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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34 2019.06.30 13:42

  周末。

  徽京某大学男生宿舍。

  “轰~!轰~!”带着呼啸的炮击声从十几块钱一对的劣质音响中传出。

  “贱-人,图书馆!同去同去!”上铺的胖子躺在床上喊道。

  “冲啊冲~冲的上~杨六郎!!”音响里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不去!”林剑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这部电视剧的小高-潮到了,“我看看电视剧找找灵感!”

  “你找个屁的灵感!”胖子伸出头看了看林剑的电脑屏幕,“你看这电视剧跟论文有毛的关系!”

  他们都是历史系的学生,最近期末总结,教授要学生们写一篇关于魏晋南北朝论文,这个要算到期末成绩中。

  胖子已经选好了方向,准备写一篇关于当时社会生活变革的文章,周末没事正好去图书馆查资料。

  “冲死啊你!”

  “逃命~!撤!!!”

  伴随着炮击声的台词有些不清晰,林剑把进度条往回拉了拉。

  “不去了,最近看资料看的脑袋都浆糊了!”歪头看了看光着膀子从床梯上跳下来的胖子。

  瞎了狗眼!!!

  “哟,大奶怪!刚起床?”隔壁宿舍的许多多同学正好推门而入。

  “大奶怪”是许多多给胖子起的绰号,隔壁宿舍玩游戏的人少,每到联机打游戏的时候他就把电脑搬到这边来一起玩,要的就是个气氛。大一的时候有次许多多搬过来电脑喊着搞起,胖子一激动穿个小裤衩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那个震动和晃悠,许多多随口就给胖子起了个“大奶怪”的外号。

  “贱-人,你那房子还租不租?”许多多没注意胖子恨得牙痒痒的表情,直奔林剑这来了。

  “咋了你想租?准备搬东西回宿舍,不租了马上到期了!”这电视剧没办法看了,林剑闭了播放器。

  “我不需要,楼上珂崽想要出去租个房。”许多多摇摇头,“出去五黑搞起没了,无聊!”

  话刚落音,珂崽跟着进来了。

  “你要租个毛线的房,咋滴想开暖气睡觉?”林剑学着珂崽的东北口音调侃道。

  这货就是个奇葩,宿舍没空调热的大家都铺个席子睡地上,这货盖个大被子就算了,还在下面铺个厚厚的毡子,美其名曰铺个毡子隔热凉快。但是一到冬天这货又被冻的跟个大鹌鹑一样,被大家嘲笑丢了东北人的脸。

  “滚你大爷的!”珂崽毫不客气的回击道,“爷这不寻思着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难受过去陪陪你么!”

  ???

  “滚滚滚!”林剑看着珂崽的小眯眯眼一身鸡皮疙瘩,“我特么早就分手了好不好!”

  “你们南方的冬天太冷了,冻骨头!”别人还没提,珂崽就自个儿唠了起来,“我寻思着这不你正好租了个房子么,咱也入个股,省的到时候天冷又要找房子去!”

  “行!”林剑想了想,点头同意。

  “你再帮我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人合租,我那三个房间,还有个小书房,房租可以算便宜点!”珂崽要合租正好,自己那一堆书搬来搬去也麻烦。

  “得嘞!”珂崽快活的点点头,“明天我搬东西过去!”

  “有去图书馆的没有!”胖子套上大裤衩和背心,趿着拖鞋收拾着书包,“贱-人你去不去?”

  “没有!”宿舍里的几个一起摇头。

  “算了我一会回去了,东西都整理了半拉的,一会过去全得放回去。”林剑看着胖子殷切的眼神拒绝了。

  “那行,我自己去了,上次有本社会生活史没看完,今天过去给它搞定!”胖子背上书包准备出发,这货看上去憨乎乎的,实则是个学霸,每学期奖学金拿到手软,平时也是整个宿舍最刻苦用心的。

  许多多和珂崽一起去楼上收拾东西了,其他人出去运动的运动,约会的约会,宿舍里一下子冷清了起来,林剑拔了电源也准备回出租房。

  “帮我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资料!”出门见胖子还在楼梯口,林剑喊道。

  “阔以阔以,等哥弄完了给你也看看!”胖子也不回头,大手一挥,昂首阔步的下楼了。

  这货!

  嘴不怂,人总挺热心的。

  。。。。。。。。。。。。。。。。。。。。。。。。。。。。。。。。。。。。。。。。。。。。。。。。。。。。。。。。。。。。。。。。。。。。。。。。。。

  推开出租屋的房门,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林剑不由得一阵心痛,有些事情瞒总是瞒不住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跟女朋友分手已经小半年了。

  记得分手那天正好下着大雪,看着她毅然决然的从出租屋里搬了出去,林剑在楼道口站成了雪人。

  过去了!

  都过去了!

  林剑这样安慰着自己,有些事情既然发生,除了祝福也就剩下怀念。

  一切都得向前看,这是前女友分手的时候跟自己说的,她总是那样的理智。

  是的啊!得向前看。

  林剑摇了摇头,仿佛能把无限的愁绪都从脑袋里晃走。

  打开电脑,音乐播放器切换到学习电台,舒缓的音乐从笔记本里传出,搬出一本本厚厚的《资治通鉴》,林剑准备今晚开个通宵夜车找找灵感。

  “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编年体的通鉴是一长串一长串的史料,林剑不得不用电脑打开二十四史逐一对照着查阅。

  翻到东晋义熙十三年,林剑伸了伸懒腰,看看手机屏幕,凌晨四点多。

  进度太慢了,来回折腾着书和电脑,论文还是一点头绪没有,思路倒是一堆,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提笔。

  实在不行只能找胖子求救了,这种事也不是干了一次两次了,“古道热肠”的胖子最巅峰的时候搞定过全宿舍四个人的作业——全是不重复的那种。

  胖子的论文已经开始进行了,这货一个下午就把开头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顺便帮林剑查了资料还给他推荐了几个大的方向。

  人比人气死人啊!

  看着眼前摞的厚厚的大部头,林剑选择放弃,伸了个大懒腰。

  “啊~!”

  真香!!!

  

第二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14 2019.07.02 00:36

  “林剑你的论文呢?其他同学都已经交齐了!”讲台上的教授拿着厚厚的一沓论文拍了拍讲桌,指了指林剑逼问道。

  “对不起教授,昨天我通宵熬夜赶来着。”林剑低着头,有种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

  “那赶出来的论文呢?”教授看起来很生气。

  “我......我......”林剑吭哧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论文呢?不是让胖子帮我找资料来着?胖子人呢?

  “林剑你就等着补考吧!”教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啊!不要教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马上就能赶出来了!”被教授吓得一激灵,林剑睁开了眼。

  做噩梦了啊,吓死我了!

  爬出了厚厚的被窝,怎么这么冷?昨晚空调温度开低了?

  ???

  ???

  ???

  这是哪?

  醒来石化一段时间的林剑用力狠狠的揉了揉眼,嗯?不是幻觉?眼前的帷帐带着异族风情,床头和边上的雕刻栩栩如生,林剑一阵茫然,头上微微作痛。

  梦中梦?

  盗梦空间?

  看来真的不能熬夜了!

  林剑闭上了眼睛,过了一段时间再睁开,但是眼前却没有任何变化,眼睛的余光看见了掀开的被子,林剑伸手摸了摸,应该是羊绒的锦衾,很柔软,但没处理好,还有散发一股轻微的羊膻味。

  这时外面“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传进来一阵冷风,林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摸了摸脑袋自己好像在发高烧,赶紧拉过厚厚的被子裹上。

  “二公子怎么样了?有没有恢复些?”略带威严的声音传入耳中。

  “回长史,还是昨个那样,刚才文先生又看过了,说是偶感风寒又受了惊,以致外邪入体,吃几副药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痊愈了。”回复的是一个小萝莉,听声音迷迷糊糊的,估计是没休息好。

  “阿嚏!”鼻孔被堵塞难受的要死,林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呀!二公子你醒啦?”帷帐外钻进来一颗小脑袋,看样子很是欢喜,“二公子你有什么吩咐?要喝水么?”小脑袋眨巴眨巴自己圆溜溜的眼睛,很是可爱。

  “呃......”林剑刚清醒点的脑子立刻又石化,紧紧地盯着小脑袋,两个人都是有只露着脑袋,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镇定......镇定。”林剑努力使自己能够平静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嗯?”看着林剑疑惑的样子小脑袋也是一脸的迷糊。

  “嘶.......!”愈是用力平复林剑觉得脑袋疼的更厉害了。

  看着林剑难受的样子,小脑袋的小手伸进帷帐想摸摸他的脑袋,可惜林剑是靠着墙坐着的,她短呼呼的小手划拉了半天却够不着。

  “二公子你躺着别动,奴婢去喊文先生。”挣扎了半天还是败给自己的小短手,小脑袋很是气馁,又急乎乎的爬了下去,“蹬蹬蹬”的出门而去。

  这时帷帐整个拉开,林剑扫了一下,自己应该是睡在暖阁里,老式的家具错落的摆放着,做工和用料看上去都很不错。

  “二公子你终于醒了?天可怜见,太尉临走把你交给老夫,老夫差点有负所托。”拉开帷帐的是一个老者,看上去四五十岁,说着说着眼泪就快要下来了。

  然而这个老者的出现让林剑的脑海哄的一下炸开了。

  “进贤冠是文职官员的主要冠饰,其形状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体现的差别主要是冠上梁的数量,有五梁、三梁、二梁、一梁,分别称为五梁进贤冠、三梁进贤冠,二梁和一梁则多加在进贤之后,也简称二梁冠、一梁冠。”看着老者的服饰林剑知道是古人所用,但他头顶那明晃晃的进贤冠林剑却是认得的,胖子的论文就是关于魏晋南北朝的社会变革,其中开篇就是衣冠服饰。(注1)

  林剑清清楚楚的记得不久前两个人在宿舍里讨论论文应该怎么写,已经找好方向的胖子得意洋洋的打开电脑给他看自己搜集的资料,其中关于衣冠服饰的胖子还收集了好多图片,胖子给林剑详细的解释了当时森严的社会等级,五梁的进贤冠是皇帝专用,跟远游冠相似,使用在正式场合以外,其他的上至三公下至朝中低级官员,各有使用的范围。

  我是谁?

  我在哪?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林剑恍惚的时候,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小脑袋又一蹦一跳的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老先生,花白的头发,精瘦。

  这时林剑才察觉自己刚才为啥有种违和感了,小脑袋的服饰、小脑袋的梳的发髻,明显的古人样式。

  “文先生你快看看,二公子的病好像还没好,刚才还迷迷糊糊的呢?”小脑袋噘着嘴,不乐意的道。

  “嗯......我先给二公子看看!”老先生行了礼,不理大脑宕机的林剑,抓着他的手就把起脉来,完了又伸出鸡爪子一般的瘦手摸了摸林剑的脑门。

  “二公子没什么大碍!”老先生捋了捋花须,“只是前些时候跌入凉水中受了惊吓,外邪入体惊了魂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说完又叽里咕噜的交代了小脑袋一些注意事项就收拾东西行礼告辞,留下小脑地歪着头一脸好奇的盯着林剑。

  “呃......”这个时候满脑子的浆糊,又被小萝莉这样的眼光盯着,林剑转过头看着小萝莉。

  “你叫什么名字?”也顾不上边上另一个泫然欲泣的老头了,赶紧打听情况才是正紧。

  “哼!”不说还好,林剑一开口,小萝莉的嘴噘的比刚才还高了,不过旋即她又伸出小手摸了摸林剑的脑瓜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叹息道:“看来二公子这次真的吓得不轻哩,现在还糊里糊涂的!”

  “呃......那个......”情报没探到,却被小萝莉鄙视了,林剑刚想组织语言,就被门外的一阵喧哗打断。

  “二公子,沈田子沈将军来看你了!”门外有人轻声禀告。

  沈田子???

  沈田子!!!

  林剑猛然想起了什么。

第三章 沈氏五哈 田子最佳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80 2019.07.03 03:46

  沈田子!!!

  林剑猛的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还在翻《资治通鉴》呢!

  沈田子,字敬光,吴兴武康人,沈氏本也算是吴兴本地大族,可惜参与了五斗米教的孙恩作乱被弄的家破人亡。

  东晋年间朝野俱是信奉五斗米教,江南道首杜子恭对当时的南迁大族、本地大族甚至皇室都有影响,杜子恭死后,其徒弟兼女婿孙泰继承了他教首之位,眼见东晋内外交困就聚众作乱想取而代之,却被司马休之擒杀,其后孙泰跑到外海的侄子孙恩又继续作乱,孙恩死后其女婿卢循又接过大旗,一家三代人真真的锲而不舍。

  顺便说一句,一代才女谢道韫的夫君、书圣王羲之的次子王凝之并儿女后代都在孙恩之乱中成了刀下亡魂,可悲!可叹!

  沈穆夫五子,分别是沈渊子、云子、田子、林子、虔子,看这名字,有山有水有田,还虔诚的信道,自然而然就掉到了孙教首的坑里,结果沈穆夫被捕身死,又被同宗的沈预举报,沈田子的祖父和叔叔伯伯都被处死,兄弟几人躲到山里做了野人,幸亏被刘裕收留,不然饿死在山里都没人知道。

  沈田子投靠老刘之后才当上了将军,我这是穿越了?东晋?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到底是谁?林剑越发的感觉不好了。

  “快请沈将军进来吧,外面下着雪,冷着呢!”就在林剑思考的时候,听到外面下人的禀告,刚才还作势哭哭啼啼的老者立马板起脸坐直。

  随着一阵的开门声,林剑转头看向外面,只见暖阁外走进一个一脸络腮胡皮肤黑黝黝的将军,怒目圆睁,配上一身明晃晃的铠甲,很有气势,也很粗犷。

  “哈哈哈……!义真贤侄,这大冬天的下湖戏水很有一番味道吧?”人未进阁,振聋发聩的笑声让边上的老者不由的蹙起眉头。

  粗人!!!

  义真贤侄???

  从沈田子进门,林剑的大脑飞速的转动着,他已经大概猜测到了自己现在的境况。

  边上的老头是谁?不会是王修吧?林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看到了坐在桌子边上的老者,沈田子随手一揖,“哟!王长史也在哩。”

  王长史!

  沈田子的称谓很重要。

  王修,字叔治,原是京兆灞城人,南渡之后为刘裕的谘议参军,刘裕平后秦东返,觉得关中旧地沦陷百年,人心不归,只留下偏将的话不足以镇固人心,因此以十一岁的次子刘义真行都督雍、凉、秦三州之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雍州刺史。好听的名头一堆,都是虚职,真正管用的就是雍州刺史,而王修任雍州长史。

  老刘临走的时候手把手将刘义真交给王修,并将王修孙儿之手抓在自己手中以示亲近,真可谓推心置腹。

  “将军,二公子病了受了惊吓,现在还是糊涂的,大概还不认识将军你呢。”小萝莉这时极其严肃的摇晃了一下脑袋,很是成熟的叹气道。

  “你是……沈田子沈将军?”林剑心念一动,看着大胡子黑脸将军问到,他现在必须想办法搞清楚状况。

  “怎么,太尉大人前脚刚离开,你小子就活蹦乱跳,连本将军都不认了?看来几天没见骨头又痒了不成?”沈田子龇牙咧嘴,目露凶光,手骨节一震一震,发出“铮铮”响声,很是令人心惊胆战。

  “哼!二公子偏心,记得这个大胡子都不记得奴婢!”这边麻烦没解决,那边的小萝莉嘴噘的都能挂上三个油瓶了。

  不过此刻林剑心里一阵哀嚎,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义熙十三年刘裕平后秦,老刘的心腹留守刘穆之在建康去世,这一下打断老刘长期经略西北的计划,前线战事趋稳,但是朝中没有可以托付的人,后方一下子不稳定了,老刘决定东返。

  十一月刘穆之去世,十二月老刘动身东返,也就是说老刘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仓促的完成了整个关中的布局,而关中沦陷近百年,胡汉杂居,又涉及到北魏、胡夏、北凉和西凉诸国,情况十分复杂。

  而最重要的是老刘留下的这帮人到底能不能好好的发挥作用。

  还有,王修之值不值得委以重任。

  这些老刘都没有时间去仔细考虑了,带着檀道济匆忙东归,留下了巨大的隐患,其中最坑的就是沈田子。

  沈田子,沈氏五哈之一,当年老刘征伐司马休之的时候,沈氏五哈的老大沈渊子是先锋大将,跟王允之和老刘的女婿徐奎之一起全军覆没,作为后援的王镇恶据城而守没有救援,这是私仇。

  老刘西征后秦,沈田子是敢死队长,和傅弘之两人带着千把号人马进军青泥关打游击骚扰秦国后方,结果这货愣是把游击战打成了大会战,后秦皇帝姚泓的几万骑兵步兵混合大部被直接干翻,要不是老刘派去的援军大将沈林子拉着,这货说不定跟着姚泓屁-股后面直取长安,然而论功行赏,除了主将檀道济,他又被排在了王镇恶的后面,这让他怎么也不服气。

  历史上,正是沈王二人内讧,导致老刘留下的西北经略班底死走逃亡,除了刘义真本人之外,全部灰飞烟灭。

  太尉刘裕已经离开长安,而老刘前脚刚走,准备多时的赫连勃勃就挥军南下。

  看着大胡子黑脸的沈田子一身明晃晃的铠甲,林剑,不,现在应该叫刘义真了,他知道,关中现在应该狼烟四起,满满都是夏国的精锐军队了。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啊,一个玩家刚出新手村装备还没齐全呢,就被NPC告知要进行一个史诗级的任务,这还怎么玩?

  就在刘义真纠结的时候,沈田子却是收起了玩笑的面孔,行礼道:“二公子,军情紧急,属下有紧要军情要和王长史商议。”

  “那二公子你好好休息,老夫和沈将军先行告退。”不等刘义真回答,王修就站起来行礼告辞。

  “那你们先去吧,有什么重要情况及时汇报。”刘义真知道他们都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毕竟自己才十一二岁啊。

  关中旧地乃汉家龙兴之地,重要无比,老刘知道留下其他人不足以收复人心,但是留下自己这个小孩子跟掩耳盗铃有啥区别呢。

  刘义真无奈的想着,摇摇头,喧闹的暖阁变得寂静下来,只留下两个小鬼大眼瞪小眼。

  “哼!”得,记仇的小萝莉还生气着呢。

  

第四章 义熙十四年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25 2019.07.04 21:12

  “阿嚏!”刘义真踞坐在胡床上,裹着厚厚的锦衾,小萝莉托着脑袋在一边的桌子旁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环顾四周,都是前身留给自己的遗产,包括重度感冒。

  经过几天的仔细观察和旁敲侧击,刘义真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自己真的穿越了。

  第二,穿越的前身晋帝国太尉刘裕的儿子刘义真。

  第三,熬夜是真的会死人的,以前在新闻里看过996加班码农熬夜猝死,看到过大学生连续网吧包宿猝死,没想到自己在出租屋熬夜赶论文也会猝死。

  趴在桌子上眯一下一觉醒来就回到千年之前!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了最近的新闻头条,希望不要连累导师和学校。

  “阿嚏!阿嚏!阿嚏!”刘义真连打几个喷嚏,惊醒了打瞌睡的小丫头,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换个姿势继续沉思。

  这是个最坏的时代,匈奴、羯、氐、羌和鲜卑五大异族起此彼伏把把北方大地彻底搅乱,胡人饮马长江,晋人妇孺沦为“两脚羊”!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群星璀璨,英雄辈出,各路豪杰你方唱罢我登场,汉人在诸胡的连番磨砺之下脱胎换骨,三百年间成就了隋唐的巅峰霸业。

  自己为了写论文正在研究魏晋南北朝的历史,就穿越过来了,难道时光老人赋予特别的任务?

  有意思!!!

  其他位面之子动辄穿越初唐,跟李二把酒言欢,谈笑间吊打四夷;要么穿越大明,跟正德称兄道弟,无敌火器把蒙古、女真按在地上摩擦,扬帆四海,开启大中华先进工业革命。

  相比较他们,刘义真却是接了一个难度颇大的副本。

  不过时光老人对自己还是很怜悯的,没有把自己丢到八王之乱那段时间,要真的去那时候,纵有一身的本领,也很难有逆天改命的可能。

  今年是晋义熙十四年,仔细盘算一下手里的底牌,因为刘义真知道,时间不多了,自己的前身已经替自己接了一个史诗级的任务——逃离长安。

  刘义真,也就是自己:安西将军;行都督雍、凉、秦三州之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领护西戎校尉,雍、秦二州刺史。名头挺多,实际没啥用处,毕竟自己才十二岁。

  王修:雍州长史,自己的大管家,老刘临走之前手把手将自己交给了他,内外诸事,基本上拥有专断之权。

  王镇恶:谘议参军、龙骧将军进征虏将军、领安西司马、冯翊太守。这货很有才,西征秦国,檀无敌之下,功盖诸将;这货算是老刘的心腹,西征之前,老刘的大管家刘穆之找他谈话,希望他尽心尽力为老刘的北伐大业添砖加瓦,他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并告诫刘穆之,打架我来,打赢了老刘得不到九锡的封赏,你给我等着!封王公赐九锡,老刘之前,比较有名的有曹操、桓玄,老刘之后比较有名的萧道成、萧衍、陈霸先、杨坚和李渊!感情这货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不过这货有个致命的缺陷,他是王猛王景略的孙子,以苻坚当年君临天下的气势,王猛在北地汉人中的影响力今天老刘都难以匹敌,把这货安排在自己的手下,老刘是何居心?

  毛德祖:龙骧司马、建武将军进龙骧将军、中兵参军、秦州刺史还兼任天水太守,单从北地三州而言,从中央到地方,军、政、民一手一手抓,妥妥的一霸。

  沈田子:振武将军进龙骧将军,领咸阳、始平太守,老刘东归,又进中兵参军,沈氏五哈之一。

  傅弘之:建威将军、太尉行参军进雍州刺史治中从事史、西戎司马、宁朔将军,这是老刘不放心自己,又放一员大将在自己身边辅佐自己。

  这些是老刘留给自己的关中班底,都是一路跟着老刘打进长安的功臣。而在长安之外的潼关、青泥、蒲坂、洛阳之间,老刘留下朱龄石、朱超石、毛修之、刘遵考、王敬先等将帅,构筑了一道稳固的防线,自己则带着檀道济回彭城稳定中枢。

  但是事实上老刘显然低估了关中地区的复杂性,从前汉-赵刘渊开始,匈奴、羯、氐、羌等外族相继盘踞此地,他们彼此互相攻杀,而又不约而同的敌视晋人。

  老刘攻占长安之后,羌人吓的要死,十余万口向西奔逃,生怕冉闵之事再起,结果被沈林子生生追击到槐里俘虏了万余人。

  更搞笑的是河西王沮渠蒙逊听说老刘灭秦,十分生气,直接砍了入朝奏事的门下校郎刘祥泄愤,理由是“你听说刘裕进关,还敢穿的如此漂亮?”

  所谓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

  古人诚不欺余也!!!

  当然,这只不过是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罢了。刘裕讨伐后秦,赫连勃勃首先趁人之危占了安定,后秦岭北郡县镇戍都被他吃下;西边的西秦乞伏炽磐进攻秦将姚艾;北面,北魏一边收留从晋逃亡到后秦的败将,一边趁机占了匈奴堡,然后借着收留姚氏后裔的名头不断吞食羌人土著。

  老刘吃肉,他们则像食腐的鬣狗一般,将后秦的残躯吃的渣都不剩。

  而眼下当务之急,则是胡夏的赫连勃勃,自老刘进关起,他已经蓄势待发一直在等,老刘刚动身东返,他就迫不可待的撕毁和老刘的兄弟协议南下,这时候大军估计已经迫近长安了。

  关中不能丢,长安不能丢!

  朝廷南迁之后,藉由北地诸胡互乱,祖逖、庾亮、殷浩、桓温等相继出师北伐,然而最后都是功败垂成,尤其是桓温,碍于朝权之争,在灞桥前踟蹰不进,被扪虱纵谈的王猛看穿,最终人地两不得。

  老刘平燕灭秦,将战线拉到潼关-滑台-青州一线,南方的压力大大的减轻。

  而历史上刘义真丢了长安之后,等长安旧地再次回到汉家手里时已经是抢了外孙皇位的杨坚了。

  既然时光老人把自己送到这个时候,那自己觉不能再背这个锅了,刘义真暗暗下定决心。

  “阿嚏!”一不留神,一个喷嚏打出去,鼻涕飞的老远。

  “啧!”小萝莉嫌弃的看着地上嘴里啧啧有声,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拿出手帕来仔细的给刘义真擦了擦。

  被一个小萝莉给鄙视了啊!!!

  

第五章 段宏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74 2019.07.05 19:35

  “二公子,王长史有令,你不能出去!”

  被禾儿裹得跟个球似的,刘义真今天想出门逛逛——禾儿就是一直照顾自己的小萝莉。

  然而在将军府里面怎么晃悠都没人管,刚想出门,就被门口的将士给拦住了。

  “二公子你看,现在外面战况不明,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护卫刘乞满心纠结,自家的主子自己知道,太尉在的时候还能压的住他,现在除了王修能勉强劝劝他,其他人的话是一个听不进去,做事完全凭喜好。

  这是被禁足了?

  刘义真不理一旁刘乞,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小萝莉禾儿。

  “二公子,你这病还没好,今个出来散步也够了,回去歇着吧!”小萝莉也很纠结啊。

  谁敢放这货出去就直接打死,王长史是下了格杀令的。上次放这货出去浪,结果大冬天的非要去冰面戏耍,结果“咕咚”一下破冰入水,好好的洗了个冷水澡,跟着一起去的刘乞和刘仲都倒了大霉,刘仲现在还躺着爬不起来呢。

  “呵!”刘义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准备回去,话说要不是前身这么作死,这会也没自己什么事了。

  “哈哈哈……都挤在大门口干什么?怎么府里的花灯布置好了,今年元宵只能在长安过了,都用点心呢!”大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不过随后的言语夹杂着南北方言,让人听上去很吃力。

  “段参军来了!”见刘义真盯着自己,小萝莉禾儿赶忙俯首过来轻声告诉他。

  借着大病未痊愈的由头,刘义真假装认不清人记不全事,小禾儿则配合着帮自己“恢复”记忆,要不是现在战事紧迫没人顾得上自己,估计早就被拆穿了,这点小伎俩也就骗骗禾儿这单纯的小萝莉。

  惭愧!

  刘义真心思百转之间,门外进得一人,一见之下刘义真很惊讶,他认得这个人,前几天自己卧病在床,手下将军参议都来拜见过,当时一堆晋人中夹杂着一个外族刘义真印象很深刻,人多的时候刘义真没细究,后来私下小萝莉给自己解释了,那是自己的中兵参军段宏!

  段宏,鲜卑段部人。

  六十多年前,冉闵反赵自立,“杀胡令”下,羯人首当其冲,然后迅速波及到匈奴、羌等其他外族,最后发展到只要长的高鼻深目的都有被杀的危险,真真正正的流血千里、伏尸百万!

  北地乱作一团的时候,在辽西休养生息发展壮大的鲜卑诸部大举南下,慕容、乞伏、拓拔、秃发、吐谷浑部相继立国,段部和宇文部则是慕容部的小弟,跟着后面喝喝汤。

  段宏算起来还是慕容氏的外戚,却被慕容超所不容,投靠了拓拔氏的魏国,当听说老刘围攻燕国的时候,又举家投靠了老刘。

  这一波迷之操作看上去很神奇,不过胡晋近百年的互相厮杀早已经不能分清孰是孰非了,像张宾、王猛、崔宏、王买德一样投靠胡酋为胡人出谋划策的晋人不在少数,同样像段宏这样择木而息的胡人也是相继不绝。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段宏是外族投靠,见谁都笑眯眯的,看着刘义真被人围在门口,赶紧过来。

  “段参军,你看这……”刘乞见刘义真没理自己,正好段宏过来就顺势借个台阶解释,“王长史可是多次叮嘱过了,二公子这身体还没恢复,外面天寒地冻的,可不敢再出差池!”

  “我还当什么大事!”段宏一挥手让边上的将士散开,一边对着刘义真拱手作揖,“二公子也别怪下面人,都是听令行事。”

  这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刘义真心想。

  “可是王长史那边……?”刘乞还在那迟疑。

  “哈哈哈!”段宏大笑着给刘乞使了个眼色,一点都没有眼力见,“二公子要是不嫌弃,末将陪你出去走走?”

  刘义真这个小屁孩大家可以不当回事,段宏发话了大家立马散开。

  “好哇!”刘义真萌萌哒笑道,自己才十二岁,可以肆无忌惮的卖萌,本来不打算出门了,现在有人背书又何乐而不为呢,说完就跨过门槛走出将军府,小萝莉禾儿自然是紧紧跟着。

  “找几个机灵点的下人跟着,可不能再出事了!”轻声吩咐完刘乞,段宏也大步跟上。

  “二公子,今天算是出来早了,你看看这周边的商户人家都在布置着花灯,等到了十五那天晚上,千家万户灯火璀璨,端的是别有一番风光!”行走在长安城主道上,段宏操着别扭的洛音给刘义真解释着。

  “扑哧~!”小萝莉禾儿没忍住笑了出来,看了看刘义真,又抬头看了眼段宏尴尬的抿住嘴。

  “不得无礼!”刘义真赶紧斥责禾儿。

  “哈哈哈……”段宏到是很大度的笑了起来,没办法啊,这要是自家的奴婢,早就大耳瓜子扇过去了,这可是二公子身边的人,二公子赏罚无度、任人唯亲,一身的臭毛病,但毕竟是太尉的亲儿子,虽然不是世子,可要是能搞好关系,或许哪天就有用了呢。

  “无妨无妨,禾儿姑娘想笑就笑吧!”段宏笑着说到。

  “段将军入晋几年了?”刘义真也很尴尬,段宏的口音实在是太别扭了,赶紧岔开话题。

  “快十年啦!”段宏感慨道,“末将南投太尉是义熙五年间的事了,那时候二公子才这么点大!”说着用手在膝盖的位置稍微比划了一下。

  “那段参军你的官话还得好好学啊!”十年了学成这德行,刘义真笑了笑。

  “哈哈哈……”段宏也不尴尬,笑着说,“让末将提刀跟胡人干一架可以,学这官话实在是费心费力,末将是一提起笔就要打瞌睡!”

  你自己就是个百分百纯血统的胡人,刘义真腹诽。

  “是哩是哩!”说到这小萝莉禾儿立马有了同感,“小时候娘亲教我识字的时候就要打瞌睡!”

  跟这两个学渣没有共同语言了!

  “外面的战事怎么样了?”刘义真轻描淡写的问到,这也是今天愿意和段宏一起出来的最重要原因,关中战事激烈,自己在将军府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太憋屈了!

  

第六章 变故骤生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61 2019.07.06 18:40

  “二公子放心,勃勃背信弃义,不过土鸡瓦狗罢了,王将军、沈将军、傅将军等已经领兵进击,怕是不日即有好消息!”段宏迟疑了一下笑着答道。

  “是么?”刘义真回道,“我怎么听说沈将军已经退兵了!”说完看了眼后面,刘乞带了十几个人盔甲俱全跟了上来。

  太招摇了,刘义真无语。

  刘乞、刘仲哼哈二将资质平庸,做个狗腿子倒是蛮合适的,不过现在长安情况复杂,刘乞这付如临大敌的样子刘义真也没说什么,径直往前走着。

  “这……二公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段宏有些吃不消,以为只是把这小将军糊弄过去就行,没想到还是有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

  “怎么,段参军莫非以为我手下都是些废物不成?”刘义真也不追究,只是昂首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刘乞等人。

  “哈哈……”段宏打了个哈哈继续笑道,“行军打仗讲究的顺势而为,贼兵养精蓄锐多时,前锋大军兵锋正盛,沈将军避其锋芒,待贼兵气竭之时伺机而动,正是兵者之诡道也!”

  忽悠!

  接着忽悠!

  刘义真没拆穿他段宏,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刘义真知道以后说不定得靠他保命,现在可不敢得罪死。

  “刘乞,最近长安城里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段宏这老小子滑溜的很,从他嘴里套不到什么实话,刘义真正只好岔开话题。

  “回二公子!”刘乞听到主子喊自己,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身上的铠甲“哐当~哐当”响,“上次小沈将军不是抓了好多羌虏,听说美女财物可是不少,诸位将军正在为赏赐争论不休呢!”

  小沈将军说的是沈林子,去年平秦之战,姚氏出城投降,皇室宗族除了姚泓面缚西都之外,其他都被老刘砍了个干净,羌人部众连家带口向西奔逃,被沈林子在槐里追上俘虏了不少。

  刘乞知道,自家主子才十二岁,懂个啥,但是诸位将军往下封赏之前却不得不考虑他,东西多了自然会赏给下人,小主子年纪不大,出手却是大方的很。

  “你这刁奴,好东西拿了不少,还惦记着诸位将士的封赏!”刘义真斥责道,前身出手大方,自己不能骤然更改,下面人到好,胃口倒是越来越大。

  “二公子冤枉啊!”一看小主子生气刘乞立马叫起屈来,“二公子赏赐颇厚,属下是感恩在心,只是王长史言关中凋敝,长安新附,不宜大肆铺张,每每将二公子的赏赐裁抑,属下等怕辜负了二公子的厚爱,多不敢言语!”

  ……

  说到王修,刘义真不说话了,要是前身,估计早就跳起来骂老匹夫了。

  段宏在本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刘义真训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不过说到了王修,马上出声为他争辩了。

  “王长史身受太尉受所托,自然是战战兢兢不敢大意,二公子宽厚待人,实为心善。”段宏板着脸看了看刘乞,“只是诸军在外,耗费颇靡,王长史不敢铺张,实乃忠厚老成之举!”

  奇哉怪哉!

  大军压境之下,诸晋军将帅不和内讧,段宏这个鲜卑人倒是忠心耿耿。

  “二公子莫要这样看末将!”段宏知道刘义真心里想什么,“末将既然投靠太尉,自然要一心为太尉谋事!”

  “段参军倒是忠心!”虽然很奇怪,但是刘义真知道段宏是可信的,“刘乞,以后不可胡言乱语了!”

  “是!”刘乞委屈巴巴的回复道,以前二公子不是这样子的啊!

  “二公子不必太过苛责。”段宏心想这二公子身边的人也不好太过得罪,“大家跟着太尉西征也已一年有余,吃了不少苦头,过年都没得南归,有王长史把持着,自不会亏待下面人!”

  “好了好了,今天是是出来散心的,不聊这些了!”刘义真小手一挥,终止了这个话题,带着诸人继续向前。

  本来刘义真三人同行未引人注目,这下刘乞带着十几个侍卫跟在后面不由的引起路人侧目。

  两边的商户也停下手里的活计看了过来,晋国的遗民还好,只是看了看就忙活自己的事情了,那些外族的商户趁着刘义真一行还没过来赶紧关门抵窗,生怕惹来不测。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向来莫不如此!

  哎!

  刘义真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战乱了近百年,诸族都互相戒备,这个时候想融合各族难度很大。

  “段参军,吩咐下去,等战事平稳了让大军勿要扰民,长安城刚收复,使民安之如故,大人方无后顾之忧!”刘义真想了想对段宏吩咐到,虽然不一定有人听自己的。

  “二公子高义!”段宏俯身揖手,“末将回去就禀告长史着手安排!”

  ……

  “站住!”

  两人正谈着,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喧哗,刘义真抬头看去,见刘乞派到前面开路的侍卫追着一人,那人慌不择路朝刘义真一行奔来。

  “保护二公子!”段宏大吼一声,后面的侍卫赶紧拔刀向前,将刘义真和小萝莉围了起来。

  “嘿!”段宏见那人越来越近,已经来不及拿兵器了,直接大喝一声,飞奔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

  刘乞见段宏踹翻了来人,松了一口气,赶紧带几个人上去给摁住!

  “怎么回事?”见前面的几个侍卫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段宏的脸都黑了,二公子要是在他的身边出了事,太尉绝不会轻饶自己。

  “回段参军,刚我等几人在前面查看,见有几个胡人聚在一起鬼鬼祟祟的,便上去拿了这几人问话,没成想却是跑了一个!”追过来的侍卫一阵后怕,王长史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是二公子出了问题,不得被活活扒了皮啊!

  前面的几个侍卫押着刚拿下的几个人过来,刘乞遣人从附近商户拿来绳索一并捆了起来,拉到边上审问去了。

  这时大家才松了口气,四散开来,紧紧盯着周围警戒,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不一会,审问完毕的刘乞面色难看的走了过来。

  “二公子,大事不好!”刘乞喊道。

  

第七章 流言起长安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229 2019.07.07 22:27

  “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流言!”段宏抓着被捆起来的流民的衣服吼到。

  “小的……小的出来想乞些吃食,一路上都有人在议论这事!”被段宏封住了衣领,那流民吓得半死,唯唯诺诺的答道。

  “二公子,这是勃勃的奸计,想要离间我军,万万不可受骗!”段宏这时沉不住气了,事情太大了,赶紧向刘义真解释。

  刘乞的手下抓住的几个都是氐人的流民,前秦败亡之后,氐人的地位一落千丈,鲜卑、晋、羌相争,氐人流离失所,无处安身。

  今天这几人出门想找点活计混点吃的,没成想听到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晋国征虏将军王镇恶打算占据关中自立,背叛晋国朝廷。

  这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王镇恶打算将跟着晋太尉刘裕西征过来的南人全部杀掉以绝后患,然后派数十人送刘义真南返跟刘裕缓和关系。

  几个氐人流民听说了这流言兴奋极了,当年王景略辅佐宣昭皇帝,君臣相携传为一时佳话,这下子王景略的孙子当政,氐人的境况肯定大大的改善。

  几个人也不找活计了,围在墙角兴奋的讨论着,结果被刘义真的侍卫给全部拿下了。

  “二公子,不得不防啊!”刘乞脸都绿了,王镇恶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不留么?

  “二公子,王将军自入晋以来,随太尉平刘毅、击司马休之、灭姚泓,每战多身先士卒,断槊被箭亦不退,其人之忠心,吾不及也!”段宏据理力争,王震恶是关中诸将之首,现在赫连勃勃大军压境,他一死,关中群龙无首矣!

  “回府,召王长史相商!”刘义真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流言不管是谁放出来的,一定要弹压下去,不然一旦传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一言不发的往回赶,刘乞的手下带着抓到的氐人流民提前回去通报,其间段宏和刘乞想说什么看着刘义真面无表情的脸都没说出来,这时候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等几人赶回将军府,王修已经在中堂踱来踱去等着了。

  “禾儿你下去休息吧,刘乞你带人戒备!”刘义真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发号施令。

  “是!”刘乞赶紧带人下去布置。

  “是!”小丫头也知道事态紧急,看了看刘义真就离开了。

  “王长史,这是伪夏乱我军心之举,切不可姑息!”甫一坐定,段宏就急切切的对王修揖道。

  “多事之秋啊!”王修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太尉刚走,赫连勃勃就操军南下,现在长安城危机四伏,轻举妄动怕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唉!”王修又叹了一口气,太尉将将幼子并西北诸事托付给自己,现在太尉刚走一个月,就乱象丛生。

  “城中流言刚起,现在弹压尚来得及!”段宏向南拱手,“太尉临走,嘱咐我等携手辅佐小将军,现如今危机就在眼下,岂能迟疑顾望!”

  “再者说!”段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若这流言传至诸军,引得将士哗然,上下各有异心,山崩堤溃,就在眼前!”

  “是啊!”王修看了看坐在自己边上的刘义真,“我就是当心如此,现散布流言之人在暗,若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四处索人,恐怕被有心人所用!”

  王修不仅仅当心这个,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既然这流言能传将开来,说明它在关中之民的心里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而且,王震恶怎么想的呢?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

  王修斟酌了半天,却是难以决断。

  看着王修举棋不定的样子,刘义真徐徐开口道:“王长史,段参军,摆在眼前的有两个问题。”

  “一是如何解决流言四起的境况。”刘义真竖起手指,“关中之地,晋戎杂居,现下长安城流言四起,外族尤其是氐人蠢蠢欲动,如何安稳的将流言弹压下去才是正途!”

  “二公子说的有理!”段宏附和道,现在长安城的流言对王镇恶不利,可是万一传将开来,演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段宏自己可是一个纯正的外族。

  王修看了看刘义真没有说话。

  刘义真再竖起一根指头:“最重要的是要查清这流言的源头,偌大的长安城,流言不知道传将开来多长时间,这流言从何而起?”

  “这肯定是勃勃干的好事,专乱我军军心!”段宏恨恨道。

  王修没有搭理段宏,他想的比段宏要多,不过眼下更让他好奇的是眼前的二公子。

  二公子要说不学无术肯定是冤枉了他,可太尉南征北战,虽然经常带着诸位公子随军教导,但大体上是疏于管教的,平日里被属下几个刁奴撺掇着净不务正业,眼下却是关心起时局来了,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王长史以为如何?”见王修紧紧地盯着自己,刘义真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出声打断王修。

  “二公子说的不错!”王修欣慰的捋了捋胡须,老天开眼,难道在自己的谆谆教导下二公子突然开窍了?

  “要不将诸将召回长安以商对策?”段宏想了想道。

  这是个昏招,刘义真心里叹息,看来段宏真的着急了!

  “不妥!不妥!”果然,王修出言反对,且不说王镇恶到底有没有问题,临阵召回大将实乃兵家之大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段宏也知道自己的办法不行,可就这样干坐着实在是心有不甘!

  “二公子有何妙计呢?”王修笑着看了看刘义真问到,刘义真他们回来之前他就想了许多,只不过思绪混乱没想到关键,现在却是不着急了。

  这是存心要考校自己了,刘义真仔细的想了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民心,关中遗民一心向晋,倒是不足为虑。”刘义真边思索边回答,“长安城内外混居的这些外族尤其是氐虏要尤为关注,不管流言是从何而起,赫连勃勃的大军在外,只要控制住这些外族,其他的自然不足为惧!”

  王修缓缓点头,示意刘义真继续。

  “其次,要派人严加巡查,可以明察也可以暗访,弄出动静不要紧,但一定要让藏在暗处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再有所妄为!”

  “还有呢?”段宏也不傻,看出了王修要考校自己的学生,自然要配合着。

  “关中大军才是我等立身之根本,要严密监控诸军动向,大军不乱,长安城自然安稳如山!”

  虽然还有许多漏洞,但已经是考虑的很全面了。

  “那就按二公子说的办!”

  王修和段宏相互欣慰看了看对方。

  

第八章 夜谈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31 2019.07.08 19:07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南宋·辛弃疾

  “二公子,这仗还得打到什么时候?”小丫头禾儿从碟子里拈出一块饴糖递给刘义真。

  白天出门吹了半天寒风,又在中堂坐了好长时间,到了晚上刘义真就感觉到感冒又严重了,喝了文先生开的药,嘴里苦的要死。

  卧床的刘义真爬了起来,接过小丫头递的糖,小丫头赶忙帮他垫高了枕头,让他靠着舒服些。

  “还有一年?”刘义真嘴里嚼着饴糖没出声,就伸出了一根指头,小丫头眼睛一亮快活的答道。

  一年?

  也对吧,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今年他们就会被赫连勃勃赶出长安,然后一直到老刘驾崩,南北相对安稳了几年。

  “一直打到大家都不想打了为止!”刘义真摇摇头,南北各地互相打了近百年了,根本不会停下来了,这纯粹就是忽悠小萝莉。

  “二公子愚弄人!”小丫头撇了撇嘴。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刘义真笑着问道,小丫头也不好糊弄啊。

  “晚上阿爹和阿娘来府里了!”小丫头声音有些低沉,迟疑了一会又接着道,“阿娘说太尉回南方去了,不要我们这些北人哩!”

  “怎么会?”看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刘义真心里也有些难过,“我不是在这么!”

  小丫头家是北地遗民,这些遗民在外族统治下过得很艰辛,完全被当做肥羊养着的。

  老刘收复长安,那些受尽屈辱的遗民纷纷投靠过来,正好老刘行军打仗缺少照顾儿子的人,那些遗民便送自家儿女过来想跟老刘搞好关系,小丫头就是其中一个。

  “那二公子回南方会带着奴婢么?”小丫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阿爹阿娘和弟弟!”

  刘义真想说自己不会走的,可是看着单纯的小丫头不忍心欺骗。

  “会的!”刘义真郑重的回道。

  “二公子最好了!”小丫头开心的答道。

  看着破涕为笑的丫头,刘义真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自己来这里才几天时间,然而形势不等人,危机已然慢慢的靠近了。

  刘义真知道,小丫头是来套话的,单纯如她自然没有那么多小心思,但是她身后那些人呢?

  那些人经历了匈奴、羯、氐、羌等各族的统治,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晋室南迁之后,诸将就一直北伐,老刘西征之战使得南朝的实力达到了巅峰,然而这次老刘匆匆南归的确伤了不少人的心。

  三秦父老听说老刘要返回江南,都跑到老刘大营门前痛哭流涕:“残民不沾王化,于今百年,始睹衣冠,人人相贺。长安十陵是公家坟墓,咸阳宫殿是公家宅室,舍此欲之何乎?”为了拦住老刘,连几百多年前汉帝国都扯了进来。

  但是老刘毅然决然的南归,北地一下子人心惶惶,他们急了,在王修、王镇恶等人那里套不到消息,到自己这里套消息了。

  刘义真理解。

  历史上刘义真丢了长安,南朝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汉家龙兴之地,陷于胡虏之手近三百年。

  等鲜卑拓拔氏诛灭西北诸国,结束五胡十六国的乱局,就正式进入南北朝时代,南强北弱的形势就开始慢慢逆转。

  南北朝,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异族统治的正式承认!!!

  老刘死后,魏国南下,丢青州;元嘉草草,拓跋焘打到瓜步,差点攻占建康,黄河以北全部沦陷,两淮沦为主战场。

  再往后,南方一直陷入皇室内斗,一代不如一代,到陈霸先立国,连西南屏障都丢了,只能算一个小诸侯国了。

  所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古人之言,多是有理。

  英雄有用么?

  当然有用,老刘起于草莽之间,势大之时,气吞万里如虎,谁人敢捋其虎须;赫连勃勃,匈奴别支杂种,待其强也,老刘、拓拔氏都不敢轻易招惹!

  两人在世之时,国家强盛而四处出击,诸族都得避其锋芒,待两人一死,刘宋还好,保住了一多半的江山,赫连氏国破族灭,崩溃就在顷刻之间!

  这就是英雄作用!!!

  自己想做英雄么?刘义真扪心自问。

  不知道!

  引用一句套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大势是谁也无法逆转的。

  刘穆之一死,老刘在中枢一下子没了主心骨,留在长安继续北伐和南归稳定后方,看似都是很艰难的抉择,老刘留下自己,就是希望在两难的抉择中能尽量保持平衡。

  然而魏国的崔宏看穿了他,胡夏的王买德也看穿了他。

  因为对于老刘来说,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后方不稳,想法再多都是枉然。

  自己呢?

  自己有选择么?

  “哎!”刘义真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禾儿几句话就让自己想了这么多!

  “你去外间休息吧!”刘义真扭头看了一下,小丫头双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脑袋,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迷迷糊糊了。

  “不要!”小丫头被惊醒立马回道,看了看四周自己也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醒了就睡不着了!”

  “去睡吧!”刘义真拉下枕头,“我也准备休息了!明晚是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晚上还得出去观花灯呢,早点休息吧!”

  “那二公子有事你喊我!”小丫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仔细的帮刘义真掖紧被角叮嘱道。

  “嗯!”刘义真点点头。

  待小丫头关上门,暖阁里陷入黑暗。

  北地厚厚的羊绒被散发着微微的膻味,刘义真伸出双手枕在脑后,睁大着眼睛睡不着。

  白天还在和王修、段宏他们说北地的晋国遗民不足为虑,现在人家都跑自己后院里来打听风声了。

  内忧外患,时不我待啊!

  

第九章 惊变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50 2019.07.10 00:59

  玄冬猛寒,清晨之会,涕冻鼻中,霜成口外,充虚解战,汤饼为最。——《汤饼赋》

  上好的羊肉汁,拌上滑美舒常的面片,刘义真趁热吃了一大碗,满头大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不习惯吃个早饭都有人伺候着,等刘义真吃完,小丫头禾儿带人进堂收拾,奉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酪浆。

  晋人好饮茶,但是葱、姜、枣等调味料合着茶末一起熬煮出来的茶水实在是难以下咽,更何况刘义真以前也并不好喝茶。

  羶肉酪浆,以充饥渴。举目言笑,谁与为欢?刘义真轻搅着匙羮,感觉着别有一番滋味。

  “二公子,今日有何安排?”看刘义真放下了匙羮,禾儿笑着递上了热巾。

  刘义真接过来仔细的擦了擦嘴角,也笑了,“怎么还未天黑就想着出去观花灯了?再说王长史不也在差人在府里挂上了不少花灯么,何必要出府?”

  元宵佳节,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自两汉以来,上元佳节已经是受百姓重视的节俗。汉明帝永平年间,为了弘扬佛法,下令正月十五夜在宫中和寺院“燃灯表佛”,至魏晋,元宵张灯渐成风气。

  “哪有?”小丫头努嘴示意正在忙活着的小丫鬟们,“是景儿、云儿、司琴和丹烟她们想出去玩!”

  “禾儿妹妹,你自己想出去玩就算了,可不要诬我们的清白!”刘义真平日里对下人倒是宽容,胆大的丹烟笑着打趣道。

  景儿、云儿、司琴和丹烟都是伺候刘义真的丫鬟,不过小丫头禾儿跟刘义真年纪相仿,倒是占了那几个大的便宜,成了刘义真的贴身丫鬟。

  小丫头顿时不依,几人嬉嬉闹闹乱作一团。

  “好啦好啦!”刘义真小手一挥,“待祭祀蚕神之后,我带你们出去观花灯,都去!”

  主子既然发话,几人也不敢太闹腾,有序退下,禾儿则招呼着几个下人搬出胡床、绒被放到院子里,刘义真要晒太阳。

  初升的朝阳晒的人暖洋洋的,小丫头一边给刘义真盖上了厚厚的青鼠皮裘,嘴里一边絮絮叨叨:“二公子,这几日大雪虽停,但外面是更冷了,你这病刚好,万一又怎么的了,王长史还不打死奴婢啊!”

  这青鼠皮裘据说是姚泓宫中之物,老刘占了长安,清点缴获,直接就留给自己了。

  刘义真不理絮絮叨叨的小丫头,拉过皮裘盖上,这时刚刚退下的丹烟又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二公子!”丹烟行了一礼,“刘乞有要事求见!”

  刘乞?

  王修不是安排他带人去暗查到底是谁在长安城散布流言的么?

  有消息了?

  “刘乞,查到了什么?”待刘乞礼毕,刘义真径直问道。

  “这......”刘乞抬头看了下边上的两个小丫头欲言又止。

  “禾儿妹妹,管家正准备祭门神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心细的丹烟知道刘乞有要事禀报,拉着禾儿就往外走。

  “可是......”禾儿一时不备差点被拉了个趔趄,急忙道:“二公子这还要人伺候呢!”

  “去吧!”刘义真笑着说道,“待会有事我差人喊你!”

  小丫头这时也反应过来,行了一礼被丹烟拉出了院子。

  “说吧,查到是谁了?”刘义真紧了紧皮裘,厚厚的大雪正在融化,比下雪的时候更冷了。

  “还未有!”刘乞看了看刘义真的脸色赶紧接着道:“小人领王长史之令,近日带人在长安城内四处查访,这流言似乎凭空而来,多有暗传,实在是难以觅得踪迹。”

  “不过王长史查得诸军近日亦有讹言相传,小的便也派人留意着。”刘乞见刘义真并未生气,于是继续说道。

  “哦?”刘义真抬头看了看刘乞,“那你今日所为何来?”

  “手下之人刚禀告小人,说是......说是......”刘乞斟酌了半天,这才接着道:“今日傅将军邀王将军入营计事。”

  傅弘之邀王镇恶商议战事。

  刘义真想了想,这两人似乎没有什么矛盾。

  老刘东归之后,赫连勃勃四路大军南下。世子抚军大将军赫连璝都督前锋诸军事,帅骑两万直扑长安;三子前将军赫连昌屯兵潼关,堵塞长安水陆之路;抚军右长史王买德屯兵青泥,断绝南北险要之地;而赫连勃勃自己亲帅大军以为后继。

  赫连璝进军渭阳,沈田子领兵出击,惧其势大,未战先怯,退兵槐里附近的刘回堡屯守,并向王镇恶求援。

  王、傅二人相商,难道是商讨怎么出兵救援沈田子?

  “可是手下人今日观察,傅将军大营今日忽然戒备森严起来,而且......而且……”刘乞不敢继续说了。

  “而且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刘义真皱了皱眉头。

  “二公子让说小的就说了,这都是手下人的汇报!”刘乞咬咬牙道,“今日手下的似瞧见沈将军与王将军一同赴营。”收到这个消息刘乞也吃了一惊,这事他不敢禀报给王修,万一是误传,临阵诋毁大将他可吃不消这个罪名。

  思来想去他决定禀告刘义真,二公子虽年幼,可名义上却是关中最高将领,提前给他禀报了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沈田子???

  刘义真坐了起来。

  他不是在刘回堡布置防线么?

  沈田子素来跟王镇恶不合,但是伐秦之战,王镇恶一直压沈田子一头。

  晋官制,三品将军,征东将军,征南将军,征西将军,征北将军;镇东将军,镇南将军,镇西将军,镇北将军;中军将军、镇军将军,抚军将军为上,刘义真的安西将军次之,但是排名也是靠前,四安之后四平、左右前后四将军差不多齐平,往后征虏、冠军、辅国、龙骧依次。

  沈田子好不容易从战前的四品振武将军升任龙骧将军,已经超过了傅弘之的四品宁朔将军,结果王镇恶又升任征虏将军,虽是一个品级,却生生压了他一头,而王镇恶还是安西将军司马,自己却只捞得个中兵参军,跟胡人段宏一个档次了。

  所以,老刘没走之前,这货一直在老刘面前诋毁王镇恶;而且本来大家都是在檀道济手下当小弟,老刘走后,现在王镇恶直接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了,这让觉得青泥大捷功劳最甚的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沈田子回长安干什么?

  刘义真前思后想,总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

  不好!!!

  

第十章 横门之乱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89 2019.07.11 03:37

  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杜甫·《高都护骢马行》

  不好,沈二哈要搞事情!

  沈田子兄弟几人因为父亲沈穆夫参与天师道孙恩之乱而被迫隐匿山林,最后实在受不了找老刘陈情为老刘所恕,跟着老刘南征北战做了打手。

  所以说沈氏兄弟明为朝臣,实为家将!

  老刘离开之前沈田子拉着傅弘之一直撺掇老刘要防范王镇恶,理由是王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

  王震恶,王猛王景略之孙。当年王猛在灞桥一边抓着虱子一边纵谈天下大事,桓温惊以为天下奇才,欲收之麾下,但是王猛最后却是看上了苻坚。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王猛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淝水一役,陈郡谢氏名震天下,苻坚投鞭断流的大军分崩离析,只留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千古笑谈。

  前秦覆灭之后,王镇恶跟着叔父南投,最后为老刘所用。

  所以说沈田子的谗言还并非胡搅蛮缠,而老刘对沈田子还是比较信任的,留下了两句话给沈田子。

  “猛兽不如群狐!”

  “钟会不得遂其乱者,以有卫瓘故也!”

  沈二哈这是要拿两句话搞事情啊!

  “禾儿!”刘义真喊了一声,外面等着的小丫头赶忙跑了进来。

  “取我盔甲来!”刘义真跳下了胡床,小丫头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连忙叫人进来帮忙。

  “刘乞,你带人取我符节仪仗,快去准备!”小丫头正帮着穿筒袖铠,刘义真想了想对刘乞道。

  要取旌旗?

  刘乞愣了一下,冷汗都吓出来了。

  “要知会王长史么?”刘乞六神无主的问道,我的天,小主子这是要干嘛?

  “你说呢?”刘义真瞪了一眼,“告诉王长史去横门,我们在那里等!”

  “是!”刘乞赶忙回道,“小的这就去!”

  横门是长安西北第一门,直通西域,傅弘之的大营就在横门之外。

  希望来得及吧!

  横门之上,刘义真举目远眺,皑皑白雪之上,傅弘之的大营旌旗飘扬,肃杀万分!

  “二公子这是为何?”正当刘义真在城门头吹着寒风的时候,王修在段宏的搀扶下急忙忙的爬上城楼,不过看到刘义真肃穆的盯着城外,后面抱怨的话没有说出来。

  段宏本来打算去将军府奏事,见刘乞调动人马,连都督旄节和安西将军的大旗都扛了出来,自然知道出了大事,连忙跟着王修赶了过来。

  “刘乞你说吧!”刘义真跟王修见礼之后指着刘乞道。

  刘乞苦啊,忙前忙后,又是安排人保护二公子,又要调兵遣将护着仪仗,来来回回累的跟狗一样喘着大气。

  不过这时他也不敢抱怨什么连忙禀告:“回王长史,傅将军今日邀王将军入营商议军事,却见沈将军一同赴邀!”

  王修、段宏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前方战事正酣,领兵大将商讨军事不很正常么。

  难道这三人欲反,不可能吧,且不说沈田子和傅弘之,就单独论王镇恶,对太尉也是忠心耿耿的,王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些。

  二公子平日里看着像个纨绔子弟,想不到手伸的这么长,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段宏深深的看了刘义真,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层。

  “他敢!”王修看着盔甲俱全的刘义真突然明白了什么。

  “沈田子他好大的狗胆!”王修气愤不过,秽语一时脱口而出。

  就在段宏还在思考着王修为何生气的时候,城外的大营忽然乱将起来,只见的营门突然大开,十几人护着一员大将直奔横门。

  趁着刘义真和王修都盯着城外的时候,段宏走到一边低声问刘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临行前刘义真交代刘乞连文先生也拉了过来,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待刘乞苦笑着解释完,段宏瞠目结舌。

  沈田子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段宏心想,这城里流言刚起,沈田子就想借机除掉王镇恶。

  难道?

  段宏摇了摇头不敢深想。

  不一会,城外的快马加鞭直奔过来,怕城门守将不开城门,还未到城下十几人异口同声的大喊道:“宁朔将军傅弘之有要事禀告!宁朔将军傅弘之有要事禀告!”

  乱兵一起,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王修是万万不敢再放他们入城,只放下一只吊篮,让傅弘之一人上城楼。

  城楼上下吵闹了一番,不一会傅弘之便被縋了上来。

  傅弘之刚出吊篮,就看到了被围护的死死的刘义真和王修,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跪下,气喘吁吁。

  “小将军,王长史,沈田子要斩王将军!”

  他怕了啊,傅弘之知道沈田子一直对王镇恶耿耿于怀,他对王镇恶也没什么好感。

  所以沈田子找他合议,想借最近军中流言取代王镇恶之时两人一拍即合。大家都是跟着太尉出生入死的,凭什么你个北虏高人一等,目中无人。

  在他的预想中两人在帐下埋伏人马,直接将王镇恶绑了往彭城太尉那里一送,不管流言真假,到时候王镇恶是没脸回来了,沈田子自然取而代之,自己亦能顺势而上。

  万万没想到啊!沈田子那憨货直接安排人手暴起伤人,这是不死不休啊,纵然杀得了王镇恶,但最后谁也没好果子吃。

  听到傅弘之此言,刘义真心下一沉,还是晚了一步。

  “混账!”王修气的发抖,“沈田子擅行专戮,罪不可恕!”

  “那王将军呢?”两人被傅弘之的言语乱了心智,一旁的段宏却听到了弦外之音。

  “王将军只带得几个护卫入营,被沈敬仁斩了一刀,几个护卫拼死护卫着,已被沈田子围了起来!”傅弘之不敢隐瞒,赶紧将自己出营前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还有救!!!

  “刘乞,持我旄节大旗,跟我冲营!”刘义真大喊一声,带着刘乞就要往城楼下冲。

  “万万不可!”王修怕拦不住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公子,赶紧一把给他抱住。

  “二公子,乱军之中,刀剑无眼。现如今城外大营已然乱做一团,这时引军冲营,大军反弹可就大事不妙了!”王修紧紧的搂住刘义真不让他挣扎,苦口婆心的劝道。

  “那要我眼睁睁看着王将军去死么?”

  

第十一章 雏虎初威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17 2019.07.12 02:22

  “那要我眼睁睁看着王将军去死么?”刘义真挣扎道。

  “二公子,切不可轻举妄动!”段宏见王修快按捺不住刘义真了,赶紧过来劝说。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刘义真反问道,大敌当前,手下的领兵大将被围攻,自己竟然只能隔岸观火?

  “二公子,事已至此,除非太尉亲至,如若贸然冲营,引得诸军哗变后果不堪设想!”段宏回道。

  “没错!”王修这时也出声附和,“如今只能静观其变,待诸将镇定,乱军自平。至于沈田子,如此大事,他自然要进城禀告,到时伏下人马将他捉拿治罪即可。”

  “还要明示诸军,只诛首恶,不及他人,这样诸军自然安稳!”段宏想了想又补充道。

  “段参军所言甚善!”王修看了看段宏称赞道,从一开始的气愤慌张,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制定好了对策。

  “那谁人抵挡赫连勃勃的数万大军?”刘义真冷冷的问道,王镇恶一死,沈田子难逃其咎,毛德祖远在天水,傅弘之一人能担重任?

  而王、沈一死,二人手下诸将人情离骇,到时候不等赫连勃勃进军,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王镇恶不能死,一定要救下他。

  “刘乞,带人跟我走!”刘义真看着面前的两人坚决的摇了摇头下令。

  “二公子!

  “二公子!”

  王修和段宏两人同时拦住了刘义真。

  “叫我将军!!!!”刘义真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两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刘乞听令,但有阻挠者,格-杀-勿-论!”刘义真呲着牙,像极了一头发怒的雏虎!

  “二……小将军,今日如要从此下城,须得踩着老夫的尸首!”王修悲愤的回道,太尉临走亲手将刘义真之手放到自己手里,自己怎能辜负太尉的信任。

  “小将军,宏虽外族,但对太尉之忠心,日月可昭,今日横门之上,不在乎多一具胡虏之躯!”段宏亦坚定的站到王修的身边。

  “小将军,让我去吧,让末将去吧!”这时傅弘之也跑过来死死的抱住了刘义真的大腿,涕泪俱下。

  “让开!”刘义真提了提腿,傅弘之没有松手,“刘乞,拔剑!”

  看来小主子是铁了心要去救人了,刘乞无奈的看着王修,缓缓的拔出铁剑!

  “王长史、段参军,你看着……”他也没办法,官小谁都能指挥自己。

  “你敢!”王修恶狠狠的瞪了刘乞一眼,吓得刘乞手都哆嗦了!

  “哎!”段宏长叹,“砰”的一声长跪不起!

  “段参军莫非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杀人?”刘义真真的生气了。

  “小将军!今日无论如何是万万不敢让小将军下城,如果小将军信的过末将,末将借旄节仪仗一用,代小将军走这一遭!”段宏长揖及地,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末将也愿!末将也愿!”看里刘义真要对王修动刀兵,傅弘之也害怕了,他要将功赎罪。

  刘义真看着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王修,知道今天是吓唬不到这个倔老头了。

  也罢!

  “好!”刘义真示意刘乞退下,“段参军,今日事了,大人那里,我给你请功!”

  “傅将军!”刘义真又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傅弘之,“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一定要护得段参军的周全,如若不然,第一个拿你问罪!”

  “是!”傅弘之连忙起身行了一礼,“末将就是死,也定护着段参军!”

  城楼上人来来往往忙活了起来,只要刘义真不冒险,王修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王长史,今日之事,义真心急,有所得罪,望长史见谅!”刘义真给松了一口气的王修行礼赔罪,不管怎么说,王修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的。

  见刘义真服软,王修眼圈一红,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刘义真道:“太尉临行,将大事托付于修,今日不能为太尉和小将军解忧,是修无能也!”

  “王长史言重了!”见王修泫然欲泣,刘义真心里也不好过,老刘若是不走,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家国大事,尽在一身,压力很大!

  “二……小将军,沈田子既决心已下,自然留有后手,还待安排人手保护王将军诸兄弟!”既然已经说开,冷静下来的王修不由自主的为刘义真出谋划策。

  “还是叫二公子吧!听着亲切些!”刘义真笑着答道,“王长史所言极是!刘乞,听到没有,赶紧带人去!”

  刘乞刚暗自庆幸不用跟着刘义真领军冲阵,结果刘义真又安排事情了。

  不过狗腿子自然有自己的觉悟,匆忙带人下了城楼。

  傅弘之横门大营,王镇恶倒在血泊里,沈田子被绑着关押了起来。

  “文先生,怎么样了?”看着文先生给王镇恶包扎伤口,刘义真忍不住问道,幸亏段宏和傅弘之去的及时,王镇恶的几个护卫已经被杀得只剩一人,再晚一步,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唉!”文先生叹了口气,“失血过多,一切得看王将军的造化了!”

  王镇恶领兵作战多年,但其人却一点武艺也不会,沈敬仁那一刀来的突然,一下子戳中了要害!

  “王长史,那王辛之怎样了?”王辛之是王镇恶的护卫,今日王镇恶赴邀,只带了几个护卫,如今死伤殆尽,只剩下王辛之一人还身负重伤。

  “怕是撑不过今晚了!”王修摇摇头,沈田子下手太狠,处处奔着要害去的。

  “去看看沈田子吧!”刘义真暗暗叹了一口气,王镇恶几个护卫倒是忠心耿耿,可惜都耗在了这个地方。

  王镇恶在中军帐救治,沈田子被关在了副将的大帐里。

  “小将军、王长史,末将不服,凭什么绑着末将!”又见到大胡子黑脸的沈田子,不过这次刘义真对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沈田子,擅行专戮,你还不知罪?”王修指着沈田子的鼻子骂道。

  “我不服!”沈田子大叫道,“我是忠臣,我是在为太尉除害!”

  

第十二章 元宵血 祭门户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99 2019.07.13 01:11

  “你还有脸说!”王修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怎不能说?”沈田子梗着脖子挣扎着,后面刘义真几个侍卫差点没摁住。

  “近日军传言,王镇恶欲尽杀南人,据关中以反!”沈田子被压在地上,昂着脑袋大喊。

  “以流言杀人,沈敬光谁给你的胆子!”王修怒极反笑,“近日长安城是有流言相传,不过二公子已令人严加查访,擅杀大将,沈敬光你罪不容诛!”

  “二公子,此事关系重大,王将军关中威望甚高,若不惩处,恐难塞万民之口!”王修对刘义真揖了一揖道。

  “王叔治你敢杀我!”沈田子眼都红了,拼命的挣扎。

  “我要见太尉!”

  “我要见太尉!”

  “你有何面目再见太尉!太尉临行,以小将军付我等,当共思竭力!”王修冷笑,“如今大大敌当前,汝等不思相携共佐,反倒内争不止,如此报效太尉耶?”

  “二公子,不要听这个老贼所言?!”沈田子见王修一心要杀他,赶紧向刘义真求情。

  “王镇恶家在关中,本不可信!”沈田子喘着大气道,“其祖王猛,晋人也!不思报国,反助胡虏,王镇恶不过一脉相承罢了!”

  “王将军入晋,向来忠勇!”王修看着沈田子冷道,简直不思悔改!

  “沈将军,王猛是王猛,王镇恶是王镇恶,不要混为一谈!”刘义真摆了摆手。

  “二公子切不可为贼所蔽!”沈田子急了,“其弟王宪,已为索虏之奴,王氏家传,不过如此!”

  索虏,鲜卑拓拔部是也。

  鲜卑起于东胡诸族,匈奴势大,东胡诸部分别退守鲜卑山和乌桓山,本来不为人所知,后来跟着匈奴侵汉才为史书所记载。

  其中慕容部尚白,被称之为白虏;拓拔部辫发,被蔑称为索虏、索头。

  “永嘉以来,中原失陷。诸家大族或为生计,屈身胡虏,亦无可厚非!”沈田子说的是王镇恶的弟弟王宪,他跟着伯父一直留在邺城,如今已是拓拔魏国之臣。

  说到这王修叹了口气,他本是京兆灞城人,亦是北人,当年南渡之行,多少同乡好友皆死于非命。

  “沈将军,你还有什么要说?”刘义真看着沈田子问道。

  “王镇恶先前私藏姚泓辇车,他早有异心,二公子不要被他蒙蔽!”沈田子嗓子喊的都有点嘶哑了。

  “荒唐!此事早有公论,沈敬光你挟私报复,如今还敢胡乱攀附!”王修怒骂道。

  沈田子说的是去年一桩公案,当时王镇恶攻入长安,纵兵劫掠,后来有人向老刘举报说王镇恶私藏秦主姚泓的辇车,是有反心。老刘于是私下派人调查,发现王镇恶剔取了装饰的金银,把车遗弃于垣侧,这才放心下来。

  “二公子,沈田子胆大妄为,必须枭首示众,方可稳定军心!”王修向刘义真行礼,请刘义真下令。

  “老贼安敢!”沈田子用力的的拱了起来,把刘义真的侍卫都震退几步。

  “二公子,田子对太尉之忠心,日月可昭!”沈田子目眦尽裂,眼睛红的似乎要滴血,“太尉东行,就密嘱吾等,钟会不得遂其乱,以有卫瓘之故!王镇恶密谋反叛,今日我只不过先发制人,何罪之有?请二公子明察!”

  果然,刘义真感到一阵头大。

  王修的处理是对的,诛杀沈田子,震慑宵小,西北大局才能快速的稳定下来。

  但是这件事背后到底有没有老刘的暗示,刘义真自己也把握不准。

  正是老刘临走前说的两句话,才让沈田子有了今天的决断。

  一、猛兽不如群狐。这就是明显的给西北划分阵营了,王镇恶是猛虎,其他人是群狐。“卿等十余人,何惧王镇恶!”老刘的本意也许是让沈田子安心辅佐刘义真,但这话给人的遐想空间太大了。

  二、钟会不得遂其乱者,以有卫瓘故也。三国末,钟会、邓艾伐蜀,平定成都之后钟会决定占据蜀中自立,于是陷害邓艾、勾结姜维,结果卫瓘假意顺从,却趁其不备引大军入城,最后钟会、姜维皆死于乱军,卫瓘平定了蜀中大乱。

  如果说前面一句沈田子拿来攀附还有所勉强,后面这一句简直就是明示了。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老刘想分化关中诸将相互制衡的计策明显失败了。

  “带下去严加看管,先禀报太尉吧!”刘义真挥了挥手让侍卫把沈田子拖了下去。

  沈田子有罪,但他是老刘的家将,该怎么处理,还得看老刘的态度。

  “王长史,一切等大人定论吧!”王修还想说什么,刘义真直接阻止了他。

  就在这时,先前被派去保护王家诸兄弟的刘乞回来了,沈田子果然已经派人手去斩草除根,刘乞赶得及时,救下了诸人,当时王康都吓得躲进粪坑里,刘乞去救他的时候他还不信。

  “二公子,王将军诸兄弟俱在营外,都要请二公子主持公道。”刘乞进来禀报道。

  “王长史,还得劳烦你了。”老远就听到外面的嚎哭了,刘义真揉了揉额头两边,心里一阵烦躁,今天经历了太多,他需要休息。

  大乱平定,段宏和傅弘之留在大营安稳军心,王修除了安抚王家诸兄弟,还要去慰问在此次内讧中受伤的将士,他们才是最冤的。

  来的时候是跟着侍卫的战马,回去的时候刘乞已经准备好了车驾,有时候刘义真还真离不开刘乞这样的狗腿子。

  多会伺候人!

  回到府前,瞧见老管家正带着一班下人在祠门祭户,今天城中大乱也给他们吓的够呛,后来城中稳定了老管家说这是节俗不能免要坚持继续。

  所谓祠门祭户,就是准备好豆粥浇上油膏,用杨枝插门,随着杨枝所指,摆上酒脯饮食,用豆粥插着杨枝祭祀,保佑风调雨顺以及出入平安。

  只见老管家已经摆好了酒水干脯,正对着杨枝祭拜,后面一班下人都肃穆无声,禾儿小丫头也混在其中,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地在念叨着什么。

  等看到刘义真下车,小丫头眼睛一亮,悄悄地跑了过来,高兴的喊到:“二公子,你回来啦!”

  刘义真看着高兴的小丫头,心里的烦闷去了不少。

  是啊!

  回来了!

  

第十三章 善后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76 2019.07.14 03:19

  “二公子,王氏诸兄弟又在堂前,请二公子主持公道!”刘乞轻声禀告。

  沈田子密谋诛杀王镇恶,王镇恶的长兄王基、弟弟王鸿、王遵、王深、王康以及堂弟王昭、王朗、王弘都在斩草除根的计划之内,王氏诸兄弟被刘义真救下来之后三天两头找刘义真陈情,希望刘义真为王镇恶伸张正义。

  今日刘义真、王修、傅弘之和段宏等诸人正在将军府商议善后事宜,王氏几兄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又堵上了门。

  “唉!”刘义真长叹一声,一阵头大。

  沈、王之争,关中军心不稳,而且此次横门之乱,动静颇大,必然隐瞒不久,夏军一旦侦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现在刘义真手上能用的大将,只剩下宁朔将军傅弘之和龙骧将军毛德祖,傅弘之参与沈田子之谋,毛德祖远在陇西防范乞伏秦国,为了稳定王镇恶大军的军心,防止军队哗变,连王修这个文官都亲自坐镇了,剩下的小杂鱼段宏等人,威望不足以震慑诸军。

  “让下人去应付他们吧!”王修见刘义犯愁,起身准备去安抚,刘义真却摇摇头,王修最近夙兴夜寐已经够累了,危急时刻,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二公子,王将军现在仍昏迷不醒,如今怕是指望不上了。”王修揉了揉脑袋,气恼的说到,“沈田子作乱,关中一日无统兵大将,则一日难得安宁!”

  “王长史言之有理!”段宏接着道,横门立了大功,他如今的地位已然高涨,“还须得请示太尉,遣派大将坐镇关中,不然待勃勃领军亲至,长安则危矣!”

  “不知王长史属意何人?”刘义真点点头,抬头看了看王修,王镇恶是安西司马,王修是雍州长史,自己手下本来俩人文武并治,现在折了王镇恶,再换一个安西司马,必然要能与王修和谐相处,不然到时候文武相争,又是今日的局面。

  听刘义真发问,王修皱了皱眉头,起身在中堂踱了起来。

  刘义真、段宏两人的目光随着王修转来转去也不敢打扰,至于傅弘之,他是待罪之人,一直低头不语,等刘义真和王修的安排。

  王修思考了好一会,终于开口:“此事非毛敬之不可。”

  毛修之,刘义真一怔,这个时候也还就他合适了。

  毛修之,字敬之,冠军将军,太尉谘议参军,荥阳阳武人。老刘西征之前,先派遣毛修之修治芍陂,毛修之起良田数千顷,为大军出征打造了一个稳定的后方,后晋军平定洛阳,毛修之又领河南、河内二郡太守,行西州事,镇守洛阳,修治城垒。

  论资历和能力,现在比他合适的只剩下檀道济了,不过依老刘的脾气,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放檀道济出镇的。

  事情定下,接下来就是要给老刘汇报了,王修执笔,很快黄麻纸上如实交代事情始末并附征召毛修之的请求。

  自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技术以来,纸张的使用迅速推广开来,不过直至晋室南迁,朝廷文牍传递,还是用的竹简,直到桓玄篡位,要求改用黄纸,竹简才慢慢退出了历史。

  王修写完,轻轻的吹了一吹,将黄麻纸摊铺在桌上,提笔请刘义真署名,毕竟名义上他是关中最高领导人。

  这是刘义真傻眼了,自己毛笔都不会用啊,这是要穿帮啊!

  “取印泥来!”不过转瞬之间,刘义真想到了办法,等下人端过来印泥,刘义真伸出大拇指沾了印泥用力的按在黄纸的末尾。

  “王长史,义真近来忙于军事,已疏于动笔,若是大人见到,又要苛责,还是请长史代笔!”刘义真忐忑的递上表书,让王修给他代签。

  “二公子,待此间事了,还是要延请名师,日新至善,不然,修有负太尉所托!”还好王修没有怀疑,他只是摇摇头,在红印上替刘义真签上并署上自己的名号。

  王修签完,又拿给傅弘之和段宏让他们也签字附议,不然一家之言,太尉未必全信。

  傅弘之默不作声的提笔就签,段宏倒是有些激动,这可是在太尉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装封,取过刘义真的大印小心翼翼的盖上,王修让刘乞派人送至彭城。

  接下来,该处理傅弘之了。

  “傅将军,你可知罪!”王修坐定,看着傅弘之问道。

  “末将知罪!”傅弘之早有心里准备,起身朝刘义真跪下,伏地不起。

  “二公子,傅弘之与沈田子串通,谋害大将,其罪当诛,罪不可恕!”王修朝刘义真拜了一拜悄悄使了个眼色。

  段宏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他跟这事没关系,但这个时候他也不敢乱插话。

  “王长史,傅将军是有罪,不过其中途悔改,亦有功劳。”刘义真假装为难,这是跟王修提前商量好的,王修负责吓唬,施恩这种事,只有刘义真来做。

  “且赫连璝大军已在渭阳,关中已无大将,杀了傅将军,谁人能挡夏国精锐?”

  “末将愿意戴罪立功,请二公子下令!”傅弘之激动起来,这个时候一句话能定生死。

  “王长史你看?”刘义真犹豫不决的看着王修,做戏要做全套。

  “傅仲度,依老夫之意,似汝等乱将,不杀不足以泄愤。”王修狠狠瞪着傅弘之,傅弘之嘴里啜啜着没敢反驳。

  “不过!”王修对着刘义真揖了一揖。

  “二公子心善,不忍大开杀戒,也是汝等造化,若不用心效命,老夫定不轻饶!”

  “二公子高义!”傅弘之又对刘义真拜了下去。

  “傅弘之听令!”刘义真示意王修差不多了,王修对傅弘之下令。

  “今命你暂领安西司马一职,都督关中诸军事,待毛将军至再行交接!”

  “末将定尽心竭力,不负小将军和长史所望!”傅弘之终于松了口气。

  “傅仲度你莫要懈怠,如今沈田子戴罪狱中,你即日赶赴槐里,整顿防线!”王修没给他好脸色。

  “傅将军,前方战事就拜托了!”刘义真也拱起手来。

  “二公子放心,赫连璝若想踏过槐里一步,必先取末将项上人头!”傅弘之立下了军令状。

  

第十四章 太尉刘裕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08 2019.07.15 03:54

  “敬士,你看看吧!”正月二十六,太尉刘裕抵达彭城。

  当初老刘伐秦,魏主拓跋嗣没有听从崔浩暂时避让的建议,出兵骚扰,黄河沿线都不太平,沈林子率水军一路戒严,支援刘裕东归。

  刘裕刚至彭城,就接连收到了刘义真从关中发来的表书。

  沈林子接过两封表书,略微看了看,面色剧变。这两封表书其中一份讲述的就是沈田子横门之乱的详细过程。

  “太尉!”沈林子俯身想为沈田子求情,但兹事体大,沈林子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敬光糊涂啊!”刘裕打断了沈林子,关中乃华夏龙兴之地,自己就是放心不下王镇恶,才留下沈田子等人掣肘,没想到沈林子敢有这么大的胆子,阵前擅杀王镇恶。

  “王叔治想要敬之镇守关中,你觉得如何?”刘裕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自己刚走,赫连勃勃就挥军南下,现在关中大乱,必须要先稳定局面。

  “太尉,毛将军行事周密,谨慎持重,是守成良将!”沈林子想了想答道,毛修之镇守洛阳,索虏不敢南下,足见其人领军的能力。

  “傅仲度池阳、寡妇渡两破赫连璝,逼退夏军,不然众将经年之心血,毁之一旦!”刘裕面色沉重,“傅仲度不负我!”

  刘裕说的是傅弘之暂代安西司马之后,领兵出击,在池阳与和进兵的赫连璝碰个正着,两军对垒,狭路相逢勇者胜,大破赫连璝,后又在寡妇渡趁着赫连璝撤军半渡击之,两败之下,赫连璝引兵退去。正好此事在横门之乱以后没多久,刘义真送出去的消息跟前面的表书抵达彭城时间相差无几。

  “上表吧!”刘裕提笔开始写,有些事虽然自己做主,但晋帝仍是国君,还需通禀一声。

  “沈田子轻信流言,忽发狂易,奄害忠勋!”刘裕写好向晋帝进奉的表书,让沈林子过目,沈林子读到这一段不由得为沈田子揪心起来。

  “然幸得王修、刘义真等诸将决断当时,损益无多,唯沈田子为奸人所蔽,思虑不周,宜降级留用,以观后效!”看到这里沈林子放心了,太尉没有对沈田子动杀心。

  “二兄罪孽深重,实有负太尉仁义!”沈林子感激涕零,兄弟几人同甘共苦多少年,感情深厚的很。

  “不过二公子此番作为,尤为明智,真乃虎父无犬子!”沈林子小小的拍了个马屁。

  “什么明智?”刘裕脸上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不过王叔治指挥有方,布置得当罢了!”

  “你瞧瞧这,将行志学,连个字都写不好!”刘裕指着刘义真摁的指印笑着摇摇头,上面刘义真三个字分明是王修代笔。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太尉在此年纪,安得饱读诗书?”沈林子也笑着开刘裕的玩笑。

  “吾实家贫,小子名师无算,焉能相比!”刘裕瞪了沈林子一眼。

  待表书送出,整个彭城动了起来,洛阳、蒲坂、长安之间军驿不绝。

  刘穆之去世,刘裕任命徐羡之为吏部尚书、建威将军、丹阳尹,代管留任,但朝廷大事以前由刘穆之决断的,现在全部送到北方由老刘亲自决定。

  所以刘裕的上表还在路上,西北诸军已经按老刘的决定调整起来。

  刘义真很快收到了老刘的回复,不出意外,冠军将军毛修之领安西司马,代替王镇恶镇守关中。

  沈田子的处罚也下来了,除职,押送彭城候审,沈敬仁,剐!

  但老刘其他的操作刘义真有些看不懂了。

  建威将军、彭城内史刘遵考督并州、司州之河北、河东、北平阳、北雍州之新平、安定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守蒲阪。

  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并持节都督荆州、湘州、益州、秦州、宁州、梁州、雍州七州军事刘道怜进侍中、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守尚书令、徐兖二州刺史,持节、将军如故。

  在晋,持节都督者均为一方大员,其中都督诸军为上,监诸军次之,督诸军为下。使持节为上,持节次之,假节为下。使持节得杀秩二千石官员以下;持节杀无官位人,若军事得与使持节同;假节唯军事得杀犯军令者。再往上,还有都督中外,东晋一朝只有王导得过。最上为假黄钺,假借帝王黄钺与使节,专戮节将,非人臣常器矣。

  龙骧将军、秦州刺史、征虏将军司马毛德祖为安西参军、南安太守。

  刘遵考是老刘的族弟,刘道怜是老刘的异母弟,老刘没给关中任何援兵,却让两个弟弟一个进驻并州,一个进驻徐州。

  至于毛德祖,随着关中战事的进行已经从天水挪到扶风再挪到南安,离关中越来越近了。

  老刘要干什么?

  回复是以军中公文的形式发放下来的,王修手持公文看了半天,最终长叹一口气。

  刘义真看不懂,王修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太尉在加强潼关以东的防线。

  为什么要加强?

  太尉这是布置后手,防止关中丢了之后再丢洛阳。

  也就是说,太尉已经心存放弃关中的打算了!

  王修心里很难过,他就是关中之人,收复长安之后他与同僚痛饮狂歌,但至无人之时,他又痛哭流涕好长时间。

  在晋,他无家;在关中,他无国。好不容易从无根的浮萍变成有家有国之人,现在又要回到过去?

  “二公子,如今赫连璝前锋大军虽退,赫连昌、王买德仍在关中,潼关、青泥乃险要之地。且勃勃虎视眈眈,万不可掉以轻心!”王修没对刘义真讲明白,只是提醒刘义真要提防王买德和赫连昌,他们二人阻隔潼关、青泥,想要将刘义真网在长安。

  “不过,眼下重要之事……”王修盯着刘义真,“文先生已入住西府,二公子今日若得闲暇,需趋之求学!”

  什么???

  要上学???

  “文先生不是医者么?”刘义真奇道。

  “所谓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王修瞪着刘义真,“文先生饱读诗书,实为名师,二公子切不可目中无人!”

  苦也!

  刘义真心里暗暗叫苦。

  好不容易努力学习考上大学,这穿越之后还得从头再来一遍!!!

  

第十五章 问道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66 2019.07.16 03:16

  西府之中,文老先生正讲得激情,然而低头作沉思状的刘义真丝毫没有察觉到四溅的唾沫,边上的小丫头禾儿更是绝了,站在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睡的迷迷糊糊。

  “咳咳......”讲得口干舌燥的老先生停顿之间发现自己唯一的学生似乎正神游太虚、梦交周公,不得不加重声音假装咳嗽几声。

  刘义真从深思中惊醒,抹了一把嘴巴,还好,没有口水!抬头看到文老先生因生气而皱起来的脸只好尴尬的笑笑,小丫头则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站稳摔了出去。

  文先生其实对刘义真没什么好感,在建康的时候他就教授过太尉的诸子,不过几个小纨绔都很让他失望。

  不过这也怪不得刘义真,老刘在孝武太元八年淝水之战前夕(约公元383年)得长女刘兴弟,其后一直随军出征,直至义煕二年(公元406年)方得长子刘义符,其时老刘已经年过不惑,义煕三年则连得刘义真和刘义隆,因此老刘对几个幼子是十分宠溺的。

  从刘义真长姐的名字可以看出来老刘以前的状况,世家大族给女儿取名都是道韫、神爱以类,霸气点的还有女王、南风之流,所以不管老刘怎么攀附汉高祖,未发家之前估计连庶族都算不上。你看,兴弟这名字跟招弟、来弟、带弟、旺弟什么的都一个德性。

  在没有儿子之前,老刘一直很器重长婿徐逵之,可惜徐逵之征司马休之时与军尽殁。而老刘经常领军出征,所以只能幼子镇守后方,譬如义煕六年,老刘让年仅四岁的刘义隆镇守京口,防御卢循之乱。

  所以刘义真从小跟着老刘颠沛流离,天天跟军将为伍,哪里能坚持学习。

  “二公子以为如何?”文老先生叹了口气,本来王修找他教导二公子他是直接拒绝的,不过耐不住王叔治苦口婆心的劝说,希望他能将刘义真带上正途,然而自己旁征博引,倾尽全力希望能讲解的透彻一些,结果自己唯一的学生直接走神,老先生有点怒其不争。

  文先生名怀赋字义长。刘义真知道他学富五车,年轻时更是不惧艰辛游历江左,虽不说精通诸子百家,但是胸中有万壑是绝对当的起的。

  文氏在永嘉之乱前也算是关中大族,不过南渡以后却日渐衰微,在南方不复人烟阜盛的光景,受到南方本地氏族的排挤,不得不投靠当时谢氏的北府,一直到现在,文家明里暗里都依附于老刘。

  此次西征,老刘念其年老体弱,本不欲带文先生同往,不过老先生执意要北上,希望在有生之年再一睹文氏当年关中旧址,拜祭先人。

  “老先生,义真有一事不明!”刘义真看老先生生气了赶紧出声解释。

  “二公子有何不明之处?难道老夫讲解的不甚明了?”老先生眉头一皱,那着手边的戒尺比划着,似乎考虑刘义真来那么一下子。

  “不是不是……”这是上学得来的后遗症,看到老师拿戒尺就有点心慌,刘义真赶忙说到,“自刘渊僭位,晋室南迁,江左屡次北伐,为何却屡战屡败,功败垂成!”

  “真是奇哉,今日老夫讲述经义,二公子为何于堂中思诸军事?”老先生有点不高兴,好嘛,自己给他讲述道理,他却在下面开小差。

  “呃……”刘义真有点尴尬,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自己对这个问题有所研究,还是要听听文先生的看法,“近日伪夏诸军,侵我关中,义真才浅德薄,怕有负大人所望,有负关中之民!”

  “哦?”文先生心里奇怪,难道真如王叔治所言,这个不务正业的二公子已经改邪归正了?

  “二公子,老夫且问你,我晋军之中,自太尉以下能征善战者无数,谁当首尔?”文先生没有继续纠缠,略微思索了一会反问刘义真。

  “自然是檀将军了!”刘义真想也没想就回道,南朝三百年,名将之首,檀道济、陈庆之两大军神。

  “那老夫再问。”文先生面无表情,捋着花须继续发问,“长安之地可重要?”

  “当然。”刘义真想了想组织语言,“长安乃王兴之地,周、汉皆兴于此;况北虏凶悍,长安乃拒敌、北进、西征险要之处,长安在手,可控关中,自许、洛至两淮……!”

  说到这刘义真明白文先生什么意思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义真知道,老刘破长安之后本想乘胜追击继续西征,但彭城出兵起,老刘就征用了不少军将、民夫开凿运河,所以灭秦以后将士困乏,无人再愿征战,老刘只能暂时罢休,其后刘穆之去世,老刘东归,西征之事就彻底搁置了。

  “自怀愍二帝之殇,北地生灵涂炭,所谓‘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亦不足道哉,北地遗民遭殃者甚众,太尉复关中、拒胡虏,可谓造福甚广,可惜檀道济一生戎马倥偬,又无甚野心!”文老先生说到动情之处,长叹一声。

  看来作为关中遗民,对老刘东归怨念颇深,刘义真心想。

  他明白文先生的意思,老刘宁愿放在关中素有声望的王镇恶镇守长安,也不愿意留下檀道济,因为王镇恶有个先天短板,他是北人,在军中威望不足,而故意留下跟王镇恶不和的沈田子、傅弘之,就是要他们双方互相掣肘。

  如果留下檀道济,沈田子、傅弘之、毛德祖之流焉是他的对手?

  若是老刘亲镇关中,檀道济可以随便出镇,现在老刘自己不在,万一拓拔魏国切断关中和南方的联系,那时候檀道济孤军在外,老刘对他真的是无可奈何。

  “祖、庾、殷、桓、谢!谁人一心复我旧地,谁人能一心为国为民!”文老先咨嗟一声,眼眶微红。

  刘义真看着文先生忧国忧民心里苦笑,他分别说了祖狄、庾亮、殷浩、桓温和谢安,还有一个没说是给自己面子。

  现如今王镇恶、沈田子二将一伤一囚,都是老刘一手造成的恶果。

  老刘为自己的谋划付出了代价。

  而这个代价却要自己来偿还。

  真是坑儿子的爹啊!!!

  

第十六章 撤离长安?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00 2019.07.17 18:00

  “二公子,现如今大雪封路,伪夏补给困难,其前军受阻,关中暂无大碍!”王修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从长安直指统万。

  由于赫连璝的前锋大军受阻,赫连昌和王买德的军队都暂时沉寂下来。

  胡夏军队出征时都是轻装简骑,妄图在短时间内将晋军赶出关中,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后勤补给愈发的困难,只能等赫连勃勃的后续大军。

  刘义真现在也闲暇下来,上午去西府听文文老先生讲学,下午没事则练练字,今日正好王修召集诸将商议军事,刘义真就过来旁听。

  “是啊!”刘义真盯着这抽象的地图看了半天,勉强从标注的郡名上将关中看了个大概。

  “不过,勃勃残忍凶暴,此战怕是难得善了!”王修叹了口气,太尉出征姚泓前和赫连勃勃约为兄弟,但是胡虏哪有什么信义可讲。

  北面的拓拔魏国也虎视眈眈,所谓唇亡齿寒,姚秦之后焉知是谁,因此毛修之还在洛阳暂未出发,关中仅靠毛德祖和傅弘之是撑不长久的。

  要不要撤离长安?

  刘义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过他没敢说出来。

  时机未到,现在还不能走!

  首先征秦诸将这一关就过不了,收复关中之地是他们的进身之阶,且不说关中的傅、毛二人,就是已经东归的胡藩、蒯恩、朱龄石等诸将也不会同意此时就撤离关中。

  其次,关中百姓如何看待江左?老刘东归,关中百姓已经是失望至极,现在如果贸然提出撤离关中,百姓估计无一人附和,绝望之下反倒会箪食壶浆以迎勃勃,到时候晋军在西北真的就无立锥之地了。

  还有最重要的是老刘的态度,这个时候老刘根本不会同意的。

  去年老刘提议迁都洛阳被诸将否决了,理由很充分,“非常之事,固非常人所及,必至骇动。今暴师日久,士卒思归,迁都之计,未可议也!”

  当初桓温就曾提议过迁都洛阳,为何?

  盖因一众世家大族久居江左,本地的也好,南迁的也好,盘根错节难以撼动,迁都洛阳,诸大族没有根基,自然能行非常之事。

  世家大族也不傻,谢安以两淮不安、民生凋敝的理由一直拖着,待桓氏枋头兵败,威望大跌,自然无人再提。

  老刘已经俩辞宋公、宋王之爵,如今退而求其次老刘估计再不会辞受,所以刘义真想撤离长安,最起码也得等到老刘晋爵。

  姚苌在五将山勒死苻坚,得国不正,国力衰弱,姚秦一直是晋将刷声望的地方,但关中离建康太远,外镇大将朝廷是绝对不放心的。

  可惜了,华夏龙兴之地,在庙堂之上竟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唉,怕只怕伪夏诸军军粮匮乏、前后不济,必然四处劫掠,令关中百姓涂炭,是我等之罪过!”王修叹了口气道。

  刘义真知道王修说的不是场面话,他本身就是关中之人,对关中百姓疾苦感同身受,而且去年征秦,王镇恶率军情敌贸进,粮道为秦军所阻而向老刘求援,但老刘的水军被拓拔魏国的军队死死的钉在黄河之上,最后王镇恶发动百姓捐粮才渡过难关。

  百姓不负朝廷!

  “吾等跟随太尉征战多年,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段宏个胡人倒是混不吝,有话直接说了出来。

  胡人不可怕,就怕胡人有文化!

  刘义真惊奇的看了看段宏,想不到这货跟董卓是一丘之貉。

  “段参军所言差异!北地陷于胡虏之手多年,民不聊生,北民亦是我晋裔,太尉顺应天意,举旗征伐,解万民于倒悬,若依段参军所言,太尉并诸军如此又有何意?”王修断然出言反驳,字字句句铿锵有力,不容辩驳。

  “可是……”段宏还想出言相劝。

  “好了好了!”刘义真打了圆场,“二位俱是忠贞体国,不要伤了和气才是!”

  王修之言自然有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支持,关中大军自然安稳如山,百姓不支持,到时候行将起来步履维艰。

  但是段宏考虑的如今关中军心不稳,毛修之暂未到任,如果轻举妄动为敌所趁则后果难以预料。

  “傅将军,赫连璝新败,未必能忍气吞声,值此危难之时,还望傅将军多多上心。”刘义真对一旁的傅弘之说到。

  “二公子客气!”傅弘之赶忙行礼,渭南之战,他暂时摆脱了危机,但自己根基浅薄,如今只要做好固守的准备,等毛修之入关中,自己自然还有领兵立功的机会。

  “这不是客气。”王修敲了敲桌子,没给傅弘之好脸色,如今关中危局,都是沈、傅二人罔顾大局造成的。

  “关中百姓安危,尽在尔身,切不可掉以轻心。此战若胜,可保关中数十年安稳,若败……”王修直起身子,“关中基业顷刻毁于一旦,吾等有负关中百姓,有负朝廷之命,有负太尉所托!”

  “虽万死而难赎也!”

  “王长史言重了!”刘义真见王修又在感慨,连忙出声安慰,“义真年幼无知,全靠诸位相助,如今大人在彭城,诸事相传不便,还要多多依仗长史建言!”

  “二公子放心,末将定当尽心竭力!”傅弘之知道王修对自己有意见,但仍然起身给王修行礼,“赫连璝小儿不来则已,若是还敢妄动,定让他有去无回!”

  “傅将军费心了!”刘义真揖道。

  “段参军,不知沈田子现在如何了?”刘义真又问段宏,老刘已下令将他押送彭城受审,但最近刘义真忙着进学一直未曾关注。

  沈敬仁已被凌迟处死,刘义真没有去看,虽然觉得残忍,但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虽然沈敬仁不是主谋,但老刘为保沈田子,自然要牺牲他了。

  “二公子放心!”这事一直是段宏在处理,“沈将军已然上路,末将已派重兵押送,出潼关一路相安无事,离洛阳不远矣!”

  那就好,刘义真暗暗叹气,如今王镇恶还一直昏迷不醒,文先生时时在盯着,而罪魁祸首却安然东归,只是找了个替罪羊受过。

  老刘有自己的考量,但关中诸将已然离心,刘义真愈发感到身上的压力重大。

  

第十七章 名士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05 2019.07.18 23:54

  “二公子,王长史今日要去拜访名士,差人来问二公子要不要同去?”刘义真正在房间里练着毛笔字,王子敬的《中秋帖》,正版的!王修的珍藏,被刘义真拿出来糟蹋,在外间伺候的禾儿轻声禀报。

  “名士?”刘义真收起笔,活动了下身体。

  “知道是谁么?”刘义真看着进来的禾儿问道。

  “奴婢不知哩!”禾儿笑着回道,小心的将书帖收拾起来,时间长了她也知道小主子的耐不住的脾性,有人打扰,今天是练不成字了。

  待禾儿将笔墨纸砚都收拾完毕,刘义真转了转双手回道:“也好,天天待在府里都发霉了,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出门坐上马车,刘义真就迫不及待的问道:“王长史今日是要去拜访哪位名士?”

  “京兆韦祖思。”王修笑着对刘义真说到,“老夫的同乡,当初老夫陋居灞城的时候就早有听闻,如今趁此机会忝颜为二公子求贤!”

  韦祖思?

  这还真是个“名士”!

  刘义真不由的笑了出来。

  “怎么二公子也有所耳闻?”王修看刘义真笑了出来,不由的奇道,“韦祖思少读坟典,早有才名,当初伪秦主姚兴拜访,见而不拜,真任性也!”

  王修的脸上一片钦羡。

  刘义真悄悄地撇撇嘴,沽名钓誉的人哪个时代都有,韦祖思读书甚多、颇有才华不假,不过他的名声大都是被捧出来的,姚兴仁厚,他见而不拜,因此名声传的更大了。

  但刘义真可是知道的,赫连勃勃占据关中要召见他,结果韦祖思拜见诚惶诚恐,恭敬有加。

  姚兴尊贤讲礼,不拜不会得罪还能提高声望;赫连勃勃野蛮无礼,不拜必死。

  但赫连勃勃可不是以常理能揣度的,直接大怒将他砍了,理由很简单,当初你不拜姚兴而拜我就是看不起我,吾以国士待你,奈何以非类处吾?我如今没死,你都不拿我当帝王,等我死了你还不知道怎么耍笔杆子!

  赫连勃勃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葩,有名无实的韦祖思死的真冤。

  知道是去拜访韦祖思,刘义真顿时就没了什么兴趣,不过既然王修兴致勃勃,刘义真权当散散心了。

  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是为京畿三辅,是汉代拆内史而置,后亦指辖区名,韦祖思京兆名士,就隐居在城外。

  马车出城不久,到了一处隐逸之地,刘义真下车看去,弯弯曲曲的河弯处,几幢小木楼隐在青翠的竹林里,周边点缀种着的几棵树,叶子倒是落的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树干在一片青色中有些煞风景。

  “啊~”刘义真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口气,“这倒是个好住处!”刘义真笑着对王修说到。

  王修则艳羡的望着木楼:“韦祖思,真风流名士也!”

  刘义真不可置否,用力的踢了下脚下的一颗石子,石头飞将出去,顺着结冰的河面滑了好远。

  “灞城王修,特来拜访韦先生,烦请通传!”王修整理了衣着,对着外面的童仆行礼,他没有报自己的官名,而是以同乡的名义来拜访。

  “王先生请稍等片刻。”小门童倒是不敢倨傲,马上还礼,一蹦一跳的进去禀报去了。

  过了好一会,就在刘义真百无聊赖打呵欠的时候,小童又一蹦一跳的跑了出来。

  “王先生抱歉,我家先生说他不在家,四处仙游去了!”小童彬彬有礼的回复道。

  ???

  禾儿还没反应过来,刘义真差点笑出了声,这是个又单纯又傻的小门童。

  刘义真这边忍俊不禁,王修却是尴尬了,稚子纯真无可厚非,但是这韦祖思却是明摆着不想见自己啊,话说自己以前只是单纯的仰慕他,跟他又没打过照面,怎么就得罪他了?

  哟!这还端上了?

  刘义真心里暗笑,幸亏今天王修带了自己,不然肯定铩羽而归!

  “哎哎哎!先生都说他不在里面了!”小童看刘义真要往里面硬闯,急忙上去拦阻。

  “既然先生不在,那是谁告诉你的?”刘义真越看小门童越欢喜,捏着他的小脸蛋问道。

  “当然是……”小门童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用小手紧紧的捂住了嘴巴,小脸蛋涨的通红。

  “哎!你不能进去!”刘义真趁他不注意强行闯了进去,禾儿小丫头笑咯咯的摸了摸小童的脑袋,跟着刘义真进去了。

  王修这下丢了脸面,不过也顿足了一下,叹了口气,跟了进去。

  “赫连勃勃大军南下,刘家小儿不过是罟中之鱼,王叔治这个时候来求我,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刘义真还没进屋子,就听到里面人的谈话。

  果然是个自大的人!刘义真心想。

  “你不能进去!”小童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喊着,眼看来不及了,“先生!先生!他们强闯进来了!”

  这时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大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衣着也是个下人。

  “谁家小子恁的无礼!”年轻的下人面色不渝,倨傲的问道。

  “晋安西将军,行都督雍、凉、秦三州之河东、平阳、河北三郡诸军事,领护西戎校尉、雍、秦二州刺史,晋刘太尉次子刘义真是也!”眼看有人挑衅,小丫头禾儿不乐意了,这段话估计背了好长时间。

  “这……”年轻的下人被小丫头报出来的一长串名头镇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吟之,请刘公子进来吧!”屋子里传来威严的声音。

  “怎么?你家先生都发话了,你还拦在在门口做什么?”刘义真看门口的仆人没动,开口揶揄道。

  “请吧!”叫吟之的下人深揖一礼,急急后退,前倨后恭,他实在是无脸。

  “哼!”小门童赶了过来,噘着嘴对着刘义真哼了一声也跑进去。

  刘义真稍稍缓了一步,等王修过来一起进门。

  刚进门,刘义真就感到一阵暖风,暖风中还带着微微的清香。

  刘义真抬头看去,里面坐了一个大概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暖炉上暖着手,边上的仆人寻着机会轻轻的向暖炉里撒着香料。

  真的会享受!!

  

第十八章 神兽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92 2019.07.19 23:03

  刘义真知道王修是未雨绸缪,希望能遍寻贤士一解关心人手不足的困局,韦祖思名声最大,只要他同意辅佐刘义真,其他观望之人自然要跟着表明态度。

  所以进门行礼坐下,刘义真就把主动权交了王修。

  “王长史,近日关中大雪未歇,行路不易!”韦祖思将手从暖炉上拿开,一边微笑着对王修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热酪浆轻饮一口。

  刘义真看到下人给他们奉上是热茶水,于是对边上伺候的小童招招手。

  小童看了眼主人不情愿的磨蹭过来,像模像样的作揖行礼:“喏!刘公子有何吩咐?”

  “给我换一杯!”刘义真指了指韦祖思手中的酪浆对小童笑道。

  “哦?”韦祖思诧异的看了看刘义真,“南人尽好饮茶,想不到刘公子倒是口味独特!”

  “哈哈……”王修打了哈哈,“中原沦陷,衣冠南渡,南人也好,北人也罢,俱是大晋子民,不过地易俗改,各有民风罢了!”

  王修说的倒是实情,北人南渡,南臣叛降,南北互相交融,各地风俗杂合交流,已经不能单纯的以南北来生生划分了。

  “哈哈……”韦祖思笑着看了看王修,也不争辩,对小童吩咐道:“啸之,给刘公子换一杯热酪浆!”

  “今日王长史来的正是时候,后山雪竹相应,青白相接,端的是江左难得见到的风情。”见刘义真接过小门童啸之递上的酪浆,韦祖思笑着说到。

  “正有此意!”王修也笑吟吟的回道,“今日得见名士,不虚此行!”

  “哎!”韦祖思摆摆手,“甚么名士,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过虚名罢了,实在汗颜!”韦祖思谦虚的说道,不过脸上满足的笑意是掩盖不住的。

  刘义真饶有兴趣的看着韦韦祖思和王修两人互推太极,这韦祖思真有意思,又是聊天气又是聊风情,就是不往正题上引,打的什么主意一清二楚。

  王修估计知道今日怕是要空手而归,故而索性放下心思跟他攀谈起来。

  两人聊的正酣,刚才退下的吟之又进来了,看了看韦祖思欲言又止。

  “吟之,贵客在此,无需隐瞒!”韦祖思板起脸对吟之斥道。

  “今日相谈甚欢,韦先生若有要事,修下次再来叨扰!”王修拱拱手道,今日是不作指望了。

  “哎,王长史毋须介怀,祖思可无甚背人之念。”韦祖思慎重的对王修回个了一礼,看着吟之道,“何事吞吞吐吐,还不快道来。”

  吟之身子伏的更低,迟疑道:“先生今日与王先生、刘公子相谈甚久,吟之怕误了饲喂瑞兽的时辰。”

  有神兽?

  木屋里的暖风熏的禾儿小丫头昏昏欲睡,这时候一听有神兽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后山有神兽?”刘义真觉得有趣,古人喜欢攀附,找些稀奇古怪动物就传言是神兽、祥瑞。

  “哦?”王修也奇道,“不知道是何瑞兽,修等可有福分开开眼界?”

  王修对这类神兽、祥瑞还是持有谨慎态度的,但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王修也想见识见识。

  “哈哈……”韦祖思说到这终于有点兴奋了,“且容韦某卖个关子,请刘小公子和王长史移步后山。”

  几人在仆从的扶助下上了后山,刘义真一眼望去,心里不禁感叹,这韦祖思还真爱竹,偌大的后山,除了其中装饰着种植的几棵树,大都是竹子,除了常见的毛竹、青竹、箭竹之外,还有不少的墨竹、斑竹等稀有种类,有些矮竹刘义真压根就没见过。

  就是不知道韦祖思是不是真的像他喜爱的竹子那样坚贞有节。

  “王长史,此处可堪入目?”韦祖思跟王修并行,得意的介绍着周围的景色。

  至于刘义真,一来还是个将行至学的少年,二来他韦祖思的人设就是不摧眉折腰事权贵,自然没多搭理他。

  “清心寡欲,虚怀若谷!”王修没我评价风景,直接夸赞起韦祖思来,“修若得此隐居之所,此生无憾矣!”

  “王长史谬赞!”韦祖思满脸笑意。

  “前面不远处就是瑞兽栖居之处。”这是跟在边上的吟之提醒诸位,刘义真也睁大着眼睛找寻看到底是何物。

  一只花白萌物正在雪地里打滚,发现刘义真一干生人,立刻前掌蒙面,低着脑袋,一会又迟疑的抬起头望着这边。

  “似熊,小头痹脚,黑白驳,能舐食铜铁及竹骨,骨节强直,中实少髓,皮辟湿。”王修看到眼前的萌物脱口而出。

  “噬铁兽耶?”王修讶道,“此物从何而来?”

  哪里头小了?刘义真暗中腹诽,这尼玛不就是大熊猫么!!!

  “正是噬铁兽!”韦祖思笑着对王修解释,“先前乡民所报,有异兽下山,专食炊釜,吾以重金赎之,放归后山,没成想此兽竟不愿离去,安居于此。”

  刘义真抬头望了望周围的竹林和山涧的小溪,心里暗乐,当然不愿意走,有吃有喝的,大冬天的找食物多不容易。

  “想不到韦先生有此造化!”王修看着前面撒野的大熊猫。

  至于禾儿小丫头,早就目不转睛了,小脑袋随着打滚的萌物转来转去。

  “噬铁兽么?”刘义真指了指王修腰间的佩剑,“长史借铁剑一用。”

  刘义真这纯属想逗逗韦祖思了,大熊猫是杂食动物,吃竹吃蜜吃肉,哪能真的食铁。

  “哎!”韦祖思伸手阻拦,示意了下跟在后面的仆人,“刘公子有所不知,神兽乃天地灵气所化,岂食凡铁!”

  这是后面的背着大包袱的仆人放下包袱,刘义真定睛一瞧,好家伙,一口黝黑的大铁锅。

  “此釜乃乡民用之已久,薰以百草,正是神兽喜食之物。”韦祖思指着大铁锅向刘义真解释。

  “祖思也是受乡民所启,乃以新釜易之!”

  这时仆从将大铁锅砸成一片一片,轻轻的扔到大熊猫打滚的地方。

  那大熊猫估计被豢养已久,没被惊吓到,看到有人扔东西过来,就缓缓捡起,放在嘴里“嘎滋嘎滋”啃了几口。

  刘义真看着神神叨叨的一行人差点笑出了声,冬天大雪封山,大熊猫下山觅食本就很正常,再说大熊猫性情温顺,一般不与人起冲突,乡民见到大熊猫啃铁锅,要么就是它当玩物玩耍,要么就是铁锅上沾有盐分它啃个味道。

  本来刘义真是不打算管韦祖思死活的了,现在么?

  韦祖思是救定了,刘义真看着舔了几口铁片又扔一边的萌滚滚乐了。

  

第十九章 布局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73 2019.07.20 23:30

  “啸之,来!给阿姊笑一个!”马车里,禾儿小丫头捏着小童的脸蛋使劲蹂躏,小童则噘着嘴默默地抹着眼泪。

  韦祖思对刘义真不感兴趣,王修今日注定是空欢喜一场。

  不过这早在刘义真意料之中,永嘉之乱以来,世家大族该南渡的南渡,该出士的出士,剩下来的不过是蛰伏养望,待时而起。

  君不见,江左诸将屡出江南,北伐中原,如果他们真的一心向晋,早就归附南下了。

  韦祖思之流不过与王景略一般,伺机择“明主”而侍罢了。

  他对辅佐刘义真没兴趣,刘义真对这种人也是敬而远之,但看着懵懵懂懂、单纯可爱的啸之,刘义真就起了怜悯之心,不希望将来他受韦祖思牵连,想直接带在身边。

  不过刘义真故意耍了个小心眼,假装无意间流露出对瑞兽的觊觎之心,让韦祖思暗生警惕,临别之时提出要将啸之带走,他断定韦祖思不敢得罪自己。

  果然,韦祖思好像松了口气似的,顺水推舟般的将小门童赠与刘义真。

  不过刘义真一路上都觉得韦祖思当时的眼光十分复杂。

  厌恶?

  惊奇?

  还有兴奋?

  !!!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长史,东南抄报到了。”王修和刘义真刚回府,下人就将南方传来的消息和公文一并奉上。

  王修如今对这些消息很重视,从里面可以判断太尉下一步的计划。

  刘义真进堂入座,王修就将抄报简要的给他读了一遍。

  首先是朝廷大赦,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而且年前就有消息传出,算是旧闻,其他的内外诸讯刘义真和王修都不感兴趣,简略带过,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老刘的后续动作。

  其一,以刘义隆为都督荆、益、宁、雍、梁、秦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以南郡太守到彦之为南蛮校尉,张邵为司马、领南郡相,冠军功曹王昙首为长史,北徐州从事王华为西中郎主簿,沈林子为西中郎参军。

  其二,以南郡公刘义庆为豫州刺史。

  最后,老刘自解司州刺史之职,领徐、冀二州刺史。

  司州的前身是司隶校尉府,跟京畿三辅一样,司隶校尉府掌管东都洛阳周边诸事,老刘提议迁都洛阳不成,如今解司州换领徐、冀不过是为了避讳。

  豫州刺史刘义庆,刘道怜的儿子,刘义真的堂兄,不用说,自己人。

  最重要的也是老刘最不放心的地方就是荆州。荆州盘踞长江中上游,以前庾、桓、谢等诸家轮流掌控,是建康的水路屏障。

  刘道怜北上,荆州刺史空缺,老刘本想让长子也就是刘义真的大哥刘义符镇守荆州,但中谘议张邵谏曰:“储贰之重,四海所系,不宜处外。”所以跟刘义真同龄的刘义隆就又被派外镇守。

  刘义隆以荆州刺史、西中郎将都督六州军事;王昙首是荆州长史,位同王修;张邵是西中郎将司马,位同王镇恶;到彦之为南蛮校尉,南蛮校尉又称护南蛮校尉,跟刘义真领的护西戎校尉并称戎蛮校尉,两校尉府分护荆州和关中异族事务,统典异族诸军,从法理上讲,刘义真的西戎校尉能管辖至西域诸异族——如果晋军能征伐到那里的话。

  冀州、兖州、徐州、豫州、司州、荆州加上关中,在这一系列的操控之下,晋域北方,尽皆落入老刘之手,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不过朝廷现在亦无人敢反对,除了老刘势大之外,诸州皆是四战之地,朝中能战者,从桓玄到刘毅,都一一败在老刘手下。

  王修面色沉重,太尉如此这般,真真是司马昭之心,他是太尉心腹,然而首先他还是晋臣。

  其次,关中是其故乡,他生于斯长于斯,太尉将二公子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真的是踌躇满志想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的,可如今太尉选择了南归,关中僻远,自然是暂时可以放弃的。

  别说王修,刘义真也能看出来老刘这番布置,是摆明了先南而后北了。

  “王长史,咱们是不是也该着手准备了?”刘义真提醒王修,虽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这件事必须得先跟王修通气,没有王修的支持,刘义真是指挥不动关中诸官、将的。

  “准备什么?”王修“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面色狰狞,不过看了看刘义真又舒缓了下来。

  果然是父子连心啊,王修心里苦笑。

  “长史,王康已经南归,关中诸将离心离德无人可用,伪夏兵锋正盛,待赫连勃勃亲至,关心守的住还好。”刘义真说的是王镇恶的弟弟王康,沈田子押送彭城受审,王家诸兄弟商议之后让王康南下,抢在沈田子之前面见太尉告状。

  刘义真知道王修的信念,有点于心不忍,但王镇恶重伤,王氏诸将已然离心离德。沈田子呢?他留下的人就没什么怨念?

  “若是守不住,数十万百姓尽陷胡虏!”

  “长史也是南归之人,想必知道其中艰辛!”

  刘义真知道王修的信念,有点于心不忍,但仍然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修当然知道,北民南下,皆是流民结帅,互为助力,路上若是负伤、生病无人相助的话,只能是原地等死。就算无病无灾,若是碰到小股流寇还好,若是碰到胡虏大军,真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当年冉闵魏昌之败,冉魏以传国玉玺为押,求得晋军援助,结果接应的晋将踟蹰失机,二十万南逃官民无一幸免。

  二十余万呐!

  惨绝人寰!

  王修一阵心乱,自己真的担当得起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么?

  “但是……”王修看了眼刘义真,躁怒的话没说出来,他知道不应该迁怒刘义真。

  刘义真知道王修的习惯,思考问题时习惯转来转去,就一直盯着他不出声。

  “天水、陇西、南安,扶风、青泥、潼关……”一个个地名从王修嘴里蹦出来。

  “不妥,不妥!”王修自言自语又摇头,似陷入癫狂之中。

  刘义真懂他的意思,关中之地何其大也,关中之民何其多也,如此大动干戈,引发的后果不可估量。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王修叹了口气。

  

第二十章 送别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96 2019.07.21 23:56

  “文先生,王将军,一路就拜托了!”

  王修虽然没有同意领百姓撤离关中,但刘义真提议的早做打算王修最终还是认同了。

  关中的大雪还在下着,今日刘义真特意起了个大早给先行南下的一干人等送行。

  王镇恶还有没醒来,考虑到真到了紧急之时难以安置周全,所以文先生照顾着他先走,由王镇恶的长兄王基领兵护送,王基再怎么怨恨沈田子和老刘,也不会拿王镇恶的性命开玩笑。

  “王兄,彭城再见!”段宏拱手对王基示意,刘义真对他也有安排,关中众多物资需要他随后押送。

  “末将先行南下,二公子若有吩咐,随时听候召唤。”王基看仆从将王镇恶安置到后面的马车里,拱手上马,大喊一声。

  “出发!”

  ……

  “二公子,回府吧,外面冷。”啸之缩了缩脖子,用力的吸溜下鼻涕道。

  刘义真没有动,看着消失在街头的车队,任由雪花散落在身上。

  雪越下越急了!

  “二公子!”禾儿轻轻帮刘义真拍落身上的雪,示意小啸之将手上的斗篷递过来。

  “人都走了!”小丫头用力将斗篷抖开,给刘义真批上。

  “回府吧!”刘义真看了看杵在身后的刘乞、刘仲,“雪天地滑,刘仲你扶着点王长史。”

  刘仲上次陪刘义真出去浪,差点没被王修打死,但这时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扶着王修。

  段宏要去准备南下事宜,提前见礼走了,王修估计心情不好,打过招呼也直接回自己的住处,剩下几个人闷头往回走。

  “二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回彭城?”一路上静悄悄的,禾儿迟疑的问到。

  小丫头的心思果然敏感,刘义真心里暗叹。

  “快了!”刘义真看了看懵懂无知的啸之,要是都像他这样无忧无虑多好。

  刘义真不想骗小丫头,她用了回字,已经是把大家当做自己人了。

  “阿爷和阿娘不想去南方。”小丫头低着头轻声啜啜道,“他们说住了一辈子了,挺好的。”

  府里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能瞒得过所有人,更何况有些人本身就一直注意着将军府的动向。

  “那你呢?”刘义真看着小丫头禾儿问到,百姓安土重迁,刘义真理解。

  “奴婢要照顾二公子的,二公子去哪奴婢自然去哪。”说这话的时候小丫头倒是没有迟疑。

  “那你呢啸之?”刘义真很感动,又笑着问小童啸之。

  “我……我……我不知道!”小童抬头看了看刘义真,边吸溜着鼻涕边皱着眉头想着。

  “笨蛋!”禾儿拍了下啸之的小脑袋,“你不跟着二公子你能去哪?”

  “可是……可是……”啸之皱着眉艰难的抉择着,小脸蛋都挤在一起了。

  “可是我舍不得小花花!”

  啸之说的是韦祖思豢养的“瑞兽”,他经常去饲喂,小花花是他偷偷给起的名字。

  府里来了个萌萌哒小童,刘义真的几个侍女有事没事就逗他,啸之也不怕生,有的没的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那要是咱们带小花花一起去南方呢?”刘义真循循善诱,小孩子嘛,就是得哄着。

  “那我也去!”啸之一蹦三尺高,开心的说到。

  “乖~!”刘义真摸着啸之的脑袋,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沉重的心情顿时都舒畅了不了。

  进了暖阁,大丫头丹烟端上一碗热酪浆,刘义真接过来轻轻吹着,小饮一口,一股暖意由内而外散出。

  “禾儿,你带啸之去喝一点吧!”刘义真看了看垂涎欲滴的啸之对禾儿吩咐道。

  禾儿亦吹了一早上的寒风,闻言便领着迫不及待的啸之去了外间,她知道这是二公子的习惯,吃东西不需要别人伺候,有好东西也不独享,外间的几个小丫头早已准备好自己那一份了。

  待禾儿和小童啸之出了暖阁,刘义真放下手中的酪浆,陷入了沉思。

  小丫头早上的话还萦绕耳边,虽然赫连勃勃大军压境,可百姓仍然不愿意离开。

  故土难离啊!

  刘渊、石勒、苻坚、姚苌,关中的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有能力南逃的早就南逃了,而剩下的百姓在屡次的城头变幻大王旗中已经显得麻木了。

  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刘义真叹了口气,这很可悲,但百姓终究是无辜的。

  终究是朝廷对不起百姓!

  百姓的希望早就在江左越来越变味的北伐中消磨殆尽,老刘东归,还有人哭营阻拦,自己这次再走,百姓怕只剩下幸灾乐祸了,不直接驱赶自己已经是够仁慈了。

  “二公子,在想什么呢?”禾儿再外间喝完热酪浆进来看刘义真倚着桌子默不作声,便出言相问。

  “呃……”思考被打断,刘义真抬头看了看,啸之跟在后面,拿着不知是谁给的热巾在胡乱的抹着小脸。

  “想怎么劝你阿爷和阿娘一起去南方!”刘义真半真半假的回道。

  “真的么?”小丫头的大眼睛顿时亮了不少。

  “还有小弟和小妹!”小丫头想也没想就接道。

  “嗯嗯!都带上!”刘义真笑吟吟的回答,每次看到高高兴兴的小丫头,自己好像也被感染了一样。

  “二公子最好了!”小丫头的大眼睛眯了起来,拿着热巾帮啸之仔细的擦干净,捏着他的小脸蛋,“啸之,你阿爷阿娘呢,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去南方吧!”

  听到这,本来拼命挣扎的啸之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淌了下来。

  “没有!啸之没有阿爷阿娘。”小童沮丧着哭道。

  “你怎么……”小丫头刚想问突然明白了,帮啸之擦了擦眼泪,“那你跟阿姊一起吧,阿姊照顾你!”

  “哼!”啸之闻言小嘴立马噘了起来,“你就天天欺负我!”说完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将小脸蛋从禾儿的手机挣开。

  “怎么会?”他哪里挣的过禾儿,小丫头一把拉过啸之,两只手使劲的搓着他的小脸蛋,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二公子,禾儿姐姐又欺负我!”啸之好不容易挣脱,跑刘义真这来告状。

  “是么!”出得狼口,又入虎穴,另一双小手又盖上他的小脸蛋。

  “怎么欺负的啊?”刘义真也笑了。

  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定!

  

第二十一章 雏形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01 2019.07.22 23:39

  前线的战争还是小打小闹,夏军在等从统万城南下的赫连勃勃,晋军手握潼关、青泥两大关隘,傅弘之亲镇中军,坚守固城,在等毛修之入关。

  现在还不到三月份,刘义真知道,自己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待秋高马肥之时,胡夏的大军必然连绵不绝,到那个时候,是走是留都要看别人眼色了。

  “毛将军一路辛苦了!”王修将行礼的毛德祖扶了起来。

  关中无大将,毛德祖就像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王修和刘义真商议之后,决定让他领军布防左冯翊,从天水、扶风到南安再到冯翊,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换治所了。

  “二公子、王长史,职责所在!”毛德祖是三品龙骧将军,对七品的长史王修仍然客气有加,盖因亲疏有别尔。

  “二公子,段参军南下,遇赫连昌诸军侵扰,幸得傅军护翼在侧,损益无多!”诸将入座后刘乞将近日的要事汇禀。

  段宏是紧随着王基南归的,诸将只知道他是帮二公子运送财物南下,刘义真那天给段宏送行的时候发现车队明显比自己要南运的物资多了不少,不过当时他睁只眼闭只眼,毕竟水至清无鱼,关中这么多将领,不见得都是两袖清风、清廉如水。

  王基护送人员南下已然惊动了赫连昌,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晋军的目的故而不敢轻举妄动,待段宏再过潼关时,动静太大引来赫连昌军队骚扰,幸好傅弘之安排人手在侧翼照应,不然肯定损失惨重。

  这对刘义真来说不是好事情,现在只是少量的运送人员、物资已经引夏军骚动,等关中人马大量撤离的时候,到时候沿途的安全是个大问题。

  “二公子毋须担心,勃勃不至,王德、赫连昌等人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且待末将会会他们。”毛德祖还不知道刘义真有南撤的计划,只以为这小公子要将关中劫掠的金银运到南方,人手不够调自己帮忙护送的。

  “有毛将军在,京畿自无恙矣!”刘义真只跟王修透漏过口风,这时候不敢明示诸将,只好含糊过去。

  “现如今非常之期,诸位当竭力同心,共渡时艰!”刘义真开始下令,这些都是提前跟王修商量好的。

  “王长史,京畿重地,不可不稳,要明示众将,约束士卒,诸族百姓安居,勿要扰民!”

  “韦别驾,畿内诸族混杂,众官佐明记在册,不可疏漏!”

  长史典军,别驾典吏。

  雍州别驾从事史韦华,掌关中诸吏员,不过现如今关中以军事为主,诸事务皆由外将兼任,韦华的存在感大大降低。

  “是!”

  “是!”

  王修和韦华分别领命,刘义真要趁现在时间还算充裕让韦华对关中的人员进行摸排以随机应变。

  “二公子,不知有何事吩咐?”众将领命出府,刘义真单独留下刘乞、刘仲哼哈二将,两人不知道有什么事交代自己,故而发问。

  “刘乞、刘仲,汝二人乃吾之心腹!”刘义真缓缓道来,两人问言俱是喜出望外、意气扬扬。

  “现有要事付汝二人,不知汝等可愿?”刘义真盯着两个人道。

  “愿意!愿意!”刘仲首先跳出来表忠心,自己养伤了大半月,风头被刘乞抢了不少。

  “不知二公子所为何事?”刘乞迟疑了一下,自从落水病愈之后,二公子行事想一出是一出,他心里忐忑不安。

  “沈、王二人相争,关中诸军不稳,赫连氏垂涎在侧,令你二人建内军,为将军府刺探消息!”指望韦华手下那帮人,只能将关中诸族巡查个大概,到时候真要撤离关中,哪些人能带走,哪些人愿意走,都需要心中有数,人员混杂必然引发大乱。

  “啊?”刘乞、刘仲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满脸的茫然,叫他俩做狗腿子伺候人可以,刺探消息哪里是他们能干的了。

  再说中军、前军、后军他们知道,这内军又是个什么玩意?

  刘义真知道他们俩是庸才,但胜在忠诚,如今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挑选能胜任这件事的人了。

  “不知道二公子要刺探何处消息?”刘乞看刘义真面色不善,赶忙问道,既然二公子说了,自己自然要表态,虽然没做过,但其中大概还是略有了解的。

  “京兆、右扶风、左冯翊、青泥、潼关、陇西、陇东……”随着刘义真一一个地名的吐露,刘乞、刘仲二人心里暗暗叫苦。

  “秦、凉、魏、夏!”

  什么?

  要不要人活了?

  两人瞠目结舌,二公子这要干什么,军中的斥候也干不了这活吧?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刘义真看着吓坏了的两人出言安慰,“先从畿内慢慢来,缓缓向外扩张!”

  只是京兆,还好,两人送松了一口气。

  “那二公子要刺探什么消息?”刘仲好奇的问道。

  “流言传闻、怪诞逸事、诸民事、诸军事……”刘一真说一件事伸出一个指头,说着发现指头不够用索性收了起来。

  “诸官吏事、诸异族、关中遗民还有最重要是伪夏诸军动向,凡有用者,尽皆在内!”

  不等两人再问,刘义真又接着安排:“首要人等你二人可挑选府中侍卫可信者,外探消息者我已经知会段参军,可从其军中遴选精锐斥候、骁骑!”

  看样子二公子已经图谋已久,刘乞看着侃侃而谈的刘义真心想,连段宏手下那点人马后没放过。

  当然他们不知道刘义真正是深思熟虑才考虑要启用段宏的人马,毕竟只有他南下,一来一回要好几个月,趁他不在做好安排,等段宏从南方回来时一切尘埃落定,自然隐人耳目。

  “无关紧要之事可招募治内良家子、无赖子、商贾、流民甚至异族代为打探!”刘义真想了想有补充道。

  “不要吝惜钱银,一切度支皆从府内!”刘义真知道想要马儿跑就得给它喂饱。

  “可是……”刘乞面露难色,“王长史那里?”

  “记住!”刘义真死死的盯着两人,“此事止三人知耳!”刘义真划拉一个圈圈,“若有外传!决不饶恕!”

  “内军诸事宜,止报吾处!”刘义真斩钉截铁的说到。

  “是!”

  刘乞、刘仲两人喜忧参半,领命而去。

  

第二十二章 人才难得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45 2019.07.23 23:50

  “二公子,请过目!”屏退了下人,刘乞、刘仲分别递上了袖子里的一叠黄麻纸,这是他们二人这几天“不畏艰辛”的证明。

  刘义真大略的翻看了一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乞负责民事,记的都是什么氐人路上跟羌人争吵破口大骂“小羌”,羌人不服召集同族将氐人围殴,结果又被巡城的晋军军卒吊打的事情。

  至于刘仲,他负责军情,看着薄薄的一叠黄纸,他自己都觉得难堪,而且他记录的都是因段宏不在关中,手下人在城里吃喝不付钱、逛青楼争风吃醋打架的事,刘义真估计刘仲从段宏手下拉过来那几位骁骑实在刺探不到紧要情报,随便将同僚做的那些无关紧要的恶事给报上来了。

  “二公子。”看着刘义真给黑着脸,两人心里苦不堪言,就这些,他们这几天可是废了老大的力气,连休息都没怎么休息。

  “哎!”刘义真叹了口气,一遍遍在心里暗示自己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内军刚刚建立,刘义真不指望他们一下子搞成明朝锦衣卫那样无孔不入,但至也能配合着雍州别驾韦华的人口巡查登记给自己提供判断的标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看着眼前这些乱七八糟胡乱堆叠在一起的“情报”,刘义真知道任重道远,刘乞、刘仲哼哈二将连最起码的分类都没给自己分类。

  “你们下去吧!”刘义真烦躁的挥手示意,让刘乞刘仲滚蛋。

  “二公子这是怎么了?”小丫头禾儿进来,看着散落一地的黄麻纸一张一张捡了起来。

  “呃……”刘义真刚想叫小丫头住手,毕竟这事瞒着府里人安排下去的,不过想了想刘乞、刘仲探来的那些消息,若是说这是自己安排下去刺探来的重要情报怕是给人笑掉大牙。

  “呀!二公子是在叫两位刘将军搜集消息哩!”小丫头盯着手上的黄纸看了一会惊奇的说到。

  “是呢!”刘义真有力无气的回道。

  “嘻嘻!”小丫头看着手里的黄纸乐不可支,“两位刘将军似乎什么都不懂啊!”

  “是呢!”刘义真以手扶额使劲的揉了揉。

  看来自己带着两个狗腿子是啥也干不成了,志大才疏啊,自己推想的时候宏图大略,落到实处一地鸡毛。

  这时小丫头却拿过毛笔,在刘乞和刘仲搜集来的一条条消息上做着不同的标记,然后拿出空白的黄麻纸一条条再记录下来。

  “二公子你再看看!”小丫头得意洋洋的递过来自己记录的黄纸。

  “嗯?”刘义真不知道小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的看着小丫头在那里记录,又一头雾水的接了过来。

  “嘿!”刘义真眉头一扬。

  消息还是哼哈二刘打探来的那些鸡毛蒜皮小事,但经过小丫头这么编排,最起码能看的到大概的脉络,而且小丫头不仅仅将各类消息分门别类的记录下来,那些她认为无用也没删去,只是单独提出来记录在最后。

  “以前二兄帮太尉搜集消息,不敢让外人整理,都是禾儿帮着整理的哩!”小丫头昂着头,下巴恨不得挺上天。

  原来如此,怪不得!

  刘义真豁然,小丫头的家族早就跟老刘暗中勾搭,她兄长一直潜伏在群里关中帮老刘搜集情报,怪不得老刘对小丫头那么放心,就这么放在身边伺候自己。

  “那你二兄呢?”刘义真感觉捡了个宝贝,赶忙问到。

  “在王主簿手下作书佐呢!”小丫头笑着说到。

  刘义真是领雍、秦二州刺史,但秦州实际是冠军将军毛德祖掌管,雍州刺史属官有别驾从事史、治中从事史、主簿、西曹书佐、祭酒从事史、议曹从事史、部郡从事史。

  雍州主簿王智,王修的族弟,主簿主录阁下众事,省署文书,下置书佐多人,无定制。

  在王智手下?

  刘义真想了想,似乎以前是听小丫头说过那么一回,自己有个二兄在刺史府做事,当时自己也没怎么在意。

  这是个人才啊!

  不过听小丫头的口气,她爹娘是对老刘南下不满,且不愿意南迁,那么她二兄愿意帮自己做事么?

  以前冒着危险帮老刘搜集情报,现关中平定,姚秦覆灭,小丫头的二兄已经过上了清闲的日子,现在还愿意出来任劳任怨?

  “二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小丫头看着刘义真皱着眉头在那沉思,轻声问到。

  “呼……”刘义真长吁一口气,深深地看了小丫头一眼。

  “没有!”

  既然人家想安居于此,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再说这事刘义真也不想要小丫头掺和进来。

  “那二公子?”小丫头的心思总归敏感一点,拿起刘乞二人搜集的消息扬了扬,迟疑的问道。

  “只是看王长史夜以继日,不辞辛劳想做些事帮衬下!”刘义真若无其事的说到。

  “现如今关中战事未停,想多探听些消息,没成想刘乞、刘仲两个废物,这点事都干不好!”

  假装轻描淡写的斥责刘乞、刘仲,至于小丫头,还是让她继续单纯下去吧。

  “二公子也不早怪罪两位刘将军,毕竟两位将军没做过这种事!”听刘义真骂着小丫头笑着为刘乞二人辩解。

  “还是禾儿懂事!”刘义真笑着说。

  “那二公子要不要二兄来帮忙?”小丫头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快活的问刘义真。

  刘义真闻言抬头看了看小丫头,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怎么了二公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小丫头睁大着眼睛看着刘义真,伸手在脸上摸了摸。

  “禾儿姐姐我来帮你看看!”这时候小啸之正好寻到门外,听到禾儿的声音赶忙答道。

  “咦?啥也没有啊?”啸之使劲的昂着脑袋盯着小丫头的脸看了半天。

  “二公子你是不是看错了?”小啸之疑惑了。

  “没有没有!”跟禾儿都扑哧笑了出来,刘义真伸手摸了摸啸之的小脑袋,被他这么一打岔,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嗯!”刘义真对着小丫头点点头。

  “若是你二兄愿意的话!”

  

第二十三章 宋公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71 2019.07.24 23:46

  “崔先生,这还是你本家呢!”刘义真开玩笑的说着。

  “什么本家!”崔先生也笑了,“清河崔氏,上品高门,我陇右小崔,可高攀不起!”

  崔邵,禾儿小丫头的二兄,其实是她伯父之子,在刘义真的劝说下帮刘义真梳理内军,几个月下来颇有成效。

  “二公子,这崔宏一死,伪魏去一肱骨矣!”崔邵笑着拱手。

  平城探子传来的消息,拓拔魏国天部大人白马公崔宏病亡,这消息暂时对刘义真没什么用处。

  但是崔邵的能力已是毋庸置疑,短短几个月就将内军的触角伸进了平城。

  “清河崔氏,满门玉芝,一个崔宏,断无多大影响。”刘义真暗叹一口气。

  衣冠南渡,造就了南方王、谢两大豪门,巅峰时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可跟崔氏比起来还是大巫见小巫,崔氏扎根清河,自成庞然之物,统治者换了一茬又一茬,都不得不倚重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大家底蕴。

  王谢衰亡于侯景之乱,可崔氏历经北朝、隋、唐而盛数百年,期间出的宰辅无数。

  “也是!”崔邵想了想,“那崔宏之子崔浩,可是甚得拓跋嗣赏识!”

  “不说崔家了!”刘义真摆了摆手,拓拔魏国是心腹大患,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顾不上它,“还有其他要紧的事么?”

  “二公子请看!”崔邵一拍脑门,笑意更浓。

  刘义真接过黄麻纸一看,愣住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

  老刘终于受帝诏,任相国、宋公,赐九锡!

  相国,丞相也,自魏、晋以来,非复人臣之位矣。江左以来,王导首任丞相,等王导死后,罢丞相置大司徒,自此无丞相。相国之位,右第一品,晋惠帝时赵王司马伦,愍帝时南阳王司马保,并为相国,可见相国之位有多重要。

  至于九锡,为帝王所赐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九物,桓温临死前念念不忘,被谢安生生拖到死都没赏赐给他。篡臣中,王莽,曹操,孙权,司马昭都受过九锡之礼。

  而宋公,老刘去年九月、十二月分别拒绝了宋公、宋王的爵位,这次不过在手下人鼓吹之下,顺水推舟罢了。

  刘义真真继续往下看,老刘受国,大赦天下,宋国中殊死以下,俱以赦免,老刘继母也就是刘义真祖母萧氏晋为太妃。这些都是应有之仪,并无特殊。

  往下,是封赏心腹功臣,以太尉军谘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左长史王弘为仆射,领选,从事中郎傅亮、蔡廓皆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史郑鲜之为奉常,行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其馀百官,悉依天朝之制。

  自此,老刘距离大位只有一步之遥。

  “二公子,这可是大喜事啊!”崔邵见刘义真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递上去的消息,兴奋的说到。

  “是啊,大喜事,大人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刘义真是打心底佩服,老刘从京口无赖子一路逆袭,如今裂土封公,真真的是励志。

  “崔先生辛苦了!”刘义真拱手道,“不过消息尚未北传,还得先生严加保密!”

  “自然!”崔邵捋着短须,笑意盈盈。

  “崔先生,关中之事,还望多多费心!”刘义真想了想叮嘱道。

  韦华是指望不上了,几个月时间,还没搞清楚关中混杂的诸族。

  要说这也怪不得他,匈奴、氐、羌轮番上台,贵“族”换了一批又一批,相互通姻、融合,有些人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算什么人了。

  “二公子放心!”崔邵立身,收起笑意,“此事邵一直派人暗中进行,刘将军多有辛苦!”

  他说的是刘乞,崔邵一来,刘乞刘仲二人危机意识甚重,不过刘义真也没罢了他们的权力,毕竟还是自家人,崔邵则以内军长史的名目也辅助刘义真。

  作为搜集情报消息之人,崔邵自然有自己的敏感之处,虽然二公子没有明说,他却知道二公子即将有大动作。

  想想就激动!

  陇右崔氏跟清河崔氏比起来相形见绌,自己依附太尉就是为家族混个好品地,而如今太尉晋宋公,自己成了二公子的心腹之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还有赫连勃勃的动向,一定要密切关注!”刘义真补充道,这是此次计划的重中之重,王修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是自己一定要做好万分准备。

  “二公子放心,此事邵亲自关注,定不负二公子所托!”崔邵肃然。

  别人不明白,他一直帮刘义真梳理情报心里很清楚。

  赫连璝作为前锋两败退军,可赫连昌和王买德一直拖着不走,像两根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东面,关中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冠军将军毛修之即将赴任安西将军司马,可太尉,呃,马上就是宋公了,没有派一兵一卒入关,到底怎么打算的路人皆知。

  江左主要的事务已经是宋公和朝廷之争了,要不是北方柔然侵扰,估计拓拔氏也有趁火打劫的念头。

  至于关中,真犹鸡肋也!

  不过这不是自己考虑的,崔邵清楚,关中不管如何处置,自己只要紧紧的跟随二公子就行了,宋公诸子年幼,断然是舍不得将二公子扔在北方不管的。

  “二公子,邵先下去布置了,有事差禾儿相传即可!”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崔邵拱手准备退下。

  “去吧,诸事就拜托崔先生了!”刘义真回道。

  “二公子,二兄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中意的话?”崔邵走后,小丫头带着其他几个丫鬟和小啸之进来收拾,见刘义真愁眉不展小心翼翼的问道。

  “崔先生善治善能,比刘乞、刘仲两个废物贤能多了!”刘义真看了看小丫头说。

  “二公子可不要糊弄人!”见刘义真没怪罪自己二兄,自然放松下来。

  “禾儿这么聪敏,怎么能糊弄到你!”见小丫头噘着嘴,刘义真不觉的笑了。

  “我也很聪明!”

  “我也很聪明!”

  听见刘义真在夸小丫头,小啸之小手举高高。

  “是是是!”刘义真伸手,小家伙却躲了过去。

  “都很聪敏!”

  有些人。

  有些事。

  还是需要自己去守护的。

  

第二十四章 宴饮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24 2019.07.25 23:20

  “二公子,请!”

  看着眼前被割成小块的碳烤牛心,刘义真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翻涌。

  不过抬头瞧见毛修之殷切的眼神,刘义真夹起来塞进嘴里,小心翼翼的咀嚼着。

  味道还不错!

  牛心炙在江左宴席上是美味佳肴,按礼应首先割给贵客。

  不过今天是关中诸将庆贺老刘晋升宋公,顺便给入关中后一直忙于军务的毛修之正式接风。

  有刘义真在,算的上是家宴,而且毛修之姿态放的很低,亲自解刀割肉,刘义真自然要予以尊重。

  “二公子,味道如何?”毛修之笑着问到。

  “甚善!”刘义真点点头,不算是吹捧,毛修之亲自烤的牛心别有一番滋味。

  “哈哈……”坐在左边副席的王修举樽起身,“毛将军的羊羹更是一绝,当初有幸在太尉帐中得尝,至今心有念念。”

  “王长史此言差矣!”毛修之板着脸,“安得还呼太尉耶?”

  “哈哈哈……”王修端起铜樽,“自罚三杯,自罚三杯!如今的确该称宋公了!”

  “王某先饮为敬,诸位自便,可不要辜负这上好的酃酒。”说完王修一饮而尽,长吁一声。

  “王长史恁的吝啬,宋公赏赐的好酒,都被你藏匿,若不是毛将军在此,今日还难有此口福!”傅弘之端起酒樽隔空示意,亦牛饮而下。

  “是极是极,毛司马,王长史想要品尝司马羊羹,须得拿好酒来换。”毛德祖跟毛修之同姓,为了区别,故称毛修之安西司马之职。

  “哎!”毛修之笑着摆摆手,“所谓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饮食之道,博大精深,修之不过略有涉猎,端不得王长史如此抬爱!”

  “哈哈哈……”

  “哈哈哈……”

  看着堂下将军举樽共饮,主位上的刘义真瞄了眼自己的铜樽,小丫头会意,拿出葡萄美酒慢慢斟满。

  “二公子,那西域果酒,无甚滋味,何不痛饮几杯酃酒来的快活!”段宏跟刘义真混的熟了,说话也不忌讳,见刘义真倒了一杯葡萄酒便大声嚷嚷,说完拿着空樽示意仆从赶紧满上。

  “二公子年幼,不胜酒力,如此好酒还堵不住你这嘴。”刘义真还没说话,王修便上前嗔怪道。

  “诸位自管饮酒,莫要管我!”刘义真看小丫头斟的葡萄酒有点满,轻倾酒樽喝了一口,幸亏手下都是些粗人寒士,不然主客饮食不同,客人还会以为你看不上他。

  这时一道道佳肴从后堂传来,分别端上众人的矮桌。

  小丫头用匙羹将莼羹舀到小碗里放到边上冷却,刚刚吃了牛心,一会喝口汤解解腻。

  刘义真挑了一块鹿脯给边上垂涎欲滴的啸之递上,结果小啸之摇摇头,伸手指了指边上,“二公子,五味脯难吃,我要吃甜脆脯。”

  真挑食,刘义真摇摇头,示意小丫头给他换了一块,自己拿起五味鹿脯扔进嘴里。

  所谓脯,即是大牲畜肉切成片、条后加工而成,五味脯是用牛羊碎骨煮豆豉,沥去渣滓后,加入盐、葱白、花椒、姜、橘皮五味调料,用以浸泡肉片,浸透后取出阴干;甜脆脯是不加盐,将獐、鹿肉切成薄片,直接阴干,即成脆如凌雪的甜脆脯。

  “少吃点。”刘义真见啸之吃了几大块还盯着桌子上看便用手敲了敲他的小脑袋,这种肉脯都是没有烹煮过的,不知道有没有寄生虫。

  “再吃一块!”啸之可怜兮兮的看着小丫头禾儿。

  “你今晚吃了不少了,二公子还没吃几块呢!”小丫头笑着拍开啸之伸过来的小手,将已经微凉的莼羹端给刘义真。

  刘义真结过莼羹轻饮一口,感觉自己嘴里的膻味冲淡了不少。

  “禾儿你也吃一些,不然一会冷了味道就不好了。”刘义真指桌上的几道炙肉对小丫头说到。

  “奴婢可不敢!”小丫头看了看边上的啸之笑着回绝,二公子平易近人,自己可不能不懂规矩。

  “二公子,后厨备着醴酪,一会散席了给你端到房间里,醒醒酒!”小丫头又想起了什么说到。

  “嗯!”刘义真眯着眼从鼻腔里哼出来,双手摸了摸脸颊,有点烫,看来自己的酒量真的不行。

  “多备些!”看着欲言又止啸之,刘义真笑了。

  关中连年征战,皇家宫阙都被焚毁了不少,更别说专为皇室储冰的冰窖,刘义真现在自己想用点冰镇的酒水、茶果都很难得。

  “好!”小丫头帮啸之擦了擦流出的口水,“还是二公子体贴咱们这些下人。”

  众人宴饮正酣,王修一拍手,外间等候的一队伶人乐妓鱼贯而入,不多时,丝竹之声响起,更为宴饮增添几分热闹。

  这时已经有点喝高的段宏大“嘿”一身,将套在外面的两裆衫脱下,只着单衫,大摇大摆的到堂中跳起舞来。

  看着段宏手舞足蹈在那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刘义真以手覆面。

  这胡虏!

  抬眼瞧了瞧堂中众人,结果刘义真发现他们都不以为意。

  王修自顾自的抢过乐妓手里的竹笛,旁若无人的吹奏起来,一曲动听的笛曲悠扬而出。

  毛德祖步伐有点踉踉跄跄,拉着傅弘之的手就不放开,大叫着自己力拔山兮气盖世要击剑,傅弘之岂能认怂,长袖一挥,露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嘿嘿笑着要毛德祖见识下自己的绝技—空手入白刃。

  至于毛修之,一只手倚靠在矮几上,一只手有节奏的拍着大腿长啸起来,啸声行而不流,止而不滞,极为动人。

  雍州别驾韦华是个文官,结果比他们更放浪形骸,直接敞开长衫,一边在用力的拍着双手一边大吼着“岂曰无衣”。

  环顾四周,刘义真发现众人或吹奏或舞蹈、或咏叹或长啸,最不济的毛德祖和傅弘之两个粗人拔出佩剑在边上有来有回,打的好不热闹。

  “好热闹哩!”小丫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堂下众人,小脑袋晃来晃去。

  合着一屋子!

  就自己一个人是一只只会喊“666”的咸鱼啊!

  

第二十五章 借势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70 2019.07.26 17:21

  一碗冰镇醴酪下肚,麦芽糖的甘甜裹着杏仁的清香,让刘义真感觉酒劲消散了不少,浑身舒坦。

  “崔先生在门外等候多时了,二公子要不要见一下。”大丫头丹烟入内请示,禾儿和啸之都拿个小碗在边上喝着醴酪,外间自然其他几个丫鬟侯着。

  “请崔先生进来吧!”刘义真挥挥手,啸之“吭哧~吭哧~”喝完了醴酪,把碗底舔了个干干净净,摸了摸嘴唇看着禾儿手里的小碗。

  “二公子奴婢先下去了!”禾儿知道二兄肯定有事找刘义真,收拾了碗匙带着啸之出去了。

  “这么晚了,崔先生有何事?”崔邵进门,后面还跟着刘乞、刘仲哼哈二将。

  他们是没资格进中堂入宴席,只能在后面等着刘义真。

  “二公子!”崔邵行礼后从大袖里掏出一叠情报,想让刘义真过目。

  “你说吧!”刘义真揉了揉太阳穴,酒劲没有全消,感觉还是有点晕乎乎。

  “二公子,据统万那边暗谍来报,赫连勃勃近日大动作。”崔邵肃然道。

  “禀二公子,长安城内,不少异族也有异动!”刘乞拱手插话,脸色也不好看。

  “仔细说说!”刘义真看着三人,刘乞、刘仲两个见风就是雨,但崔邵绝不会无的放矢。

  “二公子,邵已得到确切消息,勃勃已令大将叱奴侯提率步骑两万余人,并军粮器具无数南下。”崔邵看着手里的黄麻纸禀道。

  “赫连璝、赫连昌、王买德侵扰关中已久,毛将军、傅将军坚壁清野,如今夏军军粮不继,由统万补充不正常么?”刘义真问道。

  “二公子,若是补充军粮倒无大碍,只是统万周边,诸官吏已经在催收秋粮、强征民壮。”崔邵回道。

  “刘乞,你刚说长安城内诸族有异动?”刘义真看了看刘乞问到,老刘晋爵的消息已经传到长安,王买德是赫连勃勃的军师,此人就在关中,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回二公子。”刘乞理了理思路回复道,“长安周边氐人还好,并无异样,只是羌虏、匈奴遗民,一众部族头人并相串联。匈奴众部,本在关中遗民不多,但是头人酋首,异动频繁,似有不利我军之举!”

  “羌人、匈奴人!”刘义真手指头敲着桌子思索着。

  “崔先生你认为呢?”刘义真抬头问崔邵。

  “二公子,关中军、将不足,赫连昌、王买德屯军已有数月,如今看来,此战即在眼前!”崔邵也皱了皱眉头,宋公心思不在北方,自己一大家子都在关中,如若真的大战兴起,又不知道该往何处。

  “该来的终是要来!”刘义真抬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来转去。

  “若是此时撤离关中,该当如何?”房间里半天鸦雀无声,刘义真终开口问到。

  “这……”刘乞、刘仲二人对视了一下,“此事怕是得王长史和议,否则宋公那里……”

  “还须得打一仗!”崔邵叹了口气接着说到,二公子一直没对自己露口风,今天总算是说了实话,但是这几个月来看二公子交代自己和二刘所办之事,他其实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不战而退,宋公朝堂之上,非议太多!”崔邵解释道。

  “百姓居关中多年,不知有多少人此时还愿南下。”刘义真叹了口气,不愿意走的,他不强求,但是但凡想归附南方,一定要全须全尾的带走。

  一个都不能少!

  毕竟这一退,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回来了。

  “二公子,自永嘉之乱以来,关中大族或南或北,已然迁徙不少,如今以陇右李氏为最,不过李氏心附李歆,断不愿与军南下,其余诸族,各有心思,只是百姓依附大族,二公子贸然迁走百姓,诸家大族怕是有异议。”崔邵想了想回道,晋军真的要南撤,崔家自然要举族相依,只是关中其他世家,怕不都像崔氏这样望风响应。

  “有甚异议!”刘仲用力的按住佩剑,恶狠狠地说到,“到时刀兵加身,就由不得他们了。”

  “罢了!”刘义真摇摇头,“世家大族自有出路,愿与不愿就随他去吧,只是百姓对朝廷西征大军不薄,如何忍心舍弃?”

  “崔先生可有良策?”刘义真目光灼灼的看着崔邵。

  “二公子,百姓世代居住于此,贸然离乡,定然是难以割舍,如今还得有人推他一推!”崔邵貌似胸有成竹。

  “推他们一把,怎么推?”刘乞奇道,“难道是宣扬胡夏大军南下,我军定难以抵挡?”

  “不妥不妥!”崔邵看了看刘义真笑道,“如若这样,不待勃勃大军南下,关中诸军就自乱阵脚了。”

  “那待如何?”刘乞追问。

  “二公子,赫连勃勃匈奴别支,未服王化,其人凶暴残忍。予尝闻其筑城,事毕,立士卒、工匠在侧,令士卒以锥刺壁,入三寸则杀工匠,不入三寸则杀士卒,诸人以此而枉死者数千人。”崔邵回想赫连勃勃的凶残,眉头都皱起来了。

  “那又如何?”刘乞满脸的无所谓,“那是他伪夏之事,跟我等又有何干系?”

  “崔先生是说……”刘义真摆手制止刘乞,他明白了崔邵话里所指。

  “然也!”崔邵将黄麻纸拍在手中,“吾等可借勃勃之势,驱百姓自发离乡。”

  “崔先生的意思是借着勃勃的凶名吓唬百姓,让百姓自愿跟随大军南下?”刘乞也明白了。

  “是极!”刘仲恍然大悟的样子,“关中有传言,勃勃难听劝谏,百官有忤其意者则割其舌,有蔑视者则剜其眼,如此凶名,恐怕百姓无有不惧怕者。”

  这时刘乞也加入进来,“我也听闻,赫连勃勃曾立城门之上,见百姓诸人有不顺眼者,辄引弓射之,真乃禽兽不如!”

  “善!”刘义真大笑,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二公子,此事还得差有心之人,广加传散,到时再议南迁,自然事半功倍!”

  懂!

  不就是找托么!

  刘义真赞赏的看了眼崔邵,一直以为刘乞、刘仲贼眉鼠眼不是个好东西,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小白脸也满肚子坏水。

  

第二十六章 存失之辩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12 2019.07.27 09:58

  “泰:小往大来,吉,亨。”

  崔邵的颂读抑扬顿挫、琅琅沉稳,刘义真坐在柳荫下听讲,初秋的风轻抚着柳枝,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木香。

  文先生已经南下,所以崔邵接过教鞭继续教导刘义真,今日本在是在西府内堂授课,不过刘义真嫌烦闷,便换到了前院来。

  “仲毅,还是你这里清净!”院外王修推门而入,听口气说不出的郁闷。

  仲毅,是崔邵的字。

  “怎么,长史有何难事?”崔邵放下线装的《周易》,笑着问到。

  “唉!”王修长叹一口气,“还是那些村老乡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近日里是连连登门,络绎不绝,修是烦不胜烦!”说着王修摇摇头,简直是无妄之灾。

  “哈哈……”崔邵大笑,“长史可要好生安抚,村老乡德俱是当地德高望重之人,朝廷大军驻扎关中,免不得乡民支持。”

  “是啊!”王修苦笑,“这些人年事已高,打骂不得,不得已只好到仲毅这里避难来了!”

  “不过说来也怪,关中各郡,均有流言相传,怕是伪夏的奸计。”王修摇摇头。

  “王长史,此事须得慎重,关中军士数万,稍有不慎,后果难以估量!”崔邵正色道。

  “风雨欲来啊!”王修早就察觉了事态的严重,“百姓畏惧勃勃不假,只是这流言来的突然,似是有人在背后谋划。”

  刘义真在一旁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看不露声色的崔邵,心里暗笑。

  这应该是崔邵和刘乞、刘仲三人的“杰作”,想不到动作这么快。

  “王长史,此事还是要早做打算!”刘义真寻着空隙说到。

  早做打算!

  王修感觉身上的压力太大了,这话二公子已经不止一次跟自己说过了。

  当初觉得宋公历经数年方平定关中,应当不会轻易舍弃,所以自己抱着侥幸心理一直拖着等待变故,可如今事态已经朝着自己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沈敬光端的可恶!”王修锤了下书桌发泄心中郁闷之气。

  “王长史,事已至此,现如今已不是追究谁的过失的时候了!”崔邵感慨,如果没有沈、王横门之事,由王镇恶坐镇关中,时局怕是没有现在这么两难。

  “哎!”刘义真假意叹息,吸引两人注意,“想当初大人西征,关中百姓多有扶助,今弃百姓于赫连勃勃那凶残之人,真乃众将之过也!”

  “二公子心有此念,是百姓之福!”崔邵看了看刘义真,小小的拍了个马屁,转头又对王修说到,“王长史,你我均是关中之人,胡虏凶暴,皆心知肚明,还当如二公子所言,要早做打算!”

  “不然!”崔邵拱手向南。

  “你我皆有负朝廷!有负宋公!有负天下百姓!”铿锵有声的言语让崔邵其人看着都高大起来。

  “可是……”王修迟疑了,在冠军将军毛修之入关之前,他一人独木难支,也曾有过其他想法,不然也不会答应刘义真将一些人、物资提前南运。

  现如今毛修之已然入关,正在大力整顿防务,这个时候轻言撤离,怕是难堵众将悠悠之口。

  “毛将军是守成之良将不假,可如今二公子尚在此处,万一有何不测……”崔邵知道王修在想什么,便搬出了刘义真。

  “你我二人为国效命本是应该,可事到临头,不可不顾二公子的安危。”崔邵继续给王修施压。

  “二公子放心。”王修这时候转向刘义真,“修自入关中以来,,无日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若真到危急时刻,拼得这条老命,也要护得二公子的周全。”

  “王长史,大人不在,义真自当肩负其责。”刘义真也正色回复,“义真乃大人之子,可关中百姓亦皆有父母妻子,义真若殒于关中,大人还有阿兄及诸弟,可关中百姓若陷于胡虏,怕真的是生灵涂炭了!”

  刘义真这番话并非只是王修增加压力,也的确是他这么多天来所想。

  “二公子!”王修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是修无能,不能替宋公分忧!”

  “王长史言重了!”崔邵眼见要往抒愤的方向偏转,赶紧把他往回拉,“现事态还未至崩坏之时,如今刚入秋,勃勃若要南下,还得等到秋高马肥之日,我军还有数月时间来做应对。”

  “崔先生所言不虚!”刘义真也赶紧安慰王修,想不到王修的压力这么大,一番谈论之下几近崩溃。

  “王长史,所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刘义真搬出了著名的伟人的话来劝解他,“关中之地若失,还有夺回的机会,关中百姓若失,那此后关中后裔怕是对朝廷难有归属。”

  “二公子所言甚善!”崔邵眼睛一亮,想不到二公子能说出这般话来。

  “修岂是迂腐之人!”王修似有意动,伸手擦了擦眼角,“只是宋公临别之际,将关中托付诸将,如今沈、王二人俱不在关中,修甚恐有负太尉!”

  “长史!”崔邵拱手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宋公临行,已与勃勃约为兄弟,但勃勃无信无义,毁约南侵,宋公已然知晓。”

  “现如今关中兵将不足,就是宋公亲临,亦要另做部署!”崔邵面向南方表示敬意。

  “兵马未动,粮草充裕,轻言南迁,怕宋公难以答应!”王修还是摇头拒绝。

  “王长史所言极是!”崔邵笑着看了看刘义真,对他眨眨眼,示意大功将成。

  “勃勃凶名在外,可宋公连年征战,威名亦是赫赫,朝廷大军,若是悄然撤走,朝堂之上的非议怕是宋公也招架不住!”崔邵肃然道。

  “为今之计,长史可将关中诸事,并向宋公禀报,待宋公定计!”不等王修说话,崔邵直接将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仲毅的意思是?”王修思索了片刻,便心中了然。

  这是要向宋公诉苦、求援!

  现在雍州、司州、冀州、青州一线压力颇大,宋公对关中的安排恐怕早有谋划,待自己的表书上陈,宋公自然明白关中的艰难。

  “王长史,你是谋士,该出谋划策的时候自然要分忧解难,而行军作战,自有关中众将士,但关中大局,现如今只能由宋公定案了!”崔邵向南而揖,侃侃而谈。

  

第二十七章 气吞万里如虎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25 2019.07.28 18:56

  “诸位,这是王叔治诉苦的文表,都看看吧!”刘裕示意左右拿出王修的上书,召集众人商议。

  他刚回建康不久,崔宏一死,拓拔氏失一肱骨,魏国暂时安宁下来,唯一让他不放心的就是关中的次子。

  “赫连勃勃背信弃义,毁约南下,确在意料之中,只是如今关中……”征虏将军檀道济看了眼边上的沈林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敬士,敬光还在闹么?”老刘没理檀道济,看了看沈林子问到。

  沈田子作乱,刘义真安排人将他缚送彭城,在彭城就一直吵闹着要见老刘,被老刘一直压着没理他,如今人在建康闭门思过,还一直不老实。

  “禀宋公,二兄罪孽深重,岂敢闹事,只是审议一直未下,二兄心里没底,在胡思乱想罢了!”沈林子恭恭敬敬的行礼。

  宋公没点头,朝廷敢审议么?

  众人心里不以为然,宋公这边一直没表态想等事情冷淡了再处理,大家心知肚明就顺水推舟配合著宋公装糊涂,沈田子那个蠢货还一直想把事情闹起来。

  “让他继续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老刘不怒自威,有想说情的也不自觉后退一步。

  “谢宋公!”沈林子知道宋公还是偏颇二兄的,不过也幸亏王叔治和二公子强救了王镇恶,不然宋公再怎么迁就自己兄弟几人,二兄还是难逃一死。

  “宗文,你来说说看!”老刘知道檀道济心里有怨言,不过檀道济此人无有野心,老刘一向对他很放心。

  宗文,尚书仆射、建威将军、丹阳尹徐羡之的字,被老刘点民,徐羡之站了出来,拱手道:“宋公,如今江左诸州水患严重,广州孙、卢余孽方平,索虏又在黄河沿岸陈兵十数万,关中实无兵可援!”他是老刘的内总管,曾代管留任中枢,自然要不偏不倚,据实而陈。

  “天下未平啊!”老刘感叹了一句。

  “宋公,如今关中危急,二公子孤身一人,怕是……”相国右司马、左将军朱龄石也站了出来,满屋子都是宋公的心腹,有些事不言自明。

  “二公子年幼,不妨先遣大员将二公子接回南方,关中诸事可另派大将主持!”侍中、右卫将军谢晦也站起来了,别人可以丢在外面不管,宋公老来得几个幼子,有多大分量大家都知道。

  “谢侍中所言极是!”辅国将军蒯恩揖手,“末将愿往关中,亲自护送二公子东归!”

  “都不要吵了!”老刘轻轻敲了下桌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闻言诸人皆默然不语,他们跟随老刘多年,知道老刘心中已有定计。

  “道恩,小犬无德,还须得你北上一趟,护他东归!”既然蒯恩请命了,这件差事自然不好再劳烦他人。

  “宋公言重!”蒯恩肃然领命,“二公子若有一丝一毫损伤,唯宋公处罚!”

  蒯恩要护送刘义真往许、洛,那自然不会留在关中,而毛修之品阶不够,为贰副可以,统镇关中还差点威望。

  众人皆望着老刘,宋公既然开始布置,说明他自有安排。

  “朱龄石听令!”果然老刘直接开始下令了。

  “末将在!”朱龄石出列立身行礼,丝毫没有拖沓。

  “关中不可无人镇守,令你都督关中诸军事,即日动身,切莫轻怠!”老刘紧盯着朱龄石说到。

  “谨遵宋公令!”朱龄石没有推脱,欣然受令。

  对于朱龄石,老刘是抱有期望的,众人见宋公派遣朱龄石入关中,都暗中点点头表示理所当然。

  当初老刘征伐谯蜀,手里一时无可用之大将而推举朱龄石,众将言自古平蜀,皆雄杰重将,龄石资名尚轻,虑不克办。老刘力排众议,分大半军卒猛将与他,连自己的内弟臧熹,也安排在朱龄石手下。结果朱龄石不负所望,连战皆克,平定蜀中。

  事情商议完毕,众人皆散,老刘单独留下了朱龄石。

  “伯儿,关中僻远,军情传递难以通晓,若事态紧急,必不可守,可与义真俱归!”刘裕看了看朱龄石嘱咐道。

  “宋公垂爱,龄石感激不尽!”朱龄石亲身参与西征之战,如今老刘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关中之上,自然受宠若惊。

  “只是众将经年血战,方得关中之地,若轻易弃之,实大憾也。”朱龄石拱了拱手,“龄石必当竭心尽及,若事不可为,亦要保存宋公北府之劲卒!”

  北府是老刘发家之地,也是江左仅剩的可战之军。当年由谢安召集南渡之流民帅而成军,因治所在京口北府而称北府军。这些流民帅下诸人,跟北虏有不共戴天之仇,上了战场自然士气如虹。

  不过桓玄僭位,第一件事就是解散北府,戕害北府诸将,待老刘聚残兵而举旗,再建的北府已然不是当初的北府军了。

  “北地悍将猛卒,骄横难驯,待汝北上,再遣仲高随后慰军,如此一来,诸事可皆由你兄弟二人相商。”老刘拍了拍朱龄石的肩膀。

  “龄石定不负宋公所望!”朱龄石闻言俯身而拜,感激涕零。

  仲高,龄石弟超石字也。(1)

  现在众人都在建康,对关中的情况只能靠传递的文牍来判断,但军情瞬息万变,老刘自然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怕朱龄石震慑不住关中诸将,故而再派遣朱超石作为朝廷使节慰问许、洛及关中的军将。

  这样一来,朱龄石戍守长安为外镇大将,朱超石持节代表朝廷,若是有争议之事,朱家兄弟二人相连拍板,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

  这是老刘为朱龄石解决后顾之忧,也是为自己解决后顾之忧。

  各国混战多年,如今老刘连灭慕容超、姚泓,北地除了拓拔氏,其他如西秦、诸凉、仇池、胡夏,不过冢中枯骨尔,覆手而灭。而南方内贼,桓玄、卢循、司马休之、刘毅等人,已经被老刘一一拔除,放眼四顾,已无可匹之敌。

  待关中事了,气吐万里如虎。

  谁人能挡!

  

第二十八章 关中大撤退1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87 2019.07.29 21:46

  王修的上书递上去很快,而朝廷的回复更快。

  八百里加急!

  最先动身出发的蒯恩还在半路,刘义真等人就收到了朝廷敕令。

  除去无关紧要的繁文缛节,其核心意思只有三点。

  其一,辅国将军蒯恩如长安,率领军士护送义真东归。

  其二,以相国右司马朱龄石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代镇长安。

  朱龄石持节都督军事,权力比刘义真这个都督大多了,位同第一等的使持节,得杀秩二千石官员以下,老刘对他很是信任。

  其三,命中书侍郎朱超石慰劳河、洛诸军。

  “二公子,你准备准备吧,朝廷的使节就在路上了!”王修放下文书叹了口气,关中现在最缺的就是援军,可宋公根本没有理会他。

  “我不走!”刘义真抬头看着王修,目光坚定。

  “二公子,宋公已做好万全布置,关中大战将起,乱军之中,难以护得二公子周全!”王修也紧盯着刘义真,宋公没有对其他人另作安排,自己还得等待右将军朱龄石入关辅佐他。

  “我不能走!”刘义真丝毫没有退让。

  “唉!二公子你这是何苦呢!”王修撇过头道。

  “王长史,大人南下,关中百姓已有怨言,现如今赫连勃勃大军在侧,我若是此时逃离关中,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刘义真也叹了口气。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候他这个象征意义上的关中主将提前离开,关中诸军怕是要直接分崩离析。

  “二公子,王长史,一切还是等蒯将入得关中再作定议吧!”崔邵看刘义真和王修谁也不肯让去,赶忙出来打圆场。

  “仲毅,如今关中危如累卵,此事还须得严加保密,不可外泄!”王修终没和刘义真再作争执,转头吩咐崔邵。

  “邵自晓得!”崔邵拱了拱手,“那王买德奸诈似狐,朝廷之令若是传扬出去,必被其所利用!”

  王修没待多长时间就匆匆离去,夏军得到了补给,最近赫连璝、赫连昌两兄弟又开始蠢蠢欲动,王修作为长史有好多事情要忙。

  “崔先生,召刘乞、刘仲二人入内室商议吧!”刘义真明白,老刘这次是下个决断了,朝廷的回复就是老刘的意思,这中间不过是多了一个过场而已。

  如今看来,刘义真先前的布置已经跟不上关中的形势发展,要加快节奏了。

  “二公子请看!”崔邵将关中地图平铺在桌子上,手指着一处对刘义真说到。

  内军成军几个月,将刘义真入关中以来的积攒耗费了大半,现在看来已经初显成效。

  “天水、陇西、南安、略阳四州靠近凉州,以陇西李氏为尊,李氏与李歆乃同宗,此四郡百姓愿附朝廷东归者不多。”崔邵指着陇西四郡画了个圈。

  刘义真点了点头,心里了然,李氏暗附李歆,跟朝廷尿不到一个壶里。

  “四郡百姓愿归附朝廷者可由武都郡南下,过武兴郡至汉中!”崔邵从天水往下画了道线,一直延伸到汉中。

  “百姓诸将可在武都集结南下,然天水需大将镇守,防范乞伏氏!”崔邵想了想说到。

  “仇池杨氏,向来依附江左,不过届时诸多财物,难保氐虏不生异心。”刘乞指了指武都郡附近的氐杨仇池笑着道。

  “没错!”崔邵接过话来,“此四郡离京畿甚远,当无大战,但亦需派遣大将镇守,以安民心。”

  龙骧将军毛德祖!

  刘义真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这是秦州的事,毛德祖作为秦州刺史自然责无旁贷;而且天水、南安毛德祖都曾经待过,这时候让他去天水郡震慑乞伏炽磐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武都,刘义真暂时没想到谁去合适。

  “略阳至陈仓以西,百姓可就近出大散关南下至汉中!”崔邵在陈仓那里重重的点了一下。

  这是当年汉高祖刘邦出汉中的路线,刘义真心想。

  “蜀道艰难,沿途要做好策应!”刘义真叮嘱了一句。

  “二公子放心,内军已派人沿旧道勘验,山道虽险,一路不过一、二毛贼,大军南下,断不敢出山相扰!”崔邵笑着道。

  “扶风、始平、京兆百姓,可出青泥、过武关,并上洛诸人南下至襄阳。”崔邵又画出了第二条撤离路线。

  这是当初老刘西征姚秦沈田子、傅弘之两人进军的路线,预想中刘义真和京畿诸人到时候就是从这里撤离,青泥关、武关都离长安太近,一路南下至襄阳才算安全。

  这一路王买德屯军青泥关附近,隔断南北险要,届时需要有人断后方可安全通过。

  “安定、新平、北地、冯翊四郡百姓,出潼关沿黄河水道东归。”崔邵继续说道。

  陇西诸郡的百姓是纵向南撤,而陈仓以东的百姓分别沿青泥关和潼关横向东归。

  “河东、河北二郡百姓,自蒲坂顺河水而下,并出潼关四郡百姓,自弘农郡以东至许、洛,沿途可徐徐遣散!”崔邵又补充道。

  安定、新平、北地、冯翊、河东、河北,这六郡是最危险的,正好在夏军主力进攻的方向上,而且赫连勃勃三子赫连昌驻扎潼关附近,隔断黄河水陆交通。

  所以这六郡形势最为严峻,必须赶在赫连勃勃诸军主力南下之前行动,不然大战一起,诸郡受内外夹击,自保都难以自保,更遑论护送百姓撤离。

  这就是内军小半年半年以来的谋划,刘义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是检验效果的时候了。

  “二公子,内军上下止数百人,诸事皆需关注,届时还须得关中诸将、官予以辅佐!”刘乞、刘仲二人看了看崔邵说到。

  刘义真看了看三人,内军成军这么长时间,一直是崔邵带着刘乞、刘仲三人在出谋划策,确实辛苦。

  “是内军辅佐关中诸将行动!”刘义真纠正道,内军暂时只是个空架子,但刘义真还不想让旁人知晓。

  “可是诸事宜皆是内军提前谋划,若是由他人掌控,怕到时难以配合!”刘仲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意见。

  “谨遵二公子吩咐!”崔邵自然知道刘义真是怎么想的,拉了拉刘仲揖道。

  “关中之事,就拜托诸位了!”刘义真肃然道。

  

第二十九章 关中大撤退2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36 2019.07.30 21:29

  内军的主要构成是由刘义真的家将以及段宏手下的一些精骑,那些精骑是当初刘义真以畋猎的名义从段宏手里借过来的,等段宏押送物资从彭城归来,刘义真没提,段宏自然也不敢再要回去。

  至于往下诸人,都是由刘乞、刘仲暗中耗费大量银钱招募各郡心向江左的良家子,再拉拢些熟门熟路的地头蛇和愿意卖命的异族之人,总计不过几百人之数。

  如今刘义真一声令下,短兵缺将的内军立马超负荷运转起来。

  关内诸郡,缇骑四出,各相联络愿意南附的地方大族、村老乡德让他们提前告知治下百姓。

  而散布在各异族势力的暗探,也在四处活动,竭尽全力去搜集各类消息。

  至于刘义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要去说服王修,没有王修的支持,一切都是空谈。

  “二公子,有什么要紧事催的这么急?”王修伸手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好奇的问道。

  他正在跟诸将商议刘义真东归之后关中诸事宜,就被刘义真差人火急火燎的喊进了府内。

  刘义真看着禾儿带着丫鬟们出了内堂关上大门,便递上崔邵制定的撤离计划并详细路线。

  “王长史,你先看看再说!”

  “这是……?”王修睁大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二公子,此事……”王修刚准备反驳,想了想旋即又拿到手上仔细看了看。

  筹划大体详备,却还略显稚嫩,王修心里想着。

  不说其他,如今秋稼尚青,关中凋敝已久,百姓止存些许夏粮,可谓是家无斗储,此时背井离乡,将田地间付之一炬,谁能甘愿?

  再者说,武都地处荒凉,水源短缺,万一连日无雨水降下,一众百姓聚集,水源不足,怕是要出大乱子的。

  还有,且不说如何在乱军之下护送百姓出关,十余郡百姓贸然南迁,各地能否妥善安置就是个大问题了。

  漏洞太多!

  王修正待开口提醒,却突然醒悟过来。

  ???

  自己什么时候同意二公子的计划了?

  “二公子,蒯将军将至关中。宋公所思,不过二公子之安危,其馀诸事,自有朱将军考虑!”王修拒绝了刘义真的计划,这个时候还是先把他送出关中才是紧要,至于其他,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朱将军考虑?怎么考虑?”刘义真反问道,老刘派遣朱龄石督军,却无半个援兵,朱龄石入关,能将关内诸军安然撤出就已经不错了,哪里有精力再管百姓死活。

  “朱将军跟宋公征战多年,必当能稳定关中局势!”王修不为所动,坚持己见。

  “王长史,自晋室南迁,于今已有多少年了?”刘义真知道这样说不通王修,便换了个问题继续问到。

  “唉!元帝定鼎建康,已百年矣!”王修叹了口气,晋元帝司马睿接受王导的意见,避开中原纷争而南镇建邺,待长安、洛阳两都沦陷,怀、愍二帝失尊,便在南方重建朝廷,延传至今已有百年了。

  “王长史,所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刘义真有些激动,“可自永嘉之乱以来,神州陆沉,江左屡次北伐尽皆失败,长此以往,北地百姓还复认朝廷耶?”老刘的心思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可自己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就必须得做点什么。

  “二公子!”王修的声音有些低沉,“北地何其之大,百姓何其之多,此皆朝堂诸公所忧之事,我等但求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长史,义真既在关中,自要对关中百姓负责!”刘义真明白王修的意思,天下之大,管不过来的事太多。但遑论他人,自己是一定要对得起的良心。

  凭良心!

  世上万事都逃不开这三个字,王修忠心耿耿是凭良心,刘义真想带领百姓一同南归是凭良心,只不过是各有自己的坚持罢了。

  “王长史,你本就是关中之人,如何就忍心关中百姓于不顾!”刘义真见说不动王修,决定拿话激他一下。

  “这……”王修想为自己争辩什么,但终是没有说出来。

  “罢了!”王修长叹一口气,又拿起刘义真递上来的筹划仔细的看了起来。

  “二公子。”一旦进入议事状态,王修立马严肃起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非宋公首肯难以施行!”

  “那是自然。”刘义真松了口气,王修只要松口就好,没有他的支持,他们的计划就很难往下推行。

  “关中百姓数十万,若无万全策应,届时贸然聚集南迁,但凡有一处生乱,后果不堪设想!”王修看着刘义真说到。

  “嗯!”刘义真点点头,王修说的没错,这件事一旦行将起来,别说靠自己手下区区几百人,就算关中诸将全力配合也远远不够,非得要老刘在中枢指挥布局,运转大半个国家的力量才能安排妥善。

  “看来二公子谋划业已久矣!”王修摇摇头,想不到刘义真暗中做了这多事情,自己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当初段宏向自己禀报二公子从他手里带走不少精骑,自己还以为二公子只是在刘乞、刘仲等亲佞撺掇下想纵掠些宝货。当时自己还觉得,只要二公子不过分,自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万万没想到啊,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真真是虎父无犬子!

  “二公子,此事涉及甚广,诸世家大族、百姓、关中诸将士甚至一众异族。”王修深深的看了一眼刘义真补充道。

  “没有诸人协同配合,自然寸步难行!”刘义真知晓,南迁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开始推行,对整个关中甚至周边诸国都有巨大的影响。

  最起码赫连勃勃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晋军将关中百姓全部迁移走只给他留下个白茫茫一片大地。

  “二公子既然深思熟虑,那便召诸将商议吧!”王修最终同意了刘义真的计划。

  “一切还得仰仗王长史主持了!”刘义真情真意切的向王修行礼。

  刘义真望着王修放在桌上的地图。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第三十章 关中大撤退3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46 2019.07.31 21:55

  “诸位将军、大人,大体就是如此!”崔邵向堂下诸人拱拱手,接过小丫头禾儿递上的茶水轻饮一口,说了半天有点口干舌燥。

  地点还是安西将军府中堂,不过气氛却没有上次宴饮那样的轻松,坐在堂下的众人都满脸严峻之色。

  王修召集诸将商议南迁之事,首先就由崔邵将自己制定的计划全部展示给众人参议。

  “宋公将关中尽付我等之身,如今轻言南迁,岂不有负宋公所望?”一阵沉寂之后,雍州别驾韦华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季英,关中兵微将寡,此时多作准备,以免事到临头措手不及!”王修看了看坐在正席上的刘义真,起身解释。(注1)

  “吾等文武将官皆在!”韦华环顾四周,看了看在座的众人,拱手向南激昂而道,“胡虏未至而先言逃窜,岂是人臣所为!”

  “二公子,若当如此,毋宁死乎!”韦华寻了寻周边的木柱,大有血溅中堂以死相谏的架势。

  “韦别驾。”崔邵放下手里的茶杯对韦华行礼,“如今赫连勃勃已在统万磨刀霍霍,并关中各军总数不下十万,而其强征之民壮尤众。”内军的消息都是经过他汇总而向刘义真禀报,所以关中周边的情况他十分清楚。

  “如今关中止三万余军,且多有新募,安能抵挡?”龙骧将军毛德祖接过崔邵的话来,作为统兵将领,他对关中的局势有着自己的判断。

  毛德祖没什么小心思,老刘在的时候对老刘言听计从,老刘不在就听刘义真的。如今不管是王修也好,崔邵也好,都代表着刘义真的意见,他自然要附议。

  “毛将军,正所谓养军千日,用兵一时,此正是誓死效命之时,安敢言退?”韦华轻蔑的看了看毛德祖,毫不退缩。

  “如今关中形势危急,诸位还有心思在此争论?”冠军将军毛修之拍案而起,他是安西将军司马,论官职为武将之首,这个时候一定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好了诸位!”见毛修之表态了,刘义真挥手压了压剑拔弩张的气氛。

  “此事已有定计,今日召诸位入府,是商议详备精微之处,其馀容后再议!”刘义真定下了基调,这件事他好不容易说通王修支持,自容不得他人有异议。

  “可……”韦华还想争辩。

  “韦别驾!”宁朔将军傅弘之打断了他,“慷慨激昂谁都会,可一众将士都是跟随宋公历经血战方得余生,难道韦别驾欲将诸人一并葬送在关中?”

  傅弘之参与沈田子横门之乱,一直在戴罪立功,现在看刘义真已经表态,自然要鼎力支持。

  “傅将军莫要血口喷人!”韦华很是激动,“韦某所虑,不过宋公所托,韦某对宋公之忠心,众皆可鉴!”

  “韦别驾,今日商议关中数十万百姓之生死大事,不是表忠贞的时候!”王修摇摇头看不下去了,出言讥讽道。

  “哼!”韦华别过头以示不满,不过再无他言。

  “既然再无异议,那么就诸位请看舆图!”王修示意刘乞、刘仲将关中地图竖起来。

  “毛将军,烦请移镇天水,震慑乞伏氏!”王修指了指天水郡笑着对毛德祖说到。

  “王长史严重了!”毛德祖也笑着拱手,“多日不见,还甚是想念炽磐那厮!”

  “哈哈哈……”

  “哈哈哈……”

  毛德祖讲了个冷笑话,众人都会心一笑。

  “不妥不妥!”毛修之走到王修身边,指了指冯翊郡,“冯翊乃京兆门户,若有战事,不可无大将指挥!”

  “天水、陇西诸郡,与凉州为邻,乞伏炽磐与那李歆恩怨甚多,有李歆在北牵制,陇西断无大碍!”毛修之伸手将凉州整个划进去,“且陇西无大战事,遣一员偏将维持安稳即可!”

  “毛将军言之有理!”王修点点头,他与二公子只能判别大局,但论排军布阵还是毛修之更有经验。

  “那谁人可胜任此事?”刘义真也伸过脑袋来问到。

  “二公子,修倒是想到几人!”王修略微思索了下便笑着说到。

  “王长史不要再卖关子了!”刘义真催促道。

  “二公子莫非忘记王镇恶诸弟耶?”王修与毛修之对视而笑。

  “妙哉!”毛修之抚掌而赞,“王氏家将甚多,由他兄弟几人领军,甚为合适!”

  横门之乱,刘乞带人救下了王镇恶诸位兄弟,王康跟着押送沈田子的军士后面去的彭城,王基护送文先生和王镇恶提前离开,剩下的王鸿、王遵、王深、王昭、王弘、王朗等几人有事没事就找刘义真和毛修之请命,两人都烦不胜烦。

  刘义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王镇恶在军中还有不少心腹,这个时候将他们与王氏兄弟一并派遣至陇西,又没什么紧要的苦差事,真是个皆大欢喜之策。

  “略阳至陈仓以西,出大散关至汉中,二公子既已勘得沿途无有侵扰,可遣官吏理民即可!”王修抬头看了看诸人,“韦别驾,你可愿意?”

  “韦某不敢违逆长史之令!”韦华梗着脖子生硬道,他还没有消气。

  两路已经安排好了,剩下来的才是重中之重。

  “扶风、始平、京兆三郡百姓,出青泥、武关至襄阳,所虑不过夏抚军右长史王买德之军,可由……”王修看了看在座的武将。

  “傅将军,渭南之战,赫连璝溃不成军,一事不烦二主,届时由你领军牵制王买德,以保百姓安然出关!”毛修之对着傅弘之下令。

  “末将领命!”傅弘之对着刘义真行了军礼。

  这时候安西将军府中堂已经是王修和毛修之的舞台了,其他像制定计划的崔邵以及刚从南方回来不久的中兵参军段宏等人,都人微言轻只能默然观看。

  这第三路危险之处就在青泥长安之间,而青泥关在青泥县附近,离长安太近。

  届时京畿诸军撤离,青泥关很难守住,而青泥至武关之间,一路平坦。

  故而退出青泥后还得带上洛郡附近百姓一并再南下至襄阳,那时候已深入荆州,才可确保安稳。

  

第三十一章 关中大撤退4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65 2019.08.01 22:04

  三路已定,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路,也是最复杂的一路。

  安定、新平、北地、冯翊,四郡都在夏军主要进攻线路上,其中安定尤甚,岭北诸县及镇戍之所皆为勃勃所占。

  而更为复杂的是老刘对北雍州的防线进行了大规模的重新划分,以确保关中安全。

  所谓北雍州即是雍州,当初衣冠南渡之后,江左为拉拢世家大族、统御民心以及及外示收复旧地之决心,在南方设立了大量的侨州郡县冠以其原籍州郡县地名,保持其民原来籍贯,另立户籍,给以优待特权,与本地百姓区别开来。

  不过随着南下流民愈来愈多,江左度支压力太大,便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土断,侨州郡县诸民与本地百姓一体入册缴纳赋税。

  老刘北伐、西征功成,在已经收复的本州前面加“北”字与南方侨州区分。

  北雍州即是如此,老刘为防范北方诸族,令刘遵考督并州、司州之河北、河东、北平阳、北雍州之新平、安定五郡诸军事,并进辅国将军、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守蒲阪。

  这样一来,雍、司二州防线并为一体,刘遵考一人独挡夏、魏两军。

  但对于刘义真的南迁计划来说,难度却是增加了不少。

  首先是雍北两郡防务被划分在刘遵考军内,届时计划施行须得刘遵考大力配合。

  而河东、河北俱在刘遵考治下,关中一旦丢失,这两郡就置于夏、魏夹击之处,必不可守,所以当初崔邵制定南迁计划的时候刘义真让他将这两郡一并括了进去。

  “刘内史镇戍蒲阪,其麾下之军多置关外,旨在防范拓拔氏南下合击,关中之战还得靠在座诸位了!”毛修之指了指蒲阪关的位置点明关键之处。

  刘内史说的就是刘遵考,当初他是以彭城内史之职随老刘西征,如今他已经右迁并州刺史,毛修之一时不察忘记改口。

  “蒲阪地处河、渭要害之处,现如今赫连昌屯军潼关,隔断关中内外水陆交通,实乃心腹大患!”王修围绕着潼关画了一圈,叹了口气。

  赫连昌这个位置太关键了,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潼关附近,将关中与关外、潼关与蒲坂以及黄河与渭水的联系全部切断,如果不击溃他这一路大军,关中、河东和河北大量的人员物资没有黄河水运,难以迅速脱离追击。

  “毛将军,冯翊实乃京畿要地,冯翊一失,长安则东北门户大开,有你镇守此地,我等着实放心!”毛修之看了看毛德祖笑道。

  “二公子、毛司马且放心!”毛德祖站了起来,“诸军及百姓南迁之前,毛某自当固守!”

  毛德祖是王修和刘义真商量之后移镇左冯翊的,毛修之入关中之后也并未进行调动,由他去掌控冯翊、北地一线,自然比临阵换将要好。

  “毛司马,修与二公子同出青泥,牵制赫连昌潼关守军之事,就拜托你了!”王修对毛修之嘱咐道。

  “王长史且放心离去。”毛修之伸出手指指着长安城,缓慢的划过一道曲线直指潼关,“到时知会刘内史自蒲阪南下,毛某亲自领军两向合击。”

  “我到要看看那赫连昌到底有几斤几两!”毛修之一脸肃然。

  “诸位!”待刘乞、刘仲放下舆图,王修先拱手一圈,然后南向肃立,“此事关乎数十万百姓生死,吾等当竭心尽力,不负宋公所望!”

  “诺!”诸将官齐声应答。

  ……

  “毛司马,今日多亏你倾力相携,不然南迁之计怕是要半途而夭!”待众人散离,刘义真笑着对毛修之行礼道谢。

  今日商议之前,王修已经提前说服毛修之附议,不然在堂上毛修之也不会那么痛快的配合王修。

  刘义真知道此事阻力重重,但万万没想到雍州别驾韦华有那么大的反应。

  “二公子,莫要谢末将!”毛修之苦笑着看了看王修。

  “若不是王长史以关中数十万百姓相胁,修之安有此决断!”毛修之摇了摇头。

  “毛司马,此事若得以成,关中百姓无不感念司马恩德,对朝廷而言,也是大功一件!”王修没有理会毛修之的诉苦,捋着胡须道。

  “王长史,此乃二公子谋划之绩,修之万不敢贪功!”毛修之看了看刘义真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还需得宋公首肯,遣人居中谋划,不然修之断不敢苟同!”

  “那是自然。”王修点了点头,“南迁之事,若无朝廷从中策应,数十万百姓如何从容安置?”

  “修即上书宋公,还望毛司马不吝指教!”王修深俯而下,对毛修之行了个大礼。

  这是要把自己和他绑在一处,毛修之心中了然,只是自己已辅助二公子说服众将,此时还有退路么?

  “王长史客气,吾等同处关中危局,当同心协力,共度时艰!”毛修之伸手将王修扶了起来。

  二人相互商议、修改之后,王修提笔将南迁计划誊抄在崭新的纸上,就到了刘义真这个人形图章出马的时候。

  练了大半年的字,也不好意思再拿朱砂摁手印,提起羊毫歪歪扭扭的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刘义真仔细的看了看,满意的递给王修。

  王修接过来瞟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没有作声,将自己的名字附在下面。

  待毛修之签名附议,用印蜡封之后,刘义真喊刘仲进堂。

  “刘仲,安排人马八百里加急送往建康大人处!”刘义真吩咐。

  “事关重大,沿途多加谨慎!”不等刘仲接过去,王修又叮嘱到。

  “二公子放心,我亲自带人南下,一定安然交到宋公手中!”刘乞行礼立马出门准备。

  “毛司马,今日之事,修在此多谢了!”出了中堂,王修、毛修之二人并肩齐行,王修又特意提出谢意,他知道答应这件事得背负多大压力。

  “王长史,修不过听命行事罢了!”毛修之径直向前没有停下。

  待行至无人之处,毛修之压低声音对王修严肃道:“王长史,二公子胡闹,长史怎么不加以阻拦呢?”

  “毛司马,修亦是关中旧民,此时此刻怎忍心无动于衷!”王修看了看后面的中堂,二公子就是拿这句话激将了自己。

  “长史,稍有不慎,褚季野旧事就在眼前!”说完毛修之没有再理会王修,大步出得府门。

  “修!”

  “但求问心无愧!”

  王修闻言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喃喃低语。

  

第三十二章 关中大撤退5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10 2019.08.02 19:33

  “二公子,奴婢不走!”听了刘义真的话,小丫头禾儿眼圈红红的。

  “都走吧!”刘义真叹口气,“跟你阿爹阿娘还有弟弟一起先走。”

  “让阿爹阿娘他们先走!”小丫头泫然欲滴,低头看着坐在桌子边的刘义真,“奴婢要留下来服侍二公子。”

  “我也不走!”啸之抓着小丫头的衣角,眼泪也一滴一滴往下掉,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孩子的敏感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们留下来有什么用!”看着两个小人儿都不愿意提前离开,刘义真有些欣慰。

  “二公子,奴婢要跟你一起走!”小丫头轻轻昂首,十分倔强的说到。

  “我也是!”小啸之一把鼻涕一把泪,跟着禾儿后面附和。

  “你们跟我一起作什么?”刘义真哭笑不得,“马上要打仗了,到时候长安乱作一团,我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你们,你跟你阿爹阿娘先南下,啸之也跟着一起,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快去收拾下东西吧!”刘义真看了看外间,那边丹烟几个大丫鬟都已经在帮忙收拾行李了。

  “可是禾儿走了就没人照顾二公子了!”小丫头紧紧的看着刘义真没有动弹。

  “你俩且放心去吧,我随后就动身出发,还需要什么照顾?”刘义真笑着道,“再说不还有刘乞和你二兄么!”

  “可是……”小丫头还要坚持,刘义真指了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啸之,小丫头赶忙拿锦帕给他擦干净。

  “乖!”刘义真笑眯眯的摸着啸之的小脑袋。

  “你们先去彭城,说不定还没安顿好我就到了。”抬头看了看小丫头,刘义真笑着说。

  “我要和二公子一起!”小啸之抬头看了看刘义真,又看了看禾儿似乎作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啸之。”刘义真向啸之招了招手,“我还有重任要交给你呢!”

  “什么重任?”啸之好奇的靠了过来。

  “真哒?”刘义真附耳轻声对他说着几句,啸之闻言两眼放光,兴奋的问到。

  “当然!”刘义真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如此重任就交给啸之你了,要保密哦!”

  “喂……”啸之警惕的看了看身旁的小丫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二公子放心吧,啸之最擅长这个了。”

  “神神秘秘!”小丫头撇了撇嘴。

  等禾儿带着啸之出去收拾东西,刘义真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才说服两个倔强的小人儿。

  “哎!”刘义真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老刘的回复还没下来,但自己是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禾儿、啸之以及府里那些仆从,愿意跟自己南下的让他们收拾东西都提前先行出发,自己还要等蒯恩和朱龄石入关中再做打算。

  南迁的谋划很简单,可计划一旦真正施行起来就遇到了许多麻烦。

  关中的粮食是足够的,当初姚泓为了应对老刘的西征征存了不少粮食,现在全都便宜刘义真了,近日里长安城内好几座大的粮仓已经被清空,粮草都被运往陇西为南迁做准备。

  不过正如王修所顾虑的,数十万百姓分几路南下,没有水源是会出大乱子的,所以王修和毛修之派遣了大量的斥候,顺着刘义真内军勘测的路线沿途寻找充足的水源点。

  而且大量的百姓聚集,只出现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好,如果发生了大规模的瘟疫类疾病,那后果谁也承担不起。崔邵和刘乞正在关内大量的招募医师,可目前的数量远远不足以解决问题。

  还有毛修之正在并州刺史刘遵考的联系,希望他到时候对关中的南迁计划大力支持。刘遵考是老刘的族弟,却远远没有老刘那么大的气魄,他明确表示在雍北可以配合关中诸军行动,但在收到老刘的指令前,河东、河北二郡是不会跟随关中一起南下的。

  王修、毛修之两人这几天一直忙着处理这些杂事,刘义真都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们了。

  “二公子,王长史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刘义真正靠着桌子想着后续的这些烦心事,正在外间帮忙收拾的小丫头禾儿通禀。

  “快请长史进来吧!”刘义真从沉思中惊醒,连忙说到,王修这个时候来有什么要紧的事?

  “二公子,韦华那厮又在吵闹!”王修进门还未坐定就向刘义真发牢骚,能让向来文雅的王修说出“那厮”两个字,说明韦华的确让王修烦不胜烦。

  “怎么?”刘义真有些奇怪,雍州别驾韦华被安排到陈仓负责管理出大散关那一路百姓,算不上什么好差事,但胜在安全。

  “韦别驾不知道听到什么风声,又不愿去陈仓,现一直吵闹着要与二公子青泥大军一同南下!”王修苦笑着说到,本来安排好好的事情,这韦华突然临时变卦,搞得他措手不及。

  “这是为何?”刘义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明白韦华这到底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众人在将军府中堂商议南迁之计的时候他就跳出来表示誓死反对,现在是明明当堂答应好的事,又冒出这一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修也百思不得其解!”王修端起茶水大口的喝了一口,又好气又好笑,“若是韦别驾实在不愿,那且让季焉去吧!”

  季焉是王修的族弟王智的字,任雍州主簿。

  刘义真抬头仔细的看了看王修,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现如今满面倦容,眼睛都深深的陷下去了。

  “韦别驾既然不愿意,那随他去吧,长史你看着谁合适就遣谁赴陈仓安民!”刘义真不想过多的追究,毕竟这一路没有什么大的威胁,现在也不是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扰王修的时候。

  “谢二公子体谅!”王修一口将杯子里的茶水饮尽,“修还有诸多事务要忙,先就不叨唠二公子了!”

  王修放下手里的瓷杯行礼匆忙告辞,刘义真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难临头,各有心思!

  

第三十三章 关中大撤退6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35 2019.08.03 23:03

  “先生,鹅羽动了!”

  “嘘!”

  韦祖思一抬手,一条两寸小鱼随之而上,被边上的吟之捡起来扔进鱼篓中。

  一寸二寸之鱼,三竿两竿之竹。

  刘义真一众人等正为南迁的事愁绪万种,而韦祖思却过着骚逸欲绝的日子。

  他自诩名士,当然要风流倜傥,不管是姚家也好刘氏也好,关中的主人不管怎么更替,他都是那个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韦名士。

  不过听说赫连勃勃近日里攻势愈发的凶猛,那是个野蛮之人,若是由他占据了关中,到时候自己该以何种态度对他?

  思虑了半天,韦祖思没有想到什么应对之策,而鱼饵被河里的游鱼给吃尽了也没反应过来。

  “收竿吧!”

  韦祖思拿下草编的遮阳帽扇着风,吟之闻言赶忙将胡凳和鱼竿收将起来。

  “怎么先生不钓了?”吟之边收拾边笑着问到。

  “闷热!”韦祖思闷声道。

  的确,正直半下午,一丝丝的微风都没有,韦祖思钓这么一会鱼就汗流浃背。

  “那先生快回去吧,阁楼里凉快些!”

  吟之麻利的收起渔具,跟着韦祖思后面往回赶。

  “先生不好啦,有歹人强抢后山的瑞兽!”

  两人没走一会,就看到有仆从向这边奔将而来,看到韦祖思和吟之急吼吼的喊到。

  “怎么回事?”

  吟之大步越过韦祖思,扶住了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仆从。

  “韦先生,下午我等几个看天气闷热,去后山准备给噬铁兽备些干净的凉水,却见得几个人歹人要将瑞兽装笼偷运走!”

  那仆从缓了半天,断断续续的对吟之和韦祖思禀报着。

  “那你们就无动于衷看着他们偷走瑞兽?”

  吟之气急败坏的问到,这不怪他生气,韦氏是京兆大族,仆从部曲众多,能在家门口让人抢走了神兽,传了出去那还得了?

  “先生……”

  仆从为难的看了韦祖思,欲言又止。

  “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吟之恨不得伸手扇他一个大耳光。

  “有什么难言之隐?莫着急,慢慢道来。”

  韦祖思拦住了准备动手打人的吟之,温和的问到。

  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几分,现如今整个关中敢得罪他韦祖思的屈指可数,而年后已登门拜访的刘家纨绔子正好算一个。

  “我等几人自要阻拦,可那些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仆从见韦祖思没有动怒,定了定心思解释道。

  “谁人这么打胆子,敢跟我们韦家动刀兵?”吟之怒极反笑,“你们这帮废物,他们有刀,你们没有么,手里拿的都是烧火棍?”

  “可是……可是……”

  那仆从见吟之满脸狰狞说话又吭哧起来。

  “吟之你退下!”韦祖思挥手让吟之退到自己身后。

  “那些人都甲胄俱全,隐约间小的还瞧见他们藏着劲弓强弩,小的们……”

  仆从涨红着脸没说出口,京兆一霸韦家的仆从部曲被人吓的不敢动手,丢脸可丢大了。

  “他们可有什么言语留下?”韦祖思想了想问道。

  “有的有的……”那仆从慌不迭的点着头,“那些人强抢了瑞兽,说是什么桂阳公刘公子请韦先生登门一晤!”

  果然是他,韦祖思点了点头了,关中除了刘寄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没有人敢如此行事。

  “哼!”

  韦祖思冷笑一声,“刘家那纨绔子不过罟网之鱼罢了,谅他也威风不了几天。”

  “还是先生高明!”吟之谄笑着拍马屁,“那先生要去长安城么?”

  “怕甚么?”韦祖思一甩大袖,“且去会一会他,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完韦祖思大步往回,吟之恶狠狠的盯着那仆从看了一会赶忙跟上。

  ……

  “怎么回事?”

  几人刚行至门口,发现木楼已被人封住,隐约间听见后院里吵吵闹闹传来一阵哭爹喊娘之声,吟之刚忙上质问。

  “什么人?”

  见有人靠近,门口的几个军士立拔刀将三人围住。

  “什么人?”吟之反笑,“你们不告主人而入还有脸问什么人?”

  “桂阳公、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刘将军帐下内军办事,快报上名来,若是闲杂人等速速回避,不然刀剑可不长眼睛!”

  几个军士没有理会吟之,手握着刀剑慢慢靠近。

  “退下吧,韦先生回来了,不得无礼!”

  门内走出一人对几个军士吩咐道。

  “在下刘乞,奉我家二公子之命,请韦先生府内一叙!”

  刘乞打量了一番这三人,见韦祖思没有说话便自报家门。

  “刘将军好大的威势!”韦祖思应声而出,“想不到年前一别,刘公子还记挂着韦某!”

  “不敢不敢!”刘乞伸手请韦祖思进院,“刘某之是奉命礼请,韦先生可不要误会!”

  “有这么礼请的么?”吟之气愤不过脱口而出。

  “韦先生,你这仆从要好好管教一下,不然出门在外被人打死都不冤枉!”

  刘乞上下打量了一下吟之,别过头笑着跟韦祖思道。

  韦祖思没有理会刘乞,径直往院内去了。

  “是你!”吟之手指着院里拿些青竹正在饲喂噬铁兽的啸之怒道,“是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吟之……先生……”

  啸之闻言吓得一抖,手里的竹子都掉到地上。

  “我……二公子……”

  吭哧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啸之望了望刘乞向他求救。

  “可以起运了么?”

  刘乞伸手摸了啸之的小脑袋,问边上的军士。

  “刘将军,已经按啸之的指引伐了不少箭竹,可以起运了!”边上整理竹子的军士赶忙拱手。

  “那你们先走!”刘乞将啸之抱上车驾吩咐道。

  眼见着一队军士护送着运送瑞兽的车队缓缓驶出,啸之还在那车上挥了挥手。

  “你们砍箭竹就砍箭竹,恁地糟蹋韦某那些珍稀之竹作甚?”

  一直淡定的韦祖思看车上有不少墨竹、斑竹,实在忍不住了。

  “哈哈哈……”

  “韦先生见谅,刘某手下都是些粗人!”刘乞不以为意的拱手致歉。

  “韦先生请吧,二公子可是盼着韦先生好久了。”刘乞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韦祖思上马车。

  “哦!对了,二公子知晓这只是韦先生一处别业,已另遣其他人去请韦先生家人了!”

  这刘义真到底要干什么?

  韦祖思一言不发上了马车,一干仆从婢女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

  一种不详的预感漫上韦祖思心头。

  

第三十四章 关中大撤退7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59 2019.08.04 16:44

  “二公子,那韦祖思还在吵闹着要见二公子呢!”

  刘乞一边注意着笼子里的瑞兽一边笑着跟刘义真汇报。

  刘义真带着啸之、禾儿以及一众丫鬟仆从正在饲喂“瑞兽”,这大熊猫虽然被人豢养过,但仍然野性难驯,木头笼子的栅栏被它掰断了好几根,刘义真不得不安排人用铁器挨个加固。

  “且让他闹去吧,不见!”

  刘义真从啸之手里接过一把新鲜翠绿的箭竹叶扔进笼子里。

  大熊猫啊!

  私人豢养的大熊猫啊!

  现在归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晾着他吧,等过几天啸之、禾儿他们南下一起绑了带回去!”

  刘义真兴高采烈的看着大熊猫将竹叶抓起来塞进嘴里,吩咐刘乞道。

  名士?

  什么是名士?

  或放浪形骸、或秉性而为、或满腹经纶。

  譬如“竹林七贤”的刘伶,不愿入朝为官,听说征召的朝廷使者到了村口,便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直往村口裸奔而去,朝廷见他如此疯癫,便熄了征召的心思。

  又譬如王羲之之子王徽之,雪夜饮酒颂赋,忽然思念起好友戴安道,便连夜乘舟拜访,及至戴家门口,又原路返回。所谓乘兴而至,兴尽而归,真真的顺心而为。

  再譬如出身寒门的左泰冲,历经十年而著《三都》,文章一出而洛阳纸贵,连“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江左陆机都为之叹服,不得不搁笔停著。

  诸如此类人物,那才称得上当时名士也!

  至于韦祖思这类包装出来的“名士”,不过有文化又会装比而已。

  有文化,你说不过他。

  会装比,你镇不住他。

  对于这类人刘义真向来是敬而远之,真到了危急之时,他们自然原形毕露,丑态百出,端不得自己去捧臭脚。

  再说对于韦祖思的死活刘义真毫不在意,只不过是看啸之和“瑞兽”的面上顺手救他一命而已。

  爱闹闹去吧!

  现如今连王修这个老迷弟都没空理他。

  ……

  不提刘义真诸人,刘仲带着人马自动身之后,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终是平安的将南迁计划亲手送到老刘手里。

  老刘拆开蜡封看了一会,挥手想招幕僚商议,想了想没作声,又仔细的看了下去。

  这是谁的主意?

  王叔治?

  他是治世郎才,没那么长远的眼光。

  毛敬之?

  守成之良将,没那么大的魄力。

  刘遵考?

  自己这个族弟还是了解的,镇守司、并、雍三州已是勉强,没精力也没胆量干这件事。

  至于毛德祖、傅弘之之流,老刘脑子里想都没想就直接过滤了。

  老刘思考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来,拿起黄纸又仔细的研读一遍。

  待看到末尾歪歪扭扭的刘义真三个字,一个连自己也觉得荒诞不经的念头浮现。

  “刘仲呢?”书房里的老刘按捺不住了,忙问外边的仆从。

  “禀宋公,刘将军舟车劳顿,已经下去休息了!”

  外间的仆从随时在注意老刘的吩咐,闻言立马回复。

  “召他过来!”

  仆从没有迟疑,立马出门去召刘仲。

  “这是怎么回事?”老刘将刘仲呈送来的南迁计划扔到桌子上。

  刘仲看了一眼,便一五一十的将刘义真、王修、毛修之几人的谋划全盘托出。

  当然中间隐去了刘义真内军的部分,这是出发前二公子特意叮嘱自己要严加保密的。

  “这么说这是义真和那个崔……崔……”老刘沉吟道。

  “崔邵,字仲毅!”刘仲点头哈腰的解释着,“崔氏一直为西征大军搜集姚秦的消息。”

  “京兆崔家!”老刘点点头,这个崔家他是晓得的,一直暗通江左,为大军征伐姚泓立过不少功劳。

  “你下去吧!”老刘挥手让刘仲退下。

  “是!”

  刘仲有些摸不着头脑,宋公这话问到一半不问了?

  不过他不敢多问,他只是刘义真的狗腿子,在老刘面前能顺畅的说话就已经不错了。

  “世子在哪?”

  书房里沉寂了半天,老刘突然开口问道。

  “世子……世子……”

  周边没有其他人,门外的仆从自然知道是问自己,只是老刘突然来这么一句仆从也懵了。

  “算了!”

  老刘估摸着时间,世子不是在天渊池戏舟就是在华林园游乐,天天跟司马家一帮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待手下诸官幕僚入府商议已经天黑临近吃饭的时候了,老刘寻思着众人都未用饭,便让后厨直接将碗筷送进了书房。

  一盘鲜鱼,一盆羊羹,另加几道时蔬。

  老刘向节俭如此,而众人都是跟着老刘东征西讨自然没那么多讲究,端着碗随意在书房找个位置就吃了起来。

  “诸位且看看吧!”

  老刘擦了擦手将湿巾扔到一边,拿着刘义真送过来的南迁计划放到众人面前。

  “王叔治胆子倒是不小。”待众人传阅一遍,老刘笑着开口。

  不管是谁筹划的,王修必须背这个锅!

  这件事干好了,大功一件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出了什么差池,犹如当年褚裒一样,天下人悠悠之口足以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徐羡之抬头看了看老刘没有说话,这么大的谋划王修没那个魄力,不过他以为是宋公自己的计划只是拉王修出来挡枪的。

  “宋公!”谢晦沉吟了片刻拱道,“关中数十万百姓南下,如何安置是个大问题!”

  “谯贼僭越,蜀中大乱平定不过数年,民甚困苦,如何再得置数万百姓?”王仲德也补充道。

  王仲德自老刘起反桓玄就一直跟随老刘,今任征虏将军、领太子左卫率,劝阻老刘迁都都洛阳、押送姚泓赴建康的都是他,说明老刘对他是信任。

  “那依仲德之意该当如何?”王仲德既然开口了,老刘自然要重视。

  “荆州丰饶,离蜀中不远,可由荆州运送粮草、布匹、器物等如蜀,益州刺史府居中调派,可暂安民心!”

  荆州刺史是刘义隆,老刘的第三子,一众物资粮草调运也很方便。

  “可荆州亦要安置流民,且安置之数远多蜀中!”徐羡之提出了质疑。

  “从京口大仓水运!”老刘不假思索的拍板。

  京口是北府治所所在,贮存了不少粮食。

  

第三十五章 关中大撤退8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98 2019.08.05 22:39

  从荆州运送粮草物资至蜀中安置南下百姓,再从京口大仓拨付补充荆州,看似多此一举,但却是能最大限度的加快物资的转运速度。

  时间太赶了!

  关中一战必不可免,理智告诉自己,若关中不可守,将自己的北府精锐安全撤出才是上策。

  可既然义真参与进来了,自己这个做阿耶的自然要鼎力支持。

  赫连勃勃算什么?

  拓跋嗣又算什么?

  天下英雄,舍我其谁!

  “如今柔然诸蛮在北侵扰索虏,奉仁清闲了不少时日,该当做些事情了!”老刘敲了敲书桌笑着对众人说到。

  奉仁是冠军将军、北青州刺史向弥的字,去年随老刘西征,攻克重镇碻磝后受命驻守于此,屯兵于石门、柏谷,以防拓拔氏南侵。

  “宋公!”

  徐羡之拱手肃然,宋公让向弥动,就是要在青州一带给拓拔氏以压力,好让其在司、并一线分不出精力来。

  “宋公昔岁西征,靡费甚多,如今国库空虚,实不宜再动干戈!”

  徐羡之接替刘穆之代留中枢,对江左的财赋了如指掌,现如今该是与民休养生息了。

  “索虏自顾不暇,北地诸州如今确是无有大碍!”

  征虏将军、侍中檀道济接着说到,去年拓跋氏陈兵河北,妄图切断晋军前后衔接,结果柔然顺势南下劫掠,拓跋嗣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

  “且小朱将军去岁沿河大破虏军,杀敌无算,魏军胆怯,怕是不敢再有异志!”

  檀道济说的是老刘西征之时借道魏国,王仲德占据滑台,拓跋嗣一怒之下不听崔宏的劝谏兴兵迎战,给西征大军制造了不少麻烦。

  后来朱超石沿着黄河布置却月战阵,以战船为为弩台,以长槊为箭矢,大破魏军主力,自此河洛水运通畅。

  “决胜千里、运筹帷幄,断不可有侥幸之念!”

  老刘看了看徐羡之和檀道济沉声道,两人的劝解都有道理,可自己要的是万无一失。

  “宋公言之有理,只是许洛、两淮民生凋敝,不宜再多安置流民!”

  谢晦见老刘话里带着怒气,赶紧岔开话题。

  “确实如此!”

  老刘点头表示同意,这点他心知肚明。

  当初西征为了保证水路通畅,两年间征用了大量的民壮来修葺运河古道,而且征燕、征秦之战多从江北征调民夫。

  民力确有所伤。

  “那依尔等之见,该如何安置?”

  刘义真和崔邵只是考虑如何将百姓迁出关中,可雍北、河东和河北数郡百姓直接安置在战火刚熄的河洛一带的确考虑不周。

  “司、并二州,原是物阜民丰之地,只是自永嘉年间以来多有战火,若是关中百姓愿意留下,可置少许以补当地青壮,其馀可依旧例行事。”

  谢晦将自己的想法徐徐道来,谢家在谢安手里建立北府,对如何安置北民驾轻就熟。

  依旧例那就是置侨州暂予优待,等百姓安稳下来再行土断了。

  谢晦说完,老刘没有作声,环顾四周看了看众人。

  “谢侍中所言,乃老成稳重之策,当可行之。”

  王仲德见众人没有言语,便上前道。

  “王叔治之谋划,也不过是依旧例而行,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各地方须得遣派要员督巡,否则流民作乱则贻害四方矣!”

  事实上王仲德所言不虚,北人南渡大都去往蜀中、荆州、扬州三地,崔邵帮刘义真筹划也是寻着前人旧迹而已。

  “关中百姓安置可按诸位所言行事。”

  老刘暗自叹了口气,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召众人商议之前他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可众意难违,自己也只能依着了。

  时候未到啊!

  “即刻修书遵考,河东、河北难以守御,若军情危急,可当弃之,蒲阪乃河渭要地,北镇潼关,暂当固守!”

  老刘没有纠结,继续安排着。

  众人稍加思索,觉得老刘安排不无妥当,放弃了关中,那河东、河北两郡就是夏、魏、晋三军之间的突出部,四面受敌,且无雄关险隘可守,自然需弃守。

  但蒲阪不一样,北有长阪大关,南临潼关、黄河,占据蒲阪可北可西,接下来就可以从容应变。

  “宋公,河东、河北既已弃之,可如王叔治、毛修之所言,由刘将军自蒲阪南击潼关,以保河水交通!”

  檀道济立马建言,蒲阪潼关他亲自领兵进击过,有多重要心里一清二楚。

  “朱将军将至关中,此事可由他居中调遣!”

  暗中观察了半天没有说话的徐羡之加了一句,他自然明白宋公打的什么主意,可如今江左再经不起折腾了。

  洛阳呵!

  老刘摇了摇头,当即开口:“朱伯儿都督关中诸军事,此事自当由他通筹。”

  “朱超石慰军河、洛,不必南返,随陇西百姓南下汉中,百姓安置事宜,由他都督!”

  “到彦之、沈林子自荆州领兵北上,固守武关,确保京兆百姓安然南下!”

  “至于道怜、义庆、奉仁诸将……”

  一条条指令自老刘嘴里发出,说到向弥的时候老刘特意加重了语气。

  “严加戒备,若是北虏有所异动,即刻出兵!”

  “至于侨州,暂可不置。徼传诸州郡县,关中百姓皆有中枢给养,众官不得扰民,否则严惩不贷!”

  “诺!”

  在座的众人皆起身唱诺。

  商议归商议,既然宋公已经定下了策略,那众人必须依策严加行事。

  商议完毕,众人都退了出去,老刘只是定下了大的方略,其余细节,自然要众人一一谋划。

  自己还是太心急了啊!

  等诸人都退出了书房,老刘看着天下舆图沉默了半天。

  洛阳!

  老刘死死的盯着司州的位置,自从接到刘义真的南迁计划开始,有一个想法就一直在老刘心头盘旋不去。

  迁都洛阳!

  去年王仲德以军将久屯在外,皆思南归的理由劝谏了自己,那时候时机不成熟,自然无可奈何。

  可若是要行非常之事,舍东都洛阳何地耶?

  建康太复杂了,吴中大族和王、谢等一众南迁世家纠缠一起,自己行事起来顾虑太多。

  “咄……咄……咄……”

  老刘的指头在舆图上敲个不停。

  檀道济应该什么都不知道,谢晦一惯的在装糊涂,徐羡之在暗中窥探,王仲德是个诤臣。

  都不省心啊!

  

第三十六章 关中大撤退9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869 2019.08.06 23:53

  “二公子,下雨了进屋子吧!”

  秋雨“淅沥沥”的下着,刘义真站在门外仰望着漆黑的天空。

  刘乞撑着油纸伞赶紧给刘义真批上了一件单襦。

  一阵冷风吹过,刘义真打哆嗦了一下,将双手套进单襦的袖子里。

  一场秋雨一场寒!

  “崔先生呢?”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刘义真紧了襦衫。

  禾儿、啸之等人已经南下,整个将军府的仆从也遣散的差不多了,愿意南下的跟着护送的军将一起走了,不愿意南迁的也赏赐了不少金银。

  长夜漫漫,对着刘乞这无趣之人实在是乏味,喊崔邵过来商议下事情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属下刚从西府那边过来,崔先生受了风寒,已早早休息了。”

  刘乞将油纸伞靠在门外放好,抬头回复道。

  现如今将军府空虚,而关中南迁诸事也到了关键之时,刘义真稍一提议,崔邵也不推辞就搬进了西府住了下来。

  “请医师看过了么?”

  刘义真吃惊的问道。

  崔邵生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没人给自己禀报?

  不过刘义真略加思索便就释然了。

  都是这几天劳累的!

  刘仲在南方还没刚回来,其他人又不是很放心,内军这一大摊子事都压在他身一人上。

  至于刘仲,打下手可以,还当不得顶梁柱。

  “医师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刘乞将蜡烛心拨了一拨,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

  “崔先生言不能耽误二公子的要事,就一直压着不让下面人禀报!”

  “哎!属下无能,不能替二公子和崔先生分忧!”

  刘乞叹了口气,面露惭色。

  “这几天陡然转冷,崔先生天天操劳到半夜,感了风寒也不意外。”

  “赫连勃勃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刘义真摇了摇头,没有小丫头侍候,他感觉事事不顺心。

  晚上闲来无事本想找崔邵聊聊的,结果他还生病了。

  “据统万那边探子回报,勃勃暂无异动,不过夏军秋粮征收的差不多了,不出一月该有分晓!”

  刘乞赶忙回答道,崔邵不在什么事都得他担着,也着实有点吃不消。

  刘义真看了看刘乞没有说话,这就是他跟崔邵的区别,如果这个时候是崔邵,一定会告诉他赫连勃勃什么时候南下,而不是一个月内有分晓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如今朝廷的敕令已经下来,这代表着老刘同意了自己的计划。

  王家兄弟几人已经带着陇西百姓南下,雍州主簿王智也去了陈仓。

  雍北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在夏军的眼皮子底下迁走百姓而不惊动他们,难度着实太大了。

  并州刺史刘遵考最终是同意了毛修之夹击潼关的计划,当然这跟老刘背后的命令不无关系。

  毛修之正在集结关中兵力,而毛德祖去了蒲阪,两边的计划联系都是由他来负责。

  傅弘之也已经整军完毕,就等着京兆刘义真这边准备好以后全军出击了。

  万事俱备!

  只待刘义真一声令下了。

  “嘀嗒……嘀嗒……嘀嗒……”

  一阵风吹过,雨水飘落过来,顺着窗檐低了下来。

  “刘乞,将窗户推上去吧,屋里闷!”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烦意乱。

  “可……”

  刘乞看了看刘义真,劝阻的话没说出来,走到窗边将木窗推了上去,用木竿顶住。

  “二公子要不要再加件衣裳!”

  感受着窗外的寒风,刘乞回头问刘义真。

  “不用了!”

  刘义真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抬头看了看窗外。

  “刘乞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崔先生病了你也挺辛苦的!”

  “回二公子,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伸手抹了抹吹到脸上的雨滴,刘乞笑着回道。

  “当初京口大乱,要不是宋公,属下一家人怕是都死在那些妖道的刀下了!”

  当初老北伐领兵在外,天师道余孽孙恩的女婿卢循趁机作乱,江州刺史何无忌战死,老刘的另一个对手刘毅只身败逃荒芜之地,建康大震!

  后来老刘疾速回师,令四岁的刘义隆督镇京口,这才避免了京师沦陷的困境。

  “去休息吧!”

  刘义真挥了挥手,换了个姿势斜靠着。

  “我这里自还有其他人,内军诸事还要你多多费心!”

  “那……”

  “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刘乞行了礼关上门,刘义真踱步走到了窗边。

  数十万百姓的生死啊!

  冷风一吹感觉人清醒了不少,刘义真终于知道自己烦心的根源了。

  没有崔邵给自己出谋划策,隐约间有一股恐惧感慢慢袭来。

  所有的事都因自己而起。

  若是自己不动这个念头,不这么大费周章的去迁徙百姓,就算是赫连勃勃南下,他们真的不能好好活下去么?

  再者说,如果自己坚持一下的话,老刘会不会往关中派遣援兵?

  事到临头,刘义真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匈奴、羯、氐、羌、鲜卑!

  五胡乱华混战上百年了,多少英雄名将不屈抗击,可结果呢?

  现在仅仅凭自己一己之力真的能改变一切么?

  而关中几十万活生生的百姓,生死就在自己的决断之下。

  刘义真烦躁的甩了甩衣袖,一个小物件飞了出来。

  弯腰腰捡了起来,刘义真看了一下,不禁哑然而笑。

  这是禾儿和啸之临走前从长安城寺庙里给自己求的平安符。

  轻轻将上面的灰尘抚了去。

  “二公子,奴婢在彭城等着你!”

  小丫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二公子放心,我一定给小花花喂的胖胖的。”

  啸之捏着小拳头跟自己道别的言语又萦绕耳间。

  刘义真揉了揉湿润的眼睛,顿时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

  “二公子你终于醒了?天可怜见,太尉临走把你交给老夫,老夫差点有负所托。”

  第一次见王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五十多的老头不知道自己哭起来很难看么?

  是啊!

  沈田子、王镇恶的命运已经被自己改变;而王修那老头如今也活的好好的;刘乞、刘仲虽然照样谄媚,可大是大非上也不再给自己下绊子了。

  傅弘之、毛修之,还有即将入关的朱龄石、朱超石、蒯恩等诸人,他们的命运一定也大大改变了。

  既然自己来了,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了。

  而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有那么多人陪伴自己左右。

  那么!

  继续做下去又有何妨!

  

第三十七章 关中大撤退10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27 2019.08.07 23:54

  “咳咳……”

  “二公子,往陇西运送的粮草,大都已经运达。陈仓、武都、武兴各地粮仓充盈。”

  “咳咳……”

  崔邵将拳头放在嘴边,一边咳嗽着一边给刘义真汇报。

  “崔先生小心烫手!”

  刘乞将煮好的热茶递给崔邵。

  “崔先生歇息会吧!”

  刘义真看崔邵一直咳嗽个不停,摆摆手示意他休息一下,先喝口水再说。

  “二公子!”

  崔邵掀开杯盖轻轻吹了一吹,一手拿着杯盖虑去茶沫尝试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刘乞煮的什么茶,这么难喝!

  “歇息不得啊!”

  “如今关中百姓南迁正在关键之时,王长史为粮草征运之事,已经几日没有回府了,崔某可不敢懈怠!”

  “诸位都辛苦了!”

  刘义真感叹了一下,关中所有将、官,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王鸿已经撤离天水了,乞伏炽磐忙着抢那李歆的秋稼,对陇西之事浑然不觉,百姓大都安然无恙。”

  喝了几口热水,崔邵感觉好多了,将茶杯放在桌上,继续给刘义真汇报。

  “那王主簿呢?”

  刘义真想了想问到,雍州别驾韦华不愿意去陈仓引导百姓,王修无奈之下只好派遣自己的族弟雍州主簿王智代替他去陈仓。

  “王主簿在大散关开仓放粮,南附百姓众多,已经沿内军及诸军斥候勘测之途南下了。”

  崔邵笑着说到,陇西没有战事,众将主要的任务是动员百姓。

  “那随军医师足够么?”

  刘义真又不放心的继续询问,幸亏现在已经过了盛夏酷热之时,不然这样大规模的连日赶路,不出什么意外才怪。

  “唉!”

  本来笑容满面的崔邵闻言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乡野村医,实无什么大用,可陇西诸大族依附李氏,那李氏不愿迁移,众将未免节外生枝,也不好多作逼迫!”

  崔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医术高明的医师多依附世家大族,心向江左者实在少之又少!”

  乡野村医就乡野村医吧,刘义真知道诸将的难处,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哦对了,蒯将军已过了潼关,不日将抵长安。”

  崔邵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来,赶紧给刘义真禀告。

  “二公子你看?”

  宋公当心二公子的安危,派辅国将军蒯恩入关中接他先行回关中,可崔邵经过几个月的观察,这这二公子似乎并无提前离开的意思。

  蒯恩马上要到长安了?

  刘义真心里一惊,这几天一直在关注着百姓南迁的事,差点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等蒯将军入城了再说吧!”

  刘义真眉头紧蹙,蒯恩是负命而来,自己还没有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说服他。

  车到山前必有路,顺其自然吧。

  反正刘义真心里是打定主意坚守到最后的。

  “那属下跟王长史商议下如何接待蒯将军吧。”

  二公子的脾性自己大概摸的差不多了,崔邵听刘义真这么说也不好深究,只是沉吟着询问刘义真的意见。

  “一切从简吧。”

  刘义真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将军府不比当初,而且如今的形势之下自己也没有大开宴饮的心思。

  “刘乞,崔先生和王长史近日事务繁忙,这件事就由你来操办吧!”

  “哎!属下晓得了!”

  刘乞笑着给崔邵续了热水,见刘义真摆了摆手便放下了铜壶。

  二公果然小心眼,这是要给蒯将军穿小鞋来个下马威啊。

  崔邵抿了抿嘴暗自笑着,不过他并未出声劝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哈哈哈……

  “那朱将军呢?”

  刘义真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蒯恩入关了,那朱龄石也快了。

  “据信使所报,朱将军中秋还在洛阳,估计至长安城不在月末就在九月初了。”

  信使?

  大概是崔邵派到许、洛之地的暗探吧,这是自己叮嘱他做的,内军初成,可该有的一定要先搭建起架子来。

  “那也快了!”

  刘义真算了算时间,也没几天了。

  “朱将军将入关中,那义真可轻松多了。”

  刘义真说着便伸了个懒腰,朱龄石都督关中诸军事,自己雍州刺史的职位也一并交给他了。

  “二公子,朱将军是朱将军,属下只听二公子差遣!”

  刘乞听刘义真这么说,怕他心里不痛快,赶忙拍了个马屁。

  “京兆这边准备的如何了?”

  没理作怪的刘乞,刘义真看着崔邵问到。

  “回二公子,扶风、始平、京兆三地业已准备完毕,傅将军大军屯驻渭水,只待令下便往王买德处进击。”

  崔邵想了想回道,京兆的事一直由王修和傅弘之负责,自己只帮着敲敲边鼓顺带替二公子搜集些消息。

  “青泥一战,不可掉以轻心!”

  刘义真严肃的吩咐到,扶风、始平、京兆三地百姓在傅弘之大军护送下出青泥关,汇合上洛郡的百姓过武关而南下入荆州,老刘已经派人固守武关,这一路之只要将王买德诸军压迫在青泥关附近让他不敢动弹便大功告成。

  “二公子放心!”

  崔邵看刘义真认真了起来,便拱了拱手。

  “傅将军已整训完毕,待朱将军坐镇长安便可南下。”

  “但愿如此吧!”

  刘义真心里暗叹,这只是众人的预想,北方还存在着赫连勃勃这个最大的变数。

  “二公子,河东、河北二郡百姓已往蒲阪集结,索虏那边暂时没什么异动。”

  既然说到这里了,崔邵想了想索性一并汇报了。

  刘遵考对老刘唯命是从,老刘既然下令了,他自然要全力配合关中行动,河东、河北二郡在潼关之外、蒲阪以北,主要就是防范拓拔氏趁火打劫。

  “只是雍北四郡,暂时不敢有大的动作,怕惊动赫连勃勃。若是勃勃挥军南下,诸事务谋划都要被打乱了!”

  崔邵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关中现在兵力不足,掩护照顾百姓南下是足够,可对上赫连勃勃如狼似虎的几万大军还是捉襟见肘。

  “此事急之不得。”

  刘义真思索了一会也叹了口气,在这么大的实力差距之前任何谋划都徒劳无益。

  “一切等朱将军入关再作定计。”

  

第三十八章 关中大撤退11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31 2019.08.08 23:48

  “蒯将军,诸将都在外领兵,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王修举起铜樽遥敬蒯恩,一脸的歉然。

  刘义真吩咐刘乞一切从简,王修作为老刘钦定的长史当然不可能依着他的性子胡来,该有的礼节还要要完备的。

  “哈哈哈……”

  “王长史客气了!”

  蒯恩虽然辅国将军,可在王修面前也不敢托大,赶忙端起酒樽起身。

  “这上好的酃酒鄙人在江左也是难得一见!”

  “二公子、王长史。”

  “请!”

  “美酒当前,鄙人就先干为敬了!”

  刘义真本就不爱酒,不过在这场合该应付还是要应付,便端自己面前的葡萄酒轻轻抿了一口。

  太甜了!

  西域石蜜加的太多,小丫头不在,留守的这些仆从都不知道自己的口味。

  “不知蒯将军何时动身南下?”

  王修放下酒樽,笑吟吟的问道。

  “鄙人受宋公托付而来,自然是越快越好。”

  蒯恩南向而礼,转而看了看刘义真。

  “当然这也要看二公子的意思。”

  刘义真闻言撇了撇嘴,想了想什么也没说,今日他是不太愿意过来的,对于他来说,能拖一天是一天。

  “是啊!”王修感叹了一下,“如今关中形势愈发的危急,将二公子至如此险地,修亦寝食难安!”

  “二公子,你看……”

  王修转过身来看着刘义真,他知道刘义真要和百姓一同撤离,不愿意孤身提前南下。

  这是要借势逼迫自己了?

  王修在这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催促自己收拾行装了,可自己一直以主将不可临阵脱逃的理由搪塞过去。

  现在蒯恩已经到了,代替自己督镇关中朱龄石马上也要入关了,自己还要怎么劝服王修?

  “蒯将军舟车劳顿,今日只为他接风洗尘,其馀容后再说。”

  刘义真有些烦闷,他知道都是为自己好,可辛辛苦苦谋划了大半年,到了如今这关键之时让他撒手不管,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二公子……”

  王修还想继续进言,这时门外崔邵急惶惶的冲了进来,抬头四处望了望便走到刘义真的身边,俯身轻轻在刘义真耳边禀告。

  “二公子,韦华跑了!”

  什么?

  韦华跑了?

  跑哪里去了?

  刘义真有种不祥的预感,抬头看了看崔邵示意他说清楚一点。

  “韦别驾载着十数车金银,并一干部曲仆从奔王买德军而去,待内军暗探察觉之时,已然来不及阻拦了。”

  崔邵焦急的跟刘义真解释着,这简直赤果果的打他的脸,内军中枢就在长安城,整个长安城周边都有他布置的人手,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让韦华这么轻而易举的投敌了。

  灯下黑啊!

  “崔仲毅,这是怎么回事?”

  蒯恩疑惑的望着王修,满眼都是询问之意,王修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点生硬的质问崔邵。

  “蒯将军,这是刺史府书佐崔邵崔仲毅,文先生南下之后就由他负责给二公子授课!”

  王修一边低声给蒯恩解释着,一边看正席上的刘义真和崔邵两人神神秘秘的到底在搞什么。

  “崔先生,你说吧!”

  刘义真失望的挥了挥手上崔邵去解释。

  万万没想到啊!

  雍州别驾韦华竟然能叛变!

  前些日子众人商讨南迁计划的时候他还在中堂一副铁骨铮铮的模样要以死相谏,没成想转身就投奔夏军了。

  “王长史!”

  “蒯将军!”

  “韦别驾已于昨夜投奔王买德!”

  崔邵苦着脸解释道。

  “什么?”

  王修激动的往前跨了一步,衣角拉到了矮桌上的酒樽。

  “哐当~”一声吓的旁边侍候他的仆从一机灵,手忙脚乱的赶紧收拾起来。

  “姓韦的别驾从事史?”

  蒯恩也皱着眉头,一时没想起这个人,去年老刘西征他任世子刘义符中兵参军留在中枢保护世子,对右迁的雍州别驾韦华不甚了解。

  “就没人拦住他么?”

  王修脸色有点难看,不管坐在正席的刘义真,几乎是吼着质询崔邵。

  “禀长史。”

  崔邵低头看了看刘义真,见他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便只好拱手对王修行礼,王修是正经八百雍州刺史长史,而自己这个内军长史就是个无品无级的不入流之官。

  “今日一众书佐赴韦别驾府上商议南迁百姓造册之事,却发现偌大的府邸已是空无一人,众人无奈便向林祭酒和周部郡禀报。”

  崔邵一场禀告一边整理思路,他说的林祭酒、周部郡分别是祭酒从事史林越仁和部郡从事史周思进,都是刘义真的刺史属官。

  “林祭酒惊觉不妙,便遣人探寻。”

  “果不其然,据南门军士回报,昨夜韦别驾以慰劳傅将军渭水大军的名义已悄然出城”

  崔邵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当然中间有些事他从内军暗探那里得到了应证,这些自然隐去没说。

  “韦华该死!”

  王修恨恨的锤了下桌子,指节顿时红肿了起来。

  “这韦华父母妻子俱在江左?”

  蒯恩皱着眉头问到,按理说关中情况特殊,宋公应该不会重用来路不明的官吏。

  “韦华是广陵人,一家人都在广陵!”

  王修叹了口气,实在是想不明白搭档了近一年的韦华怎么在这个时候投敌了。

  “那就奇了。”蒯恩看了看王修,“难道他不怕宋公……?”

  蒯恩没说出来,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什么意思,说不定老刘一怒之下就拿他家人出气,那真有可能满门皆殁。

  “谁知道那个混账怎么想的!”

  王修“呸”的吐了口口水表示不屑。

  “你们都下去吧!”

  看着四周战战兢兢的仆从,王修冷着脸让他们全都出去,今天这个宴席是开不下去了,后面有些事情的商议可不能再让他们听到,尤其是出了韦华这一档子破事。

  “王长史。”

  “蒯将军。”

  王修一时气糊涂了,蒯恩在想着怎么秋后算账,可作为主持内军之人,崔邵知道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韦别驾对南迁事宜知之甚多,如今他投靠王买德那奸贼而去,恐怕……”

  “坏了!

  “大事不好!”

  

第三十九章 关中大撤退12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58 2019.08.09 23:54

  “坏了!”

  王修猛的用力拍了下桌子,几盘菜羹都被震的晃了一晃。

  韦华是投奔王买德而去,晋军跟王买德在关中也有过几次交手,这个人奸诈无比,行事谋划深远而阴狠,傅弘之、毛德祖等诸将在他手上吃过不少亏。

  “王长史,如今之计是要迅速做好补救措施,现在我等筹策的南迁事宜瞒不了多久了!”

  崔邵感觉很耻辱,自己一直暗地里帮宋公搜集姚秦的讯息,现在又辅佐二公子建立内军,满以为整个关中形势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结果现实却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来不及了!”王修闭上眼满脸痛苦的喃喃道。

  “王买德此人行事,一向谋定而后动。韦季英既然此时叛逃,怕是他们早已暗中勾结了!”

  王修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死死的看了看刘义真当机立断。

  “蒯将军,事不宜迟,趁此刻勃勃大军还未南下,赶紧带二公子先行离开!”

  “竟严重至此?”

  蒯恩对关中的情况不甚了解,可听王修这么一说顿时紧张起来。

  “那韦华既然暗中勾结伪夏,为何却在此时奔逃?”

  蒯恩有点不死心,疑惑的出声询问。

  他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既然韦华做了内奸,那么一直就这样伪装下去不是更好,等到关中南迁计划运转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来个背后一击,岂不是比现在就暴露效果更好?

  “修亦不知。”

  王修无力的摇摇头,刚才是气糊涂了没想到关键,经过蒯恩这么一说他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韦华那狗贼觉的朱将军将要入关,后续计划已无关紧要了!”

  崔邵大脑飞速的转动着,一边回想着内军近期的汇报一边给出自己的猜测。

  是猜测。

  没错。

  作为暗谍之首,一向以刺探到的秘闻来判断局势,现在惊变之下只能猜测了。

  “也有另外的可能,若是韦华现在不走,到时候关中乱战,他自觉得并安然无脱身的良策!”

  王修想了想补充到,这也是有可能和,韦华当初在中堂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鄙人只是不明白那韦别驾为何要背叛朝廷?”

  “那王买德又何时与其勾搭成奸的?”

  蒯恩提出了两个关键的问题。

  其实关中之事与蒯恩倒并无多大关系,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将二公子安全接回建康,其他自有朱龄石、毛修之一干军将应对。

  “明白了又如何?”

  “不明白又如何?”

  王修摆摆手,他说这话并不是讽刺蒯恩,而是把眼下的实情讲了出来。

  现在不是讨论韦华为何叛变的时候了,木已成舟,为今之计是要在夏军动手之前尽量做好补救措施。

  “毛将军呢?”

  王修抬头看了看崔邵问道,所谓一人计短,这个时候需要更多人的决断。

  “禀长史,毛将军正在城外集结大军。”

  崔邵没有奇怪王修为什么问他,其实自己做的好多事都是王修暗中许可的,不然内军飞速扩张也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手。

  “派人寻毛将军入城商议吧!”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

  “如此说来,我军数月谋划,赫连勃勃是一清二楚?”

  急匆匆被召回的毛修之听完王修的讲述之后不禁一阵后怕,这样一个天天见面笑着打招呼的同僚竟然是夏军的耳目。

  “以王买德其人的性子,怕是如此了!”

  王修叹了口气,真的是太大意了,自傅弘之渭水击溃赫连璝以后,夏军就并无什么大的动作,时间一长就慢慢习以为常、不以为意了,想不到赫连勃勃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招。

  “那南迁之事……”

  毛修之皱着眉头,己方的所有布置都被人看透,那还怎么应对?

  这样的仗打的赢才叫有鬼了呢!

  “南迁之事,怕是要提前发动了!”

  王修看了看坐在一般的蒯恩,拱手向他行礼。

  “蒯将军,如今朱将军尚未入关,关中大战将起,不可一日无大将坐镇,还望将军莫要推辞。”

  “王长史,鄙人此来本有要事在身。”

  蒯恩说话间看了看坐在正中的刘义真,王修正要再说,他伸手虚压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鄙人亦是朝廷之将,危急之时自然义不容辞。”

  “蒯将军深明大义,修替关中百姓在此谢过。”

  王修、蒯恩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蒯恩不怕当担责任而一口答应王修,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王长史。”

  这时崔邵从后堂搬出厚厚的一叠黄麻纸,快步的呈上堂来,

  “找到了!”

  “这是诸军斥候近半年来搜集的重要讯息,众书佐还在书房查缺补漏!”

  这是王修嘱咐崔邵办的,他希望能从这些讯息中找到异常能从而判断赫连勃勃到底有什么阴谋。

  说着崔崔邵从中抽出一叠放在桌子上给众将观阅。

  “七月初三。勃勃令大将叱奴侯提率步骑两万余人并粮草、器具无算南下以补关中诸军不足!”

  王修将这份情报念了出了,刘义真感觉有点熟悉,好像以前崔邵就向自己汇报过。

  “八月初七,叱奴侯提与龙骧将军王敬先战于冯翊北,赫连昌遣潼关大军接应,王将军不敌,退守曹公垒。”

  毛修之将后面的情况说了出来,当时并州刺史刘遵考帐下大将与叱奴侯提在雍北打了一战,一时不敌就退回潼关附近,而后就是毛德祖在冯翊布置防线固守,叱奴侯提怕后方不稳已经退到安定北了。

  此役之后,晋军稳固了雍北防线,而夏军关中诸军也得到补给,后来基本相安无事。

  “怎么?”

  王修转过头问毛修之,当时战况的确激烈可规模却不是很大,毕竟当时作战的两方都有自己的打算,互相达到目的之后自然偃旗息鼓。

  “长史!”

  “诸位将军!”

  “恐怕此战另有玄机!”

  崔邵一脸慎重的从另外一叠黄纸里抽出一张来。

  “经此一役,夏军往关中运送的不仅仅是军粮器具!”

  “还有大量的军匠!”

  

第四十章 关中大撤退13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758 2019.08.10 23:57

  “拜见大王!”

  王买德中军帐内,韦华的腿肚子有点发颤,眼看着王买德身边的侍卫坐到正席上去了,王买德和一干副将都直接拜倒在地。

  赫连勃勃!

  他竟然亲自来关中了!

  自己赌对了!

  这是韦华的第一想法。

  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王买德,韦华这时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

  随着刘家小儿那幼稚的南迁计划慢慢推行,原先他已经暗中向王买德提了好几次要“弃暗投明”,都被王买德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次他实在是心急如火没有办法,便派心腹向王买德请示,因为他清楚再拖延下去不作决断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直接露馅被逮住凌迟处死。

  要么乖乖配合刘义真的南迁计划跟着刘义真南下江左了。

  当心腹告诉自己王买德同意的时候他还欣喜若狂,心里将王买德全家及祖宗十八代都感谢了一遍。

  原来如此,赫连勃勃——不——赫连大王已经暗中潜至关中了。

  “都起来吧!”

  赫连勃勃不冷不热的让他们起身,但在韦华听来比起王修、刘义真等人显的格外的洪亮。

  真雄主也!

  偷偷瞄了眼王买德,见他爬了起来韦华也跟在后面起身,长衫上沾染的灰尘也不敢伸手抚去。

  “大王,容小臣给你引荐,这位便是雍州别驾,韦华、韦季英。”

  王买德笑着看了看韦华示意赫连勃勃。

  “韦别驾投奔我军,带来的消息于我军大有益处。”

  “你就是韦华?”

  赫连勃勃看了看韦华,出声询问。

  “边鄙小臣,今日得见大王天颜,实在是万幸!”

  韦华见赫连勃勃打量自己,赶紧挤出笑脸,谄媚的抬头看了一眼赫连勃勃。

  赫连勃勃不过四十岁左右,如今为了隐秘穿着王买德侍卫军的服饰,但其人之雄壮却是简陋的侍卫服遮盖不住的。

  赫连勃勃跟匈奴刘渊、刘聪同属一支。自汉高祖白登之围以后,汉朝就不断和匈奴和亲,但汉匈之战一直持续了百年之久,励精图治的汉武帝奋几世之余烈,遣卫青、李广、霍去病等名将深入大漠,将匈奴彻底击败。

  此后匈奴南北分裂,南部匈奴降汉,北部则向更北、更西迁徙。

  不少匈奴头人、部落之长后世都改刘姓以示和汉朝的姻亲关系。

  赫连勃勃本亦姓刘,不过自立之后以儿随母族之姓不合礼制改姓赫连,寓意美好显赫与天相连。

  “嗯,你很不错!”

  “这次要不是你提前告知我军,还真让刘义真这条小滑鱼溜了!”

  赫连勃勃满意的点点头。

  “哈哈哈……”

  王买德开口大笑着用眼色暗地里示意了下赫连勃勃。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韦别驾既然弃岛夷而投我大夏,大王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紧紧的握住韦华的双手,佯装恭敬。

  “这次韦别驾立下大功,大王定然是重重有赏的,以后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王某人啊!”

  “岂敢岂敢!”

  韦华受宠若惊,赶紧拱手对王买德和赫连勃勃行礼。

  “大王雄震天下,王将军算无遗策。韦某不过顺应天命,一切还赖大王和王将军的谋划!”

  “韦别驾你且先在宜信帐下听命,待吾取了关中,再论功行赏!”

  宜信,是王买德的字。

  赫连勃勃见王买德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立马明白过来,大声许诺韦华。

  “大王厚爱,韦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韦华赶紧又拜了下去。

  “诸将听令!”

  待诸人安静下来,赫连勃勃直接下令,王买德等赶紧俯身,他在关中耗费了大半年的时间,等的就是今天。

  “赫连延,明日你领先锋大军先行出发,直击傅弘之渭水大营,吾自领军为你压阵!”

  “是!”

  这时一名小将从边上里站了出来,俯身领命。

  赫连延!

  赫连勃勃的次子,韦华看了看二十出头的赫连延,赫连勃勃连次子也带来了,看来这次是志在必得了。

  “王买德!”

  “末将在!”

  “你坐镇大帐,谨防晋青泥守军从后偷袭!”

  “末将领命!”

  王买德也俯身领命,他是个谋臣,冲锋陷阵不是他的强项。

  随意赫连勃勃一条条军令下去,王买德整个大营立马躁动了起来。

  “都起来都起来!”

  军令一层层往下传递,夏军的千夫长、百夫长赶紧回营动员自己的属下。

  “都别躺尸了!”

  “王将军有令,赶紧埋锅造饭!吃饱了明日好出击!”

  小头领一边往自己的驻地跑一边拿着鞭子抽那些懒洋洋不愿意动弹的**。

  “怎么了头?要干仗了?”

  有关系好的手下人赶忙围了过来,嬉皮笑脸的问道。

  “这是王将军的军令,你们听命行事就行了,莫要乱打听!”

  小头领板着脸恐吓道,当然他们是不知道赫连勃勃已经亲自坐镇中军了,只是以为王买德酝酿了大半年今天终于有大动作了。

  “头,都是自家弟兄,有什么不能打听的?”

  手下人笑嘻嘻的勾住小头领的肩膀,拍着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再说明日就出营了,有啥秘密可守,总不成出营了还不告诉大家伙要去哪里打仗吧?大伙明日不还是得知晓!”

  小头领沉思了一下,也对,反正明天他们就知道了,于是轻轻在这个手下耳边吩咐道:“王将军亲自下的军令,明日要进军渭水!”

  “听说统万那边来了大将指挥此战!”

  小头领得意的将自己打听到的秘闻告知自己的手下。

  “这可是军中机密,你别出去乱传!”

  “属下自然晓得!”

  那手下一边随口应答着,转过头来却眉头紧皱。

  统万来的大将?

  是谁?

  这么重要的消息一定要传递回去!

  “咱们兄弟什么时候给头丢过脸。”

  见小头领看过来他立马又换个一副笑脸。

  “走!头去我那里,马上要打仗了,我那还偷偷藏了一罐好酒,不知道明日之后还有没有命喝!”

  “说的甚么浑话!”

  小头领挣开了那手下,佯装生气的用鞭子抽了他一下,不过这一挣扎他自然也没看到自己这个要好的手下在背后对其他人暗地里做的一个手势。

  “话说你什么时候私藏了好酒?”

  小头领怀疑的打量了他一番。

  “上次你不是说没了么?”

  “哈哈哈……”

  “上次人太多!”

  那手下赶紧将小头领拉到自己身边轻轻说着。

  “王将军带着咱们弟兄在关中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有点好东西哪里够那么多人分。”

  “哈哈……”

  “你小子,恁的狡猾!”

  ……

  

第四十一章 关中大撤退14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965 2019.08.11 23:54

  “快点!快点!”

  夜色的掩护下,大队的人马开拔前行,人影晃动下在周边巡视的小头领们随时拿鞭子抽那些他们觉得干活偷懒的民夫。

  夏军的主力都是骑兵,去年赫连勃勃本来的计划是在刘裕仓促南下的时候突袭晋军,趁着晋军在关中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直接将他们压出关中。

  但结果赫连璝先锋大军在晋军内乱、主将生死不明的情况下竟然一败再败,整个南下大军顿时丧失了锐气,晋夏两军鏖战了大半年的时间,最后都没有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

  不过!

  现在到了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大哥,就你那点兵马,打先锋够不够?”

  “要不你在后面给我压阵得了,我率军去会一会那个毛修之!”

  “这次可是父汗亲自下的军令!咱俩可不敢耽误父汗的大事!”

  赫连昌拔了拔马头,回头对身后的人说着,收到军令的时候他也很震惊,父汗竟然已经悄悄带人潜入了关中,如今就在王买德青泥大营坐镇。

  “不用你假心假意!”

  “这次我要定要一雪前耻!”

  赫连璝咬牙切齿的回道,虽然漆黑的夜色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但赫连昌脸上的轻蔑之色他能想像的到。

  “你还是关心好自己吧赫连昌,王敬先的人马就在潼关附近,不要到时候我在前方打了胜战你却被人抄了后路!”

  对于赫连昌他一向是看不上,所以想也不想立马就出言反讽了回去。

  “哈哈……”

  “大哥你就不要操心我了,刘遵考若是亲自来,我还得提防着点,可他如今不是被蒲阪的流民诸事缠住了么?”

  赫连昌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这些都是韦华投靠带来的绝密消息,晋军的布置已经全然暴露,如同一只被剥开的肥羊,就等着自己动刀子割肉了。

  “那王敬先不动还好,他要是敢动,我可是给他备了一份大礼!”

  “不过大哥,这次父汗亲自来关中领兵作战,大哥你要是再输……”

  去年自己这个大哥在父汗帐中抖了威风,拔了头筹抢了先锋大将的位置。

  结果呢?

  被傅弘之撵的跟个丧家之犬一样,最后还不是得求自己收留?

  “哼!”

  “老三你自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当年我跟着父汗征战的时候你还在草原上抓兔子玩呢!”

  赫连璝闷哼一声有些气短,年后的渭水之战自己的确有些轻敌,可输人不输阵,在赫连昌前面是绝不能落了下风的。

  “那小弟在这里就先预祝兄长旗开得胜!”

  “到时候父汗那里小弟自为你请功!”

  赫连昌心里暗骂一声“不识好歹”,嘴上却笑嘻嘻的奉承着自己这个没脑子的大哥。

  且让这个莽夫先去试探一下晋军的实力也好。

  毛修之是那么好惹的么?

  没见他镇守洛阳的时候鲜卑那帮狗贼都拿他的乌龟壳没办法么?

  等这个莽夫先去撞个头破血流,自己跟在后面捡个现成岂不美哉!

  “用不着!”

  赫连璝对这个鬼心眼很多的三弟什么好感,他能为自己请功?

  指望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靠谱点!

  不过这一仗自己是势在必得,自从战败之后,老二、老三、老四甚至那个一丁点大的老五,哪个不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如今正是拿晋人的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的时候,只要这个老三不在后面拖自己的后腿。

  到时候得防备着点!

  赫连璝在心里叮嘱自己!

  “我说大哥!”

  赫连昌拉了拉缰绳,等赫连璝跟自己齐头并进。

  “老四在统万看家是捞不着什么功绩了,可父汗怎么这次又把二哥给带在身边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赫连昌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老二、老四一直跟着父汗镇守统万,关中之战就自己跟这个莽夫大哥争功就行了。

  本来自己已经是稳操胜券了,现在父汗把二哥带在身边什么意思?

  想到这赫连昌的脸有点狰狞,不过旋即冷静下来,歪过头看了看跑到自己前面的赫连璝,顿时计上心头。

  万事有这个莽夫给自己探路。

  多好!

  “快点!”

  “误了大事小心你的狗命!”

  赫连璝看大路上一辆木车陷在泥坑里挡住了骑军行进的路线,几个民夫在那里又是推又是拉的半天没起的来便大声的叫骂着。

  “我怎么知道?”

  赫连璝转过头来生硬的回道,本就对这个趾高气昂的老三一肚子火,再听老三这么一说更气不打一处而来。

  一个个都特么盯着自己世子的位置!

  “叫你磨蹭!”

  “叫你磨蹭!”

  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赫连璝夹了夹马肚子,来到那辆木车面前甩着马鞭用力的抽打着民夫。

  “将军息怒!”

  “将军息怒!”

  一名小头领听到前面吵闹起来赶忙拔马过来,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赫连璝在教训民夫赶紧上去劝解。

  “啪!”

  “都干什么吃的,行军打仗如此磨蹭,贻误军机唯你们是问!”

  赫连璝看也不看来人,上去就是一顿鞭子劈头盖脸的抽下去,那小头领也是知道赫连璝的脾气,生生的死咬着牙一动不动硬受着。

  “将军息怒!”

  见赫连璝消了气他又腆着脸上来解释。

  “将军,这些车里运送的都是军匠们这半个月赶出来的器械,那些愚民不不敢乱动,小的已经拆并了几匹驽马过来!”

  虽然心里恐惧,但他也不得不壮着胆子上来跟赫连璝讲清楚,不然将军一怒之下明天自己先被祭了旗岂不冤枉?

  “哼!”

  赫连璝眼皮子抬都沒抬,用力的抽了一下胯下坐骑,大步从那小头领身旁走过,那小头领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大哥跟些民夫军卒置什么气?”

  这就是莽夫和自己的区别了,赫连昌一直冷眼在旁观看,满心鄙夷,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

  等赫连璝再行至自己身边,他立马又换上了笑脸假意劝解。

  这时夏军缓缓的行至开阔地带,赫连璝黑着脸没有理会赫连昌的嘲讽,向后一伸手接过亲卫递上来的大刀向前一挥。

  “全军出击!”

  

第四十二章 关中大撤退15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919 2019.08.12 23:55

  “二公子,出大事了!”

  崔邵一脸焦急的将属下送上来的军情消息递给刘义真。

  怎么回事?

  一向镇定自若的崔邵今天这么这么着急?

  刘义真疑惑的看了看崔邵没有伸手,示意他直接念给自己听。

  “这是内军暗探从王买德大营冒死传出来的消息!”

  崔邵一边展开一张小小的羊皮一边跟刘义真解释。

  内军在夏军军营里都安插了探子?

  刘义真赞许的看了眼崔邵,对他的部署表示满意。

  自己只管提供银钱和方便,其他的都是由崔邵一手安排,看样子他是把内军建的有声有色的了。

  “二公子,内军建成时间太短了,所以属下也没办法接近夏军大将,收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头领!”

  崔邵展开了羊皮,将前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王买德将进军渭水!”

  “统兵大将来自统万城!”

  小小的一块羊皮记录不了多少讯息,而且从字里行间也可以看出来,崔邵发展的间谍的确职务不高,所记录的消息都是模模糊糊的。

  “果然!”

  刘义真叹了口气,自从韦华叛变以来,他就知道这一天快要来了,王买德老谋深算,绝对不会给自己更多的反应时间的。

  “来人呐!”

  “刘乞,死哪去了!快去请王长史入府相商!”

  大声喊了几声,刘义真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内军几个人商议事情的时候都是将仆从赶的远远的,在外间伺候的只有刘乞了。

  ……

  “二公子,消息来源可靠么?”

  王修两根手指顺次的掐着自己的花白胡须忧心忡忡的问道。

  “王长史放心,消息绝对不会有错。”

  刘义真见王修怀疑的看着自己,便给身边的崔邵一个眼色,崔邵上前斩钉截铁的替刘义真回答道。

  “只是如今王买德大军已在路上,连夜行军的话赶至渭水也不过一、二日之间,现如今只怕是……”

  王修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明确,现在再将这个消息送到傅弘之哪里恐怕是来不及了,说不定到时候两军已经交上手了。

  “王长史放心,诸军斥候将消息送至长安之前已经派人给傅将军示警了!”

  崔邵安慰王修道,这就是内军的效率,各地安探在得到消息以后有自己一定的处理权,除了将消息送往中枢备份外可自行相机处理。

  “那就好!”

  王修将小羊皮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想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统万来的大将?”

  “会是谁呢?”

  叱奴侯提领军给关中运送补给,现在人在安定以北,那肯定不是他。

  可除了他还会有谁?

  赫连勃勃的几个儿子?

  那也没有什么可当心的,勃勃两个出挑的儿子都在潼关,其他人来了也不足为惧。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既然猜不出来,王修索性就不揣测了,关中形势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行再坏到哪里呢?

  “王长史言之有理!”

  崔邵想了想也出声附和,王买德在关中蛰伏了大半年,如今得到晋军南迁百姓的计划就贸然行动?

  没那么简单!

  “只怕赫连昌那里也不太平!”

  胡夏关中诸军,向来连成一体,动作保持一致,现在王买德大军尽出,赫连昌不可能作壁上观坚守不出。

  更何况还有那个在傅弘之手下吃过大亏的赫连璝。

  “潼关离长安太远,赫连昌又截断了各处要道,消息传递多有不便!”

  王修紧皱着眉头,这就是他最担心的,可作为统筹全局之人,万事不能只往好处想,要做好全面的应对才是上策。

  “哎!”

  崔邵也叹了口气,赫连昌遮蔽战场的能力太强了,诸军斥候刺探不到消息很正常,可内军在那里安插的几颗暗子至今没有消息,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但是正是如此,才说明潼关那里肯定有大事发生,不然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毛将军呢?”

  刘义真看着自己的两个左膀右臂之臣都唉声叹气,也知道形势大不乐观,于是又不放心的问了句。

  “在城外大营!”

  王修头也没抬就直接回答道,毛德祖如今人在蒲阪,刘义真问的自然是毛修之。

  “自韦华投奔王买德,毛将军就一直在城外整军,现如今长安城内外诸军,只能依仗毛将军了!”

  听王修这么一说,刘义真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对于毛修之他是十分放心的,论征战冲锋,毛修之或许并不出彩,但论镇戍城池,老刘麾下诸将强的过毛修之的确是没几个人。

  三个臭皮匠商议了好长时间都没什么头绪,毕竟在座的三人都不是领军作战的大将,只能从侧面考虑这一仗的优劣。

  最终王修还是急匆匆的出去布置了,他对傅弘之的渭水大营十分不放心,毕竟王买德青泥大军离渭水太近,而渭水大营离长安城更近。

  王修要去拜托蒯恩,蒯恩虽然没有军职,但现如今放眼整个关中,也就他的官阶最高。

  如果傅弘之在渭水溃败而自身又有什么不测的话,渭南方向可以依靠的只剩下蒯恩。

  “属下以为如今长安城危在旦夕,二公子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王修没空劝解刘义真,这个任务自然是交给崔邵了,对于王修等人来说,退一万步讲万一关中情况到了最坏的时候,保证刘义真的安全也才是他们最先需要考虑的。

  “离开?”

  又来了,这些话刘义真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往哪里逃?”刘义真反问崔邵,“如今长安城四面受敌,没有大军在侧又如何安稳离开?”

  以前是自己推脱着不愿意提前南撤,现在自己有正当理由可以赖在长安不走了。

  “二公子放心。”

  虽然四下无人,但是崔邵还是伸头环顾四周看了看,然后俯身贴着刘义真的耳朵,说话都轻轻的。

  “内军在青泥和潼关俱有暗谍,关键时候启用可有奇效!”

  崔邵神神秘秘的跟刘义真解释着,这些都是他耗费了刘义真大量的储存建立起来的功绩,如今给刘义真透底也算不上炫耀。

  “崔先生!”

  刘义真面色不渝的大声打断了崔邵。

  “义真若是贪生怕死,就不会坚守到如今之时,当初朝廷敕令下来,义真大可一走了之不管不问。”

  刘义真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当初老刘令蒯恩入关中接刘义真南下,收到消息是刘义真可不等蒯恩提前南下,也没人敢挑他的毛病。

  “二公子哎”

  崔邵有些着急,当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此一时而彼一时也!”

  “如今……”

  两人正喋喋不休的争执着,这时出府一路护送王修的刘乞大步的闯了进来。

  “二公子,大事不好!”

  

第四十三章 关中大撤退16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857 2019.08.13 23:57

  “报,前方敌军前锋离渭水还有十里!”

  “再探!”

  傅弘之收到了崔邵属下的示警,王买德青泥大军已经向自己这边逼近,而且这次不是王买德亲自来,而是由统万城另外派驻的大将领兵进击。

  “诸位!”

  中军帐里,傅弘之将舆图压在了桌子上,用力的敲了敲桌子以引起众人的注意。

  “王买德那个老狐狸没有亲自来,反倒是赫连勃勃从统万派遣了其他人来领军,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将军,末将以为,那王买德进入关中大半年而一事无成,恐怕是勃勃已对他失望,不然两军对决怎能临阵换将?”

  没错,这是对傅弘之手下副将参议等一致认为的原因,青泥关这边由王买德负责,可他除了封了要道关隘之外什么事情都没做成,恐怕赫连勃勃已经没有耐心了。

  至于有人说潼关那边也是一样,那能比么?

  潼关夏军大营主将是赫连昌,而被傅帅击败的赫连璝也在那里,两个都是赫连勃勃比较中意的儿子,尤其是赫连璝,还是世子。

  “那么!”

  多年的征战经验让傅弘之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如此大功就在眼前,如何能轻易放弃,这次只要击溃了王买德的主力大军,长安至青泥一路通畅,潼关那边的赫连璝、赫连昌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到时候不等晋军出击,他们自己就得考虑如何安然退离关中了。

  再说,就算有什么问题,自己近万大军在手,还怕了胡人不成?

  “夏军沿着大路一路进发,连战场都顾不上遮蔽了,看来是不把我傅某人放在眼里啊!”

  傅弘之沿着自己大军驻扎的渭水边缘画了一到弧线,这是他给对手准备的葬身之地。

  “王买德都信不过,勃勃哪里还敢派什么人来接替他?”

  中兵参议抬头看了看傅弘之的布置,在两侧加了几个木兵。

  “傅将军,这次来的不是赫连勃勃的兄弟就是他的儿子,一看就是个雏,估计连杀鸡都不会杀!”

  “哈哈哈……”

  “哈哈哈……”

  帐内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中兵参议得意的笑了笑,不过他是个谨慎的人,指了指刚才放上去的木兵拱手向傅弘之建议道。

  “傅帅,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看似易守难攻,可地形太过开阔,适合胡人骑军突击,还是要多备军士以待不测!”

  “不错!”

  傅弘之点点头,自己的策略很大胆,直接将夏军前锋放过河,等他们在渭水北岸集结的时候全军压上,到时候他们就得背水而战陷入绝境。

  但是这个分寸一旦把握不住,就有可能跟当年苻坚一样,战术性的撤退变成全军大溃逃。

  “那么,咱们就在这里将他的前锋全部吃下,我看看王买德失了这些精锐,还有什么办法应对!”

  傅弘之没有把话说死,跟王买德交手过几次,对方的难缠是跟随宋公西征以来绝无仅有的。

  ……

  “放箭!”

  “骑军准备!”

  夏军的先头军队渡过了渭水,傅弘之没有管他们,这些人就是上来送死的,只是象征性的让弓箭手放了几轮箭表示这边还在“顽强抵抗”。

  果然,等先头部队陷入死战的时候,对面便按捺不住了,先锋精锐尽数渡河上来支援!

  “杀!”

  “杀!”

  “过了河去金银美女随你们抢!”

  夏军的小头领一边低头躲避着箭雨一边大声喊叫着鼓舞士气。

  傅弘之站在高台上眼看着对面的援军像蚂蚁一样沿着几里长的河道不断涌了上来,嘴角微微上扬冷笑着。

  夏军选择在这个地方渡河他一点也不意外,附近数十里河道也就这里水流最缓,而且也只有自己埋伏下人马的北岸才能容的下他们几万下军集结。

  副将来回跑动着安排军士上去补缺补漏,晋军最大的劣势就是人手不足,而傅弘之选择的伏击地点比想象中的要宽。

  “报!”

  “禀将军,上游乱石滩有敌方人马在渡河!”

  大量的斥候游骑在战场周边游走来侦查敌情,而傅弘之需要在短时间内根据情况做出决断。

  “报!”

  “下游寡妇渡有敌方人马渡河!”

  斥候不断地将军情传递进大营,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敌方再傻也不可能将所有兵力放在一个方向上。

  “王将军!”

  傅弘之一挥手,身边一名副将战了出来,拱手肃然。

  “令你沿岸北上,将胡人给我堵死在乱石滩!”

  这些都是预案里的计划,乱石滩地形不好,夏军不可能有大量人马迅速渡河。

  “沈将军,年前寡妇渡一战,就是你作的先锋,如今一事不劳二主,还是由你领兵阻击,我看胡虏真的是记吃不记打!”

  同样寡妇渡的地形也不好,赫连璝当初慌不择路选择从这里退军,结果被傅弘之截住一顿好揍。

  ……

  “全军出击!”

  等南岸的胡人先锋渡了差不多有大半,河面上还有半拉拉的竹筏没有上岸的时候,傅弘之选择了出击。

  成败在此一举!

  “杀!”

  随着冲锋号角的响起,傅弘之的主力骑兵“轰~”的一声冲将而出,而河岸上的夏军隐约听到冲锋号声也慌了神来。

  有明白的将军头领赶紧用鞭子抽着下面的小卒整理队形布置防线。

  赫连延松了口气,他是随着跟着先头部队后面首先抢上岸的,拼着这么大的伤亡,等的就是现在!

  “竖旗!”

  赫连延大喊着,亲卫死死的将他围了起来,而旗卫直接将赫连延的将旗竖了起来。

  让这把火烧的更猛烈点吧!

  赫连延疯狂的想着。

  而他的身后,各军主将焦急的在呼喊着手下在河滩布防,而在渭水上的胡人军卒也死命的划着竹筏以求加快速度。

  “杀!”

  “杀!”

  “杀!”

  不多时,晋军的骑兵轰然而至,他们首要的目的就是将胡人的军阵冲散,以待后续的步卒过来分割围杀。

  “顶上去!”

  “顶上去!”

  不等赫连延下令,那些已经骑在马上的诸军士卒跟着头领冲了上去。

  赫连延死死的看着对面骑军将将领的大旗。

  “傅”

  傅弘之亲自来了!

  他竟然亲自来了!

  怪不得大哥在他手下败了,输得不冤!

  晋军骑军出击的时机选的正好,领兵大将还亲自陷阵冲锋。

  “给我杀!”

  赫连延举着鬼头大刀怒吼,此战非胜即死,双方都没有退路了。

  “嘿!”

  双方甫一接触,晋军骑兵以逸待劳的优势便显现出来,随着“扑哧”一声,傅弘之手里的长槊将一个胡兵刺了个对穿,随之一挽手,将长槊收了回来,那个死不瞑目胡兵被甩了好远!

  “万胜!”

  傅弘之举起长槊怒吼。

  “万胜!”

  “万胜!”

  身后的骑兵源源不断的冲了出去,而亲卫则拔了拔马头傅弘之围了起来。

  ……

  “赫连将军!”

  “顶不住了!”

  副将死死的拉住了赫连延的缰绳,想要将他拖离战场。

  “顶不住也得给我顶!”

  “父汗的大军马上就到了!”

  赫连延用力的甩了甩马鞭,副将的脸上应声出现一道血痕。

  “将军!”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晋军的步卒马上要合围了!”

  副将带着哭音苦苦哀求着,不是他忠心耿耿,只是作为副将兼亲卫统领,若是让赫连延战死在这里,他的一家老小和许多的部族恐怕是不得好死了。

  “谁能取那赫连小儿的项上人头,宋公那里我亲自与他请功!”

  随着晋军步卒的杀入,本来就军阵不齐的夏军立马全线崩溃,包围圈是越来越小,大量的夏军士卒被压迫的像下饺子一样跌入渭水。

  被亲卫围着的赫连延早就被盯上了,他不知死活的竖起来的将旗就像指明灯。

  “冲啊!”

  随着傅弘之一声令下,各路副将立马率领手下围了上去。

  痛打落水狗!

  痛快!

  至于赫连延,就看谁手快捷足先登了!

  “呜呜~”

  “呜呜~”

  “呜呜~”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号角声!

  哪里来的冲锋号角?

  自己的主力不都已经摆在河滩上了么?

  傅弘之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抬头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发现,而斥候也……

  斥候!

  斥候呢?

  自王副将跟敌军交手之后好长时间没有斥候的汇报了。

  “赫连勃勃!”

  “是赫连勃勃!”

  “傅将军我们上当了!”

  这时一队人马从后方冲了出来,骑行中大声喊着什么。

  “傅将军!”

  “赫连勃勃亲自领军渡河,王将军……王将军全军覆没了!”

  一队晋军士卒疯狂的朝着傅弘之的将旗冲了过来,看到傅弘之直接跌下马滚了过来。

  傅弘之看了看,这一队都是是王副将的亲卫,几人身上的盔甲都已残破,好几人还挂着竹箭没有拔出。

  “呜呜~”

  不用那些人提示,随着冲锋号角的声音越来越近,大队的胡军从远处缓缓出现,正中间将旗上“赫连”两个字格外的刺眼。

  “王副将呢?”

  傅弘之沉声问道。

  “傅帅,王将军他……他已经战死了!”

  那个亲卫说着说着便嚎啕大哭起来,王副将不仅是他的将军,还是他的族兄。

  “回身反击!”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傅弘之在短时间内作出了自己的决断!

  ……

  傅弘之败了!

  当初他戴罪立功,独自一人统领陷入内乱边缘的前锋大军,将赫连璝打的丢盔弃甲,自己亲率亲卫营几进几出,硬生生的将赫连璝的主力杀穿好几次。

  可如今他败了,败的十分彻底!

  内军的青泥暗探已经提前给他示警,可他没有放在心上,沿着渭水摆开了阵仗将赫连延放过来全军压上。

  计策是完美的,赫连延的前锋大军陷入背水阵几近崩溃,可当赫连勃勃的大旗从身后竖起来的时候,晋军的反击显得格外的无力。

  王副将没有逃,他以身殉国,临死前还派亲卫突围向傅弘之示警,不然傅弘之一点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可这有什么用呢?

  晋军本已经将赫连延的前锋压进了渭水,现在却陷入了两面夹击之中。

  以逸待劳,现在轮到胡人以逸待劳了,而傅弘之能做的除了垂死挣扎之外,就是跟王副将一样。

  向长安示警!

  

第四十四章 绝境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34 2019.08.15 01:26

  “傅将军呢?有消息了么?”

  王修建焦急的在将军府中堂走来走去,一直期望前线能传来好消息。

  “回长史,仍然下落不明!”

  崔邵摇摇头,赫连勃勃亲自领军,青泥至长安诸县城一路望风而降。

  蒯恩收到示警后第一时间派军接应傅弘之,可惜溃军太多太乱,拥挤在一起相互践踏,蒯恩见状也不敢孤军深入,只好带着部分残军撤回城内。

  而溃军传回来的消息更是乱七八糟让人毫无头绪。

  有的说傅帅在亲卫的护卫下已经安然突围;有的说亲眼看见傅帅亲卫营被赫连勃勃围住,将旗已经折了;更有甚者,信誓旦旦的说傅弘之阵前已被赫连勃勃斩了。

  傅弘之生死不明!

  可长安内诸人不能坐以待毙。

  “蒯将军,如今长安城四面受敌,危在旦夕,若是寻得良机,烦请蒯将军定要护着二公子安然南归!”

  王修心心念的还是刘义真的安危,故而待关中众将入中堂后他第一时间就再次拜托蒯恩。

  “若是二公子有什么不测,修……”

  “实在是有负宋公!”

  王修万分懊恼的自责道,说到这里是他的眼睛都红了,若是当初自己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二公子已经被安送回南方了。

  “王长史放心,鄙人就算是拼的性命不要,也定然要将二公子送回建康!”

  蒯恩一向行事低调,他开口闭口“鄙人”两个字总挂在嘴边,他入关中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护送刘义真南归,就算王修不说,他自要尽心尽力完成宋公的任务。

  “王长史,这是义真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再说大人乃当世之雄,义真虽年幼,却不能堕了大人的英明!”

  刘义真看着泫然欲泣的王修心里也不好过,赶忙出言安慰道。

  这老头一直在忠于老刘和忠于朝廷之间艰难的做着抉择,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坚决要留下来,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做好成仁殒身的打算了。

  但是自己不后悔,逆大势而行本来就很艰难,自己所做的只不过是不希望以后的将来一直对如今在长安城作的选择后悔不已。

  毕竟他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刘义真”。

  他希望自己能带来改变。

  中堂里的气氛跌到了极点,崔邵暗中摇摇头,来不及了,内军在外暗谍已经和城里断了联系,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了。

  “能不能传书刘将军,请他从旁策应?”

  王修突然抬起头满眼希冀的望着毛修之,与刘遵考联系一同出军的事宜一直由毛修之负责,而如今也只有刘遵考军离关中最近,能解燃眉之急的也只剩下刘遵考了。

  “难!”

  毛修之站了起来在中堂缓缓的踱着,朱龄石没进城,长安诸将他是最高指挥人。

  “二公子、王长史,末将回城之前,已经收到斥候消息,刘将军帐下龙骧将军王敬先出兵赫连昌潼关大营,但不幸中了埋伏,已经退回曹公垒了!”

  赫连璝从潼关方向进攻长安城,虽然战场遮蔽工作做的很好,可毛修之行军布阵一向谨慎,结果正如赫连昌所料,赫连璝前锋大军一头撞上毛修之的铁桶阵,被撞的头破血流,要不是赫连昌接应及时,说不定毛修之能将他的大军狠狠地剜下一块肉来。

  “北城大营孤悬城外,实难坚守,待末将撤回城内后以经于刘将军诸军断了联系!”

  傅弘之在渭水大败,固守潼关方向已经没有什么大的作用,而且若是不果断撤离,恐怕被赫连勃勃父子合围,到时候就万劫不复了。

  因此毛修之便趁夏军前锋新败之际没反应过来,迅速带领大军撤回了长安城内。

  “那?”

  “关中是指望不上旁人了么?”

  王修有点绝望,关外诸军都离得太远,刘遵考是唯一的希望,可如今他也指望不上的话长安之军就成了孤军了。

  崔邵抬头看了看毛修之和王修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岂止是指望不上啊,内军得到的消息比毛修之帐下斥候更详细。

  王敬先中了埋伏损失惨重,而他的心腹右军参军刘钦之受了重伤,现已全军退回曹公垒修整,短时间内是很难恢复元气了。

  现如今赫连璝、赫连昌在北,赫连延、赫连勃勃在南。

  长安城樵采之路已绝矣!

  崔邵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诸将气势已经如此低迷,他是不敢在将这个噩耗再讲出来了。

  “如今之计,只能相机突围了!”

  毛修之双手紧紧的扶着木椅的把手,抬头看着众人艰难的说着。

  要撤了么?

  自己的关中大撤离计划就像这样虎头蛇尾结束了?

  “撤吧!”

  王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容不得他优柔寡断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可……”

  刘义真有点茫然,自己筹划了这么长时间,如今突然要放弃,胸口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二公子!”

  王修看着刘义真,他是第一个支持刘义真计划的人,自然知道刘义真心里在想什么。

  “长安城防御捉襟见肘,实在是分不出兵力护卫百姓了!”

  王修难过的跟刘义真解释着,他的心里其实比刘义真更难受。

  他是北人。

  他是关中人。

  他是京兆灞城人。

  宋公西击姚秦,长安旧都失陷近百年后终于收复,当初王修的心情是何等的欣喜若狂,可如今满打满算不足一年就要放弃。

  虽然弃守关中已经计划了好久,可真正的事到临头,他又是何等的不甘心。

  “好吧!”

  刘义真颓然的坐到椅子上,茫然的抬头看着中堂的众人。

  真的无力回天了么?

  刘义真紧紧的攥着拳头,满心的不甘。

  可自己又能做什么?

  你就是个废物!

  刘义真自嘲般的笑了笑,不是么?

  内军完全是由崔邵一手建立起来的,就算是刘乞、刘仲哼哈二将也是不畏辛苦四处奔波。

  关中诸事则完全由王修、毛修之、傅弘之等人挡在前面,自己只是混在将军府里享受虚幻般的安宁。

  自己算什么?

  吉祥物?

  人形图章?

  废物!

  

第四十五章 心不甘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67 2019.08.15 23:49

  “仲毅,你去准备准备,待寻得良机,即可护送二公子动身南下。”

  王修转身吩咐崔邵,自刘义真和崔邵规划关中百姓南迁以后,他就特意对崔邵平日里干什么格外留意起来。

  虽然不知道刘义真整个的内军计划和架构,可王修也知晓崔邵不像看上去那么的人畜无害。

  “是!”

  崔邵拱手肃立,郑重的向王修行礼。

  按理说今天这样绝密的商议崔邵是没有资格参与的,君不见那鲜卑中兵参军段宏只能在外间侯着等吩咐。

  可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大家都知道崔邵是二公子的心腹,有什么事情都要跟崔邵商量,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毛司马,傅将军现如今下落不明,长安大军就拜托你了!”

  王修环顾四周,中堂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跟当初宋公在关中时人才济济不能同日而语,他叹了口气,现在能镇的住军心的,只剩下从洛阳调任过来的毛修之了。

  “这是毛某的职责!”

  毛修之也是满脸的严峻之色,没了傅弘之,就算是领军突围,手下亦是少了一名冲锋陷阵的先锋之将。

  “只是……”

  毛修之看了看蒯恩,蒯恩不属他统领,而且更是宋公的心腹,有些事直接吩咐他有些不太好。

  可毛修之也知道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思忖片刻他马上向蒯恩行礼。

  “蒯将军,撤离长安,须得有先锋大将领军冲击,不然……”

  “毛司马毋须介怀!”

  听毛修之开口,蒯恩就知道什么意思,不等毛修之说完便打断了他。

  “如今危急时刻,鄙人身为朝廷将领自然义不容辞。”

  “况且鄙人此来关中,是受宋公之命护送二公子南下,若是不能突出重围,鄙人自难回建康复命!”

  “毛司马有什么吩咐直言,只当鄙人是司马帐下裨将!”

  蒯恩说的很客气,可毛修之不能真当蒯恩是自己的副将,闻言舒了口气,立马客气的对蒯恩行礼。

  “那毛某就直言了!”

  “待我军出城,烦请蒯将军自领一军作为先锋,为大军南下觅得一线生机!”

  毛修之说的很客气,也很郑重,如今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自当如此!”

  蒯恩没有说什么推辞的话,立马接受了任命,他深知如今诸人若不齐心协力的话,说不得全都得陷殁在关中。

  “二公子,你且去收拾一番,待诸军准备完毕,立刻离城南归!”

  见众将商议好后续之事,王修马上叮嘱刘义真。

  “哦!收拾东西,我们这是要逃了么?”

  刘义真一直陷入深深自责中,听得王修的吩咐抬起头来茫然的看了看王修,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二公子!”

  王修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了,尽自己一切的努力保护二公子的安全才是当务之急。

  “一路都是乱军,届时虽有仲毅和段参军护卫,二公子莫要再任性了,一定要听从安排紧跟着大军。”

  说着说着王修便红了眼,如今誓军开拔在即,不宜将愁绪传染给众人,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修!

  实在是有负宋公,有负朝廷!

  王修看着刘义真难过的想着。

  “啊?”

  听着王修像交代后事一样叮嘱自己,刘义真吃了一惊,立马急了。

  “王长史不和义真一起南下么?”

  王修这是要做什么?

  刘义真紧紧的看着王修,这老头不会想做傻事吧。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了,虽然有时候有点磕磕碰碰,可对王修还很有感情的,从第一次“见面”以后,一直是这个老头不辞劳苦的照顾自己。

  现在,他要做什么?

  “二公子,长安由毛司马坐镇中军!”

  看着刘义真关切的眼神,王修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二公子虽然有些时候任性妄为,可秉性并不坏,况且他还是个孩子啊。

  “征调民壮,运送粮草都需要人去统筹,老夫岂能临阵脱逃!”

  王修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罢。

  宋公对自己委以重任可最后自己还是辜负了他。

  那么。

  如今再最后一次为宋公尽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

  刘义真想说这些事可以委任给韦华,突然反应过来韦华已经投敌叛变了。

  关中真的没人了!

  刘义真看着将生死置之事外的王修满心苦涩,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真的很失败啊!

  “二公子,王长史!”

  这时毛修之跟蒯恩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立马上前禀告。

  “事不宜迟,末将和蒯将军这就下去整军备战!”

  “拜托二位将军了!”

  王修郑重的向二人行礼,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知道。

  “二公子!”

  “修也要出府去安排了!”

  等毛修之和蒯恩离开,王修也立马向刘义真告辞,他肩负的事务不比二将轻松。

  都走了。

  都走吧!

  刘义真直勾勾的看着空荡荡的中堂,这里曾经给毛修之接风洗尘,那时候自己还意气风发的谋划着大事,现在所有的豪情壮志都化为乌有。

  “崔先生,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白费了么?”

  沉默了大半天,刘义真抬头问崔邵,崔邵是自己计划的关键之人,明明知道他也无计可施,还是不死心的问问道。

  “二公子!”

  崔邵也不甘心,可他比刘义真冷静的多,听刘义真发问,立马走近。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内军诸人一直监视着统万城的异动。”

  崔邵意有歉然的劝解刘义真,内军是他和刘乞、刘仲三人负责,可韦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这是自己的失职。

  “可韦别驾投敌,赫连勃勃亲自南下领军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二公子莫要自责伤身,况且那王氏兄弟和王主簿不是领着陇西大量百姓已安然南附了么!”

  “可雍北和京畿还有这么多百姓呢!”

  刘义真叹了口气,自己当初想的太简单了,有些事情提前已经暗中告知了不少愿意南归的各地乡德,现在该如何跟他们交代。

  “心有不甘啊!”

  刘义真扬起头喃喃道,不让憋了好久的眼泪流下来。

  

第四十六章 意难平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21 2019.08.16 23:54

  “什么朝廷,什么宋公!”

  “呸!”

  “连自家祖坟都顾不上了,还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

  “阿爹,有人来了,快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不然胡人进了城跑都跑不了了!”

  “走?”

  “往哪里走?”

  “我在这长安城里活了一辈子了,现在能去哪里?我不走!就让我死在这里吧!”

  马车缓缓的向前行进,刘义真坐在车上,赫连勃勃大军围城,城门四闭,城里的百姓已经人心惶惶、风声鹤唳了。

  “二公子,赫连璝先锋大军连日攻城,被毛司马顶了回去,现已退军回咸阳,如今正是突围的好时机。”

  跟刘义真说话的是姗姗来迟的右将军朱龄石,说来也好笑,毛修之入关中时刘义真大开宴饮众人言笑晏晏;蒯恩负命来接刘义真时除了王修和刘义真之外作陪的已寥寥无几人了;而朱龄石再入关中,还来不及歇息就要披挂上阵引军突围了。

  关中形势一日不如一日!

  朱龄石一来,众人总算有了主心骨,突围计划也稍作更改,蒯恩负责冲锋陷阵,毛修之领军护送刘义真,负责断后的改由朱龄石亲自领军。

  “有劳朱将军了。”

  刘义真满耳都是马车外的哭嚎之声,心不在焉的回复了一句。

  朱龄石眼见刘义真气色不佳,只以为他是年纪小受了惊吓,看了一眼车外便跳下了马车。

  “敬之、道恩,二公子的安危便交给汝等二人了!”

  “朱帅放心,末将(鄙人)誓死护卫二公子周全!”

  毛修之和蒯恩两人肃然行礼,今日一别,各赴战场,不知能否有再见之日。

  “二位将军,鄙人先行一步!”

  蒯恩接过亲卫递上的长槊转了几圈,一拔马头大声告辞,先锋大军跟着后面源源而去,一时间尘烟四起。

  待蒯恩动身,朱龄石便向刘义真告辞离开,赫连勃勃暴露以后,夏军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行踪,夏将叱奴侯提率领主力径直南下,安定、北地、平阳接连陷落,如今晋军在冯翊一线苦苦支撑,朱龄石要做的事情还有多。

  “二公子有何事?”

  中兵参军段宏骑在马上百无聊赖的等着,等蒯恩在前面杀开血路,他们就要护着刘义真出发了,这时他一撇头看刘义真向他招手,便轻轻夹了下马腹“嗒嗒嗒”而来。

  “看到后面那个老头了么?”

  刘义真指了指一直抱着门框哭嚎的老头,刚才就是他在咒骂老刘。

  “怎么?”

  段宏心里一凛,在猜测这二公子要做什么。

  大军南下,自有那消息灵通的人家知晓,譬如崔邵一大家子,除了已经提前南下的,留守的诸人终是要放弃关中基业了,王修给他们承诺是可以随军一起撤离,可大军主要精力是保护二公子,至于其他人的安危就各看天命了。

  所以有不少百姓拉家带口的收拾着行囊跟在大军后面,希望博得一线生机,而诸军也是提前收到了警告,只要百姓不闹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把那老头给绑了送到后面的车上!”

  刘义真倚靠在窗前吩咐段宏,他知道这样无济于事,自己能救得了一个老头能救得了整个长安城、整个雍州的百姓么?

  可越是这时候刘义真越想做点什么,或许这样能给他那满是自责和负罪感的心带来点安慰。

  “是!”

  段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二公子又在这个时候胡闹大发仁心,这周边都是绝望的百姓乱成一团,若是救了一人而引起众怒,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他没有拒绝,悄悄吩咐自己几个心腹手下去按二公所说的办,他让属下留点心眼,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能就这样去绑人,得等到无人注意时悄然下手。

  当然,如果实在没有机会那也就算了,反正二公子动身出发之后也顾不了后面的事情了。

  “二公子,大军突围宜疾不宜缓,带着这么多百姓,怕是……”

  崔邵坐在刘义真对面,一直冷眼看着刘义真安排一切没有作声,但看着消瘦了许多的刘义真他实在是于心不忍赶忙出言相劝。

  不是他冷血无情,只是如今诸军自身难保,确实是分不出精力再去保护百姓,这么多的百姓散落在旷野上,若是被胡骑撵上,一个个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活靶子。

  “出发!”

  刘义真嘴角动了动想解释着什么,却听得前面毛修之大吼一身,不一会,马车便缓缓启动,毛修之骑着马来到车边。

  “二公子,该动身了!”

  刘义真拉开布帘看着毛修之,满腹心事之化作一句。

  “毛司马万事小心,若是事不可为,切莫以义真性命为绊!”

  知道这样说没有什么用,老刘的这些属下自然忠心耿耿,刘义真还是真诚的吩咐道。

  “后面的快点跟上!”

  毛修之深深的看了眼刘义真在马上郑重的行了一礼,然后大声的指挥着后面匆忙跟着的步卒。

  不管二公子心里怎么想的,如此时刻有这句话,也不枉他毛修之为宋公鞠躬尽瘁了。

  大军出城之后迅速加快,那些扶老携幼的百姓好多都跟不上速度,许多人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声咒骂着,然而却又有许多人一路不断加入南迁大军。

  对于百姓来说,性命是自己的,没有人珍惜。

  自己若再不珍惜,那真的是死不足惜矣。

  “二公子,宋公交代我等要疾速行进,如今百姓环绕,辎重太多,今一日不过十余里,胡虏大军在侧,何以待之!”

  毛修之对眼下的速度还不满意,他希望能紧紧的跟着蒯恩的先锋大军后面,迅速的脱离战场。

  “那依毛司马之意该当如何?”

  刘义真拉开布帘沉声问道,周边的百姓都咬着牙死死的跟在后面,如果没有大军的保护,将他们丢在也野外置之不顾,那自己跟褚裒有什么分别?

  “末将以为,如今应当趁胡虏没有察觉之时,弃车轻行,方可以免!”

  毛修之没有什么顾忌,所谓慈不掌兵,大军尚且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去管百姓的死活。

  “毛将军!”

  刘义真爬出马车跟车夫并齐站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周围的百姓,颠簸的马车让刘义真有点站不稳,这时崔邵赶紧出来扶住了他。

  “这一路的百姓,如何忍心!”

  

第四十七章 渡河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42 2019.08.17 23:53

  “毛司马,白日里义真情绪不好,得罪了司马,还望海涵!”

  赶了一天的路,到了天黑众人商议之后还是停了下来,占据了有利地形扎营休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四周都有胡人大军,如果一直不眠不休的赶路,疲惫之时很容易为敌所趁。

  “二公子言重了!”

  毛修之将硬邦邦的胡饼烤热了撒上佐料递给刘义真。

  “野外辛苦,众将士南下心切没什么准备,二公子趁热吃点吧!”

  刘义真接过胡饼掰下一块胡乱的塞进嘴里,现在也不讲究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了,饿了一天能有热腾腾的吃食已经很好了。

  “那些百姓呢?”

  刘义真纠结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白天二人争论了好长时间,最终在崔邵的劝解下还是相互妥协,各自退让了一步。

  毛修之没有再要求加快行军速度,而刘义真也放弃了让军队协助百姓撤离。

  “二公子放心,众将士安营扎寨,已经给百姓划出了一块背风之地!”

  毛修之摇摇头,这二公子自己接触时间不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妇人之仁了。

  “那就好!”

  刘义真也暗暗叹了口气,现如今这个时代不是自己以前生活的那个时候,有些事情仅仅靠自己强求还是勉强不来的。

  “二公子,蒯将军趁胡人不备已经强占了渡口,明日就可以渡过渭水了。”

  毛修之想了想还是将实情给刘义真说了出来,不然怕到时候这二公子又不知轻重整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那赫连璝屡战屡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明日渡河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胡人反应这么快么?”

  刘义真心里一惊,焦急的询问毛修之,渡河是最凶险的时候,如果将百姓丢在河边不管,后路已经被堵死了,到时候百姓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岂止是快!”

  毛修之苦笑着摇摇头。

  “傅将军渭水一败,整个渭南都落入敌手,四处都是夏军的斥候游骑。”

  “这附近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探呢!”

  毛修之挥舞着冒着青烟的木棍四处指了指。

  “再说那赫连璝身为勃勃世子,从年初一直败到如今,若是轻易放我等过河,勃勃也不会轻饶了他!”

  “那该如何是好?”

  刘义真抬头看了看四周,想寻找百姓们的驻地在哪,这些人都是跟着自己出城的,自己最不济也得护卫他们的安全啊。

  “二公子,如今朱将军坐镇长安城,冯翊一线还在苦苦支撑,而王敬先又在潼关吃了败战。”

  也不管刘义真听不听得懂,毛修之像倒苦水一样将关中如今的形势一股脑说给刘义真听。

  “咱们这一路人马,如果不能迅速撤离至青泥,那么除了退回长安则别无他法。”

  “关中已无兵可援了!”

  退回长安?

  其实不用毛修之说刘义真心里也明白,就算是退回长安城那也只能保一时之平安,等叱奴侯提的大军一到,整个关中便与南方断了联系。

  真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只能困死长安城了。

  “可……”

  刘义真抬头望了望远处,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了,暗黑的空间仿佛有什么饕餮巨兽正张开着血盆大口在等自己入彀。

  “唉!”

  刘义真挥动的双手无力的垂下,自己能怎么办?

  毛修之能怎么办?

  缓缓的靠近了火堆,刘义真感觉身上顿时暖和多了,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崔邵和段宏,他撇过头像是在和谁赌气。

  “二公子!”

  段宏脸皮厚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崔邵没法子置若罔闻,他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段宏赶紧拱手给刘义真行礼。

  “毛司马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如今形式所迫……”

  说了一半崔邵也说不下去了,自己是在做什么混账事啊,劝二公子将这么多百姓的生机舍弃?

  “崔先生别说了,明日再情况而定吧!说不定那赫连璝屡败之下已失了锐气不敢再有异动!”

  争论了一天了,刘义真不想再跟手下人争吵,挥挥手示意自己需要休息了。

  ……

  一夜再无他话,第二天天还未亮,毛修之就赶紧催促刘义真起来上路。

  出发之时天色已经微微见明,刘义真被崔邵拉上了马,今天要渡河,马车太耽误事已经弃之不用了。

  等大军开拔,刘义真才看到外围一些零零散散百姓已经起来大声呼喊着家人和同乡的名字跟着出发。

  大军是驻扎在两片丘陵夹着大路的险要之处,毛修之给百姓安排的确是背风之处,可也是敌人偷袭唯一的平坦之地。

  不理毛修之的小心思,刘义真坐在马背上用力的揉着脑袋,昨天做了一夜的噩梦,早上又起的这么早,以前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他感觉十分的疲惫。

  “二公子,前面不远就是渡口,斥候已经和蒯将军的前锋大军碰上头了,今日若是没有什么变故,很快便能过河!”

  行进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毛修之终于给刘义真带来了唯一的好消息,靠着崔邵迷迷糊糊的打盹睡了半天的刘义真精神一振,深吸一口立马感觉清醒了不少。

  “那赶紧加快行军速度,今日务必要全军过河!”

  不用毛修之崔,刘义真自己就着急了,身后跟着这么多百姓,知道马上就安全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松了不少。

  不一会,远处的渡口便隐约可见,蒯恩的先锋大军已经抢占两岸要道,就等刘义真了。

  “二公子、毛司马!”

  “鄙人幸不辱命!”

  蒯恩见到刘义真和毛修之赶紧打马过来行礼。

  “赫连璝未料想我军如此迅速出城突围,待鄙人大军行进此地时,驻守的一队胡虏没反应过来便被全歼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蒯恩乐呵呵的跟刘义真解释着,此次最关键的是他出击够果决,胡人还来不及烧毁一切,木舟竹筏抢了不少,可确保大军迅速渡河。

  “那就好,那就好!”

  “蒯将军辛苦了!”

  得见眼前的一切,刘义真终于松了口气喃喃道。

  “对岸也被我军所占,二公子毛司马赶紧过河才是要紧!”

  这时候也不容磨蹭,蒯恩赶紧谢过刘义真后建议道。

  “好!蒯将军,那我就先护着二公子渡河!”

  毛修之亦不推辞,背上刘义真赶紧上了一艘大船。

  “胡人来啦!”

  “胡人来啦!”

  “胡人来啦!”

  

第四十八章 敌袭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12 2019.08.19 21:51

  “胡人来啦!”

  “胡人来啦!”

  “胡人来啦!”

  刘义真被毛修之放到甲板上还有没站稳,就看到岸上几人骑在马上边往渡口跑边大喊着。

  “把他们给我拦下来!”

  河岸上的蒯恩听到喊声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赶紧冲身边的亲卫大声吩咐着,周围这么多百姓在等着过河,如果闹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不是晋军的斥候,刘义真眯着眼远远的望了过去,看衣着似乎是跟在后面那些世家大族某家的部曲仆从。

  世道太乱,世家大族都豢养着不少私军,南下之行,有这些私军护卫,世家大族自然要比寻常百姓便利的多。

  当然,也就是这些没见过大阵仗的私军才会这样惊扰百姓,蒯恩和毛修之手下的斥候都是百战精兵,绝对不会在关键时候如此的惊慌失措。

  “二公子!”

  “咱们赶紧渡河吧!”

  毛修之没有理会岸上的骚乱,跟刘义真打过招呼后命令手下人立刻出发。

  “这样下去不会出大乱子?”

  眼看着大船离开渡口往对岸驶去,刘义真见岸上的一众百姓扶老携幼,将男带女,都往渡口蜂涌,一时间沿岸哭声震天,而蒯恩正组织军士将百姓阻拦在渡口之外,防止流民冲营导致乱了军阵。

  “咻——”

  毛修之正待劝解刘义真,忽听得北岸传来一阵箭啸,立马屏气侧耳仔细的倾听。

  “是胡虏的一队游骑!”

  听了一会毛修之松了口气,笑着给刘义真解释道。

  晋军殿后的斥候估计跟胡虏缠斗了一阵,现在才通过鸣镝箭向这边通报军情。

  “不是赫连璝大军主力,傅将军已经遣劲卒去拦截了!”

  毛修之伸手指了指岸边,刘义真顺着看过去,果然蒯恩那边已经安排一队骑军冲开百姓往北而去,拉起一道烟尘。

  然而岸上的百姓却不是久经沙场的军士,仍然闹哄哄的往渡口闯,渡口防御的晋军明显没有一家亲的觉悟,死死的拦住百姓,一艘艘木舟和竹筏只将军卒、战马运送过来。

  渡口外有乡德村老在焦急的军将在议论着,附近的百姓有眼巴巴看着期盼军队能伸手协助的,也有绝望的看着北方嚎啕大哭的,更多的是麻木的坐在一边准备随大流听天由命的。

  一些心有不甘而又没有什么牵挂的百姓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则绕开渡口直接“噗通”跳下河往南岸游去,随意第一个、第二个这样的百姓出现,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坐以待毙选择自救。

  “毛将军!”

  刘义真的声音颤抖着,撇过头不看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怎么了二公子!”

  毛修之身经百战,比这还惨烈的事情见的多了,奇怪的转头看了看刘义真。

  “风太大,回舱休息吧!”

  刘义真嘴唇颤抖着喃喃了半天终是没有说出什么其他话来。

  毛修之、蒯恩这些人都对自己忠心耿耿,现在自身难保,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说完刘义真就默然的往船舱里走,这是众将对自己的特殊照顾,唯一的大船留给了自己和一帮亲卫。

  “二公子放心吧!”

  秋风吹过,刘义真紧紧的压着上襦的衣角,似乎这样能暖和一点,毛修之在一旁看的不忍心,叹了口气。

  “等诸军大部过了河,末将就下令让殿后的校尉带人协助百姓渡河,这些船都给他们留着。”

  所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宋公乃当世豪雄,想不到这二公子却是这样的性子。

  “真的?”

  刘义真闻言眼睛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毛修之。

  “二公子且去休息,毛司马既然答应,自不会食言!”

  边上的崔邵也摇摇头安慰刘义真,这么长时间二公子的他太清楚了,说的好听点叫宽仁,说的不好听就是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其实依照他的想法,既然已经事不可为,索性前锋开路,大军趁赫连勃勃没有反应的时候直接突击南下,这样最不济还能保全实力再作图谋。

  “只是诸军不能相距太远,这样又要耽误不少功夫,往后可要加速行军了!”

  毛修之苦笑着跟刘义真提着要求,行军作战要的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而不动若山,现在这样磨磨蹭蹭有多少良机都贻误了。

  “听毛司马的!”

  刘义真高兴的点点头,心里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待军令传了下去,周围百姓自然感恩戴德,有些激动的更是直接朝着南岸刘义真亲卫聚集处跪拜起来,可这样一来,整个大军也被耽搁在渭水沿岸不得动弹。

  等殿后的蒯恩一部过了河,带来的消息却令人忧心,先前缠住晋军斥候的是赫连勃勃的亲卫“狼骑”,看来赫连璝这样是下了血本要跟晋军来个你死我活了,连赫连勃勃帐下的亲军都借了过来。

  “过了前面那个山谷路就好走多了!”

  毛修之喘着气接过刘乞递上的羊皮水囊大口大口的喝着。大部晋军加上诸多百姓,全员渡河之后已经是入夜时分,几位主将争论了一会毛修之就不容置疑的拍板决定夜间赶路。

  “过了山谷前方就一马平川,离青泥不过一日的路程,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胡虏多是骑军,适合平地冲锋!”

  “那休息好了赶紧上路吧!”

  刘义真拿着水囊也不嫌弃,拔开木塞直接往嘴里送,冰凉的水让他一阵哆嗦,整个人感觉清醒了不少。

  “开拔!”

  “开拔了!”

  “开拔了!”

  随着毛修之一声令下,周围揉着腿脚的校尉们立马跳了起来吆喝手下赶紧起身,崔邵也单独安排人去通知附近的百姓,周边地形不好,光靠着军将手里的火把难以通知到这么多人。

  ……

  “咚——”

  “咚——咚——”

  “咚——咚——咚——”

  大部晋军进了山谷之后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咚咚”之声,像晋军作战的军鼓,可这附近除了自己这一部哪里还有其他晋军?

  “咚——”

  “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杂乱,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的齐整。

  “敌袭——”

  

第四十九章 对峙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03 2019.08.19 23:53

  “敌袭——”

  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刘义真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时,毛修之脸色一变立马大声喊了起来。

  “布阵!”

  “就地防御!”

  毛修之朝着四周大喊着,身边的亲卫立马顺着崎岖的山道四散开来去通知周边的副将校尉们防御敌袭。

  “敌袭!”

  “敌袭!”

  “快去抢占谷口要地!”

  “敌袭!”

  “各部就地防御!”

  诸军开始慌乱了一阵,但随着军令一级一级的传了下来,立马安稳了下来,各军副将校尉有条不紊的安排军卒布阵防御,而有些暂时没有收到军令的小部也自发的跟着友军后面行动起来。

  跟在毛修之后面快速的往高处爬着,刘义真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将话憋在肚子里。

  他是外行!

  行军步阵还是要靠毛修之这一帮将军,自己贸然掺和怕是引得大乱。

  “呸!”

  毛修之扶着一颗小树将刘义真拉了上来,吐掉了嘴里挂上的苦叶。

  “这赫连璝到底在想什么?”

  毛修之恶狠狠的瞪着下面道,赫连璝不会轻易放自己这些人马离开,可那个莽夫怎么在这个时候突袭?

  赫连璝在想什么刘义真不在意,他焦急的看了看下方谷口。

  果然,晋军已经有大量的士卒在谷口用木车布置防线,一块一块的高大模板被装上了上去,很快一道木墙就拔地而起,缝隙和犄角旮旯里自有人抬着大石缓缓的补上。

  百姓呢?

  还有大量的百姓还在山谷在没有进来,而他们身后的一条条火把长龙越来越近。

  “让百姓往山谷两场跑!”

  毛修之也发现谷口的异常,大量的百姓聚集在谷口和布防的军将争执着,有些机灵的趁军将不备悄悄往里面冲,连带着阵行都被冲乱了。

  而军将们没有收到指令也不知如何是好,谷口布防的小校尉只能一边让人堵着百姓一边竖起木墙。

  “这些百姓毫无战意只知溃逃!”

  “一旦军心被他们扰乱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能卷走十个!”

  “十个能卷走一百个!”

  毛修之异常冷静的给周围的属下下令,似乎也是敲打在附近急得团团转的某个人。

  “传令下去,一个流民也不要放进来,让他们往两边逃!”

  这时他已经改了称谓,百姓瞬间成了流民。

  “可是……”

  毛修之已经跟自己说的很明白了,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呢?

  “二公子且宽心!”

  毛修之好像也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口气不好,立马降下声来安慰刘义真。

  “胡虏俱是骑军,夜色之下不敢展开阵形,百姓往两边逃离战场还是能脱离胡虏追击的!”

  “那天亮了呢?”

  刘义真满心苦涩,自己都能明白毛修之能看不出来么?

  “若是咱们这里没顶住——”

  毛修之顿了一下又坚定的抬头看着山下的夏军大部。

  “那只能各安天命了!”

  晋军终于还是在赫连璝骑军大部到来之前建立了防线,除了谷口坚实的木墙,两边山上都有一队队的弓箭手在待命。

  而在那之前抢进来的几个斥候被带到了毛修之面前。

  “毛将军!”

  斥候大口的喘着气并用力的咳嗽着,他是拼了命才逃了回来,胯下的战马的马蹄磨损严重,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赫连璝早就在南岸伏下了大军,我等只注意身后没有提前警觉,等发现时胡虏大军已经黏上来了!”

  斥候上气不接下气得说完全部军情,然后低下头等着处罚。

  “下去养伤吧!”

  毛修之看着满身是伤的斥候没有斥责,只是让斥候退下疗伤。

  终究是自己大意了,想不到赫连璝这个莽夫也学会用脑子了。

  先前在渡口骚扰北岸斥候的“狼骑”大概就是胡虏故意暴露出来的,好让众将以为敌人还跟在后面寻找己方的踪迹。

  赫连璝本人,恐怕早就盯上自己了。至于他是提前渡河还是趁着晋军协助百姓耽误了时间的时候从其他什么地方渡河现在追究也毫无意义了。

  “莽夫就是莽夫!”

  毛修之盯着刘义真看了一会,轻蔑的笑着说道。

  “若是他提前在山谷埋伏人马,趁我军进退维谷的时候突然发难,那个时候真的是只能血战一场了!”

  “最不济也当等我军出了山谷一马平川,百姓和军卒纠缠一起之时杀将过来,且胡虏骑军多于我军,冲锋起来才占上风!”

  见刘义真疑惑的看着自己,毛修之指了指谷口严阵以待的晋军大笑着给他继续解释。

  “如今我军占据山谷险道,胡虏骑军大部难以展开突击,鹿死谁手还未料知!”

  听毛修之这么一说,刘义真这个外行也明白了事情的关键,赫连璝这波长途奔袭又放弃地利的操作实在令人费解。

  ……

  赫连璝呢?

  他能怎么办?

  胡虏大营里,赫连璝正憋着一肚子的火听属下给自己汇报战况。

  “将军!岛夷大军已被前锋追上,正堵着谷口对峙!”岛夷是拓拔氏对南人的蔑称,胡夏也跟着学了过来。

  副将小心翼翼的跟赫连璝汇报情况,最近这几天赫连将军有点狂躁,稍有不顺心的事对手下又打又骂。

  “哼!”

  狼骑的统领尸逐邪在旁边冷哼一声以示不满,大汗让自己领军来助赫连璝一臂之力,自己的建议是等晋军入了平原从两侧冲击,现在好了,将晋军堵在山上,自己的狼崽子们无用武之地了。

  赫连璝假装没有听到尸逐邪的冷哼,别过头双手攥的嘎吱响,心里那个恨啊。

  一个一个的都看不起自己!

  槐里一败。

  寡妇渡一败。

  长安城外面对毛修之又接连惨败。

  而他的几个野心勃勃的兄弟呢?

  赫连延渭水一役配合和父汗将晋军主力全歼还生擒了晋军主将傅弘之,现在正春风得意。

  赫连昌那个小人见死不救,还有事没事在父汗面前嚼舌根。

  这次父汗将狼骑亲卫都放了出来,如果再无所获恐怕真的会惹怒父汗。

  尸逐邪的建议是很有道理,可晋军的斥候放的那么广,自己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缀在后面生怕被晋军警觉。

  将晋军放到平原上是适合自己的手下和狼骑冲击,可不也正适合南人逃跑么。

  父汗可点明了要生擒刘义真那小子和刘裕谈判,自己哪里敢将他给放跑了啊?

  苦啊!

  

第五十章 撤离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50 2019.08.20 23:57

  “毛司马!”

  “毛司马!”

  亲卫顶着大盾将蒯恩护送到毛修之临时的指挥之地。

  “胡虏的攻势太猛了!”

  “这个赫连璝完全不要命了!”

  战斗已经从早晨打到了现在,赫连璝仗着人多一波一波的消耗着晋军,完全不给休息的空隙。

  晋军虽然仍占据着谷口,可伤亡已经越来越大,蒯恩都亲自顶到一线督战了。

  “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毛修之沉着脸问道,援兵是指望不上了,外围的斥候传过来的消息是长安城已经被赫连勃勃亲自带军围住了,而赫连璝带的狼骑已经绕过山谷往南合围,想要将这里的一部跟青泥关隔绝开来。

  “不知道!”

  蒯恩苦笑着回答,晋军现在完全靠着一口气在撑着,赫连璝这种不惜命的打法对晋军尤为不利,前面的战斗太激烈了,要不是亲卫舍命保护,他都被暗地里的神射手射死好几次了。

  “毛司马!”

  “鄙人留下断后,你带二公子先离开这里!”

  蒯恩看了看被刘乞等人围的死死的刘义真跟毛修之建议。

  “现在不能走!”毛修之抬头看了看天色,“赫连勃勃的狼骑人强马壮俱是精锐,出了山谷跟他们相遇那简直是九死一生!”

  “我的司马哎!”

  蒯恩着急的劝说,他在前面跟赫连璝已经交手了大半天,自己的人马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完全不知道。

  “趁着狼骑还没有合围赶紧走!”

  “鄙人再去冲杀一阵让赫连璝不敢动弹,不然等狼骑绕到后面了想走都走不了!”

  “不行!”

  毛修断然否决了蒯恩的计划,他不能拿二公子的性命去赌,大白天在平原上行军很容易被狼骑给撵上。

  到了晚上,就算是狼骑人多势众,自己这边趁着夜色突围的概率也大一点。

  “再等等吧!”

  毛修之最终下了决断,他吩咐自己的亲卫跟随着蒯恩去前面支援。

  “毛司马好意鄙人心领!”蒯恩直接拒绝了毛修之的帮助,“司马到时还要护送二公子突围,身边多留着人马以备不测!”

  蒯恩来的快走的也快,山谷那里战事紧急,要不是晋军提前占据了地利恐怕早就守不住了,他还要赶过去指挥作战。

  “二公子,你往里面些!”

  刘乞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将刘义真往人堆里推了推。

  “呵!”

  刘义真无语的笑了笑,现在这刘乞看着架势挺认真的,可真要让胡虏突破了外围,就他手下这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崔先生,你说我们这次还能走的了么?”

  刘义真看着身边愁眉苦脸的崔邵问道,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恐惧,现在刘义真已经麻木了,一个人再有多少想法,可真正的身临着乱战之中,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力。

  “二公子放心!”

  崔邵见刘义真问自己赶紧露出笑脸。

  “毛司马和蒯将军身经百战,一定能抵挡胡虏大军的!”

  崔邵努力的笑着跟刘义真解释,可在刘义真看来,崔邵挤出来的笑脸看上去着实瘆人。

  “那就好!”

  刘义真没有跟崔邵辩解,刚才看毛修之和蒯恩争论他知道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可哭丧着脸有什么用呢,反正自己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二公子!”

  毛修之将自己身边的人遣散之后面色严峻的盯着刘义真。

  “蒯将军那里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可胡虏人太多了,这样一波一波的消耗下来迟早要出事!”

  毛修之没有隐瞒军情,再说这个时候再隐瞒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还是要另做打算!”

  “怎么打算?”

  刘义真没有说话,崔邵赶紧上前询问,连行礼都忘记了。

  “等天黑了由末将护着二公子先行撤离!”

  毛修之看了崔邵一眼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将自己跟蒯恩商议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可蒯将军哪里……”

  崔邵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话说一半就知道毛修之什么意思,情况如此紧急,自然语需要有人牺牲了。

  “胡人也战了快一天了,他们比我军伤亡更大,更需要修整。”

  毛修之没有理会崔邵,但还是跟刘义真解释了一句。

  “再说天色一黑也不适合大战,蒯将军还是有机会脱离的。”

  刘义真当然知道毛修之说这话是宽他的心,就算是蒯恩真的能趁赫连璝不备悄然离开,可后面还有一天的路程,他们那些断后之军能不能跑过胡骑还是个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刘义真抬头看了看毛修之问道,现在这个时候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助力。

  “入夜就走,赫连勃勃的亲卫狼骑在往南合围,可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入夜之后也不适合迅速行军。”

  毛修之顿了顿,又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就算是不巧碰上了狼骑,夜间由大军吸引住他们,末将派小部人马将二公子送到青泥还有有把握的!”

  “那就听毛司马的!”

  刘义真看毛修之已经计划好了便不再说什么,不管怎么筹划,都是牺牲别人来保全自己,他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

  天色一黑,毛修之的手下便行动起来,山谷那里震天的喊杀声也逐渐弱了下去,毛修之分析的没错,胡人也需要修整。

  刘义真被刘乞背在背上,为了不耽误赶路,几个亲卫轮流背着他前行。

  “二公子!”

  刘乞喘着粗气转头看了看刘义真,不过夜色里众人也不敢点火,刘乞暗中也不知道看没看清。

  “据斥候回报,过了前面那道山岗就可以骑马了!”

  “刘乞你辛苦了!”

  刘义真感受着刘乞身上的湿气,现在入秋时间不短了,夜露之下自己都觉得冷嗖嗖的,可刘乞却是满身的大汗。

  “有甚么辛苦,这些都是刘乞该做的!”

  刘乞满不在乎的笑呵呵的回复刘义真。

  “末将家里穷,小的时候就跟着阿爹去耕田,那才叫辛苦,二公子你多才多重啊!”

  “哦?”

  “刘乞你还耕过田地?”

  刘义真算是消磨世间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刘乞闲聊。

  “怎么没有?”

  刘乞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突围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05 2019.08.22 00:22

  “怎么没有?”

  刘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不过旋即他又将声调压了下来,如今正在山林行军,四周不知道有没有胡虏的斥候。

  “记得那几年大旱,田地都干的狠,太硬了刘管家舍不得出借耕牛,没办法为了不耽误农时,最后家里的田地都是我跟阿爹两个人轮流耕的。”

  “都是你和你阿爹拉犁耕田的地?”

  “那刘管家也太坏了?”

  刘义真笑了笑,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个时代农民就是这样的辛苦。

  “话说你们帮地主家种田,他们都不借耕牛么?”

  刘义真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自然不是!”

  刘乞用力将刘义真往上托了托。

  “大父在的时候家里经商做点小生意攒了不少银钱都用来买地了。”

  “阿爹是长子分的田地多。”

  哦。

  原来刘乞家以前还是自耕农。

  “也不怪刘家不愿意借耕牛,田地干太费畜力。”

  “不过要是与世家大族作佃户,那收的租子叶也太高了,若是几年没有风调雨顺,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刘乞这时似乎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公子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村的地大都是哪家的么?”

  “刘家么?”

  听刘乞刚才提到刘管家,这个时代奴仆大都随主姓,主家自然姓刘了。

  “哪个刘家?”

  “刘牢之?”

  刘义真想了半天这个时候姓刘的世家大族,有倒是有,但居住在京口的不多。

  老刘那个时候倒还真住在京口,可以自己大父是个败家子,传到老刘这一代时已经没什么家藏了,自然不是什么地主大家了。

  “是刘仆射!”

  刘乞没有墨迹,直接将答案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末将真的是恨死他了,去年刘仆射去世,末将还暗地里乐了半天。”

  “唉!”

  “现在想想,要是刘仆射安在,如今关中也不至于这样!”

  刘穆之么?

  对于姓刘的仆射刘义真还真不知道是谁,可刘乞后面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

  “生死无常。”

  刘义真也叹了口气摇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

  说句封建迷信的话,经过司马家两晋一百多年来的折腾,这个时候天命还真不在汉家。

  就连刘乞都能看出来,要是刘穆之能多撑几年,说不定老刘有更多的精力来对付北方,趁着北方混战的时候彻底拉大两边的差距。

  可惜时不我待啊!

  刘穆之一死,老刘回南方之后陷入权力争夺的漩涡,已经分不出精力再来管北方了,而如今晋人也彻底失去了往后南朝三百年最好的机会。

  “换个人来背吧!”

  刘义真听刘乞喘气的声音越来越大,知道他有点体力不支了,也没有逞强要自己下来走,只是吩咐换个人。

  “不了二公子,过了前面的山岗就一路平畅,可以直接骑马了,末将还坚持的住。”

  刘乞摇了摇头拒绝了刘义真的好意,周围黑漆漆的环境什么也看不清,将二公子背在自己身上他才安心。

  “说不得到时候还有一场恶战。”

  “刘乞你还是节省点体力吧!”

  这话刘义真说的倒是有道理,毛修之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赫连勃勃的亲卫狼骑正往南合围,如果碰上肯定又有一场大战。

  听刘义真这么一说,刘乞也不再坚持,拉过身边的一名亲卫将刘义真交给他,然后拿起身上的水囊“吨吨吨”的大口灌了起来。

  “二公子!”

  不一会便翻过了山岗,大军行进的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了,可后面还有好多辎重车辆在山间运送耽误了不少时间。

  其他的东西能扔就扔了也谈不上可惜,可粮草和战马是万万不能丢弃的。

  “马上要下山了。”

  毛修之一直来来回回的安顿着大军,趁着在山岗开阔修整的时候来到刘义真身边。

  “待下了山,末将让段参军护着二公子走在中间,若是有什么变故,你们从西边绕行,那里林木茂盛容易躲藏,末将将追敌往东边草场上引!”

  “那毛司马你要小心。”

  刘义真没有跟毛修之客气,这些都是出发前商量过的,如果碰到赫连勃勃的狼骑追逐,刘义真一行人往树林里绕行南下,而毛修之亮起大旗从平原地带突围,将胡虏的主力吸引过去。

  ……

  “杀!”

  “杀!”

  “敌袭!骑军快顶上去!”

  “步卒布阵!”

  “布阵!”

  一片混乱中刘义真被刘乞等人围着不知东南西北的乱转着,狼骑突袭的时间比众人预计的要早,等晋军大部刚出了山区便冲了过来。

  这一下子打乱了毛修之的布置。

  “带着二公子往西走!”

  “往西!”

  毛修之匆忙的嘱咐着段宏便拎着长槊杀了上去,这个时候军阵不能乱,一乱的话就被人当做猪羊肆意宰杀了。

  “往西!”

  这个时候天色还没有放亮,也是刘义真他们隐藏形迹的最好时间,不过胡虏这个时候围上来,也不是领兵将领没脑子。

  趁着天黑悄无声息的接近将晋军击溃,然后仗着人多慢慢熬到天亮,那时候再开始收割,尸逐邪的算盘打的叮当响。

  “西边是哪边?”

  刘乞一脚将前面挡路的军卒踹开,也不管他是哪边的人马,他一边吆喝着手下跟上一边找着方向。

  “带二公子上马,跟末将后面走!”

  这时中兵参军段宏靠了出来,他手里拎着的大狼牙棒正在滴血,刚才慌乱之下跟二公子走散了,幸好刘乞护着他没走远。

  “上马!上马!”

  刘乞赶紧领从亲卫手里拉过一匹马将刘义真扶了上去,崔邵、段宏等人也立刻上马准备。

  “走!”

  段宏刚转了一圈知道哪里狼骑的进攻稍微弱一点,带着大队人立马往那边突围。

  “都跟紧点!”

  “别走丢了,四周都是恶狼,落单单了没人救你!”

  段宏拔马朝着西边杀了出去,身后刘义真的亲卫紧紧跟上。

  “二公子抓紧了!”

  刘乞坐在刘义真身后拉着缰绳,用力狠狠地甩个了甩马鞭。

  

第五十二章 溃败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772 2019.08.22 23:54

  冷。

  刘义真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冷。

  套在外面的襦衫已经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这些都还是外伤,但崴了的左脚到现在还没有知觉提不上力气。

  跑不动了!

  刘义真躺在草丛里也不嫌地上脏,大口的喘着气。

  实在是跑不动了,一阵秋风吹过,身上的汗水被吹干带走热量,身上顿时感觉冷嗖嗖的。

  人冷!

  但心更冷!

  先前段宏带着一小部人马趁乱突出了重围,虽然夜色里胡虏没办法调动大队人马追击,可众人只顾着逃亡却忽略了后面暗中辍上的伺候游骑。

  狼骑统领尸逐邪为了防备刘义真逃窜在战场周围布置了大量的斥候控制全局,很可惜刘义真一行人没有逃过他们的监视。

  等天亮段宏这一行人的身份被确认之后,等待他们的是四面八方围剿的狼骑。

  段宏去断后了!

  刘乞也去断后了!

  最后连崔邵也义无反顾的去断后了!

  身边仅剩下的几个亲卫最终也在混乱中跟自己失散。

  从马背上掉下来时还没有受伤,看着沿山脚小道飞奔而去的坐骑,刘义真选择了躲进山里,而自己的左脚就是在山里不小心摔坏的。

  不知道毛修之那里的战况如何呢,自己这一部溃败的只剩下自己孑然一人,还是希望那些亲卫能多逃出去一人,这些都是老刘留给自己的精锐,不应该跟着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葬身在此。

  不逃了!

  “哈哈哈哈……”

  “你果然是个废物”

  刘义真躺在草丛里恢复体力,突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泪水模糊了面庞。

  也许自己是最失败的穿越者吧!

  ……

  “二公子呢?”

  毛修之将段宏抵到关墙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怒吼到,段宏的脑袋被顶出了女墙的凹口,外面几丈高的城墙下都是坚石。

  “末将该死!”

  段宏没有争辩,从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有点瘆人,二公子从自己的手上失踪了,他自觉的万死末辞。

  边上的刘乞和崔邵都无力的垂着头,嘴里想说着什么求情的话也说不出来,刘乞不知道什么原因比周围其他人都凄惨的多,身上的盔甲到处都是划痕和破洞,好几处被包扎好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血。

  “滚!”

  毛修之咬咬牙将段宏扔在城墙上,冲着周围的亲卫大吼着,秋风吹着两侧的火把,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晦暗不明。

  “毛司马!”

  崔邵拱了拱手站了出来,二公子对他推心置腹,可自己却未能保护他的安全。

  “胡虏已经退了,眼下要紧之事还是先找到二公子!”

  “怎么找?”

  毛修之叹了口气,散出去的斥候已经搜索到了二公子的坐骑,在山外被胡虏乱箭射死。

  “向建康禀报的人派出去了么?”

  毛修之闭上眼有些绝望,低沉的问崔邵等人,这件事自己顶不住,朱龄石也顶不住,必须向宋公汇报,至于有什么惩罚,那都是往后再考虑的了。

  “已经派了!”

  刘乞按着右臂上的伤口回道,他的运气不好,带着刘义真的亲卫断后被击溃后收拢残军想跟其他人汇合,结果半路又遇上胡虏撤下来的游骑。

  “段将军!”

  “你要做什么?”

  “嘭——”

  正当关城上几人在各自沉思想着事情的时候,下面突然乱糟糟的吵闹起来。

  “怎么回事?”

  毛修之皱着眉头问道,身边一个亲卫立马下城楼去探查,胡虏虽然已经退了,可也要防备他们突然杀个回马枪。

  “是段参军!”

  亲卫不一会儿又跑了上来,大口喝喘着气,如今毛帅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段参军抢了一匹马说是要去寻二公子,趁着城下收守卫不备开城门往北去了!”

  “他要寻死没人拦他!”

  毛修之对段宏弄丢了刘义真耿耿于怀,没好气的扶着女墙道。

  说完不一会,他又看了看周边的亲卫用手指了指段宏北上的方向。

  “派几个人跟着,末要让那北虏投了匈奴!”

  崔邵抬头看了看刘乞,两人对视一下都摇摇头,这毛司马也是嘴硬心软。

  “末将/邵也派人再去寻找看看!”

  两人同是拱手向毛修之行礼告辞,段宏已经行动了,哪怕只有万一的机会他们自然也不能放弃。

  “嘶——”

  刘义真是被冻醒的,逃了大半天脚又受了重伤,躺在草丛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醒来一翻身砸到了脚裸,疼的冷汗都出来了。

  一步一步的摸着石头靠了起来,刘义真试了试受伤的左脚,还是使不上力气。

  “二公子!”

  “二公子!”

  “二公子!”

  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

  “是幻觉了么?”

  刘义真心想,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果然还是贪生怕死啊。

  “二公子——!”

  “二公子——!”

  声音越来越近,听得出来人很着急,在山路上边跑边喊感觉很吃力。

  “我在这!”

  “我在这!”

  刘义真听出是段宏那别扭的洛音,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

  “是段参军耶?”

  刘义真紧接着问了一句。

  “二公子!”

  听到刘义真的回复段宏欣喜的感着。

  “是末将!

  “末将是段宏!”

  两人互相大喊着定位,不一会刘义真就听有人来滚带爬的靠近过来。

  “二公子!”

  段宏紧紧的将刘义真搂在了怀里泣不成声。

  “末将该死!”

  “末将该死!”

  段宏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

  刘义真没想到这鲜卑参军段宏有如此一面,也感动的眼圈红红的。

  “段参军末要自责了!”

  刘义真忍着剧痛挪了挪被段宏压着的左脚安慰道。

  “乱军之中,是义真没有跟好大部自己走失了,不怪他人。”

  “嘶——”

  “二公子怎么了?”

  段宏听刘义真的声音立马将刘义真放开伸手在他身上到处摸索着。

  “没什么大碍!”

  刘义真苦笑着任由段宏检查自己的伤口。

  “只是不慎摔伤了脚裸,现在还使不上力气。”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段宏将刘义真背在身后。

  “走!”

  “我们回去二公子!”

  

第五十四章 平安归来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803 2019.08.23 23:57

  “二公子小心!”

  段宏小心翼翼的要将刘义真束到自己的背上,结果被刘义真拒绝了。

  “段参军,如今四周都是尸逐邪的游骑,义真行动不便,万不敢再误了参军的性命。”

  “段参军此时能来,义真已经很知足了!”

  刘义真情真意切的说着,南下一路走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他的安全前赴后继的赴死,终于自己落得孤家寡人一个,现在他再也不想连累别人了。

  “二公子。”

  段宏立马急了。

  天可怜见,他好不容易在此处找到了二公子,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末将一路寻来,胡虏大军天黑前已经退兵回营修整了,各处军将正在收拢残军缓缓往青泥退却,现在已然安全了,不然末将怎能如此轻易就寻到二公子藏身之地?”

  其实他还是小小的撒了谎,一路走来都是狼骑的游骑、斥候在搜寻和追杀晋军的残余,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冲突,但危险还是不少的。

  这一路上他都碰到好几次了,狼骑像屠杀牛羊一样在追赶丧家犬般的晋军残军,可由于他急于找到刘义真,一路上都是咬咬牙小心谨慎的避开两边的厮杀绕道而行。

  当然也正是为了躲避厮杀而四处绕路,结果误打误撞在这里碰到了刘义真。

  想到这段宏也暗暗庆幸,若是在此处再寻不到二公子,那么他就得往斥候汇报的二公子坐骑被射杀之地而去,那里地势开阔,而狼骑亲卫在那附近还有一个临时的修整营地,那自然就危险多了。

  “段参军莫要骗我!”

  黑暗中刘义真摇摇头没有接过段宏递过来的手。

  “按你所说,尸逐邪舍毛司马而调集大军围堵我部,现在两皆不得,他岂能轻易离去?”

  段宏将自己跟大军失散后的情况都大概说了一下。

  天亮后尸逐邪的斥候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后,他果断放弃了围剿毛修之而将大部人马都往自己奔逃的方向布置,结果毛修之那里反而因祸得福没什么重大损失。

  尸逐邪的部下对自己穷追不舍,自然将这一部分晋军歼灭殆尽,可没有抓到自己,尸逐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末将所言句句属实!”

  也不管刘义真能不能看到,段宏郑重的行礼起誓,不管现在怎么说,安然的将二公子带回青泥关才是正事,毛司马一行人还在那里等着消息呢。

  要么是自己将二公子全须全尾的带回去,那自然皆大欢喜,众人按部就班南下。

  要么等宋公的怒气从建康而来,想都不用想肯定又要战火重起,而毛司马以下包括自己,说不得就被祭旗了。

  先前是二公子失踪无可奈何,现在自己已经找到了二公子,那自然是有选择的余地了。

  “段参军末要再劝。”

  刘义真轻笑一声自嘲的摇摇头。

  “义真如此状况,二人将行,必定不能两全。”

  “若是段参军怜惜义真,可带着刘义真的头颅南下,满足义真南归江左的意愿。”

  “若是义真陷于胡虏之手,必定对大人往后战事有所羁绊,此义真万万所不愿也!”

  说着说着刘义真自己反倒说不去了,眼泪浸湿了抹脸的襦袖。

  “二公子!”

  段宏听刘义真泣语心里也堵的要死,一把抹了抹眼眶。

  “末将先前已然未能好好护得二公子周全了,现如今安能再弃二公子于不顾?”

  “不过生死共之罢了!”

  说完也顾不上刘义真身上的伤口,背上他就往山下走。

  “段参军你这是何苦?”

  在段宏背上刘义真摇头苦笑着,一半是感动,还有一半是段宏粗鲁的动作让自己的左脚更疼了。

  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第一个找到自己的还是那个鲜卑段部的段宏,一个操着别扭洛音的外族人。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段宏现在的举动也许还有其他这样那样的原因,可刘义真从内心里真正的被深深的感动了。

  ……

  “段参军,今日之事诚无算略,然丈夫不经此,何以只知艰难?”

  段宏一路谨慎小心的大马避开胡虏的斥候游骑,大路是断然不敢再走了,一路颠簸两人都辛苦的很。

  “二公子能有此悟,宋公若是得知必然欣喜!”

  听刘义真这么说,段宏也是轻松了许多,最起码二公子是已然放弃了先前的死志,高兴之下段宏也跟着附合一句,一下子吹捧了刘义真和老刘两人。

  果然还是那个八面玲珑的段宏!

  闻言刘义真心里无语,段宏刚才在自己心里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一下子黯淡了不少。

  “不知经此一败,关中还能安稳否?”

  想了想刘义真不由的感叹了一句,自己这一路溃败下来,已经将经略了大半年的关中基础败了个精光。

  “二公子且放心,潼关、青泥尚为我军所占,朱将军内镇长安待动,必然不会让勃勃轻易得逞!”

  段宏怕刘义真再胡思乱想赶紧劝解了几句,不过说出来的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可信。

  “呵!”

  刘义真听了也没有反驳,关中乱局究其根源还是自己和老刘父子俩要当担全部责任,只好用最低的声音轻笑一下,也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老刘。

  “二公子回来啦!”

  “二公子回来啦?”

  经过大半个夜晚的行路,段宏终于跟刘义真平安到达青泥关城。

  其实在半路已经有斥候接应上了,只不过城上的职守人员欣喜之下都有点怀疑现实了。

  “快!”

  毛修之迫不及待的打开城门去迎接刘义真和段宏,他也忐忑了一个晚上,自放段宏北上之后,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他其实在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期盼能发生奇迹。

  段宏果不负我!

  毛修之终于送了口气,高兴的将刘义真和段宏接进了关城。

  “末将这就派人将二公子安然归来的消息送往建康!”

  刘义真还没安顿好,崔邵、刘乞等人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毛修之一来脑袋突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先前二公子失踪的消息已经送了出去,这样加急的信息过了一夜追是肯定追不上了,先如今只能尽快补救以防宋公盛怒一下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了。

  “二公子,末将无能让你受苦了!”

  刘乞一手按着那只受伤的胳膊蹒跚而来,满脸的内疚。

  “二公子,平安就好!”

  崔邵红着眼睛朝刘义真点点头,两人亦师亦友,感情自然深厚。

  “让诸位当心了!”

  刘义真望着一屋子担惊受怕又庆幸不已的属下也是满满的歉意。

  “义真。”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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