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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丁督护歌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73 2019.08.25 01:25

  “二公子小心点!”

  等船一靠岸,刘乞率先跳了出去,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刘义真扶着下得船来。

  “二公子!”

  “是继续赶路还是今夜就在这镇上休息?”

  刘乞带着亲卫四散开驱逐闲杂人等,而渡口已经有马车在那里等候着,这时崔邵笑着问刘义真。

  “啊~”

  刘义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

  嗯。

  太阳当空天气很好,时候也还早。

  “不赶路了吧!”

  “今夜就在这瓜步镇上找个住处,明日一早再出发进城。”

  这小半月来深深的感受到了舟车劳顿的艰辛,既然马上就要到达建康了,那也不急于这一天半天的。

  最主要的他还不知道见了老刘如何应对,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哩。

  关中最终还是丢了。

  刘义真一行人退出青泥之后,王买德趁虚而入偷袭占据青泥关城,关中内外交通要道被截断一条。

  而朱龄石在得到刘义真已经安然无恙的消息后也是松了口气,赫连勃勃亲自率军对长安城进行昼夜围攻,他苦苦支撑已经很吃力了。

  城内的异族百姓趁机作乱,要将朱龄石赶出长安,朱龄石借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焚毁了长安宫城后突围而出,与刘遵考帐下的龙骧将军王敬先在曹公垒汇合,然后由崔邵的内军里应外合之下击溃赫连昌在潼关附近的屯军退出了潼关。

  自己费尽心思施行的关中大撤退计划半途而废,那些百姓最终大多没能跟着自己安然撤到南方,想到这里刘义真不禁有些沮丧。

  “崔先生,傅将军何时归葬?”

  渭南之战,傅弘之兵败被俘,刘义真等人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等赫连勃勃撤出了长安,内军暗谍才查知勃勃临行前想收服傅弘之,可傅弘之宁死不屈。

  赫连勃勃震怒之下将他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而傅弘之就这样一直果身叫骂而死。

  忠臣之血,痛撒长安!

  “下个月初七!”

  “邵已代二公子送上了钱帛助葬。”

  崔邵想了想回道。

  可怜傅弘之的家人一直都在焦灼的等着傅弘之的消息,可最终还是等来了噩耗。

  傅弘之一生戎马倥偬,死后却被胡虏弃尸荒野不得安宁,他的家人只能备些他生前常用衣物建一座衣冠坟冢,而唯一能安慰人心的,傅弘之死在了长安城,离他的家乡灵州以及客居之地冯翊都很近。

  “二公子要亲自去祭拜么?”

  崔邵又问了一句,二公子一向宅心仁厚,关中之战折了傅弘之这一员大将,他一直为之深深自责。

  “崔先生有心了!”

  “待傅将军出殡那天,还请先生莫要忘了提醒义真”

  刘义真感激的对崔邵道谢,这几个月自己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许多事都是崔邵在旁帮衬。

  “二公子如此信任邵,这些都是邵应当做的。”

  崔邵知道刘义真近来精神一直不好,南下一路观光沿途风光好容易恢复了些,看着刘义真现在精神不振的模样,他赶紧转换个一个话题。

  “王将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听闻二公子归建康,已经托人告知邵要登门拜谢二公子。”

  退到洛阳后收到的都是关中节节溃败的讯息,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建康修养的王镇恶终于清醒了。

  命运就是这样的捉弄人,沈田子、傅弘之横门之乱,作为关中主帅的王镇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往后一系列令刘义真焦头烂额的事情都因此而起,可正当事了,王镇恶却奇迹般的恢复了。

  若是王镇恶早几个月前就恢复,自己应当不会如此狼狈。

  “当初若不是二公子执意要冲营救人,王将军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时候崔邵还是北雍州主簿王智手下的书佐,不过听闻刘义真在横门之上的作为也是佩服不已,不然后来刘义真征用他也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

  “二公子,这小镇的驿站太简陋了住不下这么多人马,镇上只有座客栈像模像样,属下已经派人给包下来了。”

  刘义真和崔邵正坐在马车里谈论着,这时刘乞掀开帘子向刘义真汇报,既然不赶路了,安排住宿吃食这些琐碎之事,只能由他去操办了。

  “刘将军辛苦。”

  崔邵看着刘乞一脸讨好的模样无语的摇摇头,这刘乞跟着二公子后面骄横跋扈惯了。不过刘乞、刘仲虽然没什么本事,可都是宋公为二公子挑选的贴身护卫,深得宋公和二公子信任,自己自然不好再多说其他。

  “你这刁奴。”

  刘义真瞪了一眼刘乞,知道他又在狐假虎威借着自己的名头在外耍横。

  既然他已经包下了客栈,自己也不好再过多责备,而且他考虑的也很周到,身边这么多属下跟着自己风尘仆仆这么长时间,是该好好修整一下了。

  事后再多给客栈主家一些银钱作为补偿吧!

  ……

  “督护北征去,相送落星墟。帆樯如芒柽,督护今何渠?”

  行至客栈门口,崔邵和刘义真下车正欲进门,却忽然听得有人在一旁吟唱起来,歌声哀挽,如泣如诉让人不由的悲上心来。

  刘义真还在奇怪怎么有人在客栈附近吟唱哀曲;崔邵本来是笑吟吟的下车,倾耳仔细听了一会眉头紧蹙看了看刘乞;刘乞则涨红着脸怒气冲冲,若不是周围有好多百姓旁观他恨不得拔剑直接将那几人砍翻。

  “督护初征时,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

  闻欢去北征,相送直渎浦。只有泪可出,无复情可吐!”

  那几人却不理刘义真一行人,继续旁若无人的吟唱着,各自击掌为节,周围的百姓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成何体统!”

  崔邵面色不渝,说话的口气都不对了,示意刘乞赶紧驱散他们。

  “哟!”

  “刘公子好大的威风!”

  “就是不知道当初在胡人面前是不是也这样飞扬跋扈?”

  这时候刘义真才察觉到事情的异常,感情这几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自己最近一年多一直在北地奔波,何曾又在建康得罪过人?

  难道是前身给自己遗留的麻烦?

  刘义真心思百转,转过头去看向那几人。

  

第二章 嘻哈三人行(1)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94 2019.08.25 23:09

  刘义真转头看过去,刘乞已经带着手下围了过了,可对方似乎也是肆无忌惮,任凭仆从和刘乞对峙也不拿正眼瞧一下刘乞。

  “崔先生?”

  刘义真抬头看了看崔邵,虽然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他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丁督护歌》。”

  崔邵见刘义真疑惑的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感情人家在那嘲讽了半天二公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文化真可怕啊!

  “后宋公嫌此歌太哀婉了,怕影响诸军士气,便在前加了一段‘督护北征去,前锋无不平。朱门垂高盖,永世扬功名。’以激励诸人。”

  大略的将丁督护歌的背景故事讲述一遍,崔邵又面无表情的补充了一句,他此时此刻也很无奈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二公子。

  这就是你自家的事你竟然不知道?

  人家都啪啪打脸了你还一副懵逼的样子?

  丢人啊!

  自己这半个老师也是面上无光矣!

  听崔邵这么一说刘义真立马懂了,这首《丁督护》歌讲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刘的长女也是自己的长姐刘兴弟的故事。

  老刘还没有得子之前,一直大力培养自己的长婿徐逵之,可在征司马休之之战中,徐逵之和前锋大军尽被鲁轨歼灭,老刘无脸面对女儿,只好让督护丁旿去替徐逵之收尸交给刘兴弟。

  这可是个苦差事,那丁旿又是个木讷之人,刘兴弟问一句他答一句,刘兴弟最后只能哀叹一句“丁督护啊”,结果这事被人编曲成歌流传开来。

  “怎么堂堂宋公之子就这么目中无人么?”

  刘义真正虚心和崔邵请教,那几人却以为刘义真目中无人顿时急了,其中一个扬声大喊吸引刘义真的注意。

  “二公子莫要理会这些刁民。”

  崔邵闻言也是焦急,正所谓打人不打脸,关中之败二公子消沉了好长时间,现在这几个人却直接又在伤口上撒盐,恁的可恶!

  “让刘乞去处理吧,劳累了这么些天,咱们进去休息吧。”

  崔邵想将刘义真尽快带离这是非之地,周围这么多百姓围观实在是有失体统。

  “呵!”

  刘义真轻笑一声,本来自己对那几人的行为没什么感觉,可那几人一直在有恃无恐的挑衅,倒是激起了刘义真的兴趣。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敢这样,怕也不是平凡之辈。

  “你等是何人?”

  刘义真不顾崔邵的阻拦,拉开刘乞抬头问道,这时刘义真也看清了,被自己手下和对方仆从围起来的是三个人,其中一个脑袋光秃秃被阳光照的锃亮,应该是个僧人。

  “陈郡谢公义。”

  “琅琊颜延之。”

  “慧琳。”

  三人依次报着名号,尤其是那个陈郡谢公义,说话的时候下巴恨不得翘上天,一副桀骜不屈的样子。

  姓陈就了不起啊,劳资一个都不认识,你们这些渣渣。

  刘义真心里暗暗吐槽,不过表面还是风轻云淡,在这个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时代,陈郡两个字还是相当有分量的。

  无他,单单谢安一人就可以撑得住谢氏百年的底蕴了。

  “怎么?”

  见刘义真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谢公义脸色立马黑了起来,往日自己一报名号,哪个不立马上来跪舔?

  “先有恶奴赶人,后有你刘公子目中无人,难道他刘裕在江左就一手遮天了么?”

  乖乖!

  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大庭广众之下敢这样议论老刘。

  “这谢公义是谁?”

  这么拽的人我竟然没听过?

  趁人不备刘义真转过身低声询问崔邵。

  崔邵这时也没了刚才怒气,一脸无奈的看了看刘义真。

  “谢公义,字灵运!”

  虽然没见过本尊,可对方的名头自己可早有耳闻。

  “谢玄谢公之孙,谢瑍第四子。”

  嗯,不就是谢玄的嫡孙么,谢灵运,字到是不错,比公义那个名字好听多了。

  等等……

  谢灵运???

  谢灵运!!!

  握草!

  刘义真赶紧捂住嘴,差点在人群里叫了出来。

  “咳咳……”

  刘义真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

  这怎么镇定下来啊?

  见到名人了啊!

  这时刘义真心里那点怒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赶紧仔细的打量着谢灵运。

  有点黑,这是刘义真第一感觉,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弟喜欢涂脂抹粉头戴大花将自己弄得跟个娘们似的,还好谢灵运没有。

  谢灵运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袭青色长衫,头上也没有戴冠,只用一条帻巾将头发挽了起来。

  “怎么,谢某有什么不妥?”

  见刘义真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谢灵运倒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咳咳……”

  “谢先生是吧?”

  被谢灵运出言打断,刘义真赶紧定了定神。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先有恶仆赶人,怎么回事?”

  其实不用别人解释刘义真心里就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估计是刘乞怕客栈里有其他人同住安全,因此将其他客人都赶了出来,没想到谢灵运一行人也住在客栈。

  不过这时候刘义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拉刘乞背锅也并无不妥。

  “怎么回事?”

  听刘义真发问,谢灵运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又吹胡子瞪眼看着刘乞。

  “刘公子莫要装糊涂。”

  “怎么回事刘乞?”

  刘义真装模作样的问着刘乞,刘乞见矛头转向自己暗暗叫苦,没成想今天踢到铁板上了。

  陈郡谢氏?

  惹不起惹不起!

  谢灵运?

  惹不起惹不起!

  “属下这不思量着客栈人多眼杂有碍二公子休息么,再说属下也跟那个店主讲的很明白,但凡有住进去的客人都双份补偿银钱。”

  二公子发问不能不答,刘乞只好委屈巴巴的看了刘义真解释道。

  “放屁!”

  “堂堂谢氏,缺你那点银钱么?”

  谢灵运听刘乞跟刘义真汇报,立马出言打断,把他惹急了可不管你什么刘公子李公子的。

  “刘公子。”

  大概是听到谢灵运口出秽语,边上一直无言的黑衣僧人无语的摇摇头,赶紧上来解释。

  “方才可不是像这位刘将军所说的那样,要不是谢兄的仆从拦着,刘将军说不得要将我等三人从客栈扔出来了。”

  “哼!”

  谢灵运也冷哼一声表示附议,下巴又高高的翘起来了。

  

第三章 嘻哈三人行(2)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35 2019.08.26 00:52

  “刘公子。”

  “我等三人相约来这栖霞渡口踏青,已然在镇上的客栈住上好几日了,也不能说你刘公子要住就将旁人全部赶出来吧?”

  “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见慧琳出声了,颜延之也不甘示弱站了出来。

  “两位先生。”

  “这位高僧。”

  见谢灵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周围的百姓也被他们煽动起来,他们虽不敢明正光大的指责刘义真,可窃窃私语之声明显大了起来,崔邵不得不出来平息事态。

  “我家二公子年幼不谙世事,在外都是由属下人代为行事。”

  “方才刘乞行事鲁莽冲撞了诸位,崔某在这个给各位陪个不是。”

  “此事跟我家二公子无关,诸位可莫要迁怒我家公子。”

  崔邵俯下身给谢灵运三人赔礼道歉,态度很诚恳。

  “你算哪根葱?”

  “清河崔家?”

  “不是?”

  谢灵运不屑的看着崔邵打断了他,见崔邵否认之后轻蔑之意更甚。

  崔邵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不过讽刺自己的是谢灵运,他只能强忍着怒气摇摇头表示自己跟清河崔氏并无瓜葛。

  “这样吧,三位住哪个房间我让刘将军还给空出来,若是诸位不嫌弃我家二公子手下这些粗人,咱们也可以帮着将诸位的行李物归原处。”

  崔邵强装着笑脸,自己已经将姿态放到最低,希望对方能接过这个台阶顺势而下。

  “可是……”

  旁边的刘乞有些着急,崔邵这么一说什么过错都是自己的了,冤不冤啊,再说让那三人住了进去,二公子的安全怎么保障。

  “哎!刘将军!”

  崔邵伸手按捺住刘乞,尽量化被动为主动,小小的拍了对方一个马屁。

  “三位都是当世名士,断不会危及二公子之安全。”

  “谢先生,就看在刘将军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恕他这一回?”

  “崔先生既然这样说,我等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见刘义真一方做足了姿态,颜延之想就坡下驴缓解尴尬局面,毕竟他颜氏不比谢氏,对于宋公,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

  “不行……”

  这时谢灵运却断然大手一挥拦住颜延之,否决了崔邵的建议。

  “那谢先生要怎么才满意?”

  崔邵心里恨得那个牙痒痒啊,笑容都有点勉强了,这人怎么这样油盐不进呢?

  “赶我们出来的是你们,现在要我们再住进去也是你们。”

  “那拿我等三人当什么了?”

  “你们家刘公子的应声虫?”

  谢灵运不理崔邵,转头看向刘义真,话里虽是说着崔邵,可到底指向谁却很明显。

  刘义真看了看傲娇的谢灵运摇摇头,这还蹬鼻子上脸了。

  “谢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能做到的义真绝不推辞。”

  见崔邵都招架不住,刘义真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了,笑吟吟的看着谢灵运问道。

  名士么,就跟顺毛驴一样,得哄着。

  “他、他、他。”

  谢灵运随手指了指客栈门口还未离去的几个人,见刘义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就是很不爽,得给他出点难题。

  “还有他们几个,都是好端端的住在客栈被你的恶奴赶了出来,他们不住进去我等三人也不住进去!”

  “谢兄……”

  慧琳听谢灵运提出这个要求也是无奈,刚想劝又摇摇头满脸歉意的看着刘义真表示爱莫能助。

  谢兄出身陈郡谢氏,何曾关心过百姓生死,提这些不过是要为难那刘公子罢了。

  不过依他那轴的要死的秉性,自己这个时候上去劝说也是自找不快,还是看看那刘公子怎么应对吧,只要事态不是那么难堪自己最好还是闭嘴。

  “哈哈哈——”

  刘义真闻言哈哈一笑,这谢灵运情商果然不是一般的低。

  “好,就依谢先生的。”

  “义真南下述职,本就不该扰民。”

  “刘乞,还不快将众人都请回去!”

  背锅侠刘乞又一次闪亮等场,说实话自己也是应该好好管管刘乞这帮下人了。

  建康不比长安,高门大族都聚集在此,得罪了他们也是无端给老刘树敌。

  划不来。

  “是!”

  刘乞刚想再争辩几句,看刘义真瞪着自己只好委屈的应下,这都什么事啊,以后出门还是要好好翻翻黄历再说。

  “这样谢先生总该满意了吧?”

  刘乞指挥着自己的手下刚才赶出客栈的客人的行李往客栈里搬。

  一边是手握大权的宋公之子,一边是名满天下的陈郡谢家谢灵运,那些客人哪里敢说什么,只能跟着后面又住了进去。

  再说反正也拿到了双份的银钱,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

  “哼!”

  “我们走!”

  谢灵运傲气的昂首挺胸带着仆从大摇大摆的离去,至于他的行李自然是不愿意让刘义真的手下帮忙搬运。

  颜延之和慧琳则分别向刘义真拱手行礼之后也跟着离开。

  “都散了吧!”

  憋屈了老半天,崔邵这时才找到自己的存在感,一挥手大喊着让围观的百姓散开。

  “崔先生莫要生气。”

  刘义真看着一脸郁闷的崔邵忍住笑劝解他,平时都是崔邵劝解自己,想不到今天自己也能宽慰一下崔邵,这都是拜谢灵运所赐。

  “二公子,邵不生气。”

  “邵就是有点……”

  崔邵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本来他们关陇崔氏就是微末小族,被谢氏子弟强压一头也不丢脸,可心里却有一股邪火发泄不出来,他自己都有点不明白怎么回事。

  “想拿鞋底板呼在他的脸上?”

  刘义真笑着指了指前面颐气指使的接受众人膜拜的谢灵运问崔邵。

  “对!”

  “呵——”

  听刘义真这么一说崔邵立马应声答到,旋即又释然的笑了笑,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被人装逼了还没办法上去打脸再装回去呗。

  刘义真对崔邵的心态看的明明白白的,谢灵运的趣闻轶事太多了。

  别说区区崔邵了,他可连全天下的才子都不放在眼里,今天这才哪跟哪啊。

  “走吧!”

  刘义真大步往客栈走去。

  有这么一个妙人跟自己同住,最近怕不是有趣的紧。

  

第四章 嘻哈三人行(3)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21 2019.08.26 21:13

  “刘公子请用!”

  店小二将饭菜放好,带着笑意对刘义真行礼,栖霞渡是南北交通水路要道,镇上这小客店接待不少大人物,对于刘义真自然没什么大惊小怪。

  “崔先生一起吃点吧。”

  仆从准备好碗筷器具后侍立一边,刘义真笑着让准备回自己房间的崔邵坐了下来。

  这个时代宴饮讲究分餐,可出门在外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下面怎么闹哄哄的?”

  楼下已经闹腾了好长时间,自己一直没在意,可这都晚饭时间了,楼下却一直没有消停,刘义真好奇的问店小二。

  店小二还没有出去,等在一旁看看客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吩咐,听刘义真发问,立马上前恭敬的回答。

  “回刘公子,是谢公与友人在大堂饮酒作赋。”

  谢灵运承袭父祖的康乐公爵位,在朝堂上虽无什么实权职位,一般人都得敬称他谢康乐。

  谢瑍是谢玄长子,可谢灵运是第四子,而且从小寄养在杜子恭的道馆,但最终祖父的爵位还是由他继承,可见其家族长辈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原来如此!”

  刘义真略一思索便笑了。

  也对,除了谢灵运那三人,其他人恐怕都战战兢兢的待在客房里等两拨“瘟神”赶紧离开,哪里还敢在大声喧哗。

  “崔先生,咱们那里酃酒还剩多少?”

  刘义真一听谢灵运他们在大堂饮酒便来了兴趣,起身询问崔邵。

  那些酃酒都是老刘赏赐诸军让王修截留下来得,关中陷落前有一部分被提前运送到了洛阳。

  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老刘让自己持节都督司、雍、秦、并、凉五州诸军、司州刺史,并降职为建威将军镇守洛阳,最后那些美酒还是便宜了自己。

  这次南下,段宏迁任宋台黄门郎去了彭城,王修身体不好加之心灰意冷被毛修之留在了洛阳,毛德祖被刘遵考留下镇守蒲阪,自己孑然一身只带着崔邵回建康领命。

  “酒水倒还是足够。”

  崔邵听刘义真开口便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二公子,那谢灵运恣意无状与人不敬,此去建康任职还是轻易不要招惹他为妙。”

  看崔邵左右为难的样子刘义真乐了,都说文人相轻,崔邵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

  “崔先生,还在为白天的事生闷气呢?”

  刘义真笑着调侃崔邵,难得见他这个样子。

  “二公子,邵岂是这样小肚鸡肠之人。”

  崔邵拱了拱手正色道,见刘义真抬头盯着自己满脸不信的样子他自己也无奈的笑了出来承认了。

  “呵!”

  “这只是其一也。”

  崔邵伸出一阵指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刘义真,刘义真在等着崔邵继续,可崔邵却停了下来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崔先生?”

  刘义真奇道,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唉!”

  “二公子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去岁世子开府,这谢康乐和颜延之俱在世子府上任职。”

  世子开府这样的大事刘义真自然知晓,老刘由于出身的原因,对于高门大族有着很大的反感,因此他需要依仗寒门子弟和自己的亲族来对抗他们。

  相比于对敌人,老刘对自己的亲属很厚道,刘道怜贪得无厌,老刘照样对他委以重任,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世子刘义符今年虚岁才十四,可老刘等不及了,匆忙让他开府,可刘义真没想到连谢灵运也给他划拉进世子府了。

  “谢先生在哪任职是他的事,义真不过是欣赏他的文采而已!”

  刘义真轻笑一声,自己跟刘义符不是同母而生,老刘现在也算是位高权重,公府里狗屁倒灶的事也不少。

  可刘义真没有挖墙脚的心思。

  首先自己此次入建康也算是进入权力斗争的中心,还不想早早的跟自己的大哥杠上。

  其次谢灵运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理政安民之事一窍不通,只好宴饮游乐,这样的人适合做个忘年交恣意酣畅的饮酒纵歌而不适合放在身边作为参议。

  而谢灵运能任意妄为的本钱就是身后的家族和满腹的才华,一旦失去这两张护身符,带他在身边就犹如带着一颗定时炸弹。

  ……

  “刘公子这是何意?”

  谢灵运几人占个客栈楼下的整个大堂在饮酒作乐,旁人自然不敢有所怨言,见刘乞带人搬上了泥封的酒坛,颜延之疑惑的看着刘义真。

  “我家公子听闻几位在此宴饮,特奉上美酒助兴。”

  “这可是窖藏多年的上好酃酒,乃宋公所赐,我家公子不好饮酒怕暴殄天物,望诸位莫要推辞。”

  刘义真没有说话,崔邵上前解释,笑吟吟的仿佛忘记白天双方的龌龊。

  “我当是什么有好酒?”

  坐在灯火阴暗处的谢灵运不屑的撇撇嘴,酃酒作为贡酒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奢侈之物,可对于谢灵运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刘公子好意,延之在此谢过了!”

  颜延之倒不像谢灵运那样开口冲人,拱手向刘义真表示感谢。

  至于慧琳,则默然的捧着一杯热茶点头对刘义真示意。

  “刘公子,相逢即是缘分,如蒙不弃,还请上座共饮一杯。”

  虽然白天起了冲突,可既然人家对自己三人礼遇有加,颜延之客气的伸手请刘义真入座。

  “义真酒量有限,不过若是诸位不嫌弃义真年幼无知,义真倒愿意侍立一旁做个奉茶童子。”

  刘义真大笑一身,嘴里说着谦虚的话语言笑晏晏的看着谢灵运却是没动。

  “谢兄——”

  慧琳在旁边看的仔细,用手肘轻轻擓了一下谢灵运,刘公子果然还记着白天的事情,可没看上去那么大气,这一手暗地里就将谢兄给架起来了。

  “要坐就坐,咱们这又不缺什么奉茶童子。”

  谢灵运斜眼看了看刘义真不吃他那一套,他谢灵运才冠天下,就刘义真这点小心思早被他看穿。

  “哈哈哈——”

  被人戳穿也不恼怒,刘义真大马金刀的坐上主位,崔邵自没资格入座,只立在一旁听候吩咐。

  

第五章 嘻哈三人行(4)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17 2019.08.27 16:57

  “来!咱们再饮三百杯!”

  酃酒的度数不高,可也架不住整坛整坛的往下灌啊。

  侧过身让下人给油灯添油,刘义真捧着茶盏与慧琳相视一笑,默默的看着面前几人撒酒疯。

  颜延之的酒品很好,喝高之后只是伏在桌子上打盹养神,若是不留神被谁碰一下,赶忙爬起来摇手轻语“够了,够了。”

  崔邵是颜延之自己顶不住拉进“战场”的,这时正龇着白牙在那嘿嘿傻笑,别人问啥也蹦不出一个字。

  至于谢灵运,这几人里他的酒量最大,一只胳膊正搂着崔邵,一只手遥举酒樽敬天。

  “浊酒一杯,以敬寂寥。”

  说完也不理崔邵有没有回应,拿着空空如也的酒樽就往嘴里送。

  上好的酃酒清冽无比,哪里是普通人喝的浊酒,刘义真看着舌头都喝大的谢灵运摇摇头。

  “崔……崔……”

  “嘿嘿……崔邵,字仲毅。”

  “崔仲毅是吧?你很不错。”

  “嘿嘿……”

  “来来来,咱们两人再饮一杯,谢全!谢全!过来倒酒!”

  “嘿嘿……”

  崔邵酒量大又与人无争,谢灵运不管说什么他都嘿嘿笑着回应,待谢灵运说到慷慨激昂处他就拍手应和,这让谢灵运感觉找到了知音,完全忘记了白天的冲突和两人的门第落差。

  看着两人鸡同鸭讲竟然能流畅的沟通,刘义真捂着脸无语的别过头。

  “大师,天色已晚,义真明日还要早起入京复命,今夜就先到这里吧。”

  崔邵是指望不上了,刘义真只好向慧琳求助。

  “刘公子客气了。”

  “今日夜饮,多谢刘公子慷慨款待。”

  刘义真只是奉上了好酒跟着三人蹭了一顿晚饭,慧琳可是滴酒未沾,他这是代两位好友答谢。

  “相逢即是缘,今夜畅谈,义真收获良多,若是再有机会,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两人初次相见,所谓交浅不便言深,但刘义真略微跟慧琳聊了几句,就知道这个和尚不简单,他对时局有很深刻的见解,对江左愈演愈烈的佛道之争也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这个黑衣和尚不像看上去那样平淡无奇。

  他有很大的野心!

  而刘义真说的也不是什么奉承的话,他还真想找个机会和他多聊一聊。

  “宋公帐下能人无数,刘公子要延请名师,不过宋公一句话耳,小僧哪里比的上那些名士。”

  “不过刘公子若得闲暇,可往城西治城寺一晤,小僧多在寺里修行。”

  讨论就此停止,两人分别嘱咐下人将崔邵和谢灵运架回房间,崔邵被刘乞拎着直嘿嘿笑,而谢灵运则手舞足蹈推搡的仆从还要再饮。

  ……

  “二公子,作夜饮酒无状让他人看笑话了。”

  纯粮食酿造的好酒就是好酒,呼呼大睡一夜,崔邵清早起来容光焕发精精神奕奕,坐在马车里苦笑着跟刘义真说着抱歉。

  “崔先生,平日里看你精瘦精瘦的,没成想拎起来还挺沉的。”

  刘乞正好打马在马车外,听崔邵说话便一只手掀开窗帘笑着打趣。

  “不打紧不打紧!”

  刘义真捂嘴偷笑,看崔邵不好意思的样子立马正了正颜色安慰他。

  “作夜崔先生除了笑的瘆人以外,也没什么其他过分举动了。”

  “不过你还真有一套,哄得那谢康乐感激涕零的,要不是我跟慧琳大师拉的快,说不得你二人要叩首拜为异性兄弟了。”

  刘义真绘声绘色的对崔邵讲述作夜他跟谢灵运的糗事,刘乞在车外听得哈哈直乐,而崔邵脸色顿时涨红了起来。

  “饮酒误事!”

  “饮酒误事啊!”

  崔邵捂脸长叹,这下好了,往日里给二公子留下的印象轰然而塌了。

  “咳咳……”

  崔邵咳嗽几下打断了乐成一团的刘义真,回忆了一会似乎想起什么来。

  “作夜跟谢康公把酒言欢畅谈甚久,听他那话里的意思……”

  这是崔邵顿了一顿,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又似乎是想暗示什么。

  “谢先生在世子府不是很受待见,他言语之中颇有点郁郁不得志之意。”

  “哦?”

  刘义真闻言也收起笑脸严肃了许多,昨晚他只顾着跟慧琳讨教,倒是没怎么注意把酒言欢的谢灵运几人。

  抬头撇了一眼崔邵,知道他话里有话。

  自己对谢灵运有好感崔邵是心知肚明,可昨天他还对自己讲明谢灵运、颜延之是世子府的人,劝自己轻易不要招惹,怎么今天又突然转变态度了?

  “那又如何,谢先生狂放不羁,到哪里都是得罪人的性子。”

  刘义真没有顺着崔邵的话说下去,事实上他自己也在纠结。

  对于往后自己心里还没有长远的规划,自来到这个时代后唯一费尽心思做的就是希望能在赫连勃勃南下之前将关中的晋人百姓南迁。

  本来的打算是等事情了结后就回南方做个安乐公,老刘僭位也好不僭位也好,反正跟自己没什么大关系,只要自己能跟世子重归就好安享余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可经历了关中溃败见识到种种惨状之后,刘义真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就谢灵运那四面树敌的性格,估计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忍受不了他,暂且还是远远的观望欣赏吧。

  再说自己此次回到南方,也不知道前途如何,哪里有精力再去想其他之事。

  “二公子。”

  崔邵叹了口气,有些话点到即可,世子和二公子不和人尽皆知,可二公子又不像世子一直坐镇中枢,在建康没有那么深厚的助力。

  王修、毛修之都在洛阳,段宏去了彭城,毛德祖留在了蒲阪,傅弘之去岁已经折了。

  唯一对二公子能有帮助的是养病的王镇恶,可惜他还有一直待职在府。

  至于朱龄石兄弟、蒯恩之流,接触时间不长只能算混个脸熟,他们最终还是听宋公的。

  “内军在建康布局时间不长,届时能否有用还未可知,谢康公人虽狂妄,可秉性不坏。”

  还有句话他没说,谢灵运背后站的是偌大的谢氏家族。

  “且再看看吧!”

  刘义真倒不是很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世为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

  “二公子,过了前面驿站马上就进城啦!”

  不知道行车了多久,就听刘乞打马飞奔着喊道。

  刘义真将脑袋伸出窗外深吸一新鲜空气。

  建康,我回来了!

  

第六章 回府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1737 2019.08.27 23:56

  “刘伯,接到二公子了么?”

  老刘一向节俭,在建康住的府邸还是以前的太尉府,马车刚行至大门处,就有一妇人匆忙从门内出来询问。

  “放心吧早就接到人了,只不过今东市集会,老奴一时忘记想抄近路却耽误了不少时间。”

  刘伯是老刘的大管家,今日一早他就带人在东城门外的驿站等着刘义真。

  “二公子,到家了,下车吧!”

  “你看秋姑都等不及了。”

  刘伯走到刘义真的马车前伸手掀开布帘请示,马车自然要从后院进去,可刘义真乃府中公子,一年多没归家了,今日自然要从正门入内。

  “天可怜见!”

  刘义真刚跳下车,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一妇人搂进了怀里。

  “二公子你可总算平安归来,夫人可天天念叨着你呢。”

  从妇人怀里挣扎出来,刘义真红着脸像她行礼。

  “乳娘安好!”

  一路上刘伯已经告诉他了,自己的母亲早早就让贴身侍女也是自己小时候的乳娘秋姑在府门口等着自己,好第一时间通知她。

  “秋姑你还是赶紧去通禀孙夫人吧,公爷还在书房等着二公子哩!”

  刘伯也是个眼窝子浅的人,见秋姑哭哭啼啼的自己眼睛也酸酸的,公爷年轻时候子嗣不昌,现在好了,一直在外让府内人都担惊受怕的二公子也终于平安归来。

  “你看我,差点忘了正事!”

  秋姑赶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将刘义真拉到身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不看还好,一看见刘义真变化这么大泪水又泛滥了。

  “秋姑你这是做什么,今日二公子回府是大喜事,你在这哭哭啼啼的算什么回事?”

  刘伯吸了吸鼻子佯装恼怒转移话题,人一旦老了就见不得这些画面,还是年轻好啊!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秋姑边哭边笑着向刘伯赔礼,转身又看了看刘义真。

  “夫人在竹苑等你呢二公子。”

  回府前她又不放心的叮嘱着刘义真。

  “二公子走吧,可别让公爷等及了,妇道人家懂什么,公子拜见了公爷难道不去见自家母亲么!”

  听刘伯和秋姑相继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刘义真却没有不耐烦之色,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

  “哎!”

  “既来之则安之!”

  先前一路的忐忑淡去了不少,带着满心的感动跟着刘伯进了府门。

  ……

  “回来了。”

  进得书房门,老刘坐在书桌上拿着一卷竹简不知道在看什么,见刘伯领着刘义真进门便抬头淡淡的说着。

  “儿子不孝,吃了败战让大人担心了。”

  刘义真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没办法,三纲五常也好,忠孝仁义也罢,老刘是爹,自己是儿子。

  “起来吧!”

  老刘放下书简让刘义真起身,刘伯见这父子俩要叙话便俯身告退了。

  “黑了不少,嗯,也壮实了不少。”

  见老刘打量自己刘义真便垂下手作乖巧状等着老刘发问。

  “历经此事,你可知艰难否?”

  老刘一开口,刘义真便轻松不少,这是当初段宏带着自己逃亡的路上对段宏说的,没想到传到老刘的耳朵里了。

  “儿子已经知道了!”

  刘义真恭恭敬敬的回答着,老刘在名声太大了,自己在面前想完全放松看来是做不到了。

  “你知道个……”

  后面一个字没出来,反正不是“屁”就是“球”类似的词语,刘义真无奈,这头一回见老刘,父子之情没感受到,倒是先被当做属下训斥。

  “算了。”

  老刘一挥手,大概也清楚这个儿子吃了一年多的苦头,要骂也不是现在。

  “王镇恶那件事,你做的不错!”

  老刘觉得儿子还是需要鼓励的,想了半天才想起一件让自己觉得满意的事。

  “此事俱赖王长史、段参军和傅将军帮衬!”

  在自己老子面前,没必要把功劳都往自己头上揽。

  “傅仲度啊傅仲度……”

  “可惜了一员大将。”

  老刘听刘义真说到傅弘之也不禁感叹起来,自己身经百战,别说是属下战死,就算是自身也算是从鬼门关过了好几次了。

  可这次不一样,自己差点折了一个儿子。

  “王叔治,嘿!”

  再谈起王修老刘似乎没那么满意了。

  “怎么听说他躲在洛阳不敢回来见我了?”

  “王长史自长安沦陷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儿子怕一路劳顿就让他留在洛阳。”

  对于王修自己还是很有感情的,虽然老刘不满意,刘义真还是硬着头皮替他说了句好话。

  儿子终究是成长了!

  听刘义真这么说老刘心里有点感慨,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他要再不成长那就不是老刘家的种了。

  “听说这是你谋划的?”

  在书桌上寻摸了一会,老刘扔出一叠黄麻纸,刘义真疑惑的看了看老刘,得到他的同意后便上前拿在手中浏览起来。

  是当初的南迁计划,看到末尾自己那歪歪斜斜的签名刘义真突然有些难过,那么多百姓跟着自己后面,最后能逃出生天的十不存一。

  “儿子无知,害了许多人的性命。”

  刘义真满怀歉意的低着头哽咽,虽然赫连勃勃提前南下出乎意料,可这件事终究是自己没有规划好。

  “现在知道错了?”

  见儿子这样老刘说话声也软了不少,当然对某些人的怒气也更重了。

  王叔治谋划不力,不过看义真这个样子对他还是有感情了姑且放过。

  赫连勃勃,哼!

  这笔账迟早要仔细的算一算。

  “知道错在哪了?”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老刘继续不动声色的教育着儿子,自己前脚刚走,他立马给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虽然没人敢当面找自己的不自在,可背地里又有多少人痛骂自己是桓温和褚裒呢?

  “儿子不该贸然轻动百姓!”

  “事情有变又未及时应变!”

  刘义真将自己思索了几个月的答案回禀老刘。

  当初自己谋划那么大的事情,开始就倚靠内军区区几百人手,要是早点信任王修让他配合自己,后面也不会出那么多漏洞。

  而赫连勃勃潜入关中生擒傅弘之以后自己则完全乱了分寸任由毛修之等人摆布,如果自己当时决心坚守关中,也许老刘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关中就这样溃败沦陷。

  这是自己后来想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的,可惜当初自己身在其中始终没有察觉。

  “你想明白了就好!”

  其实还有一点老刘没有说,要是换了自己,要么拼死一战将赫连勃勃赶出关中,要么事不可为坚决将北府精锐撤离关中保存实力,哪里会像这个小子那样拖拖拉拉搞个漏洞百出的南迁计划。

  “你母亲还在等着见你!”

  “去吧去吧!”

  老刘一手重新拿起竹简一手挥了挥让刘义真滚蛋,一副很繁忙的样子。

  “儿子先告退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刘义真抬头看了一下老刘。

  似乎,他手里的竹简拿倒了。

  有些人是真的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

  嘴角轻扬。

  有这样一个父亲,挺好!

  

第七章 刘兴弟与萧太妃。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11 2019.08.28 23:54

  “大公子,公爷作夜就吩咐了,现如今国丧刚过,还是不要太过招摇为好。”

  第二日一早,崔邵陪着刘义真正在府里散步,行至府门口正巧撞上刘伯拦住了世子刘义符不让他出门。

  所谓国丧,是指去年腊月晋帝司马德宗驾崩,至于司马德宗是怎么死的刘义真心里一清二楚,也正是晋帝的驾崩才让刘义真明白老刘在加快步伐夺取政权,因此才急匆匆的南下。

  老刘弑君以后没有着急纂位,是因为他信了图谶所言“昌明之后尚有二帝”,因此串通朝臣再立与自己交好的司马德文为帝。

  说来好笑,司马德宗不辨四时寒暑,衣食住行都要有人服侍,完全是个废物,纵观两晋,一头一尾排在第二位的两位皇帝都是智力有问题的,它不覆亡,老天何曾长眼。

  君臣父子,帝王驾崩,官员百姓都要为之守丧,当然若是完全按照礼仪那整个天下都乱了套了,因此从汉代就已经从权变通,以日代年,寻常百姓守制二十七日即可,而公卿大臣则一年以内不得宴饮游乐。

  昨晚家宴,老刘还点了刘义符的名,没成想他转头就忘了,大早上的又准备溜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游玩。

  “兄长!”

  “刘伯!”

  既然撞见了自然不好再回避,刘义真上前大大方方的对刘义符行礼,世子不待见自己,但兄友弟恭自己还是要做好自己那一半。

  “车士你来做什么?”

  车士是刘义真的乳名,刘义符见他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没好气的问道。

  “车兵、车士,你两都在呢!”

  刘义真正待回话,忽听得后面有人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回头一看,却是老刘的长女、自己的大姐刘兴弟。

  刘兴弟在公府的地位很特殊,她是老刘原配臧夫人所出,徐逵之战死后老刘怜惜两个小外孙,经常将母子三人接到府里住段时间。

  这次正好赶上自己南归,大姐便带着两个孩子来见见舅舅。

  “舅父。”

  待自己跟大姐行礼,跟在后面的两个小外甥便恭恭敬敬的向刘义真行礼,两个小外甥的年纪跟刘义真相仿,可刘义真一直出镇在外,刘义符又不愿意带小子玩耍,因而他们跟刘义隆还有刘义康比较熟络。

  “你们两个又在争什么?”

  见刘伯拦着刘义符,刘义真在一旁看笑话,刘兴弟自然而然以为两人又起了什么龌龊。

  “哪有?”

  见大姐指责自己,刘义符立马跳起来否认,一码归一码,自己是想偷偷溜出去游玩,可刚和车士碰面,哪里来得及跟他起冲突,冤枉自己可不行。

  “是么?”

  刘兴弟怀疑的眼光在刘义符和刘义真身上转来转去,几个弟弟小时候跟自己蛮亲热的,可惜年纪大了随着自己出嫁便慢慢疏远了,尤其是世子,自己回府几次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义真多日未回府里,今起的有些早了,便准备在府里看看,方才刚刚偶遇兄长。”

  刘义真苦笑着跟刘兴弟解释,世子惹得事情,自己还要跟背黑锅,不过长姐如母,刘义真自然不好跟她争辩。

  “没有就好。”

  刘兴弟摇摇头,都是不省心的主,听话的小车儿又不在建康。

  “我要去太妃那里请安,没得空闲理你们,阿耶连日操劳,你们俩莫要再与他添麻烦了。”

  大姐带着几个孩子急匆匆的走了,刘义真这时才发现后面还跟着刘义康,这孩子被世子欺负多了,一直躲在后面不肯露面。

  “哼!”

  “败兴!”

  被自家大姐撞破,刘义符也是了兴致,跟刘义真气鼓鼓的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留下一脸尴尬的刘伯待在原地,刘义真则劝慰了几句刘伯让他领着自己在府里到处转转。

  ......

  “太妃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萧太妃的院子里,老刘来的比刘兴弟还早,没办法,自从义真回以后她老人家便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处处给老刘脸色看。

  萧太妃不是老刘的亲生母亲,老刘出生不久母亲便撒手人寰,幼时家贫刘义真祖父请不起乳母差点给老刘扔了,幸亏宗族刘怀庆母亲抱来哺乳才得以成活。

  但老刘对萧太妃十分恭敬,只要得闲暇都早晚问候,自己节俭但太妃这样样都布置到位。

  “道怜是你的亲兄弟,虽不是同母可总算也是同父而生吧,怎么就不能回建康了!”

  刘道怜是老太太的亲儿子,老太太年纪大了思念儿子,一直想将儿子调到自己身边,这不听谁嚼舌根说老刘准备卸任扬州刺史,老太太一思量道怜不正合适么?

  “寄奴自幼失恃,太妃对寄奴多有照顾,寄奴于对道怜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扬州是朝廷根本所在,事务至多,非道怜所能掌控!”

  老刘耐着心思跟老太太解释着,她思念儿子可以理解,可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道怜都五十多了,难道还不如你那十岁小儿?”

  老太太生气主要不是老刘没答应自己,她是气不过老刘宁愿让刘义真那十几岁的小孩子镇守扬州也不愿意让道怜回来。

  “义真虽为刺史,可事无巨细皆有寄奴。道怜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能忍受寄奴事事指手画脚?”

  “况且扬州重地,以道怜的资历声望难以服众,若是闹出什么灰头土脸之事,岂不难堪?”

  老刘笑呵呵的继续劝着老太太,当然刘道怜贪得无厌惹人嫌弃老刘是不会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出来的。

  “太妃,兴弟来给你请安了!”

  老太太听老刘语气坚决是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了,只冷着脸不理他,正好这时刘兴弟带着三个小孩童进了院子。

  “兴弟你来的正好,太妃生气都没吃早饭,你赶紧劝劝她!”

  老太太不理自己老刘也尴尬啊,正好刘兴弟来的及时。

  “太妃这是怎么了?”

  “哪个敢惹你生气啊?”

  刘兴弟带着两个儿子和刘义康行了礼,便端起豆粥坐到了老太太身边。

  “还能有谁?”

  老太太一把抓住刘兴弟的双手,气咻咻的看着老刘道,对于旁人她自可以给脸色,可对刘兴弟这个苦命的孙女实在是怜惜的紧。

  “你们聊,你们聊!”

  气吐万里如虎的老刘在太妃面前气场全无,趁着刘兴弟在赶忙借口公务繁忙退了出去。

  

第八章 三“喜”临门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97 2019.08.29 23:53

  “此去刺史府,该知道怎么做了?”

  “多听,多看。”

  “还有呢?”

  “少说话,一切有司马和长史做主!”

  刘义真扬州刺史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不过跟刘义隆差不多,一切都是学习为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时代能活一甲子就是高寿了,老刘今年五十八了,他不得不提前拔苗助长。

  “公爷这话说了几遍了,车士又不是小孩童!”

  孙夫人好久没见儿子,巴不得让儿子时刻待在自己身边。做老刘的夫人真的很惨,君不见刘义真的幼弟刘义季,才三四岁就被扔到荆州跟着刘义隆镇守一方了,你说做母亲的哪个受得了。

  “不是小孩童还给我惹出这么多事?”

  老刘一直在外作战没空教育孩子,好不容易得空在家则摆出一副严父的样子。

  “公爷,世子都与公主定了亲事,你看车士也不小了……”

  趁着今天人都到齐了,孙夫人将憋了好长时间的话将了出来。

  刘义符与司马茂英去年就定了亲,那时候司马德文还不是皇帝还没什么,但现在司马德文摇身一变成了帝王,自己的儿子做了驸马,张夫人没少在孙夫人面前显摆,孙夫人可是忍了她好几个月了。

  “母亲,儿子还小!”

  我去!

  刘义真一听这话立马着急,自己这满打满算才13岁,就是算虚岁也才十四,老娘就着急给自己张罗亲事了?

  “不小了。”

  没想到刚才还嫌弃刘义真的老刘也支持孙夫人。

  “当初汝父家贫,与夫人成婚甚晚,而后又是随军四处作战,只得了兴弟一个女儿。”

  “是为父对不起夫人呐!”

  老刘说的夫人自然是原配臧夫人了,跟着老刘受了一辈子的苦,好容易等老刘发达了又早早病逝。

  老刘对原配的敬重超乎想象,所以老刘在感叹的时候孙夫人退后乖巧的闭嘴不语,她知道那个女人在老刘心中的分量,别看着姓张的那个女人在府里耀武扬威,可公爷一点扶正她的心思都没有。

  正房的位置一直给那个女人留意着呢。

  “好了不说了!”

  老刘收起思念之情,转头看了看守在边上的孙夫人心也软了不少,思索了一会便对孙夫人和气的开口。

  “待吾有空暇打听打听,看看哪家有良配适合义真。”

  夫妻俩一言一语就将刘义真的终身大事要定下来,刘义真瞪大着眼想为自己争辩却被两人同时喊了闭嘴。

  作孽啊,我还是个孩子啊!

  刘义真无奈的在心里狂喊。

  ……

  “二公子,是不是宋公又教训你了?”

  崔邵见刘义真从宋公书房里出来就一直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样子,笑着开口打趣道。

  他是刘义真为数不多的从关中带回的心腹,自然还是随刘义真上任,书佐还是书佐,不过扬州刺史府和北雍州刺史府那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刘乞、刘仲两个哼哈二将也升了职位,刘乞是虎威将军,刘仲是虎牙将军,虽然都是不入流的杂号将军,但好歹脱离了校尉的身份。

  “我又不是兄长,哪能次次都让大人训斥。”

  刘义真心烦意乱的对崔邵摆摆手,扬州刺史跟北雍州刺史、司州刺史不同,在石头万事有老刘亲自处理,自己做个傀儡摆设听命行事就行了,自然比以前轻松的多,以后有机会将段宏、王修等人调到自己身边,就算是出什么大事,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

  “崔先生,你是什么时候成婚的?”

  想了半天刘义真决定问问崔邵,看看他能不能给自己意见。

  “邵大兄成亲晚,压了邵一段时日,不过那时候已有十六了!”

  崔邵跟着自己南下,妻子都留在洛阳等待安排,听刘义真这么问,他忽然想到应该找个住处将家小接到建康了。

  “扑哧~”

  “难不成方才宋公是和夫人谈论二公子的亲事?”

  正想着自己的美事,见刘义真有气无力的样子崔邵灵光一闪乐了。

  “二公子这有什么可烦恼的?”

  崔邵忍不住笑着问刘义真。

  “难道崔先生不觉得义真还小么?”

  看崔邵乐不可支的样子刘义真黑着脸反问他。

  “小?”

  “是有点。”

  “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都是人伦大道,二公子有啥可苦恼的。”

  崔邵见刘义真不高兴便收起脸色劝慰他。

  “当初邵成亲时十六岁在众兄弟里算晚的了,再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万一宋公替你寻到了良配,就算是不急着成婚也可先将亲事定下来嘛!”

  “算了不说这些了!”

  刘义真绝望的趴在桌子上打断了崔邵,看来这件事崔邵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要靠自己!

  “内军在江左的布置怎么样了?”

  刘义真转换了话题,内军是为长安战事而建,可如今整个关中已经沦陷,赫连勃勃去年在长安筑坛祭天登基为帝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统万,战火将熄,内军自然也要跟随自己转换战略重心了。

  “内军中枢诸人已经搬至京口,只是现如今人生地不熟,暂时并未大肆扩张。”

  见刘义真说到正事,崔邵整理了下思路正色道。

  内军从长安到洛阳再到江左,中枢放在京口是两人商议后决定的,建康一众势力错综复杂交错在一起不好暗中行事,而京口不一样,那里是北府治所所在,又是北民南下的中间站,人流复杂,正适合内军展开活动。

  “目前的确不宜引人注意。”

  刘义真点点头同意了崔邵的方针,内军除了当初从段宏那里硬拉过来的军卒外,其他都是在北方各地招募的,这帮人聚集在一起,行事稍有不慎便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哦对了,还有两件事差点忘记向二公子汇报了!”

  笑闹了半天,崔邵差点将正事给遗漏了,这也是今天崔邵在这等着刘义真的主要目的。

  “还有什么事?”

  刘义真好奇的问道,现在除了上任刺史府就是内军扩张了,还有其他什么重要的事?

  “王将军下了名帖,希望有空能拜访二公子以谢当初救命之恩!”

  王镇恶,差点把他给忘记了,这个人是自己从“史实”里顺手救出来的,以后有什么发展是个大变数。

  “崔先生拿我名帖回他,明日上午即可。”

  檀道济是老刘的心腹自己不能染指,但王镇恶这员大将自己可不能放过。

  “好的!”

  “还有禾儿和啸之众人业已南下,不日就要渡江了。”

  什么!

  小丫头和小啸之也要到了!

  今天这是双喜临门啊!

  

第九章 古渡再相逢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38 2019.08.30 23:55

  春困秋乏夏打盹,三月的熏风吹在脸上使人愈发的困乏,刘义真伸了个懒腰“啊”的一声打了个大红大哈欠,拍拍脸驱赶困顿之意。

  “二公子,没必要起这么早。”

  刘乞拿着单衣给刘义真批上,天气是越来越暖和,可大清早的一阵风吹过还是有些冷意。

  “闲来无事反正也睡不着。”

  “就当是晨练了。”

  刘义真紧了紧单衣百无聊赖的踢了踢着脚下的石头,石头“噗通”跌下渡口掉进水里,垫着脚看了看,江面上还是空空如也。

  “崔先生,你收到的讯息准不准确啊,这都等了一大早上了,还没见个人影,二公子可早饭都没吃呢。”

  同样等的无聊的刘仲把怨气撒向了崔邵,一大早上的一大帮子人马在渡口侯着,这算个什么事。

  “应当不会错的,段将军等人昼夜赶路,既然作夜未至,今早应当能到!”

  崔邵笑着回复刘仲,其实他也是建议二公子在客店等着就行,哪里有主人一早起来接奴仆的道理,可既然二公子坚持,他自然要遵从。

  至于刘乞、刘仲诸人,那都是二公子的近臣,虽然属于自己内军下属,可人家官阶比自己高,这个没必要跟他们争论徒惹不快。

  “那也不能让二公子就在在这干等着!”

  刘仲似乎起床气还没消,转过头来向刘义真行礼。

  “二公子,看样子一时半刻也等不到了,不若在小镇找个客店寻些吃食边吃边等?”

  “再等等看吧!”

  刘义真挥了挥手示意刘仲不要再说,小丫头和啸之他们今天过栖霞渡上岸,按理说自己是不必来接,可最自从老刘答应给自己寻一门亲事之后,老娘孙夫人就跟魔障了一般得空了就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

  “小车士,你是喜欢瘦一点还是胖一点的?”

  “胖瘦不重要,关键还是要门当户对,咱们刘家也不是什门小门小户了!”

  “门第太高了也不好,小姑娘娇生惯养的不好伺候,最重要还是要家室清白,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子进咱们刘家的门。”

  ……

  刘义真实在忍受不了每天这样的高频轰炸,寻个机会跟老刘告假,带着属下几人来到瓜步小镇上落个清净,还能顺带接小丫头一行人南下。

  “到了到了!”

  “终于要到了!”

  远处的江面上过来一艘大船,崔邵眯着眼半天示意刘乞、刘仲是小丫头一行人,刘仲立马大喊着提醒众人。

  “是段将军的坐舟没错!”

  见刘义真抬头看向自己,崔邵笑着点头确认,段宏护送着小丫头南下,一路都有内军跟着策应,既然崔邵说是,那肯定错不了了。

  “二公子——”

  “崔先生——”

  “刘乞将军,刘仲将军——”

  不一会大船就要靠岸,只听江面上有人快活的喊着,刘义真放眼望去,却是小啸之骑在段宏的脖子上朝自己这边挥手。

  “二公子!”

  “段将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段宏抱着小啸之下了船,诸人自洛阳一别都好长时间没见,自然要好好叙旧,刘乞、刘仲笑着别称呼段宏为“段黄门”,而段宏也装模作样的给两位“刘将军”行礼。

  看着闹成一团的属下,刘义真也是轻松了许多,眼睛在后面一群人里面找来找去,终于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二公子!”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向自己行礼,刘义真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仔细的打量着小丫头。

  多日不见,小丫头清减了不少,看来离开关中之后也过的并不好。

  “回来就好。”

  心里万千话语化成一句简单的话语,刘义真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

  “二公子,小花花我们也一起带过来了!”

  小丫头想起了什么,昂着头得意的说到,可怜刘义真还在长个子,比小丫还矮一截,只能看到小丫头精瘦的下巴了。

  小花花?

  刘义真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随着小丫头手指方向朝后面看去。

  嘿!

  那不是韦祖思么,想不到他也跟着南下了,话说韦祖思跟王镇恶一样,还都是自己从历史中救出来的人物。

  不过见到韦祖思刘义真就明白小丫头说的小花花是啥了,那是韦祖思当初豢养的大熊猫,想不到小丫头他们还给带到江左来了。

  “二公子有礼了!”

  韦祖思不情不愿的向刘义真行礼,一点没有被救了身家性命的觉悟。

  不过后来听说赫连勃勃在长安城大开杀戒,以人头筑“骷髅台”,他也暗自庆幸自己逃的早,不然肯定会受到波及,名士的身份也许并不能护着自己一家老小的安全。

  所以对刘义真,他的心里很复杂。

  “韦先生一路辛苦!”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对韦祖思不感冒,可既然他已经服软了,刘义真自然也不跟他计较,等韦祖思带着部曲过去,刘义真看到了后面仆从抬着的小花花。

  “嘿——呦——”

  “嘿——呦——”

  几个壮汉抬着木笼子吃力的往船下走,声势浩大吸引渡口周围的人注意,不过因为刘义真在此,刘乞刘仲早就安排人戒严了,看着士卒明晃晃的盔甲,旁人有怨言也不敢作其他举动。

  不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刘义真紧紧的盯着木笼,大熊猫出没在秦岭川北,南人自然见的很少,不过早上渡口没什么人,不然若是被人误认为是瑞兽又不知道惹出多少麻烦。

  待笼子落地,刘义真扶着铁包的栅栏看了看胖成球的小花花不由感叹一下,还是它没心没肺的活的自在。

  吩咐刘乞安排人用布匹盖住笼子,刘义真环顾四周,幸亏今天没遇到谢灵运那个世家子,不然被他横插一杠子怕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启程回家喽!”

  刘乞将小啸之高高举起来逗的啸之咯咯直笑。

  “让刘叔看看,啸之胖了没有!”

  “才没有,啸之都很少吃肉了!”

  “男子汉大丈夫不吃肉怎么长的壮!”

  刘仲拉起大袖对啸之比划着手臂上的肌肉疙瘩,吓得小啸之一惊一乍的。

  真好!

  刘义真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打闹,任由小丫头扶着上了马车。

  

第十章 听政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39 2019.08.31 23:58

  听政,就是带个耳朵听着就行了。

  刘义真日常刺史府打卡听政,扬州下辖京畿重地,地位比荆州还高,老刘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任由他胡闹,因此别说就他和崔邵两人,就算是把以前的关中班底全盘照搬他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除了重大事情禀报老刘以外,刺史府比较重要的事都有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一干人等处理,知道自己无足轻重,刘义真索性放开了不管,反正天子脚下也闹不出大事情。

  “那件事怎么样了?”

  刘义真将小丫头支了出去,伸了个大懒腰,板着脸恭恭敬敬的看别人作事,竟然也这么累。

  “二公子,真要查么?”

  崔邵苦着脸问刘义真,二公子还真胆大包天,敢把注意打到宋公头上了,那是他老子,出了问题自然不会为难他,可宋公灭了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让你查就查,出了事由我来担着。”

  这种事劳烦崔邵是有点过分,可刘乞、刘仲两个粗人自己实在是不放心。

  “二公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皆有宋公和孙夫人替你把关,这……”

  “这有什么可调查的?”

  崔邵也是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事情,话说二公子这想法也真奇葩,宋公替你安排亲事到了时候进洞房就是了,还要搞什么暗查?

  诸人不都这么过来的么?

  牙一咬心一横,眼睛一闭盖头一掀,你看自己的娃娃都比二公子大了,多美的事!

  “让你查你就查。”

  刘义真烦闷的趴在桌子上,不过内军正在扩张时期,还让崔邵给自己干私事的确有些不好。

  看来内军又增加人手了,当初在关中看崔邵和刘氏二将已是勉强维持了,现在摊子铺的这么大,靠他们三个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不过这事急不得,眼下也没有什么放心的人选。

  “是!”

  崔邵无奈的答应着,不过这个时候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崔邵想了想又对刘义真提出了要求。

  “内军建康新立,尚无什么得力人手。”

  “况且此事又涉及宋公和夫人,一时半会恐怕难有什么头绪。”

  果然,自己这刚在想呢,崔邵就向自己叫苦了,刘义真这事实在是难为他了,不得不出言安慰。

  “放心,此事我会向夫人先打听清楚的,等有确切的消息你在去细查。”

  “崔先生也不想义真遇人不淑是吧?”

  刘义真叫苦连天的向崔邵卖萌打滚,先让他把事情记在心里再说。

  老刘和孙夫人还在谋划,他们看准了哪家姑娘还不知道,但刘义真可不想就这样把自己交代了。

  “还有什么其他事?”

  趁崔邵没反应过来,刘义真立马换了话题就当他是答应了自己。

  “大事么?”

  说到正事崔邵也收起苦脸郑重起来,将手中的一叠黄纸翻了起来,这多亏了桓玄,不然若是还用竹简,怕崔邵每天都得赶着牛车向刘义真汇报消息。

  “勃勃已经回了统万城,留下赫连璝作了南台尚书镇守长安,不过叱奴侯提已连续多次出潼关向蒲阪进攻,听暗谍的消息毛将军怕是坚持不久矣!”

  毛德祖自关中陷落后就留在并州刺史刘遵考手下镇守蒲阪,潼关一失,他就独自面对着赫连璝和叱奴侯提的压力,可司州新复,自立都还是问题,当初自己在洛阳的时候也是为蒲阪、河北何东的事烂头焦额。

  现在毛修之独自领军更是束手束脚,面对北地索奴自保自己不错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支援并州?

  看来河东、河北二郡怕是保不住了。

  刘义真叹了口气有点烦躁,这些都是自己当初丢了关中的后遗症,河东、河北都是大平原无险可守,晋军再怎么英勇也无可奈何。

  “还有呢?”

  “王将军已向宋公请命,要求出外领兵,不过据邵所知,宋公暂时还踟蹰不定。”

  “哦?”

  刘义真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王镇恶前段时间拜访自己的时候除了感谢,还暗示希望自己能在宋公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出外领兵。

  不过这事刘义真没敢打包票,老刘对王镇恶肯定有安排,既然拖了他这么长时间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自己这个时候贸然掺和进去反倒不好。

  “那大人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

  刘义真知道老刘行大事就在今年了,王镇恶这么一员猛将放在建康“养疾”实在是暴殄天物。

  “怕是跟小沈将军有关。”

  崔邵斟酌了半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虽然对二公子十分放心,但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太直白。

  沈林子?

  他不是在荆州辅佐刘义隆么?

  不过略一思索刘义真便明白了,沈林子深得老刘喜爱,对的没错是喜爱,关中平定诸将都升官出外就藩,可老刘一直舍不得放沈林子出去,去年刘义隆镇守荆州,老刘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幼子,才让他跟着去了。

  傅弘之殉国了,可横门之乱的主谋沈田子却还活的好好的,王镇恶和老刘之间还隔着个沈田子,不解决这个问题,怕老刘实在不放心王镇恶出镇。

  若是没有沈林子,那也好办,实在不行就诛了沈田子给王镇恶出气,现在这样恐怕还是要王镇恶自己低头了。

  “王将军已经答应宋公既往不咎,任命这几天要下来了!”

  崔邵又看了看手里的黄纸说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刘征伐四方为一世之雄不可能向属下低头,这事只能委屈王镇恶。

  “什么职位?”

  刘义真好奇的问道,王镇恶嘴上说不追究,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老刘能放心他?

  “左将军,青州刺史!”

  左将军,青州刺史,这是升职了。

  也对,王镇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原谅罪魁祸首,老刘自然要补偿他,不过这里的青州是侨置的青州,治所在广陵,是从扬州划分出去的一部分安置北民的之地,跟与北方拓拔氏接壤的北青州不是一回事。

  “那檀将军怎么办?”

  青州刺史原是檀道济的弟弟檀祗,不过刘义真听说这个人不喜欢待在中枢就喜欢在外面浪,老刘怜惜檀道济的功劳让檀祗出镇广陵,没想到他郁闷不已天天醉酒浇愁。

  “暂时没有安排,估计不是去司州就是北青州!”

  崔邵想了想回道,内军还是太稚嫩了,有些绝密的消息暂时没办法打探到。

  

第十一章 无人可用步履维艰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103 2019.09.02 12:32

  檀祗去北边?

  刘义真认真的思考了一会,檀祗的地位官职相对较高,不管是去北青州还是司州,肯定不会为人贰副,应当是镇守一方的主帅。

  毛修之也好,向弥也好,只要是檀祗去了,必定要换个地方,都是在外的大佬,老刘也不会让他们屈为人下。

  能不能让檀祗去司州,那样自己就有机会将毛修之调到身边来了,刘义真看了看崔邵,想问问他的意见。

  “崔先生,若是小檀将军去了司州,那毛将军岂不是有望回京畿?”

  “难!”

  崔邵想了想回道。

  “且不说毛将军能否回建康,向将军为宋公至交好友,若不是北青州地处要害,宋公岂忍心让他久镇在外?”

  “若是檀将军北上,十有八九还是要去北青州了!”

  崔邵知道二公子什么意思,毛将军与他患难与共,两人感情自不比他人,只是中枢要职向来狼多肉少,凭二公子区区脸面,怕是很难为毛将军争的一席。

  再说,就算是檀将军去了司州,那依毛将军的军职,大概也就是北豫州、徐州等地平调,更有可能直接在檀祗帐下任职,如此算来,实在是不划来。

  “唉!”

  也是!刘义真长叹一口气,老刘如今在大肆的剪除司马氏的羽翼,皇室有出众者必然除之而后快,连世家大族也跟着遭了池鱼之殃,可目前老刘还不得不倚重那些大族,有些暗地里的交易还得照顾到他们。

  “二公子,若是强谋此事,怕是得不偿失!”

  崔邵郑重的劝谏刘义真断此念头,不管以后如何发展,毛修之出镇一方关键时刻可作二公子的助力。

  既然崔邵这样说,刘义真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的班底都是关中诸将,随着关中沦陷,如今零零散散天各一方了。

  “王长史身体怎么样了?”

  刘义真想了想又问道,崔邵要处理内军诸事,如今实在是分不开身来帮自己,而且以崔邵的身份,有些重要的场合他也参与不进去。

  身边没有放心之人可用,刘义真急切的感受到人才匮乏,这个时候如果有王修在身边帮着自己,那能让自己轻松许多。

  “王长史自撤至洛阳便卸了官职不再管事,毛将军亦想请他出山辅佐,不过念他年老体迈,如今止让他在洛阳修养。”

  对于洛阳的事崔邵心里还是大概有谱的,虽然内军大部已经随二公子南下,可毕竟也经营了好长时间,再说毛修之与二公子熟识,有些事也没必要避着二公子属下。

  “不知能否请长史南下相助?”

  刘义真试探着问崔邵,崔邵尽心竭力辅佐自己,可这个时候自己要再调王修南下,不知道崔邵心里是否有想法。

  “邵让内军询问一番,王长史心灰意冷,若是强求反倒不美。”

  崔邵倒是面无异色,只据实而陈。

  崔邵说的没错,王修不愿意南下除了身体的不好以外,更大的原因是对老刘失望,当初老刘北伐,作为关中旧人的王修热情高涨,可大好局面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崩与顷刻之间,王修在跟着朱龄石撤离长安城的途中就积劳成疾,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府里有一根上好的人参,是夫人所赐,你让人捎予王长史,若是他实在不愿南下,也不要勉强他了!”

  刘义真想了想只得作罢,自韦华奔逃之后,关中诸事都是由王修一人担着,既然他需要修养,刘义真也不愿再打扰他了。

  “是。”

  再谈论一会,崔邵便收拾东西下去了,虽然众人都知道他是二公子的心腹,可对于书佐的本职之事也不好一点不闻不问,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束手束脚啊!

  看着桌子上的书简、茶水等物品,刘义真丝毫提不起动弹的念头,如今不比当初了,当初出镇在外,除了王修无人能管束自己,什么事自己都能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而现在呢,不光是老刘,就老刘属下那些谋士心腹的话自己也不敢明着违逆,更遑论建康还有许多错综的势力,自己在建康真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怪不得世子有事没事就偷着出去宴饮游乐,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做个纨绔子弟反倒轻松,反正以老刘的声望,只要不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众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一旦想做些正事,反而容易引人注意,有些事一旦掺和进去了,再想安然退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二公子,要不要再添些热水。”

  见刘义真闷在房里半天没有动静,其他人不敢出声打扰,小丫头倒是大大方方的开门询问。

  当初关中几个伺候自己的下人,大都留在彭城公府了,也就小丫头和啸之得以南下建康。

  自刘义真回建康之后,孙夫人倒是安排个不少贴身的丫鬟来伺候刘义真,可刘义真在外过惯了行军打仗的日子,反而不适应了,现在小丫头归来,那些人除了地位较高的退回夫人那里,剩下的正好给小丫头打下手。

  “不需要了!”

  刘义真一手托腮回绝了小丫头,转头看了看她身边,没见小啸之。

  “啸之呢?”

  他们两人可算是相依为命了好长一段时间,初至建康人生地不熟,基本上啸之都要黏着小丫头不放。

  “去后院喂花花去了。”

  说到这小丫头嘴角也翘了起来,公府不比其他地方,人多复杂且规矩森严,可啸之却凭借着饲喂熊猫的本事和那张什么都往外漏的小嘴哄得府里大多数人的欢心。

  这不听说他是个孤儿,上次孙夫人还拉着他的小手两人絮絮叨叨滴了不少眼泪。

  单纯的人在哪都吃得开啊。

  “走吧,一起去看看!”

  憋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也不是个事,刘义真吩咐小丫头自己要去后院散散心。

  话说大熊猫刚进府的时候一众人也神神叨叨惊以为神物,不过还是老刘见多识广比较镇定,刘义真跟他解释这是花熊,在秦岭和川北密林都能捕捉以后倒是平息了一场风波。

  老刘表示不要玩物丧志以后就不在关注,对于刘义真豢养小花花也算是默认了。

  相对于那个不务正业的大哥,自己堂堂公府二公子,只是搜罗些奇珍异兽也没什么可被人指摘的。

  

第十二章 忙里偷闲得几回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71 2019.09.03 00:26

  “嘎吱——”

  大熊猫花花拿起一根箭竹一掰两断,首先将竹叶全部捋下来塞进嘴里,待竹叶吃完,方将竹竿一节一节的啃了。

  “它的牙口真好。”

  又晴羡慕的看着笼子里的花花,她是孙夫人留给刘义真的丫鬟,因为乖巧懂事便被刘义真留了下来。

  又晴才七岁多一点,正赶上换牙,大门牙豁了两颗,说话都漏着风,对她来说,有一口花花这样的牙齿简直太幸福了。

  “扑哧——”

  小丫头禾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又晴自幼便被卖进了公府,按理说也没吃过多少苦头,可她一直像个没吃过饱饭一样,而且尤其喜欢啃大猪蹄子,后厨里每每有剩下的猪蹄,都被她腆着脸哄去了。

  “你还换牙呢,等过几年,你的牙比花花还好。”

  “真的么?”

  又晴摸了摸自己豁了口的门牙有点不自信,没了大门牙,吃饭都不香了,更是啃不了大猪蹄了。

  “当然!”

  禾儿龇着一口大白牙向她炫耀。

  “你看阿姐的牙,小的时候掉的比你的还少,现在不都长起来了么。”

  “那就好。”

  又晴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小胸脯,差点此生就和大猪蹄子无缘了哇。

  这时后面的抱着一堆竹子的啸之也松了口气,他也正是换牙之时,小孩子年纪见长知道害羞了,最近说话都不敢张大着嘴。

  “二公子,这还有!”

  听到牙齿还能再长起来,啸之总算是放下了心事,开心的将竹子递给刘义真。

  “刘乞,跟刘伯商量过了么,后院能圈起来么?”

  刘义真伸手接过竹子开口问刘乞,当初大熊猫刚进府的时候,只是用木头围了一圈栅栏,结果哪里挡得住能上能下的花花,花花看上去憨憨的,可跑起来比家里的猎狗还快,众人围堵不住,差点还咬断了部曲的一条小腿,后来还是刘乞、刘仲带人用盾阵将它围住关了起来。

  “府里地方倒是还够。”

  刘乞苦笑着指了指后院,用手划拉出一大块地方。

  “这里以前是后花园,宋公接手以后不好这些便荒废了,圈养花花是正好。”

  “只是花花爬上爬下跟个猴似的,除了院墙还没什么能挡住他,刘伯正琢磨着从度支部那里借些工匠再砌几道院墙。”

  “为何要去度支部里借,外面不是可以招一些人来么?”

  公器私用对于其他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了,这里是京城还能收敛点,好多为官之人外放完全将府衙里的兵勇当做自己家奴,动辄呼来喝去要他们为自己劳役,可刘义真打心底有些反感这些潜规则。

  “我的二公子哎!”

  刘乞叫了个屈替刘伯辩解,二公子这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大家伙都是这样做的,堂堂公府还怕什么?

  “后院私地哪能让那些不明不白的人随意出入,而且度支部掌管的工匠比外面那些人的手艺可要好多了。”

  听刘乞这么一说,刘义真也不再坚持,水至清则无鱼,更何况刘伯跟着老刘后面管理家事多少年了,别看他平日里对自己恭恭敬敬的,可真为这点小事为难刘伯,老刘那里就说不过去了。

  见二公子面色不渝,刘乞又傻乎乎的跟他硬顶,小丫头在一旁看着心里暗乐,也就是咱们二公子脾性好,换了别的主早拉下去打了。

  “二公子,上次夫人所说的朝服布料之事,夫人准备了有些时日了,今天正好有空二公子去挑选一下吧?”

  小丫头换了话题以期望刘义真不要纠结在这些小事上,这件事孙夫人已经叮嘱自己好几天了,可二公子一直借口忙着没空去挑。

  朝服布料?

  是有这么回事,可最近一直太忙没时间都忘了这茬。

  朝廷每年为官员发放五时朝服布料,按五个时节发放五种颜色和布料,春天为青色,夏天为朱色,季夏为黄色,秋天为白色,冬天为皂色。

  按照制度,诸受朝服,单衣七丈二尺,科单衣及皞五丈二尺,中衣绢五丈,缘皂一丈八尺,领袖练一匹一尺,绢七尺五寸。给裤练一丈四尺,缣二丈。袜布三尺。单衣及皞袷带,缣各一段,长七尺。

  可这几年老刘一直对外用兵,府库空虚,大多时间只是给与几尺绢糊弄了事,现在正赶上春夏之交,该是换朱服的时候了。

  孙夫人嫌朝廷发放的布料太次,替老刘和刘义真精心准备了一些,一直在等着刘义真去挑选。

  “那一会就去看看吧。”

  刘义真伸出脏兮兮的双手,这都是喂熊猫抓竹子弄的,小丫头会意立马吩咐其他人去准备热水湿巾。

  “二公子,崔先生有要是事求见。”

  刘义真刚洗干净双手,就有小丫鬟匆忙赶到后院向他禀报。

  得,又去不了了。

  刘义真向小丫头递过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还是正事要紧呐。

  “禾儿,一会你去替我挑一挑吧。”

  反正这这种事自己也不擅长,以前买衣服都要同学陪着去帮他搭配,更何况现在去挑布匹,那更看不出好赖了,小丫头懂,让她去挑选自己放心。

  “是!”

  小丫头也无奈的应下,二公子做惯了甩手掌柜,自己当然能者多劳,可孙夫人好些时日没跟儿子细聊了,一会免不得要在自己面前牢骚一顿。

  “崔先生这么着急是有什么大事么?”

  崔邵是进不得后院的,只能在前面等着,刘义真进了屋看崔邵在里面转来转去,嘴里嘟囔个不停,心里一惊怕出了什么大事。

  “二公子……”

  刘义真从背后说话崔邵也吓了一跳,刚想说话见他身后跟着几个仆从立马停住。

  “你们下去吧!”

  看崔邵挤眉弄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刘义真会意让跟在身后的下人出去,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现在四下无人,崔先生可以坦然告知了吧!”

  什么事还要避开他人,刘义真有些好奇,仔细打量了崔邵一番,看他的样子又不像发生了什么坏事。

  “二公子,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什么事?

  崔邵今天说话怎么藏头露尾的只说一半?

  哦哦哦!

  看崔邵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刘义真突然明白了。

  “快说!”

  “你查到了什么?”

  

第十三章 谢氏女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26 2019.09.04 00:06

  对于崔邵能查到老刘欲与哪家结亲,刘义真感到很意外,前几日他还向孙夫人打听了,结果孙夫人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了所以然。

  一会说王家某某姑娘不错,一会说谢晦谢侍中又推荐本家某个女子,甚至还幻想着刘义真也尚个公主。

  老刘还是太强势,孙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敢在他面前催促,本来刘义真还想着一会去孙夫人那里挑选布匹的时候再打探打探,没成想崔邵倒是先替自己打探到了。

  “快说是哪家?”

  刘义真有些急不可耐,当然不是急着成亲,他要看看情况把这婚事给婉拒掉,毕竟自己还是个孩子哇。

  “是已故仆射谢景仁之女也!”

  谢景仁?

  刘义真疑惑的看着崔邵,等着他的解释,谢景仁这个名字有点耳生。

  “谢仆射乃故太保谢安石二兄谢据之孙,其父允与谢侍中大父朗皆是谢据之子。”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刘义真对崔邵所说的几人关系听的迷迷糊糊满头雾水,崔邵看刘义真懵懂的样子只好一点一点掰开揉碎了对他分析,好半天刘义真才搞清楚了其中的关系。

  谢景仁的祖父谢据是当年指挥淝水之战的谢安谢安石二兄,谢据生三子分别为朗、方、允。

  谢朗生谢重,谢重生谢晦,谢晦是谢重长子。

  而谢允生谢景仁,谢景仁是谢允长子。

  当然谢家还有另外一支刘义真也知道,就是谢安长兄谢奕生谢玄、谢道韫姐弟,谢玄生谢瑍,谢瑍又生谢灵运。

  捋了半天,刘义真只明白一点,自己若是娶了谢家之女,侍中谢晦和大才子谢灵运都成了自己的舅哥。

  好复杂。

  “崔先生怎么得知此事?”

  讨论了半天,刘义真还是有点怀疑,自己在孙夫人那里都打探不到消息,怎么就让崔邵捷足先登了。

  “此事还多亏了刘乞、刘仲二位将军。”

  ???

  怎么又跟刘乞、刘仲扯上关系了?

  “二公子末要着急,听邵与你慢慢道来。”

  “昨日两位刘将军闲来无事相约吃酒,却正碰上谢仆射之子谢恂,双方互不相识结果发生了口角,正待动手之时幸亏刘仲报出了宋公与二公子的名号。”

  后面的事不用崔邵说刘义真也猜得到了,刘乞、刘仲两个铁憨憨喝多了闹事结果踢到铁板了,只能报自己的名号狐假虎威,估计老刘正与谢家商议着婚事呢,谢景仁已故,谢恂作为长子自然要担当兄长的责任,一看这两个憨货是未来妹夫的手下,便大度的化干戈为玉帛了。

  “邵又差人打听了,谢仆射与宋公是多年至交好友,义熙十二年谢仆射病故,宋公亦为之恸哭良久。”

  那就错不了,刘义真也想起来了,孙夫人跟他讲过侍中谢晦也向老刘推荐过自家堂妹,估计就是谢景仁之女。

  关系是捋清楚了,可刘义真的头更大。

  所谓旧时王谢堂前燕,王、谢两家并称江左,不是寻常家族能够攀附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得罪的。

  老刘是北府旧将,而北府军就是谢家所建,当年晋帝见谢安手握重兵对他忧心忡忡,后来寻着借口一点一点的将谢安的兵权全部卸下,可宗室无人,后派的将领都昏庸无能,北府兵权都在帐下军头手里。

  孙恩起事,朝廷实在无人能统御北府,只好又启用前将军谢琰,北府军权又落入谢氏手里。

  只不过后来平叛过程中谢琰轻敌冒进,又遇上将领叛变惨死,最后转了几圈军权被刘牢之掌握。

  可惜刘牢之胸无大志,统领江左唯一能战之军竟然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做了几姓家奴,完全是个墙头草。

  太祖曾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可刘牢之完全没有觉悟连北府内部将领后来都看不起他了,除了刘牢之无能之外,也足见世家大族和寒门百姓之间巨大的社会地位差别。

  老刘就是当初看不惯刘牢之随风而倒没有节气的样子对世家大族抱有深深敌意,可现如今,不依靠世家大族基本上是寸步难行。

  你看,如老刘一般气吞万里如虎,临终托孤还不得不倚重谢晦这谢家嫡亲子孙。

  更别说王谢两家近百年来的经营,各地郡守、内史、参议等,不是王、谢也是与二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宋公精挑细选,谢氏之女应是良配。”

  见刘义真愁眉苦脸的样子,崔邵却是很奇怪,当初二公子让自己帮着打探查听,不过是怕碰到不清不白的女子不想遇人不淑,既然现在已经查探清楚了,怎么他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要知道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能与王、谢二族结亲的,若是旁人,能被谢家看上,恐怕要欣喜若狂了。

  “难搞啊?”

  刘义真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看崔邵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怕是打心里为自己高兴,也是,对方门第超高,谢谢景仁与老刘还是至交,两家也可算的上门当户对了。

  “崔先生,你刚说那谢景仁之子叫什么来着,谢……谢……”

  刘义真想了想还是不甘心这么把自己交代出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礼仪,可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啊,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

  “谢恂。”

  崔邵看了看刘义真回道。

  “对,就是那个谢恂,你刚不是说他差点与刘乞、刘仲起了冲突么,你再派人好好的盯着他。”

  谢晦是侍中,自己尚不能在他身上做文章,这个谢恂能与刘乞、刘仲这样的憨货对着干,恐怕也不是什么机灵之人,要找破绽就得从他身上找。

  “二公子这是何意?”

  崔邵惊愕道,要说谢恂此人,能与酒后的刘乞、刘仲起冲突怕是脾气不好,可人家听说刘乞、刘仲得身份后也大度的和解了,二公子还要监视他做什么?

  “崔先生,让你派人盯着义真自有深意。”

  搅黄自己婚事这种话自然不好说出口,找个借口先把崔邵糊弄过去再说,况且跟谢家闹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寻个好机会,不然老刘第一个不放过自己。

  

第十四章 闹事

刘家有男初长成 梦幻花朝 2027 2019.09.05 23:57

  “谢恂在上面?”

  刘义真有点紧张的看了看刘乞问道,今天干这种事不适崔邵,他那性子啥人都不得罪。

  “二公子放心,属下派人盯了他好几天了,见他进了这望江阁就一直没出来。”

  望江阁是建康一家有名的酒楼,说是望江,距离长江还挺远,天气良好的时候站在顶楼才隐约望见大江。

  “那你俩看着办吧!”

  刘义真也没做过这种事,只好两手一摊都推给刘乞、刘仲二人。

  “真的要砸?”

  小丫头帮刘义真舀好汤羹放到一边冷着,迟疑的问道。

  “砸!”

  刘义真斩钉截铁的下定决心,今天就是来闹事的。

  “砰——”

  一只上好的青瓷碗被扔到地板上摔了个粉碎,刘义真看了一下,精致的小碗在后世着也算的上珍贵的文物了。

  周围其他客人都不明所以转身看了看刘义真这一桌,今日为了把事情闹大,刘义真一行特意选了二楼的大堂而没有选择上楼进入包厢。

  “看什么看?”

  刘乞、刘仲二人恶狠狠的瞪了过去,能上望江阁二楼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但也高不到哪去。

  再说刘乞、刘仲在外一直横行惯了,进了建康以后做什么事都得小心翼翼,上次被谢恂狠狠训斥一顿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今天有二公子撑腰,等于说是奉命找事,看谁还敢找自己麻烦。

  “哟,几位爷这是怎么了?”

  二楼有专门的跑堂在旁伺候着,眼见客人生气立马笑着脸过来询问发什么什么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惜今天刘义真是铁了心要将事情闹起来,这小跑堂态度不错,但只能对不住他了。

  “你们酒楼做的什么菜?”

  “怎么看不起我家二公子,就拿猪食来应付?”

  刘乞见刘义真撇了他一眼便心领神会,随手从桌子上抄起一道时蔬炖羊肉放在小跑堂的面前。

  “你们做的这是什么菜?啊?”

  “是给人吃的么……”

  “哐当”一声再去砸在地上,汁水四溅。

  “客人实在是对不住,可没后厨今日有些菜没做好,我让人去问问。”

  见来者不善小跑堂立马示意边上另一人下去禀告,不过大家族出来的就是镇定,看刘义真众人这样也面不改色笑着赔不是。

  “你想作什么,一边去。”

  周围其他食客见事情闹大,有看不过眼的想上来理论被刘仲拎着扔到了一边。

  “放手!”

  见义勇为那小子还有几个友人在一旁看乐子,见刘仲动手了立马上来阻止。

  哟呵!

  要打群架?

  刘乞、刘仲两人一看对方几人都站了过来笑了,大手一挥,后面如狼似虎的兵卒便猛扑上去。

  “家父……”

  那几人中为首的年轻人一看形式不对便想着自报家门来震慑住刘乞这一帮手下,可惜闹哄哄的刘义真没听清他在喊什么。

  “哈哈……”

  “将作大匠在这我家公子都不放在眼里,遑论小小将作丞!”

  刘乞站在前面听那人报了名号哈哈一笑,一把将他给推开。

  “小子,要强出头你还嫩点,还是乖乖在一边看着热闹吧。”

  见为首的年轻人都被人轻视。那几人只好退在一边恨恨不语,不过为首那人知道,建康是天下脚下,达官贵人无数,他父亲区区将作府小吏自然无人重视,待领回来好友,目的达到便向刘义真拱了拱手默然退回去了。

  “还有要出头的么?”

  刘乞、刘仲两人趾高气扬的朝一众食客喊着,刘义真在后面看的仔细。

  嗯,本色演出,看起来天衣无缝。

  要不是自己指示他们这么做,自己都恨不得上去将8他二人打一顿出气。

  “诸位客人,何事如此动怒?”

  食客胆子小的早就下楼结账溜了,这时酒楼管事的终于上来了,趁着乱况仔细打量了刘义真众人一番。

  一众属下虽然穿着便服,管事也是见识较多,一看就知道这帮人是行伍出声,两个声音叫的最大的估计是小头领,坐在桌子边的有丫鬟伺候的才是正主。

  “小公子,本店有何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吵闹实在是……”

  管事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你们这样闹,最后闹的双方都有失体统就不好了。

  “你们饭菜做的不行,难道还不准许客人说了!”

  来了个管事的,刘义真自然没有必要出面,刘仲肆无忌惮的用手指点着那管事说道。

  “客人,本店在建康经营也有十几年,向来童叟无欺,若今日果是后厨忙里出错,那这一顿算我忘江阁请小公子的。”

  与小跑堂和看热闹的客人不同,管事招待南来北往多少客人,见刘乞刘仲的态度隐约察觉事情不对劲,因此将望江阁的历史稍微点了一下。

  意思是建康这么多达官贵人,世家大族交织一起,望江阁能平平安安十几年,背后也是有势力的。

  “看不起人是么?”

  刘乞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马蹄金扔到桌子上。

  “怎么你们望江阁都是这样狗眼看人低么?”

  马蹄金是二公子提前赏赐给刘乞、刘仲的,就是要让他俩可劲造。

  “这……”

  管事的已经说到这份上,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这样混不吝,看来今天这事是难以善了了。

  “怎么不够?”

  见管事不说话,刘乞掏了一块又一块,“当当”的排在桌子上,边上看热闹的眼都直了,没见过吃个饭还带这么多金子的。

  “你去……”

  管事的拉过一个仆人耳语了几句,声音很小听不清晰,但刘乞、刘仲并未阻止那仆人离开,只冷笑着看着那管事。

  “各位,望江阁也经营十几年了!”

  那管事拱手一圈向所有人行礼,礼罢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刘义真。

  “若是捧场,望江阁便欢迎各位,南北的大厨望江阁用手艺最好的伺候诸位。”

  “若是想在这闹事,望江阁也不惧怕是谁,也不打听打听这望江阁是哪家的外产。”

  管事一挥,下面一群跑堂仆从从楼梯“噔噔噔”上来,将刘义真一众给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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