类的,都是特地为世子后布置的。”

  “辟谷?我原本以为这只是道家对外的吹嘘,想不到真有这等境界!”慕寒惊讶道。

  “这只是小宗师的小伎俩罢了,和我道家大长生相比,九牛一毛。”老道笑呵呵地抚着胡子笑道。

  “哦?不知真人的眼中,武道境界是如何划分的?”慕寒好奇道。

  “有欲是为后天,无欲是为先天,二者以胎息为辨别,后天呼吸不断,必可达于太无。此为后天先天之分。这是三教公认的境界。而其上,虽说三教说法不同,但也是大同小异,按我道家的划分,便是堪破、洞虚、大成了,若是还要往上,便是那虚无缥缈的陆地神仙之境了,纵是三教中人加起来,百年都是难出一个。”

  慕寒来了兴致,便又问老道:“那我现在是个什么境界?”

  老道随手摸出一把剑递给了慕寒,说道:“试试。”

  慕寒摆摆手:“甩不动,甩不动!”

  老道笑了笑,一巴掌拍在慕寒的背上,就在慕寒正要跳脚的时候,却感觉到后心有一股热气传来,直通四肢百骸,让慕寒感觉无比的温暖。

  “这下好了,不过老道我要先说了,治标不治本!世子殿下若是真要根治这次的伤,还得去找师叔祖去!”老道又将剑递给了慕寒。

  慕寒点点头,接过长剑,先是在空中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然后也不打招呼,朝着老道便是一剑劈了下去。一手滚刀术使的是炉火纯青。

  慕寒使刀,从不按常理出牌。

  不论刀法,只是出最迅捷的刀,最出其不意的刀。

  天凉山的师傅曾经骂过慕寒的一手滚刀术:“泼皮无赖。”

  不过慕寒倒也不在意这些,刀法剑法,都是拿来杀生的,只要刀够快,便能斩尽宵小之辈。

  不过老道人显然不在此列。

  老道只伸出了一根手指抵住了慕寒的剑,笑吟吟地看着慕寒,说道:“剑是拿来刺的,刀才是拿来砍的。”

  “都是为了杀,有什么区别?”慕寒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老道看了眼慕寒,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世子殿下的境界勉强算是个二品小宗师吧。不过只是三年,就能到如此境界,悟性也算的上乘了。”

  慕寒脸色一垮,收了力道,把把剑随手往地上一扔,和老道挥了挥手,随便找了个山崖放空自己去了。

  二品小宗师!连最低的武道门槛都没迈进去!

  看着液体自崖间飞落下去,慕寒心中不由地生出了一种快感,悠哉悠哉地吹起了口哨,把这几天的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提了提裤子,转身便见到刚刚那老道站在自己后面,慕寒吓了一跳,赶忙道:“老道士,本世子对男人可不感兴趣!”

  老道一脸黑线,手往身后一指:“滚!”

  慕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仔细想想老道那一身高绝的修为,还是乖乖地滚了回去。

  挪动到了茅屋的门口,慕寒回头一看,老道在刚刚的那个悬崖处盘腿而坐,一柄小剑在老道的指尖飞舞,仿佛是有了灵性。本是慈眉善目的老道人,在月光的照耀下,却是显得杀气腾腾。

  “原来是在老家伙的地盘干坏事了,难怪这么生气呢。”慕寒嘀咕道。

  好像是听到了慕寒的嘀咕,那柄一直绕着老道飞舞的小剑,朝着慕寒直取而来,吓得慕寒“啪”的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小剑贴在了慕寒的脸上。

  慕寒微微颤颤地摸着自己的小脸,把小剑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一看小飞剑的样子,甚是小巧可爱。约莫只有寸许长,短短的刀柄没有过多的修饰,就是一块纯黑的木头,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正当慕寒抚摸着剑身,爱不释手的时候,老道说道:“此剑流霞,就赠与殿下了。”

  慕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天上掉馅饼,绝对有诈!赶忙推辞道:“无功不受禄,慕寒当不起!”

  “老道武当山王重阳。”道人笑眯眯地说道。

  慕寒闻言,把流霞往怀里一揣。

  王重阳见慕寒的无赖之举,也不恼,只是说道:“王真师叔祖刚和我说过,世子殿下惯用刀,且刚从青城山取了一把鸣鸿。鸣鸿是上古名刀,甚至足以与轩辕剑相提并论。但是世子可要想好,用刀,还是用剑?”

  慕寒笑道:“今日上山,王真刚和我讲过,刀剑都是杀伐术,本就是一家,为何掌教真人倒是非要我做个抉择?”

  “你若是陆地神仙,你就是拿木头都能打死人。”王重阳无奈地说道,然后又补充:“到了王真师叔的境界,刀和剑本来就不再有别,一力降十会。不过十字殿下当前的境界,还是要集中精力在一样上。”

  慕寒思索了一会儿,笑道:“刀剑兼修有何不可?反正本世子向来擅长左手刀,再修一手右手剑也不错。”

  “右手剑还是免了,既然世子有心,不妨明日来青云宫中,我传世子上乘的御剑法门便是,能提刀砍人,又能飞剑取头颅,不也不错?”王重阳说道。

  慕寒点了点头,便回屋躺下了。

  老道依旧在悬崖边坐着。

  过了一会儿,清玄也走到了悬崖旁。

  “掌教,你就不能劝劝师傅?”两人无声地坐了许久,清玄这才开口打破沉默。

  王重阳抬头看了眼月亮,然后又伸手摸了摸清玄的头:“师叔是真正的修道人,弃了道门大长生,就连位列仙班也不在乎。现在他一心要做那件事,我又如何能劝他呢?”

  清玄有些许郁闷,伸手招来一把飞剑,越上飞剑,在武当山大大小小几千个山峰上转了个便,只是心中好不痛苦。

  落到了紫霄宫前,清玄在门前打了套拳,本是规规矩矩的武当拳法,被小道士使的全无章法,一套拳打完,清玄又握住了那把飞剑,练起了师傅传授的剑法。

  依旧是杂乱无章。

  练到最后,小道士一剑狠狠地插进了地里,竟是流着泪吼道:“慕寒,若是你负了我师傅的一片苦心,清玄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已经安然入睡的慕寒自然是听不见小道士的威胁。

  坐在悬崖旁的王重阳苦笑一声,以指为笔,在地上写了几个小字。

  武当当兴。

第二十一章 仙人抚我顶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072 2019.06.13 18:23

  清晨时分,慕寒在睡梦中被人摇醒,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是清玄小道士。

  “让我再睡一会儿……”慕寒呢喃地说道。

  小道士摇的更厉害了。

  慕寒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了青云宫里,死死地盯着王重阳。

  “跪下吧。”王重阳坐在了太师椅上,随意地说道。

  慕寒不说话,只是蒙圈地看着王重阳。

  “还想白学剑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王重阳没好气地说道。

  “欲学此剑,先入山门。”王真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点头说道。

  慕寒无可奈何地跪下磕了三个头,给王重阳和王真两人各自奉上一盏茶。

  王真接过慕寒奉上的茶水,笑着点头说道:“既然入得我山门,我便送你一份造化。”

  王重阳在一旁默然不语。

  递给慕寒一个剑匣,慕寒惊讶道:“这莫非是七杀?”

  王真点了点头,补充道:“这七柄飞剑,已经被我抹去了禁制,差不多算是半死之物,你拿回去,会了武当的御剑法以后自然能指使自如。至于之前青城山送给你的那把鸣鸿,可以拿来养意。”

  “养意?”慕寒疑惑地问道。

  “养刀意,要么不出刀,出刀便杀人。这本就是刀的特性。”王真点了点头,说道。

  顿了一会儿,王真又说道:“前几天劫杀中,你负伤太重,我急着回山,便只喂了你两颗金丹,治标不治本,只能保得你一条性命,你且过来,我给你疗伤。”

  慕寒乖乖地凑上前去,王真伸出左手,轻抚慕寒的头,慕寒只觉一股清气从头脑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毛孔贲张,捏了捏拳头,感到原本无力的四肢渐渐有了力气,而且脑海一片清明,是从未有过的清爽。

  王真收起了手掌,笑道:“感觉如何?”

  慕寒捏起拳头,兴奋地说道:“从未有过的清明。”

  “那就去洗洗身子。”王真无奈地说道。

  慕寒有些愣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都伸出了一些污浊的东西,犹如油泥一般附在皮肤的表层,摸了摸脸,慕寒自己也做呕吐状。

  直奔山中的留白池,临走都不忘顺手捎带上王真送给自己的一匣子飞剑,到了池子边,放下匣子,不顾周边香客们的指指点点,慕寒也不脱衣服,直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池中。

  留白池是清玄小道士最喜欢待的地方。

  小道士站在池子旁,见满身油腻的慕寒扑进了池子里,气的直接撒下了接待的香客,跑到了不速之客的身旁。

  香客们有些诧异地看着小道士,武当山清玄小道士的好脾气可是人尽皆知,不知道是哪位才能把他气的吹胡子瞪眼?

  “世子殿下,赶紧出来,我这留白池不是让你洗澡的!”小道士指着池中欢快地游着的慕寒骂道。

  慕寒在池中游的正欢快,听小道的话,一翻白眼,无赖道:“好好地一个池子,不拿来洗澡干什么?”

  小道士原本见着慕寒心中就有气,被慕寒两句话一激,当即就祭出了飞剑,手一挥,便朝着池中的慕寒刺了过去。

  慕寒见清玄动了真格,心中莫名其妙,却也是有股无名火起,直接跃上了岸,从七杀剑匣中随便抽了一柄剑出来,使出浑身力气朝着迎来的飞剑一劈,直接是将飞剑劈入了水里。

  “七杀!”清玄失声叫道,然后就突然红了眼睛,说道:“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当这一匣七杀的主人!”

  掐起法诀,原本落在池中的剑朝着慕寒激射而去,慕寒不敢托大,换双手持剑,咧嘴一笑,甩了甩头发,纵身朝着飞剑狠狠地劈了下去,只是这一次,飞剑却未能如他所想的一样重新落到池子里,而是纹丝不动,直取自己胸前。

  慕寒向旁边一纵身,看着飞剑在原本自己站的地方一冲而过,慕寒顿时眯起了双眼,从地上的剑匣中又抽出一把剑,径直地朝着清玄走去。

  “让我见见武当大弟子的能耐。”慕寒跑动了起来,两手倒拖长剑,在地上划出了两道长长的印记,凝神聚气,整个人飞纵了起来,握紧两把剑便朝着清玄斩了下去。

  清玄倒是不慌不忙,一捏剑诀,飞剑便回到了身前,慕寒的两剑都被挡下,慕寒整个人都被振飞开去,刚落地,慕寒便翻身而起,狞笑道:“请赐教!”

  清玄不说话,手指一指,只见地上匣中还剩下的五柄飞剑刹那间冲天而起!清玄跃上当头一剑,轻笑道:“只六剑,杀得你慕寒否?”

  慕寒也起了兴致,把手中的两把剑往地上一插,说道:“六剑怎么够,本世子再送你两把!”

  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鸣鸿,丢掉了刀鞘,双手握刀,踩着刻有“留白池”三个字的大石碑一跃而起,一时间竟是比清玄小道士所乘的飞剑更高一头。在空中,慕寒朝着小道士便是一刀斩去,双手持刀的劲道十足,竟是把三尺长的鸣鸿当成了斩马刀使用!

  小道士没料到慕寒的这一手,仓促间只得招过自己的飞剑,一手托剑柄,一手托剑背格挡。

  随着一声轻响,飞剑应声而断。

  清玄直接被慕寒从飞剑上劈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所幸那柄飞剑卸去了慕寒的大部分力道,最后一刹慕寒挪开了刀锋,鸣鸿贴着小道士的脸颊斩了过去,在小道士的脸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周边的香客原本被清玄的一手御剑术震惊到,却没想到最终的胜者却是慕寒,正当感叹时,周围道观的道士都已闻声而至,见清玄躺在地上,一堆道士叫着师叔祖,师爷冲了上去,把清玄扶了起来。

  慕寒强忍着心头泛起的嗜杀的欲望,心中清楚小道士并未受什么重伤,收刀入鞘,整个人又跳进了留白池中。

  慕寒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一见血,心中便是止不住涌出杀意。

  借着一池冰冷的水平静了心中的杀意,慕寒这才又跃出池子,晃晃悠悠地朝着山上那座自己暂住的茅屋走去。

  临走不忘吊儿郎当地朝身后的道士们招呼:“记得把七杀送到本世子的房间来”

  引得众人怒目而视。

  慕寒视而不见。

第二十二章 不练剑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428 2019.11.12 22:48

  武当沉寂数百年,却没有人敢小觑了这座山的千年底蕴,虽说那天下十大高手里面从未有过武当山的人,但谁人知道那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人飞升的时候给武当留下了什么?

  更何况那真人压根就没进天门。

  整座武当山一直有一种绵长的气派,虽说比不得如今那道教祖庭龙虎山,但是也是稳稳压住其他圣地一头。

  所以王重阳教的剑法,还是得练的。

  虽说慕寒就从小骑射娴熟,马术超群,但要说是剑术,确是一窍不通,就连那最简单的刺,都是要老道士手把手地教上几十遍。

  所幸王重阳的确是少见的耐心,丝毫不嫌弃眼前的这根朽木。

  只有小道士清玄最看不惯这世子殿下,一直在一旁指指点点,慕寒只当他公报私仇了,也没去理会。

  刺,撩,劈,这是慕寒天天重复最多的功课,若是以他平常的懒散性子,早就丢了七杀下山去了,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何,仅仅是那最简单的举剑,他都能一动不动地举上两个时辰,就算两手都酸麻地没有了知觉,在王重阳让他将剑放下之前,他甚至快要晕厥过去。

  本以为这个作风跋扈的小王爷起码会问问为什么,慕寒却是从未提过一嘴,只要是王重阳说的,他都去练,从拂晓开始,直到深夜才回院中,与一日前在留白池中打闹的那位世子殿下,判若两人。

  练剑有多难?

  剑是万器之王,若说能与其一争长短的,仅有刀,刀剑之争,从春秋就从未停止过,那些占据过天下第一人宝座的人,要么是使刀,要么是用剑,从未有过使用冷门兵器的。

  天底下的剑法与刀法一般,从没有终南捷径可走,只有真心去练,练剑首要握剑,连剑都拿捏不住,那就不是用剑,而是被剑拖着走,即便学了武当山的心剑,也只是一些花哨招式,一旦对敌,只有死路一条。

  慕寒有着练刀的底子,练剑本来应该不难,但是奇怪的是一向自诩聪明绝顶的世子殿下,始终过不去这最简单的三招,两天的时间,愣是没能把那撩给学的明白。

  第二天傍晚,就当王重阳要失望离去的时候,慕寒开口问道:“刀是百兵之胆,大开大阖;而你这心剑,实在是如同那娘们的绣花针,扣扣索索的,让我好不自在。”

  王重阳听了世子殿下的第一个问题,笑着答道:“世子殿下在天凉山上练了三年的刀,岂不知道越是大开大阖,越是容易死?殿下这样的人,本应该最是惜命,为何非要去练上那一手滚刀术?世上不怕死的刀客太多了,而天凉山的刀法,最是霸道,对谁都是要提刀取人姓命的刀法,好不讲理!”

  慕寒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既然你说练刀的人,都容易死,那练剑的人呢?”

  “剑,一向是道士们手中的法器,心剑,自然是有攻有守,算得上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挥剑法门,若是真正谈论起来,天凉山的那帮道士们算得上是离经叛道,弃剑修刀,岂是道家正途?分明正统,却走歪道!”好脾气的王重阳老道士竟是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怒意。

  “用剑第一,又能如何?”慕寒将剑插在一旁的地上,伸了个懒腰。

  “自然是天下第一。”王重阳笑答。

  “天下第一,又如何?能让我南离的兵卒们,看见那西凉王宫么?”慕寒仰面躺在习武场上。

  “胡闹!若是仅是一人便能改变一国国运,那还要那运筹帷幄的军师作甚?还要那些将士们作甚?派一人去驻守边疆,其余的江湖武人们去开疆掠土,岂不是大美?”惊异于慕寒荒诞的想法,王重阳忍不住训斥道。

  “不练剑了。”慕寒起身边走,将身后武当山的掌教晾在了一旁。

  “不想练剑就直说,找个屁的借口!”王重阳忍不住暗自腹诽。

  回到小木屋里,拾起了青城山送给自己的鸣鸿,正如王重阳所说的,他只是不喜欢剑。

  大开大阖的刀法,才符合慕寒一往无前的道心,着武当山的心剑,虽说是顶尖法门,却是与他全然无法契合。

  又重新回到演武场,心无旁骛地挥舞起刀来,原本信手拈来的滚刀术,因为练了一天剑,有了更深的体悟,此刻愈发纯属。

  要不去北风阁找些走邪门歪道的路数?慕寒闭上眼睛,长刀划开的空气声音,让他心旷神怡。

  亲眼见过自己天凉山上的便宜师傅使刀,慕寒深知其中云泥差距,但从没有气馁过,他拿刀的第一天,他便知道,自己的的确确是一块好料子。

  天凉山上整整三年的时光,他用的练刀法门,都是最笨的法子,仅仅只有挥刀一项!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见招拆招,这是慕寒自己悟出来的滚刀术的精髓。

  他从未想过要去学什么其他的道法,只要还能挥刀,就足够了。

  恍惚间,有人轻轻捏住了慕寒挥着的鸣鸿,慕寒睁眼看去,却是那天下第一的道士。

  王真扯过慕寒手中的鸣鸿,用右手紧紧握住,然后轻声说道;“你且看好了,我只练一遍。”

  慕寒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没奈何看了半天,都没能看出这其中的奥妙,只觉得气势逼人。

  “我怎么看不懂你使得什么刀法?毫无章法,杂乱无序。”慕寒皱着眉头问道,虽说眼前道士论起剑道修为来说,绝对是现在的天下第一,但是指不定论起刀来,只是一个门外汉。

  “若是对敌,杂乱无章就够了,没有道理的刀法,便是没有破绽的刀法。一力降十会!”王真将鸣鸿还给慕寒,一脸正色。

  “......”慕寒低下头思索了许久,才试探地问道:“我总感觉你在骗我?”

  “休息一下也不错。”王真笑着点了点头,毫无天下第一人的架子。

  ........

  世子殿下每天累得像条丧家犬,倒也没空去管姜芷了。

  武当山的道士腾出了一间道观让姜芷住下,虽说不大,却是五脏俱全。

  不用受到慕寒的管束,姜芷落了个清闲,也不去想着给慕寒端茶倒水念书,就在武当山逛荡,一天的时间,已经是快要把武当山山腰走了个遍。

  都说宰相的仆人三品的官,世子殿下的仆从,待遇自然也是不差,若是有闲着的道士赶巧在山间撞着了姜芷,问好是肯定的,倘若修为精深些许,还得仗剑将她送上一程,倒是让这一直想要做个江湖女侠的小人儿一颗虚荣心满满的填了起来。

  若是每天的生活都能这样,倒也是不错。晚上姜芷躺在道观的床上默默想道。

  只是跟着世子殿下的时刻,几乎是天天大鱼大肉吃到饱,在这道观中吃的只有些清淡蔬菜,让姜芷很是不满,第二天下午便经不起肚中馋虫作祟,伙同道观中照应她的那女道士,一起去将那山腰间池子中的鱼给偷钓了来,虽说没有什么调料,但是女道士似乎也是个熟门熟路的主,简单地处理后,一锅鲜美的鱼汤便端了上来。

  有了个开端,便一发不可收拾,待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姜芷已经开始思考晚上去哪边偷些生鲜来尝尝了。

第二十三章 滚刀术

刀影残芒 白夜黑灯 2037 2019.11.13 15:46

  “真不练剑了?我教你剑法也不练?”休息了许久,王真才又笑着问道。

  能让天下第一的武当山大真人教习,怕是天下找不出第二个地儿了。

  “不练了。”慕寒执拗地摇了摇头。

  王真有些意外,这可不是世子殿下以往的作风。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十五岁那年在天凉山上第一次握刀,便知道我自己天生是个侠客,那会儿我的愿望倒也是简单,想做与你一样的天下第一的高手,骑最烈的马,用最快的刀,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等到下山以后便游历五国,只消带上银两,走到哪里,处处留情,才算的上是快意人生。但是后来在山上待了三年,我才知道,许多事情,最不能的便是一厢情愿,许多事情,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不过武道一途,尚在我自己的掌控之中,我开始练刀,以后也练刀,即便永远都练不好,甚至半途而废,我都不会练剑。”慕寒平静的说道。

  武当山的大真人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轻抚慕寒的头顶。

  “如今成永安那老家伙又将一国的气运全都汇入江湖之中,只怕是以后的江湖以武乱禁都得成为常态,若是要那要满国武夫心悦诚服,做听话的狗,要么是练成你这般的天下第一,要么就是直接马踏江湖。而你这般的人物,诺大的江湖,多久才能出上一个?若是我没有料错,最后这损德的恶人,还是得落在慕笙的头上。若是我能练好了刀,也能教天下武人心悦诚服些,既然已经知道练剑那么难,非去强求自己,又有什么用呢?”慕寒将鸣鸿插在了面前的土地上,语气愈发平淡,只是握刀的两手指节已经是攥的雪白。

  王真丝毫不奇怪世子殿下的这番言论,虽说他在世子殿下入了武当山的山门之前对他毫无好感,那到处流传着的浪里小白龙的称号着实说不上是美称,但是当他看到慕寒仅是举剑便能硬生生地举上一个时辰的时候,他不由地暗中叫好:世子殿下举着的那剑,是一般武当山惩罚犯了错的弟子才用上的“笨剑”,这笨剑无锋,唯一的特点便是“重”。

  意志如此坚定,眼界也算的开阔,的确是个能够世袭罔替的样子。

  “剑术刀法,殊途同归,皆是追寻一人当百的手战之道,既然殿下对剑道无感,我便将一手养剑的功夫传给你,至于刀法,武当山上还真没适宜世子殿下的,等到你回到天凉山再去向你的师傅讨教,倒也不迟。”没有强求,王真留下了一片上乘的御剑法门便离去。

  看着那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写着《御剑始解》,慕寒哭笑不得:原来武当山的这帮道士们,还真不会刀法。

  将册子贴身收好,慕寒起身又练了一趟滚刀术,并无套路,只是一刀接着一刀顺势而走,都是简简单单的挥刀,但力求一气呵成,不留间隙。

  用自己师傅的话来说,他如今的刀法,也算的上是另辟蹊径,仅是一招,胜得万招,不过这刀法,只有慕寒练得,他人却连不得。

  起因是慕寒的一双“鹰眼”,他能在别人出手的一瞬间,看清别人发力的轨迹,然后用最省的力气使出最迅捷的刀,虽然说是铤而走险,但是至今还未曾失手过。

  这是慕寒自己琢磨出来的简易刀法,说是滚刀,十分贴切。但这滚刀术,确实独一无二。

  一套滚刀练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慕寒回到茅屋躺下,原本膈人的硬板床,在一天的修行以后,仿佛也变得柔软起来,慕寒沾到床便着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慕寒小屋的门被人悄悄推开,先是一盏油灯探了进来,见到屋内没有动静,才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悄声进了门。

  那小人一进屋便将油灯放在了桌上,四处摸索着,好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一般。

  只见那人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屋内翻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自己要的东西,这时,她才细细打量起在床上酣睡的慕寒,眼睛一亮。

  “这家伙居然连睡觉都拿着刀!”那人心中暗自腹诽道,然后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慕寒,慕寒翻了个身,转向了墙壁的那侧,没有丝毫想要松手的样子,反而将鸣鸿抱得更紧了。

  那小人见到慕寒的反应,几乎跳脚起来,只能手脚并用,轻轻地爬上那一张算不得柔软的床。

  既然慕寒将刀鞘死死地抱着,那小人也不是个死脑筋,她轻轻地拱在慕寒的身上,伸出一只右手,慢慢地将鸣鸿从刀鞘中抽出,就在那柄长刀快要全部出鞘,大功告成的时候,却又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一时慌乱之下竟是直接趴到在了慕寒的身上。

  “真是一只学不乖的小野猫啊,怎么,一天没见,就想趴到本世子的床上来了么?”慕寒将鸣鸿一把插回刀鞘之中,十分受用地摸着姜芷的头发。

  “我,我,我只是想来和你借一下刀,看你已经睡着了,不想打扰你......”被慕寒一调侃,姜芷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想要起身逃走,慕寒哪能让她得逞?一把将她的手腕拉住,扯进了自己的怀里,姜芷甚至能感受到慕寒炽热的体温。

  “哦?到了这武当山上,女侠的江湖梦又燃烧起来了?”慕寒任凭姜芷如何拍打着他,也没有松手。

  姜芷意识到了这次算是栽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只是想来借刀杀只兔子......山上的素食,实在是下不去口......”

  慕寒不由地哑然失笑,在自己第一次遇到姜芷的时候,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坐在桌子前看着他流口水,而现在还挑食了?看来是自己把这小妮子给养的太好了。

  轻轻在怀中的小人儿的脸上吻了一记,慕寒才将手松开,姜芷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跳下了床。

  将怀中的鸣鸿朝姜芷一抛:“去吧,记得那兔子,本世子也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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