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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巷中的伏杀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59 2019.05.28 18:30

  九月,扬州。

  某座小院中,漫天的落叶卷着一张不起眼的纸片随着风轻飘飘落下。

  黑色劲装少年将手中长剑斜插于身前,伸出手便接住了那张纸条。

  仔细地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后,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黑色铁质覆面,而后右手一挥,脆弱的纸条便如同重物般直射而出,扎进了院子槐树的树干上。

  树枝上探下五根修长的手指,将纸条取出。

  白衫少年的猫脸面具在树叶间隐约若现,和风吹过,几缕黑发随风而起。

  “青黛,走了。”

  小院中,少年干净的声音渐渐散去,而后,便只剩下那棵老槐树孤独地挥洒着落叶。

  “吱呀~”

  院中小屋紧闭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了开来,一道俏生生的绿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少女手中拿着把竹扫,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下了木质台阶,一瘸一拐的走向院中,弯着腰,仔细地清扫起满院的落叶来。

  初秋的雨后,天气有些凉爽,少女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

  扬州,百花楼。

  这个名字虽然有些俗气,但是对应上百花楼青楼的身份,那便很是简单明了。

  此时,醉意熏熏的王衙头被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送出楼来,分别时女人的语气中满是不舍。

  王衙头也乐的再吃点豆腐,只是天色渐晚,衙门中还有点事得回去处理,不然谁愿意离开这温柔乡呢?

  想到这里,王衙头便觉得有些晦气!衙门能有什么事?平日里也不过是凑在一起吹吹牛,喝喝小酒,玩玩骰子打发时间罢了。大唐正当盛世,国泰民安,衙门里平日自然很是清闲。

  只是近些日子不知怎么了,城内多了好些随身带着武器的陌生面孔。

  大唐以武立国,自然没有禁武一说,王衙头也不信这些江湖人敢做什么事儿。这里可是大唐,聚众闹事?有这胆子的人百年前便全被挂在了城头上,朝廷百万雄师可不是闹着玩的。

  奈何自己职位低下,上头的人早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哪像自己还得组织夜间巡逻。

  小声地诅咒了几句那个位于钱塘江畔的某个使剑的宗门,王衙头终于来到了县衙边的小巷中。

  先前花酒喝多了,王衙头突然想尿尿了,于是走向墙角,对着衙门外墙解开了腰带,淅沥沥的水声顿时在小巷中响起。

  夜风拂面而过时,眯着眼的王衙头舒服地打了个哆嗦。

  一个字。

  爽!

  可就在他闭上眼的瞬间,一道白影自身后无声袭来。提着裤头的王衙头只觉脑后生风,多年来的经验令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就看见一柄冰冷刺骨的剑刃轻易地穿过了他的肩头。

  肩部传来的剧痛,让王衙头瞬间清醒过来,只差一点,脑瓜子就得开瓢了。

  虽然躲过致命一击,然而整只左臂自肩膀以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击落空的白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握剑的右手猛地一用力,卡在肩胛骨间的长剑便向上挑去。

  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王衙头一身武功也已荒废了多年。但是危机之下,潜藏在骨子里的本能却让他在一瞬间作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只见他伸出右手,手臂如蛇般攀向对方,准确地拿住对方握剑的手,而后左脚抬起,用力踹出。

  闷哼声在巷内响起,两人旋即分开,长剑也从王衙内肩头脱落。

  王衙头不敢有些许放松,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摸向腰间,然而空荡荡的腰间哪还有佩刀。这才想起,先前快活的时候佩刀随意地丢在了桌上,走的时候却是忘了。

  吃了自己一脚的白影仿佛没事一般,一跃而起,举剑再度刺来。

  “哼。”王衙头冷哼一声,没有武器又如何。方才交手,已经确定对方不过是一名二境武者罢了,而自己,可是四境。

  以为废了只手就是自己的对手了?还真是年轻啊。想到这里,王衙头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残酷的笑意。

  运起浑身真气,挥起右手,王衙头迎着来剑一掌拍出。他有足够的自信避开这一剑,但是自己这一掌,却不是对方二境的修为可以躲开的。

  夜色中,猫脸面具下是一双贱兮兮的眼睛。

  王衙头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自信以二境对上四境,心中虽有些疑惑,下手却没有丝毫停留。

  只是一息间,自己的手已经成功避开了对方的剑,擦身而过时,白衫少年光亮的剑身之上,有不易察觉的黑芒一闪而过,对方似乎在笑。

  就在这紧要关口,王衙头只觉得体内气息一窒,虽然这感觉转瞬而逝,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便显得尤为致命了。

  宽实的手掌重重地落在白衣少年胸前,王衙头确定自己这一掌落在了实处,只要再往前一点,对方必死无疑。

  可是去势未尽的一掌徒劳的握了握,便看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距离快速拉开,胸口的剧痛让王衙头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

  直到重重地撞在衙门外墙上,而后摔在地面的石板上时,王衙头眼中还依然满是凶光和难以置信。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从黑暗中走出,伸出脚,随意地将嘴中还喘着粗气的王衙头踢翻,弯腰握住对方插在他背上的剑柄,用力抽出。

  夜色下有热流喷涌而出,却无法分辨颜色。

  “呜,呼……”王衙头费力的抬起头睁大了眼,盯着前方一黑一白两道声影,喉咙间有断断续续的悲鸣声响起,高举的右手在空中徒劳抓了抓,而后无力地垂下,在地面上划过几道血痕后,再无动静。

  “你不出手我也能搞定。”白衫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那你这么厉害呢?”黑衣少年随意地将剑身在王衙头衣服上擦了擦,确定目标死亡后站起身径直冲进了小巷深处,白衫少年也不再停留,揉了揉胸口,轻点地面,向着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

  夜色中,有数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几名身穿捕快服的人影出现在了巷中。

  为首那人走上前,伸手探到王衙头颈间,视线从王衙头肩上滑过,落在了他的胸前。

  “两处伤口,左肩与左胸,左胸为致命伤,”男子语气愠怒地说道,“时间在半盏茶间内。”

  有捕快走到他身旁,“现场并无剧烈打斗,墙角有尿迹,初步断定为袭杀,大概在三招内结束战斗。”

  蹲在王衙头身前的男子听罢站起身来,右手一挥道,“追。”

  “是。”众人应道而后跃上墙头,几个跳跃间消失在了夜色下。

  “去查一查,王衙头最近接触过的人。”

  “是。”身旁的捕快应道。

  国字脸跃上墙头,看了眼夜色下的扬州,神色有些凝重,而后转身看向东方,眼色晦暗不明。

  那个方向,是钱塘江。

  而钱塘江畔,有个庞然大物。

  现在,它要醒了。

  沉寂多年的江湖也要开始活跃起来了吗?

第二章 叁玖和叁柒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35 2019.05.29 23:57

  扬州城,城南某个小巷深处。

  名为青黛的少女此时正坐在院中树下,精致的下巴枕在小手上,趴在石桌上静静地看着石桌上的沙漏。

  沙漏中,干净的细沙缓慢而认真地滑落着。直到某一刻,上方的沙子终于漏完了,屋外也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少女欣喜地抬起头来,看向院门。

  “吱呀~”伴随着清脆的开门声,一黑一白两道有些消瘦的身影就这么走进了院中。

  青黛眼地满是欢喜,连忙站起身来,拖着行走不便的脚迎了上去。

  围着黑衣少年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后,见着没有异样,青黛这才送了口气轻声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黑衣少年笑了笑,取下脸上的黑铁拂面,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庞,在两道剑眉之下,那双眼眸之中仿佛藏着漫天星光,让人看了很是舒服。

  至少,十四岁的青黛看了很是舒服。

  “哎哟。”一旁的白衫少年看着两人不满的叫了一声,“你家叁玖公子没事儿,我可有事,明明受伤的就是我。”明明苦兮兮的腔调,语气却怎么听怎么欠揍。

  “你没事吧。”青黛很配合的问道。

  “自然没事,小爷我武功高强,谁有那个能耐伤我?”白衫少年马上变了口风,语气中满是得意。

  “别理他。”被叫做叁玖的黑衣少年白了眼白衫少年后,笑着拍了拍青黛的头,走到了石桌前坐下。

  “真没人情味。”白衫少年撇了撇嘴,跟着走上前,伸手摘下脸上的猫脸面具放在石桌上,“感情受伤的不是你。”

  “你下次别穿这么明显,我们就可以换过来。”叁玖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是去干嘛?你以为去勾搭谁家小姑娘?”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白衫少年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浑然天成的贱人气息瞬间攀上了他漂亮的不像话的脸庞,却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我要是真被哪家千金看上了,那怎么的也能少奋斗几十年。”

  哪怕看了很多次了,青黛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赞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少年,好在看得多了……

  好吧,看得多了,也还是很好看,就是性子贱了些。

  “青黛,去把伤药拿来。”叁玖对青黛说了一声后,再次看向白衫少年,“叁柒,你的伤怎么样。”

  “是。”青黛乖巧地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屋内。

  看着青黛走远了,被唤作叁柒的白衫少年脸上的笑意这才收敛起来,英俊的俏脸顿时挤作一团,满脸痛苦的说道,“还好你下手够快,不然我今天就得交代在那儿了,这哪是初入四境啊,那家伙半只脚踏进五境没得跑了。”

  “情报有问题。”叁玖眼色有些凝重。

  这时,青黛手中拿着个瓷罐走来,放在了石桌上。

  “还没吃饭呢,青黛你先去弄点吃的。”叁柒变脸一般再度挂起了贱贱的笑容。

  “好。”青黛看了眼自家公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叁玖,我总觉得怪怪的。”叁柒取过小罐打开,伸出手指挖出些许乌黑的泥状的药膏后,扒开衣服,露出了健壮的胸肌,小心的在那片通红上涂抹着。

  叁玖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确实,情报并不能做到万无一失,出错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这次若不是对方一身修为被酒色掏了个空,今晚两人可就回不来了。

  叁柒用那只手指再度挖出一些药膏,也不嫌脏,就这么伸进了嘴里。

  “你恶不恶心。”叁玖瞪了他一眼道。

  “嘿嘿,大男人怕什么。”叁柒将药膏舔了干净,砸吧着嘴歪着头想了想,“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叁玖拿过罐子,看了眼底部薄薄一层的药膏后,将其盖上。“嗯,以后注意点。”

  “我知道。”叁柒点了点头,“话说这药膏快用光了,啥时候再找那小丫头片子要点呗,效果还挺好的。”

  “效果自然好了,若不是这药膏,我们还能在这儿说话?”叁玖没白了他一眼。

  “我有些烦了。”叁柒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叁玖没有接话,看着院中的老槐树,久久不语,院内又恢复了平静。

  “谁又不烦?”叁玖心想。

  叁柒,叁玖,很奇怪的名字,甚至不能算名字,更多的像是一个编号。

  而这也却实是编号。

  叁玖最早的记忆便是黑暗的牢笼中,那个砸在自己身上的木牌,那会自己并不认识上面两个歪七扭八的字,直到后来木牌变成铜牌,叁玖知道了那两个字的意思,也知道了铜牌代表的意思。

  他们说那是自己的名字,叁玖知道这不是,但是自己早就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

  于是,“叁玖”便成为了他的名字。

  而仅仅是为了一面刻画着当时并不认识的两个字的黄底铜牌,叁玖和叁柒两人,在地狱中挣扎了四年,重新回到了人间。

  安静的院中,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让叁玖回过神来,便见到青黛站在自己眼前,眼中满是担心。

  “没事儿。”叁玖笑了笑,笑的很是好看,转过头便看到了狼吞虎咽的叁柒。

  “叁柒,”叁玖大喊一声,“你给我留点。”

  “好的,好的。”抱着碗的叁柒含糊不清地说道,嘴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因为一盘麻婆豆腐和一盘小炒肉,两名少年闹个不停,伴着少女银铃般的娇笑声,贯穿着两人对对方亲人亲切而真挚的问候。

  “笑啥笑,快吃。”吵闹中,叁玖对着青黛说道。

  “好。”少女笑吟吟地应道。

  公子和叁柒很喜欢吃自己做的饭,青黛很开心,一开心嘴角就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可是青黛知道,他们不仅是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菜,又或者说,只要是饭菜他们都喜欢吃。

  青黛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只知道两年前,是公子救了自己。而两年前,公子看上去也才只是个小屁孩,可是那会公子的眼睛仿佛会杀人。

  跛了一只脚无处可归的青黛趴在父母尸身上,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小小的人儿冲着自己问了一声。

  “你会做饭吗?”

  “嗯……”青黛自然会做饭,乡下孩子都懂事,小小年纪的都会给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了。

  “那跟我走吧。”

  青黛有些害怕,可是她已经没有去处了,于是十二岁的小姑娘跟着比自己还小些的小男孩走了。

  他们的身后是一片废墟,看不到过往。

  他们的身前是一片夜空,看不到未来。

第三章 关于名字,没有故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3 2019.05.30 14:29

  夜已深了。

  除了偶有几处依旧灯火通明,扬州城已经陷入了睡梦中。

  叁玖躺在床上,双臂枕着头,透过半开的窗门,看着窗外微凉的天空,有些失神。

  今天的任务虽然完成了,可是那道错误的消息究竟怎么一回事。

  诚然消息没有万无一失的,可是叁玖不相信一个四境武夫的信息,隐楼也会搞错。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会出错,隐楼又凭什么作为最神秘的刺客组织在江湖上立足?

  有人要害自己?

  这个想法很快被叁玖排除了,隐楼刺客共分为四等,天地玄黄。

  从贴身处掏出一块温热的小铜牌,铜牌和寻常象棋一般大小,铜牌中央烫着“叁玖”二字,铜牌背面镌刻着一个小字。

  字体并非楷字,叁玖分不清是“杨”又或是“扬”字。

  叁玖知道,黄级刺客,编号从壹到壹佰,自己便是叁玖,至于铜牌背面的小字却一直没弄明白什么意思。

  叁柒的铜牌上除了“叁柒”二字外,也有这么个字。

  叁玖和叁柒讨论过,如果这个字是“杨”的话,这也许是姓氏,隐楼的掌权者或许就姓杨,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作为刺客组织,隐楼一直为江湖中人所忌惮,估计隐楼掌权人要是真这么嘚瑟,隐楼早就灰灰了。

  又或者这个字是“扬”,那么应该指的是扬州。

  算上中州的话,天下共计十四州,是不是每个州都有隐楼刺客的存在呢?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隐楼的力量该是怎样的庞大。

  想到这里,叁玖的顿时觉得生不出半分反抗心来,因为反抗的隐楼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叁玖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可是除了叁柒,接触过的别的隐楼刺客,表明身份时,也只是亮的正面,所以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想罢了。

  铜牌并不是什么好玩的玩意,而是隐楼刺客身份的象征,虽然叁玖很不想要这个身份,可没有铜牌的话,自己会死的很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铜牌便是自己的命。

  铜牌在手,隐楼便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铜牌丢了,那么便收拾干净洗个澡,自行了断吧。

  黄字之上的同行如果要对自己出手的话,不需要任何理由,同阶的话,更不可能,除了叁柒,自己接触过的别的黄字刺客都死了,况且黄字刺客的手可伸不了这么长。

  “难道真的只是情报出错了?”叁玖这样想到。

  隔壁的叁柒翻来覆去的声音传来,叁玖知道他也失眠了。

  窗外有轻微的动静,叁玖猛地坐起身来,便看到了桌上熟悉的黄色纸片。

  隔壁叁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叁玖知道,叁柒的任务也来了。

  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取过那张纸条。

  叁玖还是第一次见到发布任务的纸条上写着这么多字,于是细细看去,脸色变得有些精彩了。

  反复看了三遍之后,叁玖确定自己已经记住了上面的内容后,伸手一扬,纸条尚在空中时便有火光而起,一道青焰之后,便化作了一缕青烟。紧接着,叁柒推门而入。

  “我接到任务了。”叁柒的眼神有些古怪。

  “我也是。”叁玖点了点头。

  从叁玖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叁柒这才松了一口气,“明天就出发了,要活下来。”

  “你也是。”叁玖点了点头,目送叁柒离去。

  隐楼规矩第三条:除了共同任务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务。

  哪怕是相处多年的叁柒,叁玖也不敢说。

  因为隐楼规矩第二条:不得遗失隐牌。

  遗失自己的铜牌本身并没什么可怕的,可是没有铜牌,那便领不到一季度一次的那一颗丸子,那样是会死人的。

  叁玖和叁柒并不打算亲身去实践一下违反这条规矩会如何,没人嫌自己命长。

  可是毕竟相识了这么多年,从表情上便看得出来很多东西,叁柒的任务和自己的差不多,至少看上去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将脑海中的杂念通通抛开,叁玖盘膝坐下,既然睡不着,那就修炼。

  心中那一篇背的滚瓜烂熟的无名功法闪过,叁玖静下心来,调动起丹田中那一股气,顺着功法中线路,缓慢地在体内流动起来,仿佛有一只老鼠在体内窜动。

  这只老鼠还很小,但这已经是叁玖数年来的修行成果了。

  无名功法是隐楼给的,并不完整,四年前,叁玖便成功的练出了被称作真气的玩意儿。

  之后的四年他小心翼翼地培育着这一丝真气,终于在一年前的某个夜晚跨进了二境,而后停留至今。

  在隐楼没有人会向自己讲解修行上的问题,成功解决修行问题,就能够活下来,失败的人,都死光了,那地狱般的日子叁玖不愿去回忆。

  叁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遍遍地运转着那篇残缺功法,只有等到成为玄字刺客的那一天,隐楼才会给自己功法的另一部分。

  自己要做的很简单,在任务中活下去,并且不断变强。

  叁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他更想做一个普通人。可是他也想活下去,所以只能按着隐楼的指示活下去。

  ……

  廖生此时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巡捕司仵作房内,看着眼前被白布遮盖了的尸体沉默不语。

  作为扬州巡捕总司的青衣巡查使,因为近期扬州城内江湖人士不断增加,这才被临时调来总领扬州城巡捕司。

  廖生并未声张自己的行踪,而是悄悄来到了扬州,在巡捕司中等着那个据说入了青楼买醉的王衙头回来来询问些问题。

  然而人没等到,空气中却传来了血腥味。

  擅离职守的罪名用不上了,他并不在乎一个小小的衙头的生死,因为在他看来作为朝廷体制内人员,却擅离职守,那就是死罪,那么他自然该死。

  可是再怎么该死,那也该朝廷来决定,官员的生死什么时候轮到江湖中人决定了?

  正好上头来了信,七天内,必须将凶手缉拿归案,特许青衣司廖生临时决断权。

  这对廖生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有了临时决断权,刚好整顿一下扬州城内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

  江湖毕竟是大唐的江湖,现在惹到了朝廷,那自然该清理一下了。

  “死的好啊。”廖生因为默默地为扬州百姓对王衙头道了声谢,不再看那死去的王衙头,站起身来,大步而出。

第四章 少年头有点晕(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25 2019.05.31 13:42

  扬州城,二十里外。

  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有些奢华的马车沿着官道行来,而后缓缓停下。

  “怎么了?”车厢内,有男子问道。

  马夫喝住了马匹,对着门帘恭敬道,“回少爷,有少年的马倒在路边,拦住了去路。”

  “去看看什么情况。”车厢内那人说道。

  ……

  中年马夫从车辕上跳下,走上前去,看了看倒在地上没了气儿的马,对着一旁的少年道。

  “少年郎,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把路给拦住了?”

  听到有人问话,垂头丧气的少年捂着脑袋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叔,我的马不知道怎么了,跑着跑着就倒了。”

  看着少年手中不断流出的鲜血,马夫道,“这样拦住了路也不是办法啊。”

  官道虽宽,可是少年的马长条条地倒在路中,小一点的马车还勉强过得去,自家的马车可就没法了。

  “我知道。”少年的表情有些痛苦,想来坠马的时候磕的不轻,“我歇一会就把马挪开。

  马夫走到路中,弯腰摸了摸还有些温热的马儿,摇了摇头,转身向着自家马车走去。

  “少爷。”马夫站在车窗外恭敬道,“前边少年的马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死了,少年从马上摔下来,磕破了头,说是歇会就把路给顺开。”

  “哎?”窗帘一掀,就看到一颗脑袋探了出来,车夫连忙退后数步,弯腰道“小姐。”。

  “小妹。”车厢内男子喝止道。“你这像什么样子。”

  “哎呀,我看看嘛。”少女伸着头说道,顺着路看去,便见着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年正弯着腰,吃力的拖动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马儿。

  “呀,他受伤了。”少女的头收进车厢中,脚步声传来,车厢微晃,一道娇小的身形便从中跳了出来。

  “你受伤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便看到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满是好奇的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般。

  “我知道。”青衣少年点了点头,半边脸上全是血迹,看起来有些渗人。

  “你的眼睛真好看。”少女看着对方那双星眸说道。

  “你的也很好看。”青衣少年笑了笑说道,说罢侧过身,不想自己的模样吓到她。

  小姑娘本就没有害怕,看着他的小动作开心的举起手中的药箱道,“我可以给你包扎一下哦。”

  “小妹。”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声。“快给我回车上去。”

  “我不。”小姑娘摇着头说道,“他受伤了。”

  “对不起,我这就把马挪开。”少年看着一脸严肃的青年男子,有些歉意的说道,“还请稍等片刻。”

  说罢抓住马蹄,用力的拽向路边,许是用力过猛,头上的伤口中又有血液流出。

  “哥。”小姑娘不乐意了冲着自家哥哥喊了一声,原地狠狠地跺了跺脚,将药箱放在地上就要上前帮忙。

  “你边上看着。”青年没好气的拉住了自家妹妹的后领。而后走上前对少年说道,“我帮你吧。”

  青年力气挺大,一下子就把马拉到路边,起身时看着自家妹妹又提起了她自己的小药箱,无奈地拍了拍手。

  “谢谢。”少年冲着青年到了声谢,觉得有些脱力,于是一屁股坐在了路边草地上。

  “不碍事的。”青年微微摇头,对这样懂礼貌的半大小子,没人会讨厌的,而且自己小妹没说错,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小姑娘热情地跪坐在少年身旁说道。

  “没事,我自己处理就好,耽误你们赶路了,不好意思。”少年微微脸红,挡住了小姑娘的手。

  “你怎么处理?”小姑娘坚持要帮忙,“你又看不到伤口。”

  “就让舍妹帮你包扎一下吧。”青年知道自家妹妹脾气上来,既然劝不动,也就由着他去了,反正这个少年也挺讨喜的。

  “那,”少年有些迟疑地放开了挡在身前的手道,“谢过两位了。”

  趁着自家妹妹在忙,青年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兄弟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一个人在路上出了这种事儿?”

  “小子家住淮南郡,因亡父的昔日故友见我有些练武天赋,便举荐我入了杨州巡捕司下做了名皂衣捕快,想着左右都是自己一个人,就答应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去总司报道便被调来了扬州城,嘶……”少年正说着,被小姑娘碰着了伤口,不由冷吸一口气。

  “啊,弄疼你了吗?”小姑娘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

  “不碍事。”少年对她笑了笑后继续说道。

  “至于马,想来是昨晚露宿野外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少年的语气有些沮丧,对于普通皂衣捕快来说,一匹马本就是笔不小的财产。

  “你真可怜。”小姑娘语气中没有嘲笑意味。“正好我们也要去扬州,就坐我们的马车吧。”说罢看向自家兄长,“哥,你说是吧。”

  “小兄弟愿意便可。”男子无奈道。

  “那就多谢二位了。”少年也不好拒绝,毕竟还有段路程。

  ……

  “你叫什么啊。”上了马车,小姑娘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我叫洛阳。”少年打量着车厢道。

  “洛阳?这不是地名吗?”

  “可是我就叫洛阳啊。”

  “还蛮好听的,我叫叶清,这是我大哥,叶笙。”

  “你的名字也好听。”

  “嘻嘻,是吧,我也觉得。”

  “你去扬州做什么啊?哦,你说过了你去去当官。”

  “不是官。”洛阳解释道,“就是最普通的捕快。”

  “捕快也是官啊。”叶清说道,“我也想当官哎,巡捕司不收收女捕快。”

  “想来是收的吧,”洛阳挠了挠头,“扬州总捕司就是女的。”

  “哇,这么厉害吗?我也要去。”

  叫作叶笙的青年无奈扶额,“洛兄弟还受着伤呢,你能不能让他安静地歇会。”

  叶清连忙捂住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洛阳。

  “不碍事。”洛阳读懂了她的意思,摆了摆手道,“我挺好的。”

  就是有点头晕,伴随着少女的尖叫声,少年眼睛一翻,身子失去了平衡,无力的倒了下去。

  “好像摔的时候不小心用力过头了。”少年心中想到,而后彻底晕了过去。

  夕阳下,马车摇摇晃晃的向着扬州城驶去。

  

第五章 少年头有点晕(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53 2019.06.01 15:08

  当少年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四下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少年还有些发懵。掀开被子下了床,穿衣服时不小心碰到了头上的伤口,叁玖这才回过神来。

  “真是双巧手啊。”看着铜镜里缠住了半个脑袋的绷带,叁玖无奈地笑了笑,若不是自己弄出来的伤口,还以为自己脑袋上全是伤呢。

  叁玖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够丑的,于是小心地解开绷带,重新包扎了一番。看着额头上缠了一圈的绷带,叁玖这才满意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洛阳,这名字还不错。”对于隐楼给的这个身份,叁玖很是满意,于是闭着眼,心中默念道,“我是洛阳,我是洛阳……”

  要让别人相信,自然需要自己先相信。

  片刻之后,洛阳重新睁开眼。

  有人推门而入。

  “咦,你醒了啊。”叶清三两步走上前来,看了眼洛阳头上被重新包扎过的绷带,小姑娘不开心了,水汪汪的大眼中有雾气弥漫开来。

  “这是你给我包扎的吗?”洛阳昧着良心认真道,“你的手真巧,谢谢你。”

  叶清楞了楞,有些疑惑,可是对方这么认真,那就将错就错了,嘻嘻。

  “不用谢,小事儿。”叶清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你饿了没,我们去吃饭吧。”

  “这是哪里啊。”跟着叶清走出房门,看着被灯笼照亮的庭院,洛阳问道。

  叶清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道,听到洛阳的问题停了下来,转过身笑道,“这是我的小院哦。”

  少女把我字咬的很清楚,很是得意的向洛阳炫耀着。

  对于这两兄妹,洛阳并没有太多了解,只是按要求在那个时间上了那匹马。

  不过现在看来,原来是个巨富之家啊。

  ……

  “少爷,查过了,那人行囊里的命书是真的,户碟也没问题。”马夫摇身一变,穿上了管家的衣服,气质也变得不同了起来。

  “好。”叶笙点了点头道,还要说些什么,自家妹妹的声音便远远地传来。

  “下去吧,记得我交代的那件事去查一下,动作不要太大。”

  “是。”管家应道,而后退去。

  “哥,洛阳醒了。”叶清开心地扑到叶笙怀中,撒娇道,“我饿了。”

  “那就吃饭吧。”叶笙揉了揉叶清的脑袋,冲着一旁有些拘谨的洛阳点了点头道,“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过些天就没事了。”洛阳连忙道。

  “那就好,今夜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吧。”

  “叶兄,我还得去巡捕司复命,就不打扰了。”洛阳摇了摇头,自己也确实不好在打扰对方了。

  “哥?”叶清听出了叶笙话中的意思,顿时不乐意了,“你为什么赶洛阳走。”

  叶笙满头黑线,心说我哪里赶了,只是萍水相逢,再留宿一晚已经很给面子了。再说了,就算你听出来了,也别说出来啊,你哥我不要面子的吗?

  “哈哈~”叶笙的笑容有些尴尬,“洛兄弟这不赶着去赴职嘛。”

  “我不管,这里是我的地盘,洛阳是我朋友,你敢赶她走,我就,我就……”叶清眼睛转了又转,终于想出了后续,“我就不吃饭。”

  在她看来,自己不吃饭已经是对自家兄长天大的惩罚了。

  “好好好,洛阳想住多久就多久。”叶笙忙道。

  “哼~”叶清才不要给他好脸色。

  “洛兄弟,你看今天已经这么晚了,这样吧,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做打算如何?”叶笙为难地看向洛阳。

  “这……”洛阳想了想,只得应承下来。

  ……

  饭间,少女仿佛鸟雀一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两个男人自然只有附和的份。

  直到吃完饭玩累了的叶清回房睡觉了,洛阳和叶笙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抬起头,看向对方,不由地相视一笑。

  “我这小妹平时在家里憋坏了,这一离了家,说起话来就没个完了,洛兄弟不要见怪。”

  “叶小姐生性活泼,我倒是觉得很是可爱。”洛阳笑道。

  叶笙摇了摇头,喝了口茶道,“洛兄弟是修行中人吧,不知道现在什么境界了。”

  洛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二境了。”

  “哦。”叶笙点了点头应道,不再言语。

  洛阳心说你哦是几个意思,这让我怎么接话。

  不过转念想了想任务后,便站起身来,冲着叶笙拱手道,“今天多谢叶兄了,小子实在是要回巡捕司报道,就不打扰了,还请代向叶小姐道谢。”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洛兄弟,日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可来找我。”叶笙笑道。

  ……

  被变成了管家的马夫送出了门后,洛阳道了声谢,便径直离去。

  府中,叶笙独自静坐,看着洛阳离去的方向沉思许久。

  “难道不是他?”

  ……

  出门不久,顺着青石路面而行的洛阳抬起头来,看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这才发现自己离西湖并不远。

  湖面上隐约可见一艘艘画舫,扬州的夜自然是热闹的,哪怕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女子清脆的笑声。

  洛阳晃了晃头,今天不知怎么了,念头有些多,这样不好,不专心就容易出错,做这一行,一出错,就再也没有错的机会了。

  待头脑清空后,洛阳嘴角挂起了一抹有些拘束的笑意,紧了紧身后的行囊后,向着迎面走来的行人走去。

  “大叔,请问扬州巡捕司怎么走啊。”

  ……

  “那是谁啊?”有女子靠在画舫围栏前问道。

  听到女人的声音,刚登上船的高大中年男子皱着眉想了想,“一个很有意思的少年。”

  “哦?”听着高大男子的评价,女人很是好奇地看向少年离去的方向,只可惜夜色太浓,少年早已经不见踪影。

  “我倒是很想看看能被你评为有意思的少年是什么样呢。”趴在画舫二层的围栏上的女子嫣然一笑,仿佛融化了一片秋意。

  一道道雄性的目光顿时全部投来。

  “她是谁啊?怎么这么好看?”夜色中,有人痴痴地问道。

  “风十三娘啊。”似乎惊讶于有人不认识她,回答他的人语气中满是鄙夷。

  “风十三娘是谁啊?”那人接着问道。

  再没人回答他,夜色并不能挡住那一道道鄙视的目光。

  怎么可以不知道风十三娘?

  不知道风十三娘大晚上的来游什么湖?

  跳进西湖游泳去吧你!

  “扑通。”一声重物落水声传来,似乎真有人跳水了。

  有心情来西湖上找乐子的人,自然有闲心看热闹。

  可是当一盏盏灯笼被看戏的人挑着深到水面上时,终于有人发现了异常。

  水面上,有人面朝水底,一头散开的黑发如水草般随波而动,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尤其渗人。

  “哟,哪艘船上的小娘子跳水了。”有人笑道。

第六章 穿件衣服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90 2019.06.02 20:22

  “死者为女性,花名小艺,十六岁,职业为西湖上的风尘女子,被人在水中发现时全身赤裸,除了耳垂有撕裂性伤口,身体无其他伤口。”

  “嗯?”新任衙头突然出声打断了下属的汇报,指着尸体身上的衣服道,“什么情况。”

  “死者是被一名少年捞起来的,衣服也是他给穿上的。”

  “人呢?”赵衙头冷声道。“带过来。””

  “是。”

  ……

  “你是谁?”赵衙头看着眼前只穿了内衬,浑身湿透了的少年冷声道。

  “洛阳。”洛阳捂着被冷水浸湿的伤口道。

  “赵衙头,这是他的户碟和任书。”有扬州巡捕司捕快走上前来。

  “巡捕总司?皂衣捕快?”赵衙头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大印,脸色越加难看了,指着穿着洛阳衣服的尸体道,“既然是捕快,更该知道保护尸体,你就是这么保护的?什么时候保护尸体是给他穿衣服了?”

  “哈哈哈,巡捕司的人都这么有趣的吗?”停在岸边的画舫上的男客们,听到这话顿时笑做一团,而他们怀中的女人们也跟着笑出声来。

  怕死尸?这难道比没有热闹看更可怕吗?

  赵衙头很想让这些人闭嘴,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做的到的,其中叫的最欢的几人更不是自己一个衙头惹得起的,岁数大了,自然不会再和年轻时候一样天真了。

  “说,谁让你这么做的?”洛阳成了赵衙头怒火的最好发泄口。

  洛阳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怒气,他只是摇了摇头道,“没有人。”

  “没人?”赵衙头的声音顿时拔高几分,“没人你怎么这么做,你不知道你这样很有可能会破坏线索吗?”

  眼前的少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的说道,“可是她已经死了。”

  “所以呢?”

  “我觉得她该有件衣服穿在身上。”少年的语气很平淡。

  画舫上,爆笑声起。

  “这小子是傻子吗?”

  有人笑,也有人没笑,笑的人大多是男客,更多地风尘女子别过头去,轻轻地擦了擦眼角。

  真是的,风太大,吹眯了眼,妆都给弄花了。

  “先把他带回去。”赵衙头手一挥,任书便回到在了洛阳手中,随即有人走上前来领着洛阳往衙门走去。

  ……

  “你说的就是这个少年?”风十三娘长叹一口气,“确实挺有意思的。”

  不是一类人,自然无法体会到出生风尘的女子的苦。

  若是年轻时候被人赎走,能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运气一般的,花十几二十年,攒了点钱,等到年老色衰的时候自己赎身,能找个男人嫁了,倒也还不错。运气差一点的,在画舫上老去,靠着伺候年轻的女子,能吃上口饭也算不错。像岸边上躺着的那个小姑娘般死去的,西湖底不知凡几,只是她运气好些,正巧一堆人看热闹的时候看到了,还能免了死后喂鱼的下场。

  高大男子笑了笑,不做解释,便让她自行理解吧。

  “什么时候来的扬州?”伤感够了,风十三娘轻声问道。

  “两天了。”高大男子道。

  风十三娘的眼神有些幽怨,但是眼神已经够了,她自然不会像那些不懂事又藏不住话的小姑娘般,心里想什么什么都往外说。

  “所以钱塘江畔的事儿是真的?”

  “是的。”男子点了点头。

  “风霜呢?”风十三娘看着男子空荡荡的腰间,难免有些担心。

  “放心。”男子笑了笑。

  “在路上了。”他说。

  既然他说在路上了,那么就一定能赶到钱塘江上,风十三娘这才放下心来。

  “你老了。”看着男子满是风霜的坚毅面庞,风十三娘的目光落在了他杂乱的胡须上。

  “不过更英俊了。”风十三娘笑看着男子轻叹一声,“真快啊,曾经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如今怎么就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了呢?这要是让那些小娘子看到,估计得碎一地的小心尖呢。”

  男子知道风十三娘话中的意思,男人都老了,女人又怎么会不老呢?

  ……

  “姓名。”

  “洛阳。”

  “籍贯。”

  “淮南。”

  “年龄。”

  “十四。”

  ……

  一问一答就这么枯燥的进行着,直到问完了问题,伏身与案间的老人这才放下手中的刻刀,抬起头,凭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了眼面前的少年,递过手中的铁牌。

  想到上头交代下来的事儿,老人微微叹了口气,起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套折好的衣物和一床薄薄的被子,又从一边取过一柄捕快所用的制式配刀。

  “快点的,墨迹啥啊?”屋外有人不耐烦的催促道。

  “去吧。”老人摆了摆手,再次伏于案间。

  洛阳接过了这些东西,道了谢后转身离去。

  出了门,便有青年捕快接过了洛阳手中的东西。少年还没来得及道谢,顺着那人的手指,看到了一旁的推车。

  好嘛,浪费感情。

  洛阳有些无奈的推着推车,跟在那名捕快的后面。推车被草席盖着,看着那些水迹,洛阳知道自己推的是什么了。

  “那个……”洛阳想好了说话的语气,小声的叫道。

  “怎么着,害怕?”捕快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洛阳,“先前不是你把她捞起来的?”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我的被褥和衣服,能不能别放在上面,”洛阳指着推车一角解释道,“湿了会挺麻烦的。”

  “事真多。”青年捕快不耐烦地将被褥往边上推了推。

  洛阳皱了皱眉,双手微一用力,放着被褥的那一头便翘了起来,这样至少不是被弄湿了。少年就这么安静地推着车,跟在青年捕快的身后,出了衙门,经过了门前那条大道,进了小巷。

  在横七竖八的小巷中绕了许久后,两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普通的寺庙,可是洛阳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寺庙,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这一具尸体。

  “洛阳”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想到这里,洛阳只是静静地掌着车,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捕快。

  青年捕快三两步走上前去,也不管大半夜,用力的拍响了寺庙左边的小门。

  “喂,醒醒,”捕快大声叫道,“快来开门。”

  “喂,和尚?还不起来开门?”

  “来了。”终于有人应道,而后便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寺院左边的门终于被人拉了开来。

  “真是的,磨磨蹭蹭的,少睡会儿会死?”看着门内的僧人,青年捕快不满地说道。

  僧人微微欠身,以示歉意。

第七章 小和尚(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71 2019.06.03 18:39

  第七章小和尚

  洛阳没有怀疑过隐楼办事的能力,只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了些许差错。

  就像此时。

  “你跟着我干嘛?”青年捕快看着跟在身后的少年不解道。

  “不然呢?”洛阳一脸茫然地反问。

  “哦。”青年捕快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额头道,“你以后就住这里。”

  “这里?”洛阳盯着对方,满脸的你别逗我玩,这里是寺庙。

  “就这里,把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看守好,就是你以后的职责了。好好干,等几年升官了就好了。”青年捕快拍了拍洛阳的肩膀,很是有一番前辈的风度,说罢转身离去。

  送走了青年捕快的小和尚返回的时候,见着洛阳依旧站在院中,想了想后走上前轻声道,“施主请随我来。”

  洛阳点了点头,抱着被褥跟着小和尚又走了回去。

  将洛阳带到住处后,小和尚揉了揉眼睛,“施主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前面僧寮中找我便可。”

  “小和尚,为什么衙门会把尸体运到寺庙来?”洛阳好奇地问道。

  左右不过十来岁的小和尚认真的想了想,“只有那些没有家人认领的,才会送到寺庙中,三天后由寺中僧人超度后再行下葬。”

  “原来是这样。”洛阳点了点头,“以前在寺中看守往生室的捕快,三餐问题怎么解决的。

  “以前?”小和尚愣了愣,“以前的看守只是送尸体来的时候才出现一次。”

  “施主是打算在这儿常住吗?”

  “看样子,短时间应该走不了了。”洛阳无所谓地笑道。

  “那……”小和尚迟疑片刻,“往后用斋饭的时候我来叫施主吧。”

  “那最好不过了。”

  送走了小和尚,落实了自己三餐问题的洛阳熄灭了蜡烛,坐在床上,开始梳理脑海中的问题。

  洛阳不知道隐楼真正的安排,但是能够肯定的是,自己所做的事并没有差错,既然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事情怎么发展都无所谓了。

  出于自己捕快的身份考虑,既然附近发生了事,捕快自然不能不过问,于是便有了跳水捞尸一事的发生,出于某些原因,自己给那个女人穿上了衣服。

  这无关心地善良与否,只是单纯的觉得不管身前如何,死后最起码尊严还是该有的。

  仔细回顾了一遍,自己并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洛阳这才静下心来,盘起双膝,开始运行那篇隐楼功法。

  一墙之隔的往生室中隐有臭味传来,但是洛阳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味道,早就习惯了。

  ……

  当第一声鸡鸣响起时,寺庙中有清越的钟声响起。

  待得钟声散去不久后,身穿灰色僧衣的小和尚便已经来到了院中。打了一早上拳的洛阳这才停下来,看着小和尚笑问,“该吃饭了?”

  ……

  早餐只有清粥搭配两个馒头,洛阳吃的很快很认真。

  直到将最后一小半馒头塞进嘴里,这才看着小和尚无奈道,“你师傅没有教你这样盯着人不礼貌的吗?”

  小和尚歪着头认真说道,“没有。”

  洛阳这才发现起偌大的一个寺庙,从昨晚到现在也没有见到小和尚之外的僧人,便有些好奇,“寺中其他僧人呢?”

  “没有其他僧人。”

  “你师傅呢?”

  “两年前就圆寂了。”小和尚将桌上的碗推到洛阳身前。

  洛阳看了看碗中的那个白面馒头,摇了摇头,推了回去,摸了摸小和尚光秃秃的脑袋道,“我吃饱了。”

  小和尚的目光有些不善,心说你岁数和我差不了多少,怎么就喜欢摸人脑袋呢?

  洛阳自然读懂了他眼中的不满,却选择性的忽略了。看了眼他有些营养不良的脸蛋道,“我叫洛阳,你呢?”

  “淳生。”

  “淳字辈?”洛阳目光移到小和尚头顶数了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当洛阳的目光落在了第九个戒疤上时,很开心地笑出了声。“小和尚,你当了几年的和尚了?”

  “出生起便是和尚。”淳生不解道,“怎么了?”

  “你这才几岁啊,”洛阳指着他头顶的戒疤道,“怎么就有九个?”

  “十三岁了啊。”淳生摸了摸头顶上的戒疤,一脸疑惑,“难道不是每个僧人都是九个戒疤吗?”

  “哦?你师傅也是九个戒疤?”

  “对啊。”淳生理所当然道。

  “还真是乱来啊。”洛阳笑道了笑,没说太多。

  洛阳很闲,吃过了饭,在寺中逛了一圈后,便跳上了大雄宝殿后方的银杏树上。

  银杏树对着法堂,小和尚一个人换了一身玉色衣,外面套着浅红色袈裟,一个人盘坐在法堂大殿内,面朝摆放整齐的数十个蒲团。

  从洛阳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小和尚的正脸,那张小脸上满是庄严。

  浅红色袈裟明显大的多,估计是他师傅留下的,只是不知道他此刻嘴中念念有词的是在说些什么。

  小和尚念的很是认真,在外人看来有些滑稽的模样,洛阳却觉得很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爱好,把自己的事做好便可,哪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

  只是淳生小和尚似乎有些好动。

  当日上三竿后,远远地看见小和尚站起身来,双手提着拖在地上的袈裟走进了大殿深处,不久后再度出现时,已经换回了早上的灰色僧衣,手中也多出了一把锄头。

  锄头前端还缺了个口,看来有些年头了。

  当小和尚从树下经过时,洛阳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要去做什么?”

  “出坡啊。”淳生抬起头,便看到了树上的洛阳,“还有施主你不是问过我法号了吗?”

  淳生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问过我法号了,怎么还一直叫小和尚,既然要叫我小和尚的话,那为什么要问我的法号呢?

  洛阳跳下树来,“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就知道叫淳生还是叫小和尚,都没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淳生语气有些认真,“叫淳生,自然是叫我,可是叫小和尚,世间明明有那么多小和尚。”

  “那你又怎么知道世间只有一个淳生。”洛阳张口就来,和叁柒吵架吵多了,别的不说,瞎扯淡还是会的。

  “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淳生有些不解,只差明说施主你在说废话了。

  “所以怎么叫都是在叫你就是了。”说罢看着他手中的锄头问道,“你还自己种菜?”

  “不种吃什么?”

  “不是会有香客来捐钱吗?”洛阳愣了愣,“你师父死前没教你这些?”

  “香客捐的是香油钱,那是菩萨的。”淳生看着洛阳的眼神有些不耻。

  “而且这些年很少有香客了。”说到这里淳生有些不开心了,想着寺中那些需要修缮的地方,小和尚长长的叹了口气,觉得很是头大。

第八章 小和尚(中)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80 2019.06.04 14:26

  “施主,你真的很无聊吗?”小和尚从田间抬起头来,看向躺在一旁草堆上的洛阳问道。

  “不会啊。”洛阳随手抽了根野草塞到嘴中,“我很忙的。”

  淳生闻言看着洛阳挺尸的模样道,“我看不出来啊。”

  “等你看得出来的时候,你就能够当住持了。”洛阳老神在在地笑道。

  “可我现在就是住持啊。”淳生认真道。

  “你这不算。”洛阳摆了摆手,“你这是因为寺庙里只有你一个和尚,而且你有官府开的证明吗?”

  “当住持还需要官府开证明?”小和尚一脸惊讶。

  “对啊,不然怎么证明你是住持?”

  “可师傅圆寂前告诉我了,我就是住持,难道没有官府证明,我就不是住持了?”淳生有些惊讶,觉得好生荒唐。

  “那是自然。”洛阳懒洋洋地说道,“想一想你站在哪里。”

  小和尚看了看脚下,“地里啊。”

  “我的意思是指这块地属于谁的。”

  “自然是寺里的。”

  洛阳懒得和这呆头呆脑的小和尚卖关子了,“别说这地,连这寺也是属于大唐的,若是没有官府的承认,这里可以是寺庙,自然可以是道观,甚至可以是尼姑庵。”

  “可是这个寺院一直就有的啊。”淳生听了洛阳的话,心情有些紧张起来。

  “就算是先有这寺,后有的大唐又如何呢,现在天下都是大唐的,寺庙自然也是大唐的了。”

  “那,怎么办呢?”淳生语气有些慌张,寺庙是师傅留下来,可师傅圆寂的时候也没提这一茬啊,这要是哪天官府一查,发现自己这个寺院的真住持在大唐是“假”住持,把寺庙收走了怎么办?

  于是小和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洛阳的目光中满是期盼。

  “看我也没用。”洛阳摸了摸鼻尖,虽然能提出这个问题,可是这个问题他也解决不了。“不过这都两年了,也没出什么事,你的佛祖应该会保佑你的吧。”

  小和尚并不相信这个观点,如果佛祖真会保佑人,师傅也不会圆寂了。当然,这种事情小和尚最多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却不敢说出来的。

  心情不好的小和尚闷闷不乐的锄完了地,也不搭理洛阳,扛着锄头就离开了。

  ……

  洛阳就这么睁着眼睛,在草堆里躺了一下午。

  自己要不要破开武道三境的门槛呢?如果要踏出这一步,那就要做一件事,可是这件事他不想做。

  就这么躺着,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的感觉真的太棒了,不用担心任务失败,不用担心被巡捕司的捕快深夜找上门来。

  洛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放松了。

  有了一个能在阳光下行走的身份,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啊。

  没来由的,洛阳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一双星眸中满是暴戾,浑身的气场也变得可怕起来。

  ……

  “施主。”

  “施主。”

  “施主,你没事吧。”耳边不断响起的呼声将洛阳唤醒过来。

  “嗯。”洛阳的声音有些冰冷。

  “施主。”小和尚的眼中有些异色,“该吃晚饭了。”

  ……

  这顿晚饭吃的很是安静,除了偶尔啃萝卜的“卡次”声。

  洛阳依旧吃的很快,放下碗筷,无奈道,“看着我能下饭吗?”

  淳生迅速收回视线,专心对付自己的晚饭,“施主你说什么?谁看着你下饭?”

  “小和尚,出家人说谎话的样子真的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

  洛阳拿过一小截萝卜,咬了一口,自己果然很讨厌萝卜的味道啊。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被啃着萝卜的洛阳的看的浑身不自在的淳生说道。

  “我没有啊。”洛阳一边看着淳生一边说道,视线在小和尚太阳穴,脖子,左胸这些地方不断扫过。

  “我去洗碗了。”淳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收起桌上的碗朝厨房走去。

  洛阳总感觉这个小和尚发现了什么,洛阳也一直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说。

  ……

  吃过饭,到了晚课时间。

  小和尚再度换上了那身浅红色袈裟坐在了法堂之中,只是这次没有了往日的淡定,动作也有些拘谨。

  终于,淳生忍不住了,看向前方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洛阳苦恼地说道,“施主,我在讲经。”

  “哦。”洛阳点了点头,示意你继续,我不打扰你。

  “可是你打扰到我了。”淳生无奈道。

  洛阳自顾自地学着小和尚的坐姿坐好,而后看向前方,“小和尚,你在干嘛?”

  “讲经啊。”淳生愣了愣,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对啊。”洛阳点点头,“下方没有听众,你讲经给谁听?”

  “讲给自己听不行吗?”

  “自己何必讲,你懂了才讲经,那你给自己讲经是什么道理?”

  “可是施主你又不是和尚。”

  “佛门的经义什么时候只能讲给和尚听了?”洛阳诧异道。

  “这……这自然不是的。”

  小和尚有些苦恼,这个施主的脸皮怎地就这么厚呢?不满地瞥了眼洛阳,心说你听得懂吗?洛阳笑吟吟地抬了抬手,示意淳生继续,目光依旧不断地在他身上打量着。

  “那施主你能别这么盯着我吗?你不是说过一只盯着别人看不礼貌吗?”

  “小和尚哪儿那么多事?”

  淳生深吸一口气,决定放过自己,于是垂下头去,不再理会洛阳的目光了。倒也不愧是当了十多年和尚。很快地,小和尚便彻底地静下心来。

  法堂之中,有稚嫩的少年声响起,洛阳自己是听不懂这些发音古怪的所谓梵音的,只是莫名觉得有些好听,听着听着就这么歪着头睡了过去。

  有些清冷的梵音在法堂内回响着,莫名有些庄重起来。门外的银杏树上,有一只灰色小松鼠飞快地从树上爬下,来到了堂前石阶下。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扑闪着那双大眼睛安静地听着。

  深秋,清静的寺院中有秋风回荡,轻易地卷起了银杏树树梢上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银杏叶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最终送到法堂前,落在了那只小松鼠头上。

  小松鼠好奇地伸出前爪,抓住了银杏叶的叶柄,瞳孔中那片金黄的倒影中,似有微光浮现,一闪而过。

第九章 小和尚(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303 2019.06.05 20:37

  天王殿右边有个小亭,亭内高悬着一口古朴青铜巨钟。想来这座寺庙曾经也是香火鼎盛,不然绝不会有这么大一口青铜钟,钟前用绳子悬着根钟杵,钟杵上面纹着鱼状纹路,看着有些年份了,鱼纹已被磨的很浅了。

  小和尚再度换回了那身灰色的僧衣,走到了钟楼内,伸手抓住了那根光滑的钟杵,有些瘦弱的身子随着用力的方向往后倾斜,待到达了一定的高度后,钟杵朝着青铜钟用力撞去。

  “当~”

  轻灵的钟声中有些许沉重。

  小和尚放开手中的钟杵,充斥天地的钟声中转过身来,双手合十。

  “闻钟声,烦恼轻。”

  “智慧长,菩提生。”

  “离地狱,出火坑。”

  “愿成佛,度众生。”

  这些话以前是老住持所说,现在自己是住持,所以每日撞钟之后,小和尚都会很认真地说一遍。

  只是今天多了个听众。

  “施主,你可愿脱离苦海。”淳生嘴角含笑,声音很是清冷,却如洪钟大吕。

  坐在钟楼护栏上的洛阳没想到小和尚会这么说,有些措不及防啊,这才多久,就忍不住要招人扩充寺庙了?

  “不愿意。”洛阳摇了摇头。

  “难道施主还心系这红尘?”淳生的目光有些幽深,抛开这幅皮囊,就仿佛洛阳三年前遇到的那个老和尚般,似乎都有着一眼看穿人心的能力。

  “红尘?”洛阳笑了笑,平静地对上淳生的双眼,“这红尘有什么好留恋的。”

  “那为何不遁入空门?”

  “你渡不了我。”洛阳站起身来,伸手用力的揉了揉淳生的光头。

  小和尚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小沙弥,有些不满地推开了洛阳的手。

  “其实施主你愿意当个和尚的话,挺好的。”

  “不好。”洛阳收回手,说罢转身离去。

  淳生站在钟楼前,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身影,叹了口气,模样有些滑稽。

  一道有些肥硕的灰影在草从间飞速窜过。小和尚弯腰蹲下,对着地面上那只松鼠露出了一张纯真的笑脸,目光落在了松鼠头顶。

  “你今天怎么顶着张银杏叶子?”小和尚好奇的问道。

  胖松鼠歪着头看着小和尚,没有回答。顶着银杏叶的模样有些痴傻。

  ……

  洛阳推开了往生室的门,屋内有些潮湿,还有一股淡淡地臭味,幸好现在已经是深秋,若是夏天,这股尸臭只会更浓烈。

  洛阳对这股刺鼻的味道没有任何感觉,随手关了门。

  屋内有两排用泥砖砌成的土台,其中两个土台上用草席盖着,凸起的草席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洛阳走到其中一个土台上,自土台前的小桌上拿过一块木牌看去。

  “姓名:无。”

  “年龄:三十余。”

  “职业:江湖人士。”

  “死因:江湖纠纷。”

  好吧,看来是个热血的江湖中人,洛阳将手中木牌放下,走到了另外一张草席间。

  “花名:小艺。”

  “年龄:十六。”

  “死因:自杀。”

  看着木牌上的信息,洛阳皱了皱眉。

  皱眉自然不是因为自己的衣服还在对方身上,洛阳也不可能再把衣服扒下来。他只是在想,这样的情况能不能去衙门报销,不过想到昨晚衙头那凶狠的目光和自己的待遇,洛阳知道没戏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掀开了草席。草席之下,是一张苍白的小脸,看得出来生前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死去的少女睁大着双眼,泛白的瞳孔中惊吓和痛苦,还有留恋,洛阳想着这若是自杀,衙门里的人莫不都是刘囊饭袋?

  昨夜将女人捞起来之后,已经检查过她的尸体,身上并无伤口,于是洛阳抬起右手,捏住了她的两颊,入手处尸体并无僵硬的感觉,手上稍微用力,分开了她的嘴巴。检查尸体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是洛阳没有半点感觉,仿佛这只是一件物体。

  洛阳将草席再掀开一些,目光落在女子小腹处,思索片刻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

  洛阳静静地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出来吧。”洛阳用草席将女人那双大的有些夸张的眼睛重新盖上,。

  房梁上,一道矫健的身影轻飘飘地落下,看向眼前年轻的小捕快,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男人张了张嘴,往日随口就来的“官爷”二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有些木讷的指向一旁的草席道,“我要带他走。”

  说罢紧紧地盯着对方,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衙门有衙门的规矩,这一点,汤通自然知道,所以他原本打算的是趁夜偷偷将同伴的尸身带走。

  可是被发现的那一刻,汤通知道,今天只能来硬的了,好在对方只是个半大小子,只要下手太重,衙门那边想来不会大动干戈。

  “不可以。”果然,年轻的捕快摇了摇头。

  汤通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以后的换个地方避避风头,可是既然是结伴而来,自然也要一起回去,想到这里,男子木讷的脸上有一抹凶狠攀爬上来,可是下一刻,好不容易提起来的精气神便瞬间溃散。

  “你得给钱。”年轻的捕快语气很是认真,清秀的脸上仿佛写满了“银子”。

  汤通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向这样的方向发展,衙门里的人哪怕贪财,也没有这样直接的。

  “嗯?”看着汤通古怪的神色,年轻捕快的语气有些不悦,“你难道不想给钱?”

  “不是不是。”汤通连忙摆手。

  “那是什么意思?”看着对方有些为难的表情,年轻捕快有些疑惑。

  “我,我没银子。”也为难汤通这么大个块头了,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说的就是这样吧。

  “没银子那我也没办法。”年轻捕快理解对方的难处,但是这不关自己的事,于是替他想了个办法,“你可以回去筹钱。”

  真是的,没银子走什么江湖?当这里是义庄了?

  汤通看懂了年轻捕快的意思,当下更加的窘迫了,实在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可是为了善后,以前把全身家当给赔了个精光,于是看向对方的时候有些赧然。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和个小姑娘一样?”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这般看着,年轻捕快很是无语。

  “要不,以后我帮官爷做一件事?”汤通此时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委实是太丢人了。

  年轻捕快无奈的摆了摆手,“你走吧。”

  “那……”汤通指了指那张草席。

  ……

  汤通最终还是把同伴的尸身带走了,来的时候翻的墙,走的时候还有个小和尚帮他开了后门,只是身后传来的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让得这位大汉险些摔倒。

  “第一天开业,就当做一件好事了。”身后那人这么说道。

  汤通有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闯进了夜色中。

第十章 试一试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59 2019.06.06 20:42

  待得那名汉子离去后,淳生小和尚冲着年轻捕快伸出了小手。

  “施主。”

  寺庙里明明没有香客,寺里吃喝用度又是怎么解决的呢?直到看到小和尚的表情,洛阳终于知道了答案。

  “没有。”洛阳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施主,寺里的米要吃光了,香油也快没了,藏经阁的瓦也被老鼠掀了……”淳生小和尚却不依不舍的跟了上来,说的都是寺庙中的琐事,但是洛阳听得出对方字里行间隐藏不住的“钱”字。

  小和尚说的很认真,言下之意便是洛阳可不能把这个钱给吞了。

  “淳生,你要记住,你是出家人。”洛阳语气很是诚恳,“不可以这么财迷的。”

  淳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于自己是出家人这一点他表示赞同,但是,哪怕现在记得自己法号了,也没用。

  “出家人也是人啊。”

  洛阳此刻觉得有些尴尬,好吧其实很尴尬,于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光脑瓜。

  两道穷鬼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然后小和尚的脸色顿时垮了下去,眼神很是幽怨的看了洛阳一眼,不再说什么,就这么走了。

  那幽怨的小眼神让洛阳觉得自己仿佛犯了天大的过错一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这特娘的叫什么事?

  ……

  小和尚依旧每天按时叫自己吃饭,只是却不像往日那般施主施主的叫着,只是隔的远远地“喂”上一声,也不管洛阳听没听见。吃饭的时候也是自顾自地吃着饭,只是碗底的粥越加的稀了,两个馒头的供应也直接打了个对折。

  这个情况直到第三天才有所改善,那日为洛阳带路的青年捕快带来了两具尸体,也带来了银子。

  银子不是给洛阳的,而是给寺院里的,按照一具尸体,十个铜板计算,一吊钱,共计一百个铜板,是作为小和尚以前为那些死去的人超度的费用,一般是一个月结算一次。

  于是当天的晚餐又变为了两个馒头,小和尚虎了三天的脸也终于放松了下来,洛阳这才知道,这两天小和尚的臭脸并不是给自己看的。

  “原来剃度出家了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烦心事啊。”洛阳坐在门槛上啃着馒头道。

  小和尚不知道为什么有凳子不坐,却非要坐在门槛上,不过也没说什,就由着他去。

  “自然是有的。”小和尚这就承认了,“剃度时所谓的三千烦恼丝只是个象征,成为了和尚也还是个普通人,佛祖也还会为苦海中的百姓而愁,又何况我这样的小沙弥?”

  “若是剃个度就没了烦恼,世人还不全来剃度了?”

  洛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赞同地点了点头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所以你们这些当和尚的,剃度到底图的什么?”

  “……图。”

  洛阳在看着自己,淳生很想说点什么,只是底气有些不足,“大概是图个凉快。”

  “……”

  “这还真是个好理由。”洛阳哑然失笑。

  洛阳很想问问冬天的时候,和尚光着头究竟冷不冷。

  可是现在似乎不适合问了,因为冬天真的要来了。

  ……

  洛阳回到了房内,将门从内顶死。

  他并不会喜欢等人,更不喜欢等隐楼的人,可是如果对方再不来,自己应该真的要死了。

  这是命被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好。

  特别是握着自己命的人没有出现的时候。

  洛阳猜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很可怕,事实上也真的可怕。

  身下的床板,已经被挠出了数条血印,他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脖子拼命的前伸,双眸中满是残暴。

  压抑的闷哼在小屋内绵绵不绝的响起。

  终于,在某一刻,声音在刹那间消失,然后,门开了。

  ……

  月光在洛阳推开门的一瞬间涌入其中,给停尸间罩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迷雾。

  洛阳站在土台前,沉默许久。而后他朝着那溺水而死的少女伸出了手,握住草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阿弥陀佛。”淳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前,挡住了月光,长长的影子投在洛阳身前。

  佛号中无悲无喜,无欢无苦。

  “小和尚,佛家的因果该作何解?”被黑影笼罩的洛阳,沙哑的声音有些颤抖。

  “师傅说过,今日的幸福与否,都不是偶然的,他是过去的因积累酝酿到一定的程度后的结果。”小和尚看着洛阳道。

  “那世间苦困又是谁种下的因?”洛阳没有回头,就这么站在黑暗中。

  “因果与轮回分不开……”小和尚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你信轮回?世间真有前世今生?”

  淳生点了点头道,“自然是有的。”

  “哦?”

  “那世间也该有鬼魂?有地府?有天庭?”

  “施主,这些东西不过是世人幻想的。”淳生叹了口气。

  “那外面那些抓鬼的和尚道士也都是骗人的?”

  小和尚想了想,“抓鬼的自然是骗人的。”

  “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前世今生?人死以后没了魂魄,如何往生?”洛阳终于回过头来,扭曲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我也不想啊。”淳生苦恼的蹲在地上,“可是有些东西看到了,又怎么能不相信呢?”

  月光重新照在洛阳身上,满是戾气的脸显得有些可怕,“这么说你见过轮回?见过往生?”

  “施主,我能看到你前世。”小和尚抱着脑袋,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看向洛阳。

  洛阳眯着眼看着淳生,“所以你想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信?”小和尚有些诧异。

  “信不信无所谓。”

  “我自然不会预见未来的。”淳生叹了口气。

  “小和尚,你会打架吗?”

  淳生的光头拼命的摇着,“不会。”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洛阳笑了,笑容如同恶鬼。

  “我,那个,我挺能挨打的。”淳生觉得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人很是为难。

  小和尚知道眼前的施主,每晚都会来这里站着,什么也不动,就看着。

  小和尚其实想说,他想试试。

  “我真的不会打架,但是如果施主你想做什么,那我想试一试。”

  试什么呢?

  “想试一试会不会被施主你打死。”

  “当然,我怕痛。”淳生的语气有些软,双眼却无比坚定。“不动手自然是好的,动了手,没被打死的话……”

  “也挺好。”说话间,小和尚站起身来,他的背后,漫天月光。

第十一章 真的很疼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82 2019.06.07 11:22

  “我可能真的会打死你的啊。”

  站在黑暗中洛阳喘着粗气道,语气冰冷,似乎变了个人。

  “我尽量不被你打死。”淳生很认真的回答着。

  “好。”洛阳面向小和尚而去。

  擦肩而过时,淳生看到了洛阳扭曲而又病态的脸上,那是一双星海般的双眸。他很痛苦,但是至少人还是清醒的。

  化生寺一直很安静,哪怕老和尚在时也是一样。

  淳生的记忆中,老和尚总是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所以后来老和尚圆寂了,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难受。

  因为自己没能从老和尚的骨灰中找到舍利子。

  老和尚说了,高僧死了之后,都会坐化成舍利子,可能是一颗,也可能是两颗,甚至可能是许多颗。

  可是师傅说了啊,让自己好好扒拉他的骨灰,捡到的舍利子藏好,以后实在混不下去了,拿去卖了也行。

  所以洛阳说自己是个财迷,淳生并未反驳,反正都是师傅教的。只是没能找到舍利子,看来卖不了钱了。

  而现在,还要挨一顿毒打。

  施主是真的想打死我啊。小和尚心中想到,有些害怕。

  ……

  洛阳从腰间抽出了衙门发的制式佩刀,刀身很宽,用来拍人,似乎更合适些。

  清冷的月光下,洛阳看着前方的小和尚,刀尖直指。他的身体站的很稳,手中的刀更稳,没有丝毫颤动的意思。

  目光顺着刀刃的方向看去,洛阳双眸渐渐浑浊,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前面的这个小和尚挡了自己的路,这才是重要的,于是洛阳笑了,又似乎在哭,复杂的情绪爬上了他的面庞。

  刀身反射出的那一抹银芒动了。

  举刀。

  劈出。

  没有半分杀气,这一刀就这么轻飘飘的递出,然后到了小和尚的身前。

  洛阳,隐楼黄字刺客,代号叁玖,他是刺客,所以他的刀是为了杀人。同样也是为了杀人,哪怕这把刀插进了对方身体里,他也不会露出半分杀气。所以出刀的一瞬间,脸上再无表情,似乎体内的痛苦消化了一般,只余平静。

  就如同朋友间开玩笑,一刀劈来,你以为他是在吓唬你,可是淳生知道,这一刀是真的想杀死自己。

  小和尚脚步轻移,侧过身,锋利的刀刃便从胸前而过,堪堪避开这一刀。

  淳生看到了自己的僧衣被撕裂,自然也看到了去势未尽的长刀顷刻间反转,刀刃向上而来。

  这一刀,改劈为撩,擦着小和尚的鼻尖略过,淳生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洛阳使了六年的刀,对于连续两招都被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小和尚躲,心中有些惊讶,手上却未停留,刀悬停在了淳生脸前,再度变势,横劈而去。

  这是普通的一刀,没有附加真气,因为不敢。但这依旧是一名做了六年刺客的刀,常人沾之必死,寻常武者没有真气防身的情况下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洛阳只是很认真的出刀,出刀,出刀,一刀砍不死,再来一刀,一刀又一刀,总有一刀砍到你,砍到你了,你就去死吧。

  小和尚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他只是伸出了双手,于身前合十,夹住了这一刀。洛阳的动作停了下来,浑浊的双眼有些疑惑的看向对方的手。

  而后抽刀。

  没能抽出来。

  如果洛阳现在还清醒的话,他应该会感到有些尴尬,或者会作出尴尬的表情,可是现在不会。

  于是握刀的右手五指松开,再度握拳,一拳狠狠地砸去。

  “咚。”

  拳头落在了淳生胸前,这一拳终于砸实了。

  痛苦的表瞬间情爬上小和尚的脸庞。

  “真的会很痛的。”淳生也松开了手,以极快地速度抓向胸前那只手。

  淳生会念经,但是没练过武,他的动作很滑稽,就像小孩子打架一般,毫无章法可言,所以自然没抓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离去。

  洛阳收手的同时,欺身而上,转身,贴到了淳生背后。

  吐气,吸气。

  然后提膝,毫不留情地撞向淳生后腰,他的目标是腰椎。

  这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失去理智的洛阳只想着杀掉眼前这个碍事的光头。而淳生,出于自己的考虑,只想着不让自己被打死。

  而且,他还不会武功,他甚至不知道背后的洛阳在做什么。

  但是淳生听到了洛阳的喘息声,这就对了,武者的攻击是有间隙的,气机流转顺畅,攻击自然一气呵成。可是毕竟是人,无法做到一口气连续攻击,所以需要换气。

  淳生捕捉到了洛阳换气的节点,然后双腿点地,高高跃起,双手交叉在身后,接住了这一击。恐怖的撞击感从双手传来,幸亏自己挡了下来,不然腰椎受到重创,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夜色下,两人的动作有些滑稽,看上去,就如同淳生被洛阳踹飞了一般。

  看到淳生躲了过去,洛阳很满意。因为人在空中是没有借力点的,或许那些非人般的武者能够做到凭空虚度,但是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

  所以洛阳笑了,笑的有些残忍,左手探出,死死地抓住了前方淳生的左肩。

  刀还在向着地面坠落,但是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手于半空中截住,那只手握住了刀柄,于空中划出一个圆弧,向着淳生的脖子砍下。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淳生没有借力,那么他本身就做好了应对接下来这一刀的准备,所以长刀落下,砍了个空,或者淳生有头发的话,大概会被免费剃度。

  巨大的惯性顺着手臂传来,洛阳及时地松开了左手。

  “砰。”身后落地声传来,洛阳没有回头,握刀的右手借刀势前伸,锋利的刀尖似乎将夜色劈开一般,调转方向,左手同时攀向刀柄,双手握刀。

  曲膝,后捅。

  自始至终,洛阳的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带着美感,插向淳生的小腹,这一刀终于捅到了。

  洛阳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抽刀。

  这是洛阳的习惯,伤到目标后,抽刀,往往能够扩大伤口,哪怕捅不死,让对方留点血也是好的。

  “真的很疼啊。”小和尚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十二章 请随我来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02 2019.06.07 15:37

  西湖边,杨府。

  那个名为叶清的小丫头从自家院墙上翻出,无声无息的落在墙外石板上,竖着耳朵,待确定自己没有被发现后,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这才绽放出一抹笑意。贴着墙角,趁着夜色,消失在小巷深处。

  ……

  如果淳生练过武,那么这一刀或许能够避开。

  可是他没有,所以那把刀现在正插在他的小腹上。

  洛阳松开了握刀的手,转过身,就看到了小和尚夹着刀尖,站在自己身后。刀尖没入僧衣,但是没有血。

  小和尚的表情有些痛苦,右手却牢牢的的抓着刀刃,手腕一用力,就将刀扔了出去。

  “当啷。”长刀落地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有些刺耳。

  原来淳生真的不会打架。

  原来他真的很能挨打。

  “刀,不是这样用的。”淳生的语气有些不肯定,还有些羞涩,因为他从未修行。

  “怎么用?”洛阳冷声道。

  淳生看到洛阳七窍中留下的血液,刚要说什么,却见他弯下膝盖,一记腿鞭甩来。于是急速后退,沉腰道。

  “大概是这样。”

  然后举起右手,做刀状,一掌劈下。

  洛阳看到了这一掌,双眸之中,这一掌似乎化作一把戒刀,刀身夹裹着滚滚红尘气息而来,掌刀与鞭腿相碰。

  “砰。”的一声闷响,淳生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横飞而去,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而洛阳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右腿静静地悬在夜空,纹丝不动。

  “什么刀?”嘶哑的声音渐渐恢复原样,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洛阳的声音又变回了淳生熟悉的那个少年。

  淳生此时四肢大张,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想了想后,语气有些歉意的回答道,“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在小人书上看到过,这也是第一次模仿着上面的动作。

  洛阳点了点头笑道,“对不起。”而后应声倒下。

  小和尚翻身从地上爬起,走到洛阳的身旁,蹲下身,看着七窍流血的洛阳,面色有些古怪,原来朝廷的一个皂衣捕快都这么厉害的?

  而后目光下移,最终落在了洛阳左胸处,沉默不语。

  “嘿,小和尚。”有人在身后唤道。

  ……

  扬州府巡查总司,青衣巡查使廖生持刀立于小巷中,在他的身后是一群飞快的打扫着战场的捕快。

  天边亮起了一抹鱼肚白,廖生举刀横于胸前,看着刀尖上最后一滴鲜血滑下,一身磅礴真气迅速隐于体内。

  一道有些夸张的剑伤从左胸拉到右腹,鲜血浸染了那一身青色官服。然而他却没有丝毫感觉一般,长刀没入刀鞘之中。

  “大人。”有捕快双手托着一枚小巧铁牌,走上前来。

  廖生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看着正面的“玄”字,又看了看背部的“杨”字,终于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果然是隐楼。”廖生笑了,“玄字刺客?”

  然而他的心中却不同于脸上这般淡然,所以昨晚向自己报信的究竟是何人?他又如何知道隐楼玄字刺客的行踪?难道是隐楼中人?

  廖生知道今晚自己做了一次刀,而自己这把刀被别人借用来杀了这名刺客,所以他很生气,哪怕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大了。

  但是自己是为朝廷办事,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将朝廷划入棋盘中参与江湖仇杀?

  廖生的想法很简单,抓到这个人,杀了他,当然在那之前,需要从他嘴里撬出足够多的信息。

  站在一旁的捕快闻言大惊,心道这名黑衣人居然是隐楼刺客?难怪实力这般强悍,可是一想到玄字刺客也被眼前的青衣巡察使斩于刀下,对于廖生的钦佩之情瞬间高涨,那可是号称天下第一刺客组织的隐楼啊。

  “把尸体带上,我们回去。”廖生说罢大步离去。

  “是。”小捕快应道,转身将地上的尸体拾起,挂在肩头,点了两人随自己向着衙门方向奔去。

  小巷中剩下的捕快安静的做着手中的工作,有的朝着地面上泼着水,有的拿着扫帚清扫着血水,直到浑浊的液体流入一旁的水沟中后,拿着自己的工具,迅速消失在了小巷深处,整个过程中,无人出声。

  小巷又恢复了原本的整洁,除了地上的水迹,不久,便有早起的人从巷中路过,看着湿润的地面或许有些疑惑,可是谁有心情管这些呢。

  如果洛阳此时也在现场的话,他就会知道自己等的人为什么没有如期出现了,因为自己上面那位玄字刺客已经死了,死在这样一个黑夜中的小巷中。

  所以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情况中,在被那名小和尚以掌带刀,轻飘飘的一击后,再也压制不知体内的躁动的真气,已经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淳生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抹亮光,这才知道黑夜已过,此时已是新的一天。

  “小和尚,你杀人了?”身后那人语气中满是震惊。

  “我没有。”淳生连忙扭过头,摆手解释道,“他没死。”

  “哦?”少女狐疑的走上前,弯腰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女,看到那张有些熟悉的脸时,惊呼道,“洛阳?”

  “你认识他?”淳生疑惑道。

  “你完了,”叶清愣了愣,看着手足无措的小和尚道,“你殴打官差。”

  淳生抿着嘴,抓着洛阳的手,搭在肩上,一手抓着他的腰带,就这么往一旁的屋内走去。

  “你要毁尸灭迹?”

  淳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推门而入,叶清正要跟上,却看到了一旁门上的“往生室”三字,不自觉得停下了脚步。

  她来过几次,自然知道往生室是做什么的,所以她迟疑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自然对死人抱有畏惧心,而且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的尸臭味,想来已经有几天了。

  “淳生,他受伤了,你把他带出来,我给他看看。”叶清只能远远地冲着屋内喊道。

  “他就住这里。”淳生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你。”叶清气的直跺脚,“你再不出来,我就,我就……”

  “我就不捐香油钱了。”

  下一刻,淳生扛着洛阳,踏出了门,看着屋外的香油钱,不对……

  淳生对着这名年轻的香客露出了一张标志性的笑容。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随我来。”

第十三章 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31 2019.06.08 17:45

  “他怎么样了?”

  淳生站在叶清身后,惦着脚尖看向床上的洛阳问道。

  “你在后面转悠个什么?”叶清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指着门外道,“出去。”

  淳生自然要据理力争,这里自己说了算,凭什么赶自己走?

  “那我走。”叶清抓着洛阳的手腕的小手作势要放。

  “我去做饭了。”淳生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我明明没用力气啊,怎么就昏了?而且就算用力了,自己这点力气……

  突然好奇洛施主怎么当上捕快的了。

  身后终于没人走来走去了,叶清这才静下心来,想着自家师傅教的医术,两指搭在洛阳左腕上。

  “啊!”叶清惊呼一声,小手如触电一般收回,满脸惊讶的看着洛阳。

  哪怕洛阳是武者,脉搏跳动如何会这般激烈?

  叶清深吸一口气,再度伸出手,闭上眼,眉头深皱。

  气血旺盛的武者,自然不同于常人,而洛阳的脉搏乍一听,只会觉得气血旺盛罢了,然而细听之下,旺盛的生机之下,是隐藏极深的虚弱。

  就像一个火盆,现在被人扒拉开了,火自然燃的更盛,可柴火只会更快的燃尽。

  透支。

  叶清只能想到这一个词,可是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服用特殊的丹药刺激潜能后才能造成的结果,难道?

  想到这里,叶清从怀中处取出一个银针包,摊在床边解开后,取出一根细若牛毛的白毫银针,挽起洛阳左臂的衣袖,准确的扎在尺泽血穴上。

  看着偏红的血液,叶清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洛阳的的衣物。

  胸膛之上是数道伤横,叶清数了数,一共六道,其中两道想来是刺伤,若是再偏上一寸,洛阳现在已经可以埋了。

  新伤之下,是数十道早已愈合的伤口。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叶清右手探出,按在了洛阳胸膛之上,一抹极淡的绿芒在其掌心浮现,一丝丝地钻进洛阳体内。

  手掌缓缓向下,在洛阳的胸膛之上滑过,心,肝,脾,肺,肾。

  小手最后回到洛阳左胸,很旺盛的生机,但正是因为太旺盛了,所以不对劲。

  “所以是心脏吗?”叶清低下头,耳朵贴在洛阳胸前,心跳声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蛊?”叶清坐直了身子,满脸惊疑,想要再度俯身听个究竟却发现洛阳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你醒了啊。”叶清有些诧异,“别动,你身体有问题。”

  小丫头说的很认真,洛阳想了想,这才放松了身体。

  “我可以试着替你医治一下。”叶清看着洛阳狐疑的目光,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我真的会治病的。”

  洛阳努力尝试去相信眼前的少女,可是一想到前几日那一言难尽的包扎手法,就,很难相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

  “你现在身体内部问题很严重,应该是透支过度了。”叶清有些不确定,“你最近吃过什么药草没?”

  “没有?”尝试解读洛阳眼神所蕴含的意思,叶青问道。

  洛阳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你可能是被人种了蛊。”

  蛊?

  听到这里,洛阳眉头不由地皱起,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种过蛊。

  只是隐楼每一个季度会发放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吃了就没有问题。

  作用自然是控制楼里的刺客,据说也有协助修行的功效。

  可是昨晚到现在,自己上司却依旧未出现,所以那颗丹药自然没到手。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我还是觉得,应该是蛊。”叶清伸手按住洛阳的胸口,“而且那个蛊十之八九被种在了这里。”

  关于“蛊”,洛阳只是在书上看过,据说是西南某地特有,其本质只是某种小虫子,可是这些虫子被人培育之后,拥有了某些难以想象的能力。

  如果自己体内真的被种下了蛊,那么隐楼功法并没有问题?身体的问题只是因为隐楼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种的蛊?洛阳看着叶清,眨了眨眼。

  “我也不是很确定。”叶清似乎在为自己医术不精而不满。“若真是被下了蛊的话,我现在也没办法。”

  洛阳闻言,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

  “如果我师傅在的话,他应该有办法。”叶清语含歉意的说道,“可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那就是没办法了,洛阳眨了眨眼,冲着她轻轻笑了笑。

  “因为蛊在心脏,所以不敢轻易施为。”叶清覆盖在洛阳胸前的手掌再度泛出青绿色光芒,一股柔和至极的气机如同溪流,缓缓渡入洛阳体内,仿佛三伏天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一般,洛阳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吟,而后觉得很是窘迫,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微红。

  洛阳赶忙闭上眼,这可真是……

  那股柔和的气机涌入体内后,顺着经脉在体内缓缓流动,洛阳觉得好受了许多,动了动手,突然四肢有些知觉了,于是睁开眼,看向叶清的眼中满是惊讶。

  “咯咯。”看着洛阳的表情,叶清反而觉得十分好笑,“我说了啊,我是大夫。”

  “大夫,都这么治病的吗?”洛阳嘶哑着声音问道,自己可从没听过有人靠真气治病的,而且眼前少女的真气性质又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嗯……”叶清将手收回,想了想,“并不是哦,只是我修行的功法本就是为了医病救人。”少女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看着叶清脸色变得苍白,洛阳郑重地说道,“谢谢。”

  “没事啊。”叶清连忙摆手,“我都没能医好你。”

  突然想到了叁柒,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药有没有送到他手上。

  “你在想什么啊?”叶清好奇地问道。

  洛阳回过神来,看着叶清认真说道:

  “如果,我体内真是蛊的话,该怎样才能治好?”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到下蛊的人,每一种蛊都有不同,只有下蛊的人才了解自己养的蛊虫。”

  找隐楼解蛊?洛阳不会这么天真,于是苦笑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肯定有啊。”叶清不假思索的说道,洛阳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叶清的目光变得热切了起来。

  “可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能解蛊的办法,我不知道。”叶清眼中没有丝毫打趣的意思,“比如找到某位医家圣手,施毒高手也行,毕竟医毒本是一家。”

第十四章 有虫子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8 2019.06.09 11:33

  “他怎么样了?”

  淳生站在叶清身后,惦着脚尖看向床上的洛阳问道。

  “你在后面转悠个什么?”叶清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指着门外道,“出去。”

  淳生自然要据理力争,这里自己说了算,凭什么赶自己走?

  “那我走。”叶清抓着洛阳的手腕的小手作势要放。

  “我去做饭了。”淳生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我明明没用力气啊,怎么就昏了?而且就算用力了,自己这点力气……

  突然好奇洛施主怎么当上捕快的了。

  身后终于没人走来走去了,叶清这才静下心来,想着自家师傅教的医术,两指搭在洛阳左腕上。

  “啊!”叶清惊呼一声,小手如触电一般收回,满脸惊讶的看着洛阳。

  哪怕洛阳是武者,脉搏跳动如何会这般激烈?

  叶清深吸一口气,再度伸出手,闭上眼,眉头深皱。

  气血旺盛的武者,自然不同于常人,而洛阳的脉搏乍一听,只会觉得气血旺盛罢了,然而细听之下,旺盛的生机之下,是隐藏极深的虚弱。

  就像一个火盆,现在被人扒拉开了,火自然燃的更盛,可柴火只会更快的燃尽。

  透支。

  叶清只能想到这一个词,可是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服用特殊的丹药刺激潜能后才能造成的结果,难道?

  想到这里,叶清从怀中处取出一个银针包,摊在床边解开后,取出一根细若牛毛的白毫银针,挽起洛阳左臂的衣袖,准确的扎在尺泽血穴上。

  看着偏红的血液,叶清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洛阳的的衣襟。

  胸膛之上是数道伤横,叶清数了数,一共六道,其中两道想来是刺伤,若是再偏上一寸,洛阳现在已经可以埋了。

  新伤之下,是数十道早已愈合的伤口。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叶清右手探出,按在了洛阳胸膛之上,一抹极淡的绿芒在其掌心浮现,一丝丝地钻进洛阳体内。

  手掌缓缓向下,在洛阳的胸膛之上滑过,心,肝,脾,肺,肾。

  小手最后回到洛阳左胸,很旺盛的生机,但正是因为太旺盛了,所以不对劲。

  “所以是心脏吗?”叶清低下头,耳朵贴在洛阳胸前,心跳声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蛊?”叶清坐直了身子,满脸惊疑,想要再度俯身听个究竟却发现洛阳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你醒了啊。”叶清有些诧异,“别动,你身体有问题。”

  小丫头说的很认真,洛阳想了想,这才放松了身体。

  “我可以试着替你医治一下。”叶清看着洛阳狐疑的目光,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了,“我真的会治病的。”

  洛阳努力尝试去相信眼前的少女,可是一想到前几日那一言难尽的包扎手法,就,很难相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话。

  “你现在身体内部问题很严重,应该是透支过度了。”叶清有些不确定,“你最近吃过什么药草没?”

  “没有?”尝试解读洛阳眼神所蕴含的意思,叶青问道。

  洛阳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你可能是被人种了蛊。”

  蛊?

  听到这里,洛阳眉头不由地皱起,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种过蛊。

  只是隐楼每一个季度会发放一颗不知名的药丸,吃了就没有问题。

  作用自然是控制楼里的刺客,据说也有协助修行的功效。

  可是昨晚到现在,自己上司却依旧未出现,所以那颗丹药自然没到手。

  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我还是觉得,应该是蛊。”叶清伸手按住洛阳的胸口,“而且那个蛊十之八九被种在了这里。”

  关于“蛊”,洛阳只是在书上看过,据说是西南某地特有,其本质只是某种小虫子,可是这些虫子被人培育之后,拥有了某些难以想象的能力。

  如果自己体内真的被种下了蛊,那么隐楼功法并没有问题?身体的问题只是因为隐楼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种的蛊?洛阳看着叶清,眨了眨眼。

  “我也不是很确定。”叶清似乎在为自己医术不精而不满。“若真是被下了蛊的话,我现在也没办法。”

  洛阳闻言,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

  “如果我师傅在的话,他应该有办法。”叶清语含歉意的说道,“可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那就是没办法了,洛阳眨了眨眼,冲着她轻轻笑了笑。

  “因为蛊在心脏,所以不敢轻易施为。”叶清覆盖在洛阳胸前的手掌再度泛出青绿色光芒,一股柔和至极的气机如同溪流,缓缓渡入洛阳体内,仿佛三伏天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一般,洛阳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吟,而后觉得很是窘迫,苍白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微红。

  洛阳赶忙闭上眼,这可真是……

  那股柔和的气机涌入体内后,顺着经脉在体内缓缓流动,洛阳觉得好受了许多,动了动手,突然四肢有些知觉了,于是睁开眼,看向叶清的眼中满是惊讶。

  “咯咯。”看着洛阳的表情,叶清反而觉得十分好笑,“我说了啊,我是大夫。”

  “大夫,都这么治病的吗?”洛阳嘶哑着声音问道,自己可从没听过有人靠真气治病的,而且眼前少女的真气性质又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嗯……”叶清将手收回,想了想,“并不是哦,只是我修行的功法本就是为了医病救人。”少女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看着叶清脸色变得苍白,洛阳郑重地说道,“谢谢。”

  “没事啊。”叶清连忙摆手,“我都没能医好你。”

  突然想到了叁柒,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知道药有没有送到他手上。

  “你在想什么啊?”叶清好奇地问道。

  洛阳回过神来,看着叶清认真说道:

  “如果,我体内真是蛊的话,该怎样才能治好?”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到下蛊的人,每一种蛊都有不同,只有下蛊的人才了解自己养的蛊虫。”

  找隐楼解蛊?洛阳不会这么天真,于是苦笑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肯定有啊。”叶清不假思索的说道,洛阳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叶清的目光变得热切了起来。

  “可是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能解蛊的办法,我不知道。”叶清眼中没有丝毫打趣的意思,“比如找到某位医家圣手,施毒高手也行,毕竟医毒本是一家。”

  好吧,就当没说。

  洛阳叹了口气,恢复了平静,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来,叶清连忙扶住他,“你不要乱动,你身体还没好。”

  靠在床头,洛阳这才觉得好受许多,躺着的滋味并没有那么好受,特别是自己动弹不了的情况下。

  体内肆虐的真气,现在安稳了许多,洛阳想不明白,若是蛊的话,为何发作时,只是真气失控?

  听了洛阳的疑问,坐在床边的叶清道,“蛊,是一种虫,但是一般情况下,它并不会直接对人的身体造成伤害,哪怕它被种植在人体内。”

  “蛊虫通常会通过人影响人体脏腑或是经脉,使得被下了蛊的人产生各种病症,比如四肢无力,气血不畅,器官衰竭等,苗疆那些人也是因蛊虫而闻名,因为蛊虫体型太小,所以很难发现,被施蛊之人,往往以为自己只是得了病……”

  叶清说的很认真,洛阳也听的很认真,可是前面的倒是听懂了,后面涉及到医术蛊虫方面的知识,听起来就云里雾里了。

  没想到这个总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一说到医术方面,就换了个人般,洛阳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看来自己要死了。

  不论自己身体问题是不是蛊虫造成的,看样子叶清也没有办法,昨夜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如果要来的话,也该来了。既然没有来,那么自己是被放弃了?又或者说中途出了差错?

  可是自己现在接了任务,洛阳不相信隐楼会费这么大劲把自己送到阳光下,然后一句话没说,就任由自己去死。

  这很没道理,虽然世间有太多没道理的事,但这可不是隐楼的风格。

  昨晚发作了一次,自己命大没死成,若是再来一次,又如何扛得住?

  洛阳亲眼看过和自己一样的刺客死时的惨状,哪怕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洛阳也不愿意那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命被别人握在手中的感觉,真的令人绝望。

  “我知道了。”洛阳点了点头,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

  “你的身体……”叶清连忙劝阻。

  洛阳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没事儿。”

  说完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毕竟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解释道,“我的身体我知道,没问题的。”说罢向门外走去。

  五观堂。

  淳生将蒸笼从锅中取下,放在灶台上,又揭开另外一口锅上的盖子,用勺子舀出三碗散发着清香的米粥。

  听到身后传来的的脚步,淳生没有后头,从蒸笼中将馒头取出,分成三份放到一旁的粗碗内。

  洛阳也不客气,上前端了粥和馒头,转身向一旁的木桌走去。

  “小和尚,我也没吃早饭。”叶清背着手站在灶前说道。

  “施主你放心吃,保够。”淳生语气很是平和。

  刚拿了馒头往嘴里塞的洛阳诧异地看了一眼淳生,见他脸上毫无心疼的表情,有些不解,难道今天的早饭煮多了?

  “哼哼。”叶清端着碗,坐到洛阳身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洛阳吃了一个馒头,将粥喝完,觉得饱了,便放下了手中筷子,这次轮到淳生有些诧异了。

  “吃饱了。”洛阳解释道。

  “我也吃饱了。”叶清放下了碗,看向洛阳离去的身影喊道,“你去哪里啊?”

  洛阳本已一只脚踏出了门槛,闻言停下脚步,语气淡然地笑道,“我去外面世界看看。”

  叶清突然觉得有些悲伤,因为这个小捕快要死了,虽然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他体内经脉已经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哪怕他痛苦地嚎叫,叶清也觉得正常,可他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吃完了饭以后出门散步,然而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或者说,回不来了。

  他体内肆虐的真气就如同堤坝内的水,往日这个堤坝还很牢固,所以没有什么问题。然而现在这个堤坝已是千疮百孔,随时都会决堤。

  “……我”

  叶清想说,自己可以找自家师傅帮忙,可哪怕师傅愿意,那也来不及。

  淳生放下了碗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施主,不如随我遁入空门?”

  “哈哈……”

  “我这辈子当不了和尚。”语气很认真。

  “唉,阿弥陀佛……”淳生起身宣了个佛号,“施主可愿将修行功法借我一观?”

  洛阳看着小和尚深谭一般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这个真不行。”

  不行不是因为不舍,而是这篇功法出自隐楼,洛阳不希望小和尚某一天被隐楼刺客找上门来,所以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离开化生寺。

  如果身体还能坚持的住的话,能找到青黛,替她安排好出路,那么最好不过了。

  “我并不是想窥探你修行功法。”淳生解释道,“只是我也许能帮到你。”

  洛阳重新坐下。

  “施主,你这里有虫子。”小和尚伸出手,指着洛阳左胸。

  叶清对上洛阳视线,连忙摆手,意思并不是她说的。

  “你确定?”洛阳好奇道。

  淳生点了点头,“我能看到。”

  “看?”

  “看。”

  洛阳眯着眼,没记错的话,昨晚小和尚似乎说过能看到自己的前生,现在又说隔着血肉,能看到自己体内的蛊?

  “什么样的虫子?”

  “施主,不是用眼睛看的,我知道那里有虫子,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虫子。”

  “那你说你能帮我?”

  “但是我需要先看看你修炼的功法……”说到这里,淳生顿了顿,“我觉得你体内的真气,和那只虫子的气息,有些相似。”

  “为什么?”洛阳不解道。

  如果洛阳只是一名正常的少年,那么自然不会怀疑,可是他这些年的经历,让他无法完全相信别人,哪怕是个和尚。

  更何况这个小和尚看上去明明就只是个普通小沙弥,然而凌晨那一战中小和尚的表现却有太多的疑点。

  “施主你这般多疑不好。”淳生有些无奈。

  “没什么不好。”

  “你们在说什么?”这小姑娘是真的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什么为什么,什么不好?

  洛阳没有回答,于是她看向淳生,“小和尚,你打什么机锋?”

  真是的,这样会显得自己很笨哎?

  叶清很不满意,说话这么费劲干嘛?猜来猜去的不会累吗?

  明明岁数和自己差不多,为什么要学大人那般说话。

第十五章 墨香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77 2019.06.10 02:38

  藏经阁位于寺院后山,洛阳呆了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来。

  可来了以后,才发现这所谓的藏经阁不过是一栋简易的三层小楼,完全没有一点高大上的感觉。

  站在台阶前,仰着头的洛阳觉得脖子有些酸了,眼神也有些失落,“这就是你寺里的藏经阁?”

  淳生抱着手里的竹掃看向洛阳,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着头顶上的的牌匾。

  牌匾有些歪了,但是上面的“藏经阁”三字却依旧看得出来。

  你不识字?

  抱着扫帚的小手推开了藏经阁的大门,头顶上灰尘掉下,看得出来小和尚也很久没来过这里。

  “你怎么知道藏经阁楼顶的瓦片被耗子掀了?”洛阳有些疑惑,就问了出来。

  “我,就,知道啊。”没撒谎,也没回答。

  少年抬起前脚,跟着小和尚的后脚,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可惜印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万千藏书,空荡荡的大殿内一片空旷,甚至有些森然。

  “藏经阁?”洛阳有些不确定。

  “藏经阁。”小和尚肯定道。

  “书呢?不,经书呢?”

  “在藏经阁里啊。”

  “……没啊。”

  “有的。”淳生头也不回的向大殿深处走去。

  洛阳有些失望,心想这藏经阁也太寒碜了,不过还是挥舞着鸡毛掸子,跟了进去,或许书都在二楼吧。

  估计老和尚死了之后,小和尚也很少来藏经阁,脚下的木板踩的咯吱做响,给人随时都会踩空的感觉。

  洛阳似乎兴致不错,四下打量着,“按理说,这样的藏经阁不该是由某个神秘老和尚看守着吗?”

  淳生走到墙边,弯下腰,撅着屁股,扶住不知何时倒下的书架,用力将其重新立起,“那不过是别人无聊的时候无端揣测而已,施主你也相信这些?”

  “无聊的时候听听,打发时间也不错。”洛阳拿着鸡毛掸子,走到另外一个看着还完好的书架前,随意的拍打着灰尘,大殿角落里,顿时尘土飞扬。

  “所以施主你真的很无聊?”淳生远远地说道,这已经是他第二说洛阳无聊了。

  “是有点无聊。”洛阳用手遮住鼻子,将鸡毛掸子放在书架上,从身前拿起一张破旧的竹简,在书架上轻轻拍打着,不知道多少年来积累的灰尘就这么扬了下来。

  将竹简摊在手中,看了眼上面歪歪斜斜的梵文后,仔细的将竹简卷起,重新放在书架上,拍了怕手道,“你们这些和尚真浪费,这么大个藏经阁,就放了几本经卷。”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淳生赞同道。

  洛阳将鸡毛掸子搭在肩上,指着一旁的楼梯好奇地问道,“楼上放的是什么?”

  淳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头道,“放了些小人书。”

  “你可以上去看看。”

  看着楼梯肩头幽暗的空间,洛阳也不客气,一脚踩到了楼梯之上。

  “吱呀~”

  楼梯似乎被虫蛀了,有两层只剩了一半,洛阳就这么一步步走了上去,最后一步踏出后,身边的空间如同波纹般散开,少年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楼下,小和尚静静地看着洛阳消失的方向,眼中有些赞许。

  ……

  “墨香,墨香。”

  叶清踩着满地金黄的落叶,双手作喇叭状,大声的喊着。

  “墨香,你在哪儿,快出来。”

  “咕咕,快出来,有榛果哦。”

  然而没有人理她,小姑娘有些不开心了,也不在乎形象,双手托腮,嘟着嘴坐在了银杏树下的满地落叶中。

  “咕咕。”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从地上冒出头来。

  “墨香。”看到歪着头站在身前的小松鼠,叶清顿时乐了,一把将这只肥硕的松鼠抱起,放在怀中,开心的揉着它毛茸茸的脑瓜子。“叫你这么半天,你怎么不说话啊,一听到有吃的就出来。”

  “你顶着这片叶子做什么。”说着就要伸手将银杏叶摘下。

  “咕。”小松鼠急忙伸出小爪子,抱着头,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就好像护着自己糖果的小孩子。

  “嘻嘻,好好好。”叶清笑着收手,“不抢你的。”

  “有没有想我啊。”

  顶着银杏叶的小松鼠一动不动。

  “我给你带了坚果哦。”叶清拿着榛子的手在墨香面前晃了晃。

  “唧?”墨香有些高冷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耍宝。

  “哎呀,好啦好啦。”叶清嘟囔着摊开手掌。

  墨香这才探出小爪子抓住榛子,往嘴里塞。

  “咯咯,”看着松鼠这幅讨喜的模样,叶清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瘦了。”叶清揉了揉它的小肚子,“是不是小和尚舍不得给你吃?”

  “肯定是,小和尚就是个守财奴。”叶清自问自答,“我一会找他麻烦。

  “咕。”小松鼠挺着肚子叫道,在叶清眼里,这就是表示赞同了。

  “多吃点,我还有。”叶清小手伸到怀里,变戏法般又掏出了一把榛子。小松鼠有些为难,因为嘴里已经塞不下东西了……

  叶清靠在树干下,轻柔的抚摸着小松苏软和的绒毛,“对了,你认识洛阳吗?”

  “咕咕。”

  “对,就是那个长头发的,眼睛很好看的那个。”

  “他身体已经不行了,我救不了他。”叶清无奈道。

  “咕。”

  “我知道不关我事,可是我就,就是难过。”想到洛阳的模样,叶清的兴致也低了下去。

  叶清把脸贴着小松鼠的“过些天要回去了,要和我一起回家了吗?”

  “咕~”小松鼠有些嫌弃地将叶清的脸推开,从她怀中跳下,小爪子指着身后唧唧叫个不停。

  “啊?你不想走啊?”叶清闷闷不乐地说道。

  “你想再玩一段时间?”小姑娘觉得自己能听懂松鼠的意思。

  “唧唧。”小松鼠自顾自的叫着,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

  “那再让你在这里呆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就和我回去?”叶清试探性的问道。

  “咕。”

  “那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小姑娘的双眼顿时化作弯月,笑吟吟的站起身来看着脚边的呆萌小松鼠,“你自己玩吧,我去找小和尚和小捕快了。”

  说罢冲小松鼠招了招手后,转身离去。

  “咕?”小松鼠墨香站在一地的落叶中,看着那名熟悉的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十六章 二楼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06 2019.06.10 10:38

  所以说,藏经阁的经书全放在二楼了?

  洛阳背着手,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满屋的书架,以及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与竹简。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乱,藏经阁二楼反而非常干净,洛阳伸出手,在面前的扶梯上一抹而过后,放到眼前,没有灰尘,就像有人长期打扫一般。

  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洛阳走到书架前,伸手从架上取下一本线装书籍,书页已经泛黄,应该有些年头了。

  若是平时,洛阳不介意看看这些神神叨叨的经书打发时间,只是现在确实没这个心情。

  于是将书放回了原处后,目光落在了二层中央,被层层书架包围着的小圆台,便走了上去。

  圆台中间放着一个蒲团,洛阳坐了上去,而身旁触手可及的地方,是两个小书架,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看上去还和新的一样。

  想来以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也是个惫懒货,洛阳不由得笑了,伸手取过一本书放在怀中。

  看着封面上的字,洛阳下意识地念了出来,“《阿含经》?”想了想,是自己没听过的经书,翻开书第一页,便是几个大字。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看到这里,洛阳点了点头,将经书放了回去,果然看不懂啥意思。

  于是取过另外一本书,封面上空白一片,接着往下看去,洛阳终于知道淳生说的小人书是什么意思了。

  这书中画的可不就是小人么。小人是用简笔画成的,画的很随性,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和尚,只是这和尚手中拿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看上去就一个长条。

  “佛门没听说过用剑的,那么想来是戒刀吧。”

  如果淳生所说的小人书就是这本的话?

  洛阳突然想到了昨夜淳生挥出的那一刀。曾经听闻有修为高深的武者,能够练出玄而又玄的刀意,剑意,可是这小和尚体内压根没有一丝真气波动,那又是如何催动出的那一刀?

  长刀携裹的滚滚红尘之气,是那般的真实,以至于洛阳在刹那间失神,待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体内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真气也归于平静。

  有那么一瞬间,洛阳觉得做一个和尚也是不错的,人间不值得。

  然而现在想来,不由得冷汗夹背,这和尚们的玩意儿,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想到这里,洛阳将手中的小人书放了回去,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

  耳边似乎有人在笑,洛阳顿时心声警觉,沉声道,“谁?”

  “施主。”淳生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刚刚是你在笑?”洛阳松了口气。

  “笑?”淳生瞳孔微缩,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是的,施主刚才的表情挺有趣的。”

  “这有什么好笑的。”洛阳指着身旁架上的小人书问道,“这就是你昨天用的那一刀。”

  “施主若是喜欢,可以带走。”淳生神色随意,似乎这书并没有什么价值。

  “你是铁了心想让我当和尚啊?”洛阳叹了口气,“我不想做和尚。”

  “为什么?”被看穿了想法的淳生没有太大的表情起伏,“我觉得施主你很适合做和尚啊。”

  洛阳低着头,没有回答。

  小和尚一咬牙,加重了注码,“我可以让你做主持。”

  “谁稀罕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主持。”洛阳乐了,“我只是不想。”

  “而且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要我做和尚?”说罢紧紧顶着淳生,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

  淳生撩起僧袍,盘膝坐下,“如果你当了和尚,我就告诉你。”

  “而且,你身上的蛊,以及你背后的势力,这些麻烦事,都能解决。”淳生笑了,很奇怪的笑容,似乎站在岸边,朝着溺水之人露出笑容一般。

  “啪。”洛阳手掌盖在了他的头上,“小和尚,你笑起来和青楼里的老鸨差不多。”

  “青楼?老鸨?”淳生愣了愣,“那是什么?”

  还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活了十几年,连这个都不知道,所以洛阳是真的不想当和尚。

  洛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取笑他,只是神色严肃地问道:

  “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淳生双手合十,认真道,“小僧法号淳生,化生寺主持。”

  洛阳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施主所修行的功法。”淳生直视洛阳双眼,“应该是出自那个所谓的天下第一楼吧。”

  世间有许多楼,能称为天下第一楼的也不少,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下,自然指的是隐楼。

  “继续。”洛阳摊手,也不反驳。

  “施主不要想着杀我,”淳生有些害羞,“因为我真的很能挨打。”

  是的,很能挨打,未修行之人,对上二境武者,空手接白刃不说,被刀捅到小腹没受伤不说,还有余力劈开那样的一刀。

  洛阳甚至怀疑眼前的小秃驴是某个老不死的返老还童了。

  “施主修行的功法,我没猜错的话,确实和你体内的蛊有关。”

  “怎么说?”

  “你这样的,被称为蛊人,你修行的功法,其实只是用来养蛊的。”

  “你从哪里知道的。”洛阳好奇的打量着淳生,“说实话,我在想你是不是隐楼的人。”

  “不是的。”淳生摇了摇头,“这些只是小时候师傅为了哄我睡觉,当故事说给我听的。”

  “那我不当和尚呢?”

  “我还是会替你解决这个麻烦。”淳生笑着解释,“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别扯这些虚的,你需要我做什么?”洛阳实在不相信天下会有才吃的午餐,虽然自己已经吃了早餐和晚餐了。

  “江湖规矩我懂,”小和尚故作老成道,“答应我一件事,至于什么事,现在不能说。”

  “好。”洛阳一口答应了下来,江湖规矩,答应过别人的事,违背自己良心的事不做。“现在你可以说怎么帮我了吧。”

  “可以啊。”淳生将一旁架上的《阿含经》取下,“练会了这个,就解决了。”

  洛阳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和尚是一个头顶生角的小恶魔,“练了会变和尚的话,我还是去死吧。”

  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关的事,他虽然怕死,但是他也怕做和尚,至少现在,还不能做和尚。

第十七章 有缘人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35 2019.06.11 11:20

  “施主不想做和尚的话,没人能逼你。”淳生将《阿含经》递给了洛阳,“且不说你能不能练成,哪怕你练成了,也只能暂时稳住你的身体情况。”

  洛阳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接过了《阿含经》,“所以到最后,还是需要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体内的蛊?”

  “求人不如求己。”

  “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当和尚吗?”

  “不是我。”淳生摆了摆手,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废除修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过施主应该能承受的住。”

  “什么意思?”洛阳眉头一皱,“还要先把自己废了?”

  “不然呢,”淳生摊了摊手,“你体内的真气,就好比蛊虫的养料,这样的真气存在一天,蛊虫就会成长一天。”

  “照你这个说法,这虫子要是饿了呢?”

  “不会啊,把它拍晕了就好了。”小和尚似乎对这样的事很感兴趣,两只手不断地摩挲着。

  洛阳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反正都要死了,不成功也没事。

  这样一想,果然好受多了,“那你先告诉我,你这样的身体,怎么练的。”指的自然是淳生那夸张的体制了。

  “这个没办法,天生的。”小和尚脸上难得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以为你是个圣僧,原来只是个秃子。”洛阳心中腹诽道,嘴上却很诚实,“你说吧,该怎么做,废除修为,我还是第一次,没经验。”

  要是有经验那还了得?淳生站起身来,走到洛阳身后,轻声说道,“首先,先把这个蛊拍晕了。”

  洛阳点了点头,自己也很好奇怎么把那种细微的小虫子拍晕在自己心脏里。

  然而脑后一阵剧痛传来,洛阳只觉得眼睛一花,张嘴就想骂人,可话还没说出来,就彻底晕了过去。

  “晕了。”淳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通往三楼的楼梯,走了过去。

  然而走上楼梯的一刹那,眼前本该向上的楼梯不知何故向下而去,淳生却没有半点惊讶,看样子很熟悉这里。

  于是他沿着楼梯向下而去。

  “哗啦啦。”

  漆黑的房间中,有铁链在地面上拖拉的声音传来。

  “淳生,好久不见。”

  黑暗中,有一道悠深的声音响起。

  “嗯,好久不见。”淳生小脸之上一片平静,古井无波的双眸看向黑暗深处。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怕我啊,桀桀~”如同夜枭般的笑声在这空间内回荡开来。

  “终究都不过一具白骨,所以你我并无差别,何惧之有?”淳生单手竖于胸前,轻声宣了声佛号,瘦小的身躯之上,有淡淡佛光若隐若现。

  佛光亮起的刹那,悄然无声爬到小和尚脚边的墨色黑影如同活物一般沿着原路返回。

  “哼!”

  “这些年呆的可习惯?”淳生收回手自然地垂下。

  “你管我?倒是那个老和尚呢?已经很久不见了。”

  “不会是死了吧?”那人问道,不待淳生回答,下一刻大笑声起,“早该死了,那个老不死的关了老子这么多年,也该死了。”

  “你放心,我师傅圆寂了,我也会守着你的。”淳生的声音很轻,却有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没事,老子熬死你。”黑暗中,那人恶狠狠地说道,“我还就不信了,老秃驴修为高深,你这小秃驴天生菩提金身,我拿你们二人没办法。你死了以后可要找一个厉害点的和尚来接班啊。”

  “你说的在理。”淳生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伤脑筋,“所以我这两年就在提前找接班人。”

  “哦?你说的是上面那小子?”

  “差不多吧。”

  “哈哈哈哈,小秃驴,你是想笑死老子,那小子看样子活不过半个时辰了,他会死在你前面的。”

  “而且,他身上的血腥味我很喜欢,你敢把他送到我面前?”

  “是啊,他要死了。”淳生点头承认道,“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救他?哈哈,咳咳……”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化,黑暗中那人笑的太过剧烈,猛烈地咳嗽起来,“你和老秃驴一个样啊,我救他?凭什么?把他救活,以后来守着我?”

  淳生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反而说的很认真,“你不是很乐意我把他送到你面前吗?他不死,我才能把他送下来。”

  “你走吧,不然我会被你笑死的。”

  “还不能走,”淳生固执地摇了摇头,“你还没答应救他。”

  “看来你真是当和尚当傻了。”

  “我说真的,救他。”淳生知道自己没能力在不让洛阳受伤的情况下废除他的修为,更没法解决他身体里的蛊,但是眼前这个人绝对做的到。

  “我不介意和你闲扯,毕竟一个人呆久了挺闷的。”

  “这样吧,救他,我可以帮他答应你一个事。”果然,谈条件还是需要筹码的。

  “哦?你觉得我在乎一个小小的隐楼刺客的承诺?”

  “可是对你并没有什么坏处不是吗,若是日后你能说动他放你出去,我并不介意。”淳生感觉到那道气息的波动,不动声色地诱惑道,“甚至你想让他做你传人也是可以的。”

  “如果你实在不答应的话,那我也只能一辈子陪你死磕了。”淳生无奈道。“不过我想你会答应的。”

  没有人说话,这片黑暗的空间重归平静,那人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许久。

  “他体内养的那条虫子,我要了。”黑暗中,狂风大作,淳生下意识的用袖子遮住了脸。

  待风停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藏经阁二楼之中,这才满意地笑了。

  ……

  “他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啊?”叶清来到后山藏经阁前,看着眼前的两层小木楼,心道这真是自己见过最寒碜的藏经阁了,和别的寺庙实在没有半点可比性。

  “吱呀。”藏经阁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内拉开,有人从中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叶清连忙挥手喊道“小和尚,小捕快呢?我想到办法了,可以暂时压制他体内的蛊虫。”精致的小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通红,看来她真的很高兴。

  “施主,你怎么还没走?”

  “哼,才捐了香油钱,你就想撵人了,你赶我走可以,把钱还我。”说着朝淳生伸出了小手。

  “阿弥陀佛,”淳生低眉,语气甚是严肃,“小僧自然不会驱逐与我佛有缘之人。”

第十八章 你有银子吗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65 2019.06.11 16:06

  越州,青阳书院。

  自百年前越州归于大唐来,青阳书院便在此落地生根,在这世人眼中的蛮荒之地中撒下了众多学生种子,自然也培育出了许多青年才俊。

  可即便这样,青阳书院也依旧未能受中原正统承认,从青阳书院走出去的百越书生,在朝堂之中,依旧被人以有色目光看待,也好在这些白越儿郎似乎不在乎这些事情。

  一身白色儒衫的少年书生站在湖边小亭内,手中卷着本书籍,负手而立。

  亭边小道不时有女子学生三五成群的路过,待看清亭中少年是何人后,不由地俏脸微红,性格开朗些的还敢打一声招呼,要看看这名新来的少年是不是真像比人说的那般好看,胆小些的,拉着同伴的手迈着小碎步就要离开。

  少年侧身,笑着对众人一一打着招呼,英俊的容颜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顿时引起一群小鹿扑通扑通的撞个不停。

  “有心事?”身后有些问道。

  “师兄说笑了,哪有那么多心事?”少年转过身,云淡风轻地笑道。

  “沈凉,有没有心事,可不是说说就作数的。”青年书生无奈地看着自家这个小师弟。

  被唤作沈凉的少年叹了口气,“师傅还没回来?”

  “没有,他老人家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了,不过你放心,你这个徒弟,他肯定要收的。”青年书生以为沈凉心有不满,于是出声安慰,毕竟入门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到师傅,确实不太像话。

  “我需要去一趟扬州。”

  “扬州府?”

  “扬州城。”

  “可是有什么事?”青年不解道。

  “有事。”沈凉点头道。

  “哦?师弟也对钱塘江边那场盛会感兴趣?”

  “是的,毕竟我先是一名江湖人,才是书院的学生。”

  “打算去多久?”

  “把事办完就回来。”

  如果事办不完,就不回来了。青年书生自然听得懂其中的含义,思索片刻道:

  “那我陪你走一趟。”

  “谢过师兄了,”沈凉弯腰行礼,“不过不必了。”对于眼前这个便宜师兄,沈凉还蛮看得过眼了,虽然平时为人呆板了些许,不过人不坏。

  青年书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凉坚定的眼神打断了,“师兄,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我现在还不是书院弟子。”沈凉笑了,如同九月的微风扑面而来,让人看了好生舒服。青年神情微愕,似乎没想到沈凉会来这么一出。

  “那就这样,我先去收拾行李。”沈凉说罢,毫不犹豫地大步流星而去。

  沈凉回到了书舍之中,从床头拿起书箱,放在了背上,他很喜欢这个简易地竹制书箱,窗边的书桌上放着一柄长剑,沈凉走上前,拿起剑仔细地佩戴在腰袢后走到门边,想了想,又回到床头,将行书箱放下,从中取出自己的行囊。

  出了学舍,轻轻地将屋门合拢,向着来的方向而去。

  沈凉走后不久,房门再度被人推开。看了眼叠放整齐的床铺,最后目光落在了床头的书箱上,青年书生陷入了沉默。

  许久,学舍内终于有了响动。

  “细雨。”

  一名书童打扮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内,冲着那名青年书生作揖道,“先生有和吩咐?”

  “辛苦你去一趟扬州城了。”书生的声音有些清冷。

  “是。”女书童应了一声,缓缓退出门外。

  书生来到临窗的书桌前,将窗户推开,看着屋外的那一片绿意久久不语。

  沈凉去了一趟马厩,牵着自己买了没几天的枣红马,沿着脚下的鹅卵石地面走出了青阳书院。

  书院有规定,不得在书院内骑马,关于这一点,沈凉很乐意遵守,只是那些散不去的小姑娘,似乎对他很是好奇。

  “小痞子,你去哪里?”穿着书院长衫的少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沈凉跟前,拦住了去路。

  “让一让。”

  沈凉说的很认真,少女觉得自己在做梦,这还是那个总是满嘴花花的小痞子?这一路上见了自己明明都跑不动道了的。

  少女视线边缘扫到自己新交的朋友,脸上有些不自在。

  刚刚才夸下口,这个新来的书院学生很怕自己的,这让自己剑往哪儿放。

  “你还欠我银子。”觉得脸皮挂不住的少女咬着牙齿说道。“把银子还我,不然你跑了就不回来了。”

  “银子的事,去找你们嘴里的二先生,他会给你银子。”沈凉握紧了缰绳,看着眼前面容秀丽非凡的少女,“现在,我有事。”

  “你借的银子,凭什么让我去找二先生?”少女倔强地抬头,双脚一动不动。

  她并不缺这点银子,她只是想在朋友面前逗逗这个小痞子,可她受不了小痞子的这个态度。

  她说的很有道理,沈凉牵着马匹,走到一旁,冲着离自己最近的少年羞涩一笑,“哥们,你有银子吗?”

  “啊?”少年似乎被吓了一跳,假意干咳一声,及时收敛了脸上的尴尬,长袖一挥,一碇雪花银就落到了沈凉手中。

  “谢了,银子我回来了还你。”沈凉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叫沈凉,放心,不赖账。”

  “我知道你是沈凉。”少年趁着这个机会,悄悄地用余光打量了一眼沈凉,发现他果真如别人口中那般好看,不,甚至更好看一些。

  “我叫武……”少年正要自我介绍时,才发现沈凉已经牵着马离开了,顿时有些失落,小声嘀咕着,“不就是长得好看一些么?别人的话也不听完,真没礼貌,长得好看了不起?”

  好吧,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就像现在,沈凉笑吟吟地将银子放下了那名女子手中,而后翻身上马。

  “这里已经出了书院。”沈凉好心提醒了一声,说罢踩着马蹬的双脚一夹马腹。

  少女的尖叫声中,白衫书生策马狂奔,一骑绝尘而去。

  “真潇洒啊。”有女生低声赞叹道,全然不顾路边那名少女的感受。

  至于其他男性学生,好吧,他们只能在心中哀嚎一声,肤浅。

  书院学舍中,年轻的二先生愣了愣,无奈苦笑一声,“还真的是,很不讲道理啊。”

  

第二十章 玩开心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42 2019.06.12 22:35

  “桀桀……”

  昏迷之中,洛阳似乎听到有人在笑,只是这个笑声……

  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洛阳拼命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完全不听使唤,全身使不上力气。

  “你叫什么?”那道缥缈的声音忽远忽近。

  “嗯,这不重要,反正你要死了。”

  洛阳很想问一句你谁啊?跑我面前发什么失心疯?

  然后他想到了小和尚的那颗光头,难怪自己扁了他一顿,不生气不说,反而要帮自己,果然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仔细听着对方的话,洛阳敢肯定自己没见过他,而且从音色来说,甚至听不出这人什么年龄,似乎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又似乎是中年人,再仔细听,又觉得像是小孩子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落到了洛阳额头之上,从脸颊划过,捏住下颌,稍一用力,就将洛阳嘴掰开了。

  记得去年在集市上看过,买牛的都喜欢来这么一出。

  被那只手触碰到的皮肤,如同被火点燃,洛阳没被火烧火,但是他知道疼。

  想叫,叫不出声。

  尝试着催动体内的真气,往日里暴躁的小老鼠却没有半点反应。

  下一刻,洛阳只觉得胸膛之内,左胸部位猛地一窒,那里是心脏。

  现在,它被人握在了手中。

  似乎在肯定洛阳的猜想,那人继续说道,“你看,你的心脏跳的多欢。”

  难以形容的恐慌瞬间弥漫全身,强烈的恐惧之下,洛阳只想大声呼救,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释放不出去。

  洛阳不怕死,可不想这么死,然而失去对身体控制能力的他,却又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似乎看够了,对方松开了手,意兴阑珊地说道,“小秃驴看上你哪里了?”

  这话不是在问自己,再且洛阳现在也无法回话。

  “哗啦啦。”锁链拉动,犹如水声,空气似乎正在变得潮湿。

  紧接着,潮水般的真气无声涌出,猛烈拍来,如同归洞的小蛇,顺着洛阳周身毛孔,尽数而入。

  大概如狼尽羊群,不对,应该是狼群盯上了一只小羔羊。

  两股气机接触的一瞬间,洛阳修行数年的真气,没有形成半分抵抗,便尽数溃散。

  真气消失所带来的无力感与不真切感,比真气失控还可怕。

  洛阳拼尽自己最大努力,依旧想不到任何办法摆脱当下的处境。

  他所能做的,只是尽量保持意识的清醒。

  当那股真气涌入心房时,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席卷而来。

  一道微弱而又尖锐的凄厉啸声从心脏传来,在意识深处不断放大,如同雷鸣。

  肃杀的真气涌来,啸声戛然而止。

  生机随着时间缓缓地流逝着,洛阳觉得自己就是案板上的羔羊,按着羊羔脖子的屠夫挥舞着手中的屠刀,正在寻找着最合适的落刀点。

  无尽的痛苦深渊中,洛阳的意识沉浮着。

  明明有那么一瞬间,洛阳觉得这都是一场梦,可耳边念叨个不停声音却是这么的真切。

  身处黑暗之中的洛阳的意识,就像一汪即将干涸的泉水,而现在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洛阳已经记不清过了多久,这样晕晕沉沉的状态下,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只有痛苦,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了心间。

  他已经坚持不住了,终于,潮水悄无声息地退去。

  似乎一切已经结束了,恐惧早已消失,只剩麻木。

  潮水般的疲倦在这一刻席卷而来,拍翻了洛阳最后的意识。

  黑暗中,洛阳徒劳的伸了伸手,随之而来的意识奔散,一切化为了虚无。

  “就这么点能耐,小秃驴怎么看上你的?”

  “原来不止蠢,还瞎啊。”

  “哈哈,不错,不错,看来小秃驴死了以后,我就可以出来了。”

  被黑暗包裹着的藏经楼三楼中,那道似人似鬼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只是却有一股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疲倦之意。

  他并不在乎这个不知名的小子的死活,但是既然同意了这个交易,他自然不会反悔,内心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反悔,所以他认真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

  而现在,他要考虑该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做一件什么事了,如果真死了,就当自己白瞎了。

  只是这小子能坚持下来,倒也有那么点东西,放在外面,想来也该是那些江湖门派争相拉拢的对象。

  可是他不在乎,被一只小虫子折腾的死去活来的小屁孩,还入不了他的眼。

  ……

  “小和尚,”叶清伸长了脖子,越过淳生,看向藏金阁门内,“小捕快呢?”

  “施主他在大殿内睡着了。”淳生说的一本正经,然而叶清并不相信,仔细回忆了一下,果然,小捕快不是这么心大的主。

  “我想到办法了。”叶清说着,绕过淳生,向门内走去。

  小和尚没有拦她,让了个身位,就这么看着叶清走了进去。

  一脚踏进了大门,周身似乎随之变暗了许多,而后叶清就看到了大殿深处,背靠着墙,坐在地上的小捕快。

  小和尚原来没骗自己,不过小捕快的心是真的大啊,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睡觉。

  于是叶清走上前,在洛阳身前蹲下,推了推洛阳轻声唤道,“小捕快,小捕快你醒醒。”然而任洛阳没有半点反应,血色全无的苍白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的表情。

  “做恶梦了?”叶清想着,下意识的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小捕快?醒醒。”

  “……洛阳?”

  “是谁?”破碎的意识缓缓聚集,“我不是死了吗?”

  明明已经死了啊,甚至死状很恐怖,我在哪里?难道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魂?她是在叫洛阳吗?洛阳是谁?听起来有些熟悉。

  对了,我又是谁?

  “别睡了,洛阳,醒醒。”那道声音有些飘忽,却又那么清晰。

  睁开眼,一名身着紫色襦裙的少女正一脸关切地看在自己。这是谁?看起来有点眼熟。洛阳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少女拍打着自己的脸庞,迷蒙的双眼逐渐有了神采,过往的记忆也随之涌上心头。

  原来我就是洛阳啊。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正要说话的洛阳顿时愣住了,双眼怒睁,看来是真的清醒了,“你打我干嘛?”

  “你,你醒了啊。”小姑娘诺诺地收回了有些发红的手,不自觉的视线避开洛阳,有些尴尬地四下看了看,小声解释道,“我,我以为你做恶梦,鬼压床了。”

  “嗯,醒了,噗……”滚烫的热血就这么喷到了叶清脸上。

  洛阳再度晕了过去了,叶清僵直了身子,看着洛阳软下去的身子,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小手。

  我把他打晕了?

  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叶清一把抓住洛阳的手腕。

  “这,怎么……”叶清难以置信地说道。

  “洛施主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淳生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

  “他,他的……”支吾了半天,依旧没能说出什么名堂,委实是把脉的结果吓到了叶清,“他体内没有真气波动了。”

  “他散功了?”

  “他自己散的?”

  若散功真是这么容易的事,叶清也不至于这般吃惊。

  如果把人体比作一个盛水的桶,修行便是不断往桶里装水的过程,可散功就不是把水倒出来这么简单了。

  就如同将人体内的水分挤出来,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人就已经废了,能够侥幸不死,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洛阳的脉象表明,他真的只是太过疲劳了,而且体内经脉非但没有受伤,似乎更加坚韧了。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洛阳还能从新习武修行。

  没有医家圣手或者修为通天之人的帮助,二境武夫是无法做到的。

  叶清只是生性跳脱一些,她并不傻,不论藏经楼里有没有第三人,那么……

  “小和尚,你是谁。”叶清看着淳生将洛阳背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僧法号淳生。”淳生神色自若,单手竖于胸前,认真行了一礼。

  ……

  当洛阳再度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

  活动了下手脚,除了有些使不上劲,并没有其他不适。

  洛阳闭上眼,似乎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可是梦到些什么,却没有半分印象,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只是依稀觉得那不是个好梦,甚至是一场噩梦,直到现在,仍然心悸不已。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于是洛阳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一旁的少女时,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一醒过来就又看到了这个小丫头?

  轻轻掀开了被子,洛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咕?”

  那是一只头顶着银杏叶的肥硕大松鼠,此时正抱着叶清的小腿,冲着洛阳叫着。

  这只胖松鼠,洛阳见过几次,原本想抓了悄悄烤了,奈何这货贼精贼精的,连着几次都让它跑了。

  只是今日里它找到了靠山,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向洛阳示威。

  一旁被惊醒的少女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向洛阳,脸上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你醒啦?”

  熟悉的一句话,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听说了。

  “醒了,”洛阳站直了身子,“谢谢。”

  “谢谢?”叶清连忙摆手,“不是我救的你。”

  洛阳摇了摇头,再次认真道了声谢谢,不管怎样,小姑娘确实是想帮自己的。

  “你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洛阳揉着两边太阳穴,记忆断片在了藏经阁二楼,后面的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我只知道看到你的时候,你在那个小破楼里躺着,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散功成功了。”说道这里,小姑娘有些好奇,“我知道谁出的手吗?”

  “小和尚。”洛阳肯定道,当时楼里没有其他人,那个把自己拍晕的自然是他无疑了。

  “啊?真是小和尚啊。”叶清惊呼一声,语气中满是怀疑,“他真有这么厉害?”

  嗯?背后下黑手怎么就厉害了?不过洛阳没有说出来,这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体情况,可以确定,自己这几年的修行成果已经被废了,体内已经没有一丝真气存在了。

  “我体内的蛊虫呢?”

  叶清弯腰,将墨香抱起,放在了怀中,“现在已经察觉不到蛊虫的气息了。”

  只是气息消失了?所以蛊虫或许还在自己体内?

  洛阳穿上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问道,“小和尚去哪儿了?”

  心中还有许多疑惑,需要小光头解答。

  “先前好像听他说要去做法事。”

  “法事?”

  看来又是去挣钱了?还真是个称职的住持啊。

  “你……”洛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什么时候回去?”

  “嗯?你也撵我?”叶清双手叉腰,柳叶眉高高扬起,尽情地释放着心中的不满。

  其实我们两没那么熟,洛阳心想,于是:

  “没有,没有,你玩开心。”

  反正这里不是我家

第二十一章 行走江湖多加小心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2 2019.06.13 12:08

  洛阳觉得有点心烦,心烦不是烦,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独处。

  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坐一坐,再考虑日后的安排。

  可是……

  “咯咯,墨香,你藏好了吗?”

  坐在树枝上的洛阳无奈的弯腰,看着下方手贴着树干,脸贴着手的紫色襦裙少女:

  “叶小姐,可不可以让我安静一会。”

  “你安静你的啊。”叶清头也不抬,转过身,仔细的寻找着那只胖胖的大松鼠。

  我怎么安静,你跟了我一路了,现在我爬树上了,你怎么还在下面玩起捉迷藏了呢?

  洛阳向后仰去,靠着身后的树干,索性不去理她了,小姑娘爱闹腾,也就由着她去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隐楼依旧没有派人来联络。

  也就是说,不论负责联络自己的玄字刺客是不是出了差错,没有领取到丹药的自己,在隐楼中已经是被视作死人了。

  想到这里,洛阳的双眼亮的吓人。他不喜欢隐楼,如果有可能,他不介意,甚至很乐意把隐楼给拆了。

  所以现在自己是自由了的吧?

  然后,一个名字突然浮现。

  叁柒!

  叁柒有没有领到丹药?如果没有的话,那么他是不是已经……

  洛阳不敢再往下想了。

  “找到你了!”叶清开心的从树叶中,将那只藏的很明显的胖松鼠抱在了怀里,就看到一道黑影从树下落下。

  “砰。”

  这,摔的很扎实啊。叶清张大了小嘴,想不通小捕快为什么会来这一出。

  “咕?”胖松鼠挣脱了叶清的怀抱,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肩头。

  洛阳呈大字状趴在满地的落叶中,好在落叶下只是泥土,所以并没摔到哪里。

  只是他不想爬起来,躺在地上,心中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你快走,你快走。”

  “你怎么趴地上啊?”小姑娘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洛阳。

  “没,没事。”洛阳终究还是爬了起来,清秀的脸显得一本正经。

  “你怎么从树上跳下来啊,你不知道你身体还没养好吗?”叶清说的是实话,散功之后,虽然没有遭受太大伤害,可是他现在还是个病人,身体没往日那么灵活。

  洛阳沉着脸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等等。”小姑娘拦住了洛阳的去路,说话间,白嫩的小手伸张洛阳。

  略微一失神间,那只手又收了回来,两根纤长的手指捏着一片树叶笑吟吟的看着洛阳,“你怎么和墨香一下,也要顶树叶呢?”

  刷!

  洛阳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红了。

  “哎,你会变脸啊。”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直到叶清笑够了,“你要去哪儿啊?”

  这个问题,洛阳还真没想过,因为他不知道叁柒接了任务之后去了哪儿,只知道不在扬州。

  可是这不重要,只要找,总归是能找到的。

  “我去找我朋友。”

  “咦,你朋友?谁啊?”叶清好奇地问到。

  洛阳知道她不是故意打探消息,就真的是天性使然。

  “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你不说我怎么认识?”

  似乎说的有些道理,“那等以后有机会,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好啊。”叶清有些开心,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开心什么,反正就是开心。

  “会很远吗?”

  “嗯,应该会,”洛阳说着,指了指自己这一身捕快服,“我去换身衣服。”

  “可是你是捕快哎,你这样出远门,衙门会同意吗?”叶清有些担心。

  会同意吗?想来是不会的。

  “这不重要,而且当捕快有什么意思。”洛阳语气很平静,因为他真不在乎这些。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悄悄跑路,反正这个身份也是假的。

  ……

  当洛阳再次出现在叶清面前时,又换回了初次见面时,穿的那一身青色劲装。

  “你眼睛真好看。”

  “和刚才有区别吗?”洛阳有些不解,自己的眼睛很好看,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有啊。”叶清信誓旦旦的说道,“现在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刚才,怎么说呢,没有神采。”

  好吧,小姑娘夸起人来一定也不婉约的。

  “我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洛阳本来想说以后应该没机会见面了,可是看着叶清有些担忧的眼神,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啊?你不回扬州城了?”叶清双手在身前绞着,欲言又止。

  “应该吧。”

  “那你找到你朋友后,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洛阳摇了摇头,这个他真的不知道。

  “哦,好吧。”叶清闷闷不乐道。

  “怎么了?有话就说吧。”

  “……我。”叶清抬起头,一脸纠结道,“我们算是朋友吗?”

  洛阳乐了,而后郑重地点头道,“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从见面那次开始。”

  “嘻嘻,真的呀。”叶清脸上笑开了花,“那你以后走江湖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等你闯出名头以后,我就可以对我师兄师姐们说,你是我朋友哦。”

  朋友吗?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有朋友。

  “那我走了,见着小和尚记得代我说一声谢谢。”说罢,洛阳转身而去。

  他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再者说,自己和叶清其实才是第二次见面。

  至于淳生,自己确实承了他一个大人情,只要自己能活下去,以后就有机会还他这这份人情。

  当然,做和尚就算了。

  这个小秃驴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没准真在想如何把自己头剃了,关键自己还打不过他,虽然他不是武者。

  这样不好,洛阳对出家没有任何一丝向往。

  身体隐疾解决了,那么自己就不受限于隐楼了,洛阳决定躲的远远的,找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安心的修行。

  想到这里,洛阳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两本秘籍。

  小和尚人是神经了一些,不过想来应该不会给自己地摊货吧。

  只是在这之前,自己需要先找到叁柒,确认他的安全才行。

  叁柒,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会陪你去死的,我会连着你那一份好好活着,如果有能力了,再给你报仇,如果没能力,也别怪兄弟我不讲义气。

  因为这是我们曾经约定好的。

  所以啊,叁柒,你可别死啊,你还没娶媳妇儿呢。

第二十二章 杨不二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62 2019.06.13 16:23

  扬州城,城南小巷。

  杨不二今年十六岁了,家中排行老二,自家那个没文化的老爹当初给自己起的名字是杨小二。

  本来这事就该这么敲定下来了,幸运的是正巧那一天有算命先生路过,进门讨了口水喝,听到了里屋传来的婴儿的喊叫声。

  据说是自己当初叫声太大了,用老神棍的话说,这孩子叫声中气十足,眉心隐有贵气,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听了自家老爹提前给取的名字,直说不合适,当下一拍板,想了杨不二这个名字。

  杨不二,说一不二的二。

  说好的不收钱,杨老爹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就真没给了。

  当然,这些事都是后来老爹隔了酒说出来了的,只是进些年,再也没在饭桌上说过这些事。

  许是当初叫的太大声,伤了根骨,所以如今杨不二长得有些瘦小,读了两年书,实在受不了学堂里那个山羊胡子老先生叽叽歪歪的。

  在某个下午,杨不二把老先生的山羊胡子给烧了。

  事情到了这儿,杨不二的书是不用读了,杨老爹气归气,可原本打算的就是读个三两年,能认识几个字,就送去学门手艺。

  虽然事情的经过不太完美,但是结果还是一样的,便把杨不二送去了酒楼,做了名小厮。

  酒楼是什么地方?三教九流,啥样人都有。

  做了两年的小厮,杨不二别的没学到,关于江湖上的风风雨雨那是听咯了无数个版本。

  但是每个版本,都离不开儿女情长,恩怨分明。

  杨不二想到了关于自己名字的故事,觉得自己在酒楼做小二,那是浪费时间。索性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甩手不干了。

  杨老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杨不二已经在附近的几条街巷上闯下了些“名头”。

  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头,可是在杨不二心里,这就是最好的开端啊,等把扬州城南给征服了,自己也算对得起自己名字了。

  气急败坏的杨老爹一把抄起家中的锄头,想了想,换成了扫帚,提着家伙,怒气冲冲的出了家门。

  故事的最后,杨老爹没能自己下手,背时的杨不二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十来个皂衣小厮按在地上从街头打到街尾。

  杨老爹赶到场的时候,人已经只剩半条命了,慌乱中扑到了杨不二身上,于是,杨老爹断了一条腿。

  至于杨不二,回家躺了小半年后,整个人再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一般,整天就蹲在墙角,脸对着天空,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原以为日后自己的生活也就和自家老爹一个熊样了。

  直到数日前的一个夜晚,喝了一斤烧酒的杨不二,倒在了衙门附近的小巷里。

  睡意正浓时,听到了有人嘘嘘,那人尿的那叫一个畅快,隔着数丈,也能听到稀里哗啦的声音。

  夜色下也看不清对方长啥样,正待杨不二要破口大骂时,他看到了黑夜中杀出的一袭白衫。

  直到那一天,杨不二才知道,关于江湖的那些传闻是真的。

  那人死前尿了人生最后一泡热尿……

  直到一黑一白两人离去,被吓破了胆的杨不二早没了醉意,颤颤巍巍的就往家里跑。

  这是近几年来,杨不二第一次想回家。

  第二天,就传来了衙门王衙头被杀的消息。

  原来死的是王衙头,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杨不二并不打算上报官府。

  对于官府,他没有一丝好感,自家老爹的腿现在还瘸着的,衙头死了?

  呸!死的好。

  狗娘养的王衙头,这些年就没做过一件人该做的事。

  虽然向往说别人嘴里说的,飞檐走壁的江湖高手,可是杨不二知道这事儿,与他无关,还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得了。

  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杨不二,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

  想着也睡不着了,就下了床,出了家门。

  然后他看到了离家不远处的那个小院中,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个少年。

  也听到了他们的告别,于是杨不二知道杀死王衙头的人是谁了。

  原来自家附近住了两位江湖高手?

  杨不二不知道的,自己那一颗沉寂了半年的心,在这一刻已经开始悄悄复燃。

  这些年,听了太多的江湖故事,那两人在杨不二心中自然成了高手,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就杀了王衙头这件事,那叫一个畅快。

  于是从那一天起,杨不二每日要做的事,就是那家小院附近蹲着。

  心中寻思着该怎么才能和两位高手套上话。

  反正都是邻居,自己要是拜师,多少也有机会。

  再说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到时候表现的诚恳一些,对方指不定就收了自己,再传个一招半式……

  “那老子就把性刘的那个瘪犊子给干了!”杨不二恶狠狠地说着,就看到了巷口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的走来。

  “可惜了。”杨不二叹了一口气,挺水灵一小姑娘,怎么就腿脚不利索呢?

  想到这里,杨不二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接她手中的菜篮,“你又一个人出门买菜啊?”

  少女没有推脱,因为已经推脱过很多次了,可是对方脸皮实在是,太结实了。

  “嗯,你找谁?”这是青黛第十次问这句话。

  “没啊,就出门溜达溜达,正巧遇见。”杨不二嘿嘿道,他每次都是这么回答。

  青黛很想揭穿他的谎言,可是想了想,最后还是作罢。

  “你说这世界,是不是真有飞檐走壁的侠客啊?”杨不二再一次打听了起来。

  青黛伸手撩起垂下的发梢,别在脑后,看了他一样,第一次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或许,有吧。”

  “啊?”让杨不二吃惊的不是这个回答,而是对方居然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么多天,自己可算是打动了对方,眼前的少女正是那个小院中的人。

  那么离自己拜师还远吗?

  不远了!

  杨不二甚至想高呼一声,表达自己心中的激动之情,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那要怎么才能能为那样的人物?所以说书先生嘴里的功法啊啥的都是真的存在的?”

  青黛伸手拿过了菜篮,“我到了。”

  从怀里摸出了钥匙,开了院门,冲着屋外的杨不二点了点头后,合上了门。

  杨不二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这已经是一个好开端了,那么只要自己坚持,总会有结果的。

  只要能看到希望,那便再好不过了。

第二十三章 青黛的猜想(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54 2019.06.14 12:20

  背靠着院门,青黛觉得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至于原因,自然不是方才的少年。

  院子中,多了一把竹椅,青衫少年躺在椅子上,手中拿着本线装书,悠闲的看着。直到青黛走上前来,少年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公子,你回来了。”青黛轻声唤道。

  “嗯,刚回来。”叁玖笑着指了指一旁的矮凳。

  青黛乖巧的坐下,心中有许多话想说,可是看着自家公子的眼睛中,满是疑惑。

  “看出来了?”叁玖揉了揉她的脑袋,青黛一直有着非比寻常的感知力,很多事情,看一眼,便能发觉不对之处。

  “发生什么了吗?”青黛有些担忧,为何公子出去一趟回来,往日体内的气息就不见了踪迹。

  “这不是件坏事。”叁玖安慰道,语气中的开心,青黛自然听得出来,于是她也觉得开心了。

  叁玖收敛了笑意问道,“最近有没有人来过。”

  “除了巷尾那个叫杨不二的少年每天都在门口蹲着,就没有别人了。”

  青黛说了没有,那便是没有,对于这一点,叁玖一直深信不疑。又或者说,青黛也无法发现的人,那么再怎么操心也没用。

  “杨不二?”

  “嗯。”青黛应道,说着便将关于杨不二,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如实说了一遍。

  “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拜师?”青黛有些不确定。

  “原来是个在做江湖梦的男孩子。”叁玖沉声道,只是又是什么时候被他发现了这个院子里住的不是普通人?

  按青黛的话说,是在刺杀王衙头之后的第二天开始的,所以很大几率便是那一晚,被他看到了。

  “衙门里的人没有来过。”青黛一句话,就否定了叁玖心中的猜测,所以他并没有通知衙门。

  但是他依旧有很大可能性看到了自己和叁柒出手,关于这一点,却是叁玖不得不防的。不过这么多天也没暴露,那么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叁玖看向青黛,“叁柒这次留下了什么东西?”

  青黛会意地站起身来,向着屋内走去,这是叁玖和叁柒的一个小秘密,隐楼不允许透露任务消息,但是架不住叁柒脑回路不正常所以分开执行任务时,往往会留下一些线索,而保管这个线索的便是青黛。

  不一会,青黛便回到了叁玖身旁,只是手中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本书。

  很符合叁柒的性格啊,叁玖从青黛手中将书接过,是一本《左传》,书中夹了片树叶做成的书签,这就是青黛的手笔了。

  至于这本书中写了什么?那些字认不全不说,放在一起后,在叁玖眼里就是天书了,所以叁玖毫不犹豫的翻到了夹了书签的那一页。

  “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

  看到这里,叁玖好奇地问道,“卫侯元是谁?”

  “卒”是死的意思,这一点,叁玖还是知道的。

  “卫侯元不是人名。”青黛捂着小嘴笑的花枝乱颤,公子还是这么有意思。

  “在《左传》里,卫侯指的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国君,而元是他的名。”

  “哦,”叁玖心道原来如此,“卫元是谁?”

  “公子,”青黛瞥了叁玖一眼,无奈道,“卫公不姓卫,他姓姬。”

  “不是周天子才姓姬吗?”叁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历史的。

  “周朝一统天下后,分封天下时,除了那些立了大功的武将大臣,还要为姬家考虑,所以分出了不少本姓诸侯……”

  “嗯嗯,”叁玖一本正经地应道,至于有没有听懂,就没人知道了。“所以说,叁柒留下的信息就是这个姓姬的卫灵公了。”

  然后从这个卫灵公里面找出叁柒去了哪里?

  叁玖突然觉得,叁柒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跟了叁玖这么些年,青黛早知道自家公子的性格了,也不打算和他讨论,直接将心中的猜测说了说来。

  “既然这一次叁柒公子留下的信息是书。那么他去的地方,自然与书有关。”

  “而与书有关的地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书院,学堂。”

  还有藏经阁啊。当然,叁玖只是想想,并没插嘴。

  “虽然我不知道公子和叁柒公子每次出门,都去了何处,但是从时间上推断,并不会太远,所以我猜应该就是扬州或者相邻几州。”

  “而以叁柒公子的性格,这样的游戏他自然不会玩的太复杂,在确定了卫灵公这个名字后,我翻看了许多书籍,我觉得他想说的不是卫灵公,而是《论语》。”青黛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色。

  叁玖没有接话,而是如同学堂中的学子,认真地听着,青黛的话比自己多,那么她应该是对的。”

  “于是我翻阅了《论语·卫灵公》中与书有关的记载。”

  “子曰:有教无类。”

  嗯,啥意思?叁玖的目光代替嘴问出了这个问题。

  “有教无类是孔圣人提出的一个教学观点,而这个观点受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推崇,很多学院的院规第一条,便是有教无类。”

  “但是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却是少之又少”说到这里,青黛停了下来。

  “青阳书院。”叁玖接过话,关于青阳书院,还是在和叁柒闲扯时听到的。

  “若是大唐还有一块土地能够容纳我们这样的人,那么只有青阳书院了。”这是叁柒的原话,而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

  “既然叁柒都能够混进去,青阳书院还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公子,你……”

  好吧,叁玖只是随便说说,只是,这些没什么关联的事物,青黛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我傻吗?

  我不傻啊!叁玖心想,那么就是看书看多了的人的通病吧。

  这样一想,就觉得舒服多了。

  “你觉得有几成把握?”叁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道。

  “三成。”

  “三成吗?”叁玖思索片刻,三成的可能性已经很高了,那么会是青阳书院吗?

  希望是吧。

  那就去一趟青阳书院。越州吗?虽然有点远了,但是不得不去啊。

  看了眼西垂的斜阳,叁玖揉了揉肚子,“青黛,去做饭吧。”

  吃了几天的青粥搭白面馒头,叁玖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只想好好吃一顿。

  对,要吃肉,要放油,多放油。

第二十四章 青黛的猜想(中)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54 2019.06.14 14:39

  果然,自己天生就不是做和尚的命啊。

  这一顿饭,叁玖吃的满嘴流油,总算能开荤了。这次任务太匆忙,忘了带银子,原本想着衙门里饭菜再怎么差劲,怎么也能见到油荤吧。

  谁知道直接被送到寺院里守尸体去了。

  几天下来,肠子都要馊了,也不知道小和尚怎么过过来的。

  饭后,叁玖拿着《阿含经》又回到院中那把竹椅上,而青黛洗完碗后,也拿了本书做到了一旁的矮凳上。

  小姑娘确实很适合读书,叁玖也曾想过找一个学堂送她去读书,只是她不愿意,这事儿也就这么算了。

  翻来《阿含经》第一页,便是那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叁玖不知道这话该做何解释,因为和尚的东西,谁都能扯两句,只要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是对的。

  所以,大部分佛经,在不同人手中都有不同的解释。

  叁玖继续往下翻着。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花林窟,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时……”

  这句话所讲述的是,佛陀住在舍卫国祇树花林窟的时候,那时,佛陀向诸比丘们讲经:你们应当观察色是无常的。

  好端端的功法,你给我讲故事?

  至于色是什么?

  叁玖只知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句老掉牙的偈语。

  大概意思就是女色是虚无,虚无也是女人?

  叁玖拍了怕额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修行功法怎么就和女人联系上了?

  难道和尚们寂寞的时候,就看这个解决问题?实在无聊了,就创造了一门功法解解闷?

  这……

  原来多看书,也是有道理的啊。

  公子,你也会认真看书啊?”对于叁玖今天居然这么认真的看书,青黛表示十分不理解。往常这个时候,公子不是在调侃自己,就是准备调侃自己,今天怎么变了性了?

  叁玖闻言,从书页中抬起头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手中的《阿难经》递了过去。

  “这是?”青黛伸手接过,翻来书看了几眼,“佛经?”

  “公子什么时候对佛门经义感兴趣了?”

  “佛门那种神神叨叨的地方,我自然不会感兴趣,”叁玖拿起一旁石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接着说道,“有个小和尚告诉我,这经书,是一本修行功法,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可这只是本经书啊。”青黛不解地往下翻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修行功法。

  “对啊,虽然我不知道一般佛经里写的是什么,可是我还是看得出来,这不是功法的。”

  所以自己是被小秃驴骗了?

  幸好自己跑的快。

  “可是公子你不是修行……”说道这里,青黛恍然大悟,“原来的功法你放弃了?”

  叁玖点了点头,也不好告诉她那篇隐楼的功法存在的大问题,虽然青黛完全值得信任,可是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晓太多关于隐楼的事。

  “所以公子以前修行的功法有问题?”青黛目光灼灼地看着叁玖。

  ……

  小姑娘是真的聪明,叁玖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认真起来的叁柒能和他一较高下了。

  叁玖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可惜了。

  早两年,叁玖经常外出执行任务,想着青黛一个女孩子,最好学点功夫,也好保护自己。

  然而感知力极为出色的她,拿了叁玖任务中缴获的功法,却没能修炼出半点真气。

  修行讲究的是天赋,可惜青黛在这方面没有一点天赋。

  “如果你能修行,估计过两年我就得靠边站了。”叁玖捏了捏青黛的脸颊,有些怜惜的说道。

  不过不能修行,当一个平凡人也不错,叁玖自认为只要不是太倒霉,保护她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虽然我不懂修行,也不了解功法,假设这本经书真的有关于修行,那么公子之前也要了解经书里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这比如这一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这是正文部分,为什么要单独提出来放在卷首?”

  “虽然这样看上去,确实很高深的样子,可是佛在二字在正文中的意思只是佛陀在那个特定的地方。”

  “我不相信是翻译经书的和尚闲得无聊加上去的。”

  “这样做很没道理。”

  叁玖点头,这一点他也知道,能够沉下心去看佛经的,除了和尚,就是信徒了,不可能只是为了显得有深度而克制这么做。

  可是这句话该做何解释?

  “前面几页,讲的是佛陀世尊讲经的故事,公子对于佛陀自然不会有兴趣,那我们该关注的是佛陀所讲的内容。”

  “观色无常。”叁玖下意识说道。

  青黛点了点头,纤纤玉指轻点经页,继续往下说:

  “那我们首先得弄清楚,什么是色。”青黛知道自家公子不懂这样,也不卖关子,自接自话,“在佛藏中,色指五蕴。”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便和五蕴皆空的意思类似。”

  “观五蕴无常?”叁玖听的很仔细,可是这方面的知识他确实没接触过,作为一名只想着活下去的刺客,也没工夫了解这些。

  “差不多吧。”青黛点头,指着书对叁玖道,“公子你看,后面这一句。”

  看着青黛所指的地方,叁玖念出声来,“五阴为无常,为空,为非我,则能灭尽喜贪,知生灭。”

  “五阴又是什么?”叁玖靠着身后的竹椅疑惑道。

  “五阴就是五蕴。”青黛说的很是肯定,说话间,拿起桌上的笔,在一旁空白的纸页上记下“五阴”二字,而后又在五阴之下又添数笔,这才将笔放回砚台上。

  叁玖赞叹道,“你写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和自己那个鸡爬般的字迹确实有很大的差别。

  可惜青黛没有和叁玖展开字迹的话题的想法,“关于五阴,我开年无聊的时候恰好在佛经上看到过。”

  “何为五阴?一曰色阴,二曰受阴,三曰想阴,四曰行阴,五曰识阴,而在这里,阴字同蕴字。”

  “五阴即五蕴,也就是刚才提到的色了。”

  “你给我具体讲一讲这五蕴是什么意思。”叁玖也不客气,既然青黛懂,那么再好不过了。

  这样总比自己瞎琢磨好的多,至于回去找小和尚好些,想想就好。

  这也是叁玖先来找青黛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青黛真的很聪明,如果进书院学习,要不了几年,做一个女先生也没有什么问题。

  哪怕入朝为官,也不会逊色于男人。

  所以真的很可惜啊。

  

第二十五章 青黛的猜想(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01 2019.06.15 12:15

  “所谓色阴,有形质碍之法名为色,色有十四种,即四大五根五尘。”担心叁玖不知道四大和五根,青黛讲的很细致,“四大指的是地,水,火,风,五根即五识,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相对应的是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

  “此五根加上意根,也就是常说的六根了。”

  “至于五尘,尘即垢染,分别为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五尘对应五根,五尘不染便是……”说道这里,青黛停了下来,盯着叁玖道,“公子,如果这真是功法的话,并不适合你。”

  “哦?你也这么觉得?”叁玖心道,有这么明显?

  “五尘不染,多用于指男女之间,除非公子真的一心想遁入空门,不然五尘不染,是做不到的。”

  叁玖点头,抬手示意青黛继续。

  “五阴之二,受阴,领纳所缘名为受。受有六种,六触因缘生六受。”

  “五阴之三,想阴,能取所领之缘相名为想。想有六种,即六尘之相。”

  “五阴之四,行阴,造作之心能趣于果名为行。行有六种,也说作六思。”

  “五阴之五,识阴,了别所缘之境名为识。识有六种,即是六识。”

  青黛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道,“公子,你若是真要修行这功法,很大可能会变成和尚。”

  “为什么?”叁玖不解道,“我不想做和尚,谁还能逼我不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功法要做到的是斩断红尘,不论你愿不愿意,日后境界高了,就自然而然的变成四大五蕴皆空的和尚了。”青黛有些担忧,能影响人性格的功法并不少见,就好比邪派人士所修炼的功法,往往会导致人嗜血成性,两者之间,性质不同,本质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我会考虑的。”叁玖认真的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功法,也许是小和尚在和我开玩笑的。”

  只是接触这些天,叁玖并不觉得淳生会是那种整蛊的人,他想让自己做和尚是真的,然而又没有强迫自己,只是给了这本《阿含经》。

  要说这本经书没问题,叁玖是不会相信的。

  只是这本经书若真是修行功法,叁玖觉得怎么也得是很厉害的功法才对。

  所以先了解一下,从中找出修行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又不是非练不可。

  青黛知道叁玖有自己的想法,她了解他,所以也不再多言,继续讲解相关知识。

  “佛教中,五阴代指自身,或者说是物质和精神聚集的合体,也就是人体和精神的结合。”

  “这一句,观色无常,我想应该这么理解,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等,天地宇宙间万事万物,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变化着而不常在的,这就是无常。”

  “五阴为无常,为空,为非我,则能灭尽喜贪,知生灭。”

  ……

  小院中,只有青黛的讲解声,以及叁玖偶尔的提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黛放下了手中的《阿含经》,她所能理解的已经说完了,更高层次的她也不知道,但是也做了批注了。

  这本《阿含经》和当下流传的的版本出入不小,经过这么详细的讲解之后,排除去对修行没什么意义的部分,看上去,确实像一本功法了。

  所以这真的是功法?

  对上青黛担心的目光,叁玖笑了。

  “世间种种功法自是有区别的,但也是因人而异的,不同的功法在不同的人手中也会有不同的效果。”

  “功法终归只是一个工具,而工具是用来操控的。”

  青黛想说公子太过自信了,这样不好,容易出问题。然而刚开口,便被叁玖打断了。“我会好好掂量的。”

  “嗯。”青黛用力的点头应道。

  小院又恢复了平静。

  叁玖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

  许久,青黛率先打破了沉默。

  “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叁柒?”

  “现在还不行。”叁玖的语气有些惆怅,不是不急,而是急不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说千里迢迢赶去越州,路上要是遇到个占山为王的土匪窝,自己没准就交代在哪里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新修行。

  于是叁玖的目光落在了《阿含经》之上,看了一眼以后,闭上了双眼,躺在竹椅之上,感受着九月凉爽的夜风。

  青黛没有出声打扰叁玖的思绪,只是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

  该做决定了,这本《阿含经》,自己是练还是不练。

  直到青黛重新替叁玖换了杯新茶,叁玖这才重新睁开眼,看向身旁的青黛,“我想好了。”

  青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它了。”说话间,叁玖从竹椅上站起身来,拿过桌上的《阿含经》,向着屋内走去。

  “夜深了,早点回房休息,你身体向来不好,别着凉了。”

  “好的。”青黛应道。

  ……

  西湖边那座寺庙里,小和尚淳生走出了僧寮,来到了洛阳平日里最喜欢呆的那棵银杏树下。

  叶清走之前已经告诉了他洛阳离开的事情,可他有些疑惑,施主怎么还没回来,虽然带走了《阿含经》,可是小和尚不觉得洛阳能够看懂那本经书。

  在银杏树下站了许久,小和尚独自一人去了后山,来到了藏经阁三层,问了两个问题,然而这一次,黑暗中的那人没有搭理他。

  小和尚也不生气,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之后,淳生便离开了。

  偌大的一个寺庙,少了一个活人,就只剩下小和尚和那些尸体,显得有些安静,特别是小和尚沉默不语时。

  幸好有一只顶着银杏叶的胖松鼠,虽然松鼠不会说话,但至少也有了几分生机。

  “你在这儿啊。”淳生蹲在墨香前方,笑着伸出手,胖松鼠熟稔的爬到小和尚手心中。

  站起身,摸了摸胖松鼠的肚子,淳生笑了,“他会回来的。”语气中满是自信,只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哇,你不相信吗?”小和尚将胖松鼠墨香凑到眼前。

  “唧唧?”

  “真的,他肯定会回来的。”淳生将墨香举过头顶,冲着它眨巴着眼睛。

第二十六章 一境?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76 2019.06.15 22:03

  武者修行,并非只是按照功法所记载修行,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首先需要的是感知,也就是感应体内的气。

  是的,武者入门并非是向天地借力,还是依靠的自身催生真气。

  而要感应到体内的气,最重要的便是一个“磨”字。

  将人体看做一个磨盘的话,修行便是用空无一物的磨心催生出那股气。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叁玖第一次接触到修行后,便用了整整两年,才在体内修炼出了第一丝真气。

  而后又用了两年半,才成功踏入二境。

  这其中固然有无人指点的原因,但这也能反映出习武一途是如何艰难。

  好在有过一次经验,叁玖相信这一次不会再花那么长的时间了。

  叁玖一身境界被废,但是体内经脉却没有遭受到半分损伤。这副身体也依旧拥有二境武者的强度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事实,可这是真实存在的。不但如此,叁玖甚至觉得身体和经脉更甚以往。

  叁玖很好奇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觉得小和尚不会说。

  既然不说,那就待日后自己去寻找真相吧。

  盘坐在床边,双手结拈花印,自然垂在腿上,舌尖轻顶上颚,《阿含经》已被叁玖牢记于心。

  现在就要检验是否真的能用于修行了,叁玖并不紧张,内心反而一片平静。

  修行最忌惮的便是急躁,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叁玖了解的十分真切。

  吸气,呼气。

  数次吐纳之后,呼吸已经调整到一个极为平缓的节奏。

  很快,叁玖便进入了空明状态,一切与修行无关的事情,都被抛弃到了脑后。

  这是一个需要用时间堆出来的过程,也许十天半夜,也许三年五载。

  也许……

  叁玖猛地睁开眼,抬起左手,眼中满是震惊。

  在他左手之前,一股若有若无的氤氲之气缠绕着他的手指,缓缓流动着。

  叁玖知道这一次修行,会比第一次快上许多。

  然而他没想到这个过程,会快到这个地步。

  叁玖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在叁玖的面庞上笼罩上一层面纱。

  ……

  已经三天了,青黛现在叁玖房门前,不知道多少次伸出手欲要敲门,可最后都徒劳地放下。

  因为隔着木门,青黛能感觉到叁玖的气息,也正是如此,她才没有破门而入,至少叁玖没出事。

  可是常人怎么能接连三日不吃不喝?武者也不行。

  在青黛的感知中,叁玖的气息越发旺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知到,可那道隐晦的气息波动却又那么明显。

  心中纵有太多担忧,青黛还是没敢打扰他,转身离去的瞬间,小姑娘顿时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开心地看着房门。

  “吱呀。”房门被人从屋内拉开,叁玖随之走了出来。

  “公子。”青黛开心地唤道。

  叁玖投去一个放心的眼色,“我饿了。”

  “公子你稍等。”青黛说着便向厨房走去。

  饭已经做好了,热一热便可以了。

  叁玖很饿,饿的肠子都要打结了,可是他吃的很慢。

  在饭桌上,除非叁玖先开口,否则青黛也不会说话,所以这顿饭吃的很安静。

  待青黛洗干净碗筷时,叁玖又来到了院子中,坐到了那把竹椅之上。

  公子似乎有些变化了,变得悠闲了许多,整个人窝在竹椅上,缓缓摇晃着。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叁玖头也不回的说道。

  “一境。”

  语气很平淡,似乎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至于青黛,小姑娘并不知道从普通人到一境究竟要多久,但是三天的时间,想必已经很厉害了。

  其实何止厉害,三天时间便踏入一境,这个速度放眼天下,那也是排的上号的。

  可是叁玖并没有窃喜,甚至有些疑惑。

  “要去越州了吗?”

  “是的。”叁玖点了点头,这三日,叁玖也在等隐楼的人。

  可是隐楼最终还是没有人来,那么自己应该也是安全的了。

  “我先走了。”叁玖没有交代太多,青黛做事,他放心。

  青黛点了点头,回到屋内,拿出了叁玖的剑,挂在了叁玖腰间。

  “公子路上小心。”

  “好。”叁玖笑道。

  ……

  杨不二知道,这座院子的主人回来了。

  因为这三天那个腿脚不便的姑娘只出过一次门,而且在他试图帮忙拿菜篮的时候,小姑娘只是笑了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

  虽然有些尴尬,但是据说大户人家的主人用的东西,吃的菜都不会让别人触碰。

  这院子里住的可是真正的江湖人士,自然应当如此。

  所以杨不二很激动,激动的每天一大清早,露水还没散去,就到了附近,方便观察大门的地方蹲着。

  没有人出门还翻墙的吧,杨不二心想。

  可那日自己见到的两人却一直没出现。

  从怀中拿出一个还散发着提问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

  “吱呀。”

  看着身着青色劲装,腰间悬挂一柄长剑的少年踏出门来,杨不二忘记了自己嘴里的馒头。

  张口正要说话,又觉得不妥,终究没舍得将馒头吐出来,而是一口吞了下去,好在没噎着。

  叁玖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那名蹲在树下的少年,心想这应该就是青黛所说的杨不二了。

  叁玖没有动,眯着眼,就这么看着对方小跑着,来到了自己身前身前。

  “高,高,不是,大,大侠。”杨不二的语气十分激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直接跪在对方面前,求别人收自己做徒弟?这似乎不妥。

  这名十六岁的少年,这些年做小混混的时候,无数次梦到的高手,现在就现在他的面前。

  自然不可能不激动,可往日所想好的好,现在全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大侠,我……”

  杨不二哆嗦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叁玖伸手,拍了拍高自己半个头的少年,没有说什么,绕过杨不二,向前走去。

  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杨不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杨不二,你个没出息的玩意。”语气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他不知道的是,方才这片刻间,自己心中的大侠,不下三次想要了解了他的小命。

  逃过一劫的杨不二只是想着,下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心中的话和对方说上一说。

  刚才对方不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吗。

  那就证明自己有机会。

  

第二十七章 看热闹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1 2019.06.16 15:59

  叁玖不知道两日前,一道消息从钱塘江畔传出,而后如同暴风雨一般,席卷整个大唐。

  虽然这里的大唐,只是指江湖中那些有资格,或者有途径的人。

  叁玖只是觉得扬州城内,人变多了,而一路上,多了许多气机强生的江湖人士。

  扬州城衙门,养了多年肥膘的捕快们,也纷纷拿着佩刀,穿戴整齐的上了街。

  叁玖在扬州待了一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光景,一边是闲散的江湖中人,一边是满街巡逻的捕快,两方人的目光都不那么友好。

  叁玖回过身,看向来的方向,哄闹声,打斗声,看来很是热闹。叁玖并不是无聊的喜欢看热闹的人,虽然他平时挺无聊的,但现在还有事。

  可本该向着城门而去的叁玖,却鬼使神差的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扬州城治安向来不错,小混混街头斗殴已是不可多得的画面了,而向现在,两名江湖中人,当街大打出手,就很少见了。

  “那玩意儿就是真气?”

  人群中看着被隔空拍飞的酒楼招子,出声问道。

  “可不是嘛,这一招叫做隔山打牛,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功力,可是做不到的。”有人所有其实的说道,想来平日里没少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人越来越多,将长街围堵的水泄不通,这就是唐国升斗市民们的爱好了,哪里人多,我就去哪里管他有没有事,没事进去挤一挤,要是能摸一摸某个小娘子,那么也是好的。

  好在叁玖来的快,看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头,不由啧啧称奇,是挺热闹的哈。

  而自己前方,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十六七的少年正打的风生水起,或许是本就没有太大矛盾,又或者是围观群众太多,两人的招式不自觉的花哨起来。

  一句话,怎么好看怎么打。

  “喝!”中年男子避开了少年的一拳,一掌横劈,隐隐带着风声,拍向少年。

  少年却未有丝毫慌乱,身体猛地后仰,双手撑地,堪堪避开对方来势汹汹的一击。而后腰部发力,双腿离地,狠狠地踹到了中年男人腹部。

  “好。”叁玖突然叫了一声好。

  围观群众也瞬间醒悟过来,叫好声,鼓掌声纷纷响起。

  少年趁势后翻,重新站在了地上,听到众人叫好声,得意洋洋地拱了拱手。

  而后对上了人群前方,青衣少年的视线,读懂了对方的目光,“还不跑,你要遭。”

  有什么好怕的,少年挠头,一头扎进了人群中。

  “臭小子,人呢?”被一脚踢飞的中年人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喊道,虽然胸口发闷,但是这个时候依然不好表现出来的。

  “咚咚咚。”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数十名捕快扒开人群,走了出来。

  为首的青年捕快看了眼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中年人,挥手道,“抓起来。”

  于是数十年名捕快蜂拥而上,中年人这暴脾气,自然是不好惹的。

  可看到这群捕快放在刀柄上的手,中年男人顿时焉了。

  “近日扬州城内有众多江湖人士出没,大家但凡遇到有人惹是生非,请往衙门报案。”

  看到将自己带去守尸体的青年捕快叨叨个没完,叁玖并不打算和对方来一次友好的会面。一转身,扎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街边小巷内,少年抱着手,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叁玖,有些疑惑。

  “这一年,你没突破三境不说,怎么还跌到一境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叁玖瞥了他一眼,“我乐意。”

  “你又怎么回事?打个架跟耍猴一样?别人鼓掌叫好,你还觉得特牛气了?”

  “我乐意。”少年得意洋洋地说道,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你来扬州做什么?”叁玖有些疑惑,“幽州离这儿有点吧。”

  “何止是有点。”少年语气颇为夸张,“我连着赶了两个月的路,腿差点跑折了。”

  叁玖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对方,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眼前这名少年名为苏乐,一个满脑子行侠仗义的少年,叁玖两年前在幽州执行任务时认识的。

  “好吧好吧,你还是这么没劲,”苏乐无奈道,“我只是见着大批人南下,觉得会有大事发生,于是就跟了过来。”理直气壮的语气,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依旧是两年前那个样子。

  “所以你真是来看热闹的?”叁玖很是惊讶。

  “江湖省事,怎么能说是看热闹。”苏乐义正言辞道。

  “那你慢慢看吧,”叁玖叹了口气,“我还有事。”

  说罢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了整齐的步伐声。

  “扬州城岂是尔等江湖中人任意妄为之地,小子,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叁玖语气一变,从怀中掏出象征自己捕快身份的腰牌,竖于苏乐眼前,“现在我已当街斗殴的罪名将你缉拿归案。”

  “你……”苏乐愣了,心想你怎么就成捕快了,下意识地就想溜。

  “铮。”

  数十道拔剑声在小巷中响起,转身表现出跑路意图的苏乐的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嘿嘿。”那名同样被抓住的中年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许是笑声太刺耳,一名捕快抬脚踹来:

  “闭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看着方才和自己大打出手的少年,中年人心想:以为你能跑的掉?

  “洛阳。”为首的青年捕快看着刚才抓捕犯人的功臣,“正好廖大人找你,现在遇到了,就和我一起回衙门吧,倒也免了我特意跑一趟。”

  “原来你叫洛阳啊。”苏乐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以前问过,可他不说啊。“可你他娘的怎么就变成捕快了?”

  “有吧。”青年捕快笑眯眯地看着洛阳,说罢大手一挥,“把这两人带回去。”

  又变回“洛阳”身份的叁玖心中思量着跑路成功的可能性。

  好吧,没机会,若是引起了衙门的怀疑,能不能出扬州城都是个问题。

  而且叁玖对于消失的那名隐楼玄字刺客的下落十分在意。

  至少去了衙门还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朝廷的情报机构强大的令人发指。

  叁玖甚至怀疑那名玄字刺客就是遭在了衙门手里,所以他需要去确认一番。

  想到这里,洛阳收起了其他的小心思,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第二十八章 西湖抛尸案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85 2019.06.16 20:37

  扬州巡捕总司将青衣巡察使这样级别的的捕快调任到扬州,并不是放他养老的。

  桌案上一摞摞厚厚的卷宗,看来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完的。

  虽然廖生此时总领扬州衙门,卷宗管理这方面的事并不需要他来做,若是什么事都要他处理,那么这个衙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是数日前那个夜晚,那名隐楼玄字刺客被廖生当场击杀的,也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是直觉告诉廖生,隐楼在扬州的势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令人生畏的地步。

  一名玄字刺客便有五境的修为,那么玄字之上呢?

  大唐已经安静了许多年,但是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之下,掩藏了太多的肮脏,廖生只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影响这个帝国的毒瘤连根拔起。

  这自然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工程,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但是在他的身后有无数热血的大唐男儿,前仆后继之下,终会还大唐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衙门内的卷宗记载了太多事,但是很多信息只是隐藏在字里行间中,并不会直接告诉廖生所需要的信息,他要做的便是在大量繁杂的资料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答案。

  关于扬州城前任衙头的死,一名隐楼玄字刺客的落网,已经足够挡下太多压力。在这之下,又有谁敢责怪廖生这个青衣巡察使办案不力?

  但是终归是要找到那个杀手的,不是为了给别人一个交代,而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任何违反大唐律令的人,都应该受到应有的处置。

  不知过了多久,廖生终于从桌案上抬起来头。

  揉了揉发涩的双眼,看向前方站了不知多久的少年,廖生有些诧异。这名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就是和自己一样来自扬州巡捕总司的人?

  而洛阳也在悄悄观察这名自己名义上的直属上司,四十出头的国字脸,下巴没有一点胡茬,想来平时很注重自己的形象,此时他就这么坐在厚厚的卷宗之间,没有一丝气息波动,就如同一名普通人。

  两人对视片刻,廖生首先开口,“洛阳?”

  “正是卑职。”洛阳不卑不亢的应道。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些日子对你的处罚可有不满?”

  “属下不敢。”洛阳心想守尸体算什么处罚。

  “嗯。”廖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的不错。”

  “我很喜欢你做事的风格,年轻人对于生命抱有足够的尊重是很好的。”

  “作为前辈,我希望你永远抱有着一颗赤诚之心。”

  “作为上司,我希望你以后能够按照大唐律令做事。”

  “两者间的平衡,你要好好把握,切记不可因仁慈放过任何罪犯,不论初衷如何,大唐律法由不得任何人违背。”

  廖生语气平静,神色却无比严肃,对于他这样做了几十年捕快的人来说,大唐律法,就是他的命,就是他的尊严。

  “属下日后定当依法办案。”洛阳正色行礼。

  “如此甚好。”廖生不会因为一个承诺便相信一个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观察这个年轻后生。

  “既然总司派你来扬州,那么你自然有我不知道的长处。”廖生从桌案上拿过一个小册子,扔向洛阳,“这个案子,我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洛阳伸手,接过卷宗,小册上《西湖抛尸案》几个墨黑大字格外醒目。

  “是。”

  “去吧。”廖生摆了摆手,不在理会洛阳,重新埋头于桌案间。

  ……

  “这么快就出来了?”青年捕快看着洛阳手中的小册,似乎很好奇洛阳从守尸体这个职务中解放出来很是惊讶,惊讶过后,语气就变得有些酸了:

  “果然上面来的人,背后都是有人撑腰的啊。”

  “你叫什么名字?”洛阳背着手懒洋洋地问道。

  “怎么和前辈说话的?”青年捕快一瞪眼,有些不乐意了,“需不需要我教教你规矩?”

  “规矩?”洛阳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挽起了衣袖的青年,“你给我好生说道说道。”

  “衙门里看的是资历,当然也看能力,你一个小毛孩这个语气和前辈说话,以后是要吃亏的。”青年捕快语重心长道。

  “你说的有道理。”洛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后正色道,“奉扬州巡查总司,青衣巡查使廖大人之命,皂衣捕快洛阳今日起全权负责西湖抛尸案,可自行于县衙中挑选人手协助破案。”

  洛阳模仿着廖生的语气把任命重新说一遍,而后看向青年捕快笑了,“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吧。”

  “小的名叫蔡宁,扬州城衙门皂衣捕快,但听洛大人指挥。”没成想青年捕快听罢瞬间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语气里满是奉承,这倒让我们的洛大人为之一愣,心想还能这样的?衙门里的捕快都是这般滑不溜秋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蔡宁这个样子,洛阳反而不好说什么。

  “咳。”洛阳清了清嗓子,“去把寺里的尸体带回来吧。”

  “这事包在下官身上,只是只有我们两人查这个案子吗?”蔡宁笑嘻嘻地说道。

  洛阳心想反正手中有两个名额,不用也是浪费,于是对蔡宁说道,“那你再去替我找一个经验老到的捕快。”

  “遵命。”

  ……

  蔡宁也是个人精,找了个老实的中年捕快,便让他去寺里运尸体了,美名其曰自己要陪洛大人熟悉案情。

  姓王的捕快倒也真是个实诚人,也没推脱,领了命就走了。

  所以说当官也是个美事,有跑腿的任务自然有人代劳,就像此时,洛阳坐在屋内,两条腿交替搭在桌上,安心的品着蔡宁泡来的茶,别说,这感觉洛阳觉得还蛮不错的。

  “大人,这是四名受害者的信息和仵作的验尸记录。”

  “四个?”接过蔡宁递过来的卷宗,洛阳皱眉道。

  “就在刚才,第四个受害人的尸首已经被人在西湖上发现了。”蔡宁连忙解释。

  洛阳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尸体。”

  “洛大人,停尸间……”蔡宁迟疑了一下,“停尸间的味道可不好闻。”

  “哦?”洛阳笑了一声,蔡宁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位好歹也守了几天的尸体,不敢再在这个话题上说些什么,说到底当初还是自己带他去守尸的,要是这位什么时候心情不好,给自己穿小鞋,那就不好了。

  “大人请随我来。”

第二十九章 活该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56 2019.06.17 21:33

  “大人,这就是西湖抛尸案的受害者。”蔡宁站在洛阳身旁,指向一旁覆盖着草席的三具尸体。

  “大人,这是四名受害者的信息和仵作的验尸记录。”一旁的中年捕快递过手中的小册,这就是蔡宁找来的那名经验丰富的捕快了,名叫王德,四十二岁,已经当了二十年的捕快了。

  “四个?”接过王德递过来的卷宗,洛阳皱眉道。

  “就在刚才,第四个受害人的尸首已经被人在西湖上发现了。”王德连忙解释。

  “我是说还有一具尸体呢?”

  “第一名被发现的受害者,便是大人在西湖里捞起来的那个花名为小艺的女子,只是四天前已经下葬了,还是由化生寺的和尚超度的。”蔡宁解释道,“当时只当是普通的自杀案,按衙门规矩,停尸三日后,便下葬了。”

  洛阳这才知道,原来那日小和尚是去替那个名为小艺的少女做的法事。至于为何后面又定性为凶杀,对于衙门内的那些破事,洛阳懒得搭理。

  死人不是第一次见了,每个人由于死前发生的事,定格在脸上的表情都会有所不同。可是这三名风尘女子,表情却都是如出一撤。

  开心。

  享受。

  这些象征着美好的的表情,在三名死者的脸上却显得那般诡异。

  这不该是死人该有的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本案的疑点,死者面部表情都很……”王德迟疑道,“都很难以描述。”

  “老王你矫情个啥?”蔡宁大大咧咧地勾住了王德的肩膀,露出了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

  洛阳不懂,但是这样的表情他在青楼见过。

  “我知道了。”洛阳点了点头,好奇的打量着屋内其他的尸体,随意道,“这些都是近期的死者?”

  看着不断揭开草席的洛阳,蔡宁心想自己搭上的这位大人,胆子还真是大啊,换作同龄人,看到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尸体,保不齐留下什么阴影。

  “是的。”老王应道。

  “说说这些女子的共同点。”洛阳拨弄着草席,扫了一眼跟在身旁的蔡宁。

  蔡宁虽然油滑了些,但是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对于这个案件的了解程度自然高于刚回衙门的洛阳。

  “是。”蔡宁想来是用心去了解案情了的,“四名受害者都是女性,年龄在十四到十六之间,而且都是西湖上的妓女。”

  “根据仵作验尸结果,现在停尸房里的三人死前都遭受过侮辱。”

  说完,蔡宁心中恶意地想到,这也不算侮辱吧,毕竟就是做这一行的,只是那个挨千刀的凶手,下手也太狠了吧。

  真是那啥无情啊。

  “查到受害人是哪艘船上的没?”洛阳问道。

  “这个,除了第一名受害者小艺,其他的还没有查出来。”蔡宁低声道,“西湖边上风月场所人多混杂,事后也没人前来认领尸体。”

  “哦?”洛阳不解道,“娼妓在官府不是有备案的吗?挨个去查总不会查不到吧?”

  “备案,早些年是有的……”蔡宁无奈道。“只是近些年在这方面的监管力度有些弱了……”

  说到这里,洛阳明白了,官府对江湖宗门子弟以及游侠们的管理一直很严,没有户谍,哪儿都去不了,可是像烟花之地,聚集的都是风尘女子,加上有人往官府塞了银子,所以近些年官府对这一块的管理并没有那么严,也就造成了现在无处下手的场面。

  这种事怪不得某一个人,而是很多人。洛阳并不在乎这些,只是可以通过这些增加自己对这片土地的了解,所以他也乐得去做这些事,只是让一名刺客去查案子,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于是他叫住了王德。

  “老王,你去挑一些往年的案子,把卷宗带来。”

  “是。”领了命令的王德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了。

  放下了最后一张草席,洛阳拍了拍手,“最近扬州城里,所有非自然死亡的死者的尸体都在这里了?”

  这群死者中,并没有体型对的上的,看来负责自己的那位接引人并不在这里。

  所以出手的并不是官府?

  “应该说大部分吧。”蔡宁想了想,“遇到些特殊的案件的话,死者会由专人负责。”

  “至于尸体会放在哪里,我们这样的小捕快就不知道了。”

  “也是。”洛阳十分赞同,瞥了一眼蔡宁,继续说道,“那些大案子,我们目前也接触不了。”

  停尸房味道毕竟没那么好闻,虽然洛阳不介意,但是不代表他就喜欢这些的味道。

  检查了一番三民受害者的尸体后,洛阳不在停留,率先走出了停尸间,“西湖抛尸案中的第一名受害人,仵作没有验尸?”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自杀,所以就没有太关注。”这不是为仵作开脱,完全是当时就没想到这一出。

  “你去把仵作带来,我有话要问他。”抛下这一句话后,洛阳便转身离去。

  蔡宁有些疑惑,看着洛阳离去的背影心想,“这位大人是要做什么?”

  不过这个时间,仵作还在衙门里,倒也不用跑太远。

  去带个人,总比去搬卷宗来的强,于是蔡宁也开心的去办事了。

  扬州城最近挺乱的,衙门里来来往往的捕快便证明了这一点。

  一个两个江湖人士并不敢作出什么超格的事来。

  可是当成百上千个随身携带武器的人因为同一个目标聚集起来的时候,哪怕什么也不做,朝廷也不敢任其发展。

  更何况这些携带着武器的人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武者。

  这样一股力量,由不得朝廷不重视,没准某一刻就惹出了大事。

  哪怕事后将风波摆平了,也不知道有多少高官会因此被摘掉头上的那顶乌纱帽。

  所以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的都在盯着扬州。

  必须弄清楚这群武者的动向,防止任何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出现。

  抓着一个冒头的就得先往严重了处理。

  杀鸡给猴看,便是这个道理。

  就如同现在,苏乐和那名中年男子被人用绳子拴着从洛阳身旁经过时,苏乐满脸哀求的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是洛阳口型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记得捞我啊。”

  洛阳谈了一口气,暗自为苏乐拜了拜菩萨。

  看吧,叫你早点走,你不信,非要跳出来叙叙旧?

  叙旧也就算了,相隔不到百米,真当衙门里的人都是酒囊饭袋?

  这就,有些活该了啊。

  

第三十章 左冷蝉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4 2019.06.18 17:26

  洛阳回到了衙门特意为了西湖抛尸案安排出来的房间内。

  果然一把椅子一张桌,一杯清茶一份卷宗混一天的日子很是清闲啊。

  虽然才坐了这么一会,洛阳却也能理解王丫头一身四境的修为为何荒废成那个样子了,属实是没什么事做啊,没事做的时候自然就想到了人类最原始的活动了。

  半杯茶的功夫,人就来了。

  看着桌前扎了个马尾,穿了男性长衫的,嗯,女孩子?洛阳愣了一下,迟疑地看向一旁的蔡宁。

  蔡宁见状连忙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这就是大人您要找的仵作。

  洛阳悄悄地将双腿从桌上放下,喝了口茶水,看着作男性打扮的女子道,“你叫什么?”

  “卑职左冷蝉。”女人的声音有些清冷,从头至尾没有看洛阳一眼。“扬州衙门仵作司新任仵作。”

  “新任?”洛阳皱起了眉头。

  蔡宁看着洛阳的表情,以为他心中有些不满,毕竟衙门这样的地方,多了一名女性确实不太方便,“洛大人,前任仵作数日前离奇失踪,至今未发现踪影,这位便是他的徒弟,别看是一名女子,但是办起事来,绝对靠谱。”

  洛阳摆了摆手,看着左冷婵道,“八日前,从西湖中捞起来的那一具女尸,为何没有验尸?”

  “大人,她才接任仵作没几天。”蔡宁连忙解释。“所以……”

  洛阳淡定地扫了蔡宁一眼,“你去帮老王搬卷宗吧。”

  蔡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了,看了一眼左冷婵后,走出门外。

  “那天夜里,仵作司并未接到命令。”左冷婵依旧低着头。

  “扬州仵作司有几个仵作?”

  “编制内的,以前只有我师傅一人,现在只有属下一人。”

  洛阳端起身前的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笑问,“你一个女孩子,也懂验尸?”

  “大人。”左冷婵终于抬起头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冰冷,“你可以质疑我,但是不能质疑衙门的目光。”

  洛阳心中向左冷婵到了个歉,语气却越加生硬,“不然呢?”

  “女孩子在家里绣绣花,养养小兔子就好了,衙门这种地方可不适合女生。”

  “大人叫属下前来,只是为了羞辱一番?”左冷婵有些动怒了,胸口好一阵起伏。

  “哦?难道你不怕死尸?死的花里胡哨的那种?”洛阳乐了。

  “不提以往,属下接任师傅的职位至今已经四日,验过的尸体也有了六具。”左冷婵话锋一转道,“倒是大人,左右不过十四五岁,小孩子见了血,晚上容易尿床。”

  真是个人才啊,看来没少读书,骂人都这么委婉。

  “那你小心了,哪一天替武者验尸的时候,小心残存的真气爆你一脸。”

  左冷婵闻言脸色有些难看,原本就听说了扬州府巡捕总司,除了寥大人,还来了一位捕快,今日升官当了捕头,虽说年纪小了些,可毕竟有些实力的。

  哪想这个洛捕头,除了脸好看些,说话和小孩子一般,就这,怎么当上捕头的?就应该守一辈子无人认领的尸体。

  “属下虽然不曾习武,但是武者的尸体这两日也是验过,哪怕五境武者死后也没有出现大人所说的这种情况。”

  洛阳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好了,只是和你开开玩笑。”

  左冷蝉没有接话,面色重归冰冷。

  “坐吧。”洛阳指着一旁的椅子,拿起桌上的抛尸案卷宗,“关于三名受害者的验尸结果,你给我说说。”

  “属下已尽数记于卷宗内。”

  “文字描述难免有偏差。”

  左冷蝉知道洛阳说的是对的,强迫自己抛开心中的不快,将自己在尸体上发现的问题重新复述了一遍。

  ……

  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后,洛阳打发走了左冷蝉。

  五境?

  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接引人。

  五境武者,悄无声息的死在了那个夜晚,是谁出的手?

  洛阳想到了廖生,今日见他的时候,看的出来他胸前受了伤。

  隐楼五境刺客都死在了廖生手中,那么廖生又该是何等修为?

  至于尸体,又被他安置在了何方?左冷蝉应该知道,可是已经套了她一次话了,再来一次,被看出来了可就不好了。

  扬州城近日开始戒严,翻城墙这种操作被发现了是要被挂城头的。

  那么只能走城门了,可是衙门捕头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城,然后消失,那么到时候来找自己的可就是衙门的刀子了。

  得想一个办法,混出城去。

  只是现在作为一个捕头的身份,日子过的还挺不错的。特别是老王找来的这些卷宗上,写的花儿一般的案子。

  破案过程看起来那叫一个一波三折,惊心动魄啊,再配上蔡宁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一些瓜子儿,喝着茶,磕着瓜子,看到高潮处,洛阳甚至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位爷,还真是有意思啊。”蔡宁在一旁研究着西湖投尸案,耳边不时响起洛阳的叫好声,青年捕快叹了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

  洛阳在衙门里坐了一个时辰,总算把王德找来的几个案子看完了。

  看着洛阳意犹未尽的目光,蔡宁连忙摆手,“洛大人,已经这么晚了,卷宗室早没人了。”

  “这样啊。”洛阳有些不舍地站起身,拍了拍手,在屋内来回走动,活动着身子。

  蔡宁有些犯愁,上面只给了三天时间,跟着这位爷破案?那是什么?好看吗?

  前途无亮啊!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洛阳转过身去,便看到王捕快走了进来,“大人,夜深了。”

  洛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再做。”

  “这样不妥吧。”王捕快并不在意洛阳拍自己的肩膀,“西湖上数日间连续出了四场命案,我们休息的时间,怕是又有无辜女子送命。”

  “道理谁都懂,可是总不能不休息吧?”蔡宁心想,“你不休息别人总要休息吧。”

  “这样。”洛阳摸了摸下巴道,“你说的也对,那我们走吧。”

  “去哪儿?”蔡宁忙问。

  可是洛阳没有理会他,于是把目光转向王德,“这么晚了去哪儿查案啊?凶手也要休息的好吧。”

  王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哎,你们等等我。”蔡宁连忙跟上。

  

第三十一章 张二爷被打劫了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62 2019.06.18 20:13

  西湖。

  此时西湖边上正是人来人往,入了夜,没什么消遣的人就想起了最原始的运动。

  张二爷作为西湖有名的龟公,并不属于哪一家青楼画舫,可是在这一片儿随便说句话那也是亮堂堂的。

  不凭什么,光是附近十之六七的“货”都是经过他手上的船,自然没人想不开惹他。

  想做皮肉生意,手上自然得有水灵灵的小姑娘,当然白嫩的小相公也是有的。所以老鸨们都得供着他,谁让他手里有渠道,总是弄来货物。

  ……

  张二爷此时正回忆着自己这二十年内如何了得,背后撑腰的人又是如何了得。

  反正中心思想就是你们最好把我放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张二爷说出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自然不会报复你们。

  不料一个大嘴巴子就这么抽到了他的脸上,尖叫声还没冲破喉咙!就被塞进了快破布。

  “原来张二爷这么厉害啊。”蒙着面的少年正眉开眼笑地看着挣扎个不停地老瘪三,“把他嘴里的东西取了,再呜呜的就把他其他牙齿也给我敲咯。”

  “得嘞。”一旁同样蒙着脸的青年一手握着只自己的鞋子,一手将那老货嘴里的破布拿了出来,几颗沾着血的黄牙就这么掉了下来。

  张二爷张着合不拢的嘴,确不敢再说话了,再说话,这一口老牙就要没了。

  “可以说了吧,俺妹被你卖到哪家船上了吧。”少年操着书上看来的说话方式问道。

  “小爷,恁连自己妹妹叫啥都不知道,我怎么给您找啊。”张二爷跪在地上,张着鲜血淋漓的大嘴说道。

  少年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这样的,于是撩起下摆,就是一脚踹出,一旁的蒙着脸的中年一把抓住了倒飞出去的张二爷,拎小鸡崽一般将他提起,铁钳般的左手一用力,张二爷的嘴巴就合不上了。

  看老东西血肉模糊的嘴,少年悠悠道,“俺妹子现在就停在衙门停尸间。”

  “你觉得你该不该同她陪葬?”

  脖子上冰凉的触感传来,那是一把匕首。

  一把随时都可能捅进去的匕首。

  杨二爷年轻时候杀过两年猪,猪的构造其实与人体相差不大。

  只要对方稍微一用力,锋利的刃尖就会刺破肌肤,划开气管,那样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气管边上就是颈动脉,刀刃偏那么一两寸,血液就会喷出来。

  “呜,呜……”张二爷双眼瞪的如铜铃一般,慌张的叫唤着,他不想死,他挣了许多钱,他上个月才纳了个水灵灵的小妾,他还没活够。

  “把这老东西的嘴松开。”少年对着一旁的青年说了一声,匕首往前递了一些,张二爷脖子上的老皮瞬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现在能想起来了吗?”

  “能,能。”张二爷的脑瓜子跟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带着哭腔颤声道,“我想想,我马上就能想起来。”

  这特娘的怎么想哟?

  西湖上死了人,张二爷是知道的,可是真的才四个?

  这样的地方,这些没有地位可言的可怜女子,总是容易在某个夜晚之后,再也见不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没有人管,没有人在乎。

  若是有人在乎,又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嗯?尸体在衙门里?”张二爷的眼珠子顿时转了起来。

  “啪。”还不待他思量,一个耳光再度落在了他脸上。

  “少和俺玩小心思。”蒙面少年眼中满是冰冷,“说吧,你不说的话,俺们可走了。”

  不说就走了?张二爷相信眼前这不知来历的小子的话,只是在他走之前,估计会先把自己解决了。

  “我说,我说!”

  ……

  “如果我去了之后,发现你是在骗俺,那么我能来一次,自然还能来第二次。”蒙面少年笑了,双眸中似有星光涌动。

  “小的不敢。”张二爷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摇晃着。

  “走。”少年说了一声,向着窗户而去,另外两人连忙跟上。

  看着三人先后翻出窗户的背影,跪坐在地上的张二爷眼中露出了极为阴狠的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一般。

  下一刻,张二爷目光顿时僵住了,然后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

  窗台上,倒悬着一颗头颅,少年正笑吟吟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张二爷。

  一个灵巧的翻身,少年双脚落在窗棱上,再度跃入屋内,动作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般无二。

  张二爷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看到自己的表情。

  他的头颅紧贴在身下木板上,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面前。

  少年蹲下身,拍了拍张二爷的脑袋道,轻声道,“打劫。”

  “啊?”张二爷愣了愣,抬起头,差点碰到少年手中的匕首,惊吓之中,连忙四肢齐用,向后爬了几步。

  直到屁股贴到墙壁,退无可退之后,吞了口口水,露出一副难看的表情,指着前方桌上的几个小盒子说道,“爷,您,您请。”

  少年也不客气,来到桌前,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珠宝他看也不看,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盒子里。

  这老东西没少挣钱啊,这些银票都是一百两的面值。

  粗略一看,怎么也得好几万两。

  不过现在都便宜别人了。

  少女自然不会和他客气,估计张二爷现在恨不得砍死自己。

  于是少年将厚厚的一叠银票全部塞到了自己怀中,心中也没有半点愧疚。

  张二爷知道今晚自己是栽了,不过能留下一条小命,别的都好说。

  左右不过是黄白之物,再怎么心疼,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毕竟小命最重要。

  少年知道表现乖巧的张二爷心中对自己的恨意,可惜这次带了两个跟班的,不好下手。

  不然第二天传出死了人的消息,他们两个自然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顶着捕头的身份,有些事就不好做了,换做以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眨眼的功夫就完事儿了。

  于是只能在心里叹一声,这老东西的命可真好。

  好在收获不小,少年隔着衣服,摸了摸怀中的银票,这才满意。

  “有缘再见。”少年笑眯眯地冲着贴墙而坐的张二爷打了声招呼后,跳出了窗户。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窗户边再没有突兀的出现那颗头颅,张二爷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皱眉遍布的老脸瞬间扭曲,涨红。

  已经多少年了,以张二爷在西湖上的地位,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这个仇,一定要报。

第三十二章 夜探(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80 2019.06.19 15:11

  直到张二爷的小妾进来送茶的时候,才现在了屋内的惨状,于是尖叫声响起。

  而张二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耳光扇在了那名小妾身上,只见着她倒飞出去,撞在了墙上,落地时已是动弹不得。

  “叫什么叫?”张二爷含糊不清地说道,再看向自己养的那些打手,面色阴狠到,“去找,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一群没用的东西。”

  干瘦的脸上满是疯狂与痛苦,千万别被我抓着,抓着了就算是衙门的,我也把你给卸咯,大不了到时候交几个人上去。

  混迹灰色地带多年的张二爷自然猜的出对方的身份,可是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这口气?只要没人看见,谁拿他有办法。

  ……

  解了面罩的蔡宁此时满脸兴奋,先前自己也甩了几个耳光,那感觉,真的爽,就是打的有点用力了,手还有点疼,没想到这看东西骨头挺硬。

  “大人,这样做怕是有些不妥。”王捕快沉声道,对方只要不傻就能猜到自己等人的身份,毕竟是官家,这种强硬的手段若是被人见了去,确实不妥。

  “放心,他不敢。”洛阳将手中吃完的糖葫芦串随手一扔,去官府告捕快?

  若是他姓张的屁股干净些,还可以想想,自己就不是什么好鸟,进了官府,不把他敲个干净想出来?怎么可能。

  这些事王捕快自然也懂,许是出于对自身职业的操守,这个老实人还是觉得不太好。

  毕竟自己是捕快,是朝廷的人,这样行事,已经有些超出界限了。

  “老王,你想这么多干嘛,有洛大人在,况且他那种人也不敢明着来。”蔡宁说道。

  蔡宁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这种人还敢惹自己不成?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话说刚才那一顿揍是真的爽啊。

  这老东西这些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小姑娘了。

  “原来你不怕对方来阴的啊?”王德疑惑道。

  “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谁。”蔡宁得意洋洋地说道,先前自己可是压着喉咙说的。

  “去他那查死去的四个女孩,用找妹妹这样的理由,对方就以为我真是她们哥哥了?”洛阳瞥了一眼蔡宁,早先怎么没发现他缺心眼呢?

  “不然呢?”蔡宁愣了愣。

  “你连自己妹妹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妹死了不去认领尸体,不去报案?”

  “咯噔。”张二爷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恶名顿时在蔡宁幼小的心灵上重重一击。

  完了,对方刚才好像狠狠地盯着自己来着。

  蔡宁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

  王二和麻子有矛盾,王二带着两个小弟上门将麻子打了一顿,事后麻子对王二的两个小弟的仇恨甚至超过了王二。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能按死的就不要给他留活路,蔡宁突然考虑起现在回去把姓张的给丢河里喂鱼还晚不晚。

  洛阳并不在乎报复,自己这样的职业刺客能被龟公派人给阴了?那这些年就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至于为什么对一个六七十岁的高龄老人下这样的毒手?

  诚然,大部分老人都是很和善的,但是张龟公这样的,那叫贼,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洛阳一般懒得理会,世上这样的人也不少,不过既然找上门了。

  洛阳原本是想打算请他去死的,只是身边跟了两个跟班,就不好下杀手了,两次下手都没留情,奈何对方年轻时候练过,硬生生抗住了。

  就说衙门牢房里,杀人犯看不起抢劫的,抢劫的看不起盗窃的,盗窃的看不起……

  张龟公自然被洛阳划分在了鄙视链最底层了。

  有点可惜了,洛阳这么想着,登上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大船。

  ……

  “小相公生的可真俊啊。”洛阳一上船,便有一群莺莺燕燕围了上来,那一双双手毫不客气的摸上了洛阳的脸。

  洛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数名女子拥着走了进去,王捕快紧随其后。

  倒是蔡宁有些闷闷不乐,心想自己长得也不差啊,这些女的怎么就没有一点眼力劲呢?

  十来岁的小屁孩懂什么,自己这样的强壮青年才是上上之选啊。

  “这位公子,您看上了咱们姐们中哪一个呢?是不是姐姐啊?”有大方些的直接凑到洛阳怀里,湿润的吐息在耳边回转,弄得洛阳痒痒的。

  “若是觉得一个不够,多点几个也是可以的哦~”娇笑间,小手不安分的摸了过去。

  “当然了,全部也是可以的哦~”

  洛阳手一抬,就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让你们老鸨来。”洛阳笑道。

  热闹地屋内顿时针落可闻。

  “原来公子有些样的爱好。”有女子娇笑道,只是目光有些幽怨。

  ……

  “你看什么看。”被蔡宁盯得久了,老王有些不自在。

  “问个话怎么问这么久呢?”蔡宁眼色有些暧昧,“刚刚老鸨进去的事时候我可看到了,虽然年纪大了些,左右不过三十岁,要是放在十年前,怎么也得是个头牌。”

  王捕快没有理会他,安静地站在门边闭目养神。

  蔡宁看着那群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女人,心中觉得很是不快,却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好啊。”

  也不知道他说的真好指的什么,想来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

  “公子,奴家已经好些年没有接过客了。”

  原本还不满被人叫来的老鸨,此时眼中满是春风,故作娇羞的坐在洛阳身旁,伸手从桌上拿起装满了酒的酒杯,两根纤细的手指握着杯角,尾指翘起,身子贴着着洛阳软声软语的说道,“既然公子赏脸,奴家自然会好好伺候公子的。”

  “奴家敬公子一杯。”

  洛阳正觉得喉咙有些干,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公子好酒量。”看着洛阳如此干脆,不过三十来岁的老鸨连忙夸道,对于洛阳这个岁数的男子,她自有自己的方法。

  而且这位客人长得着实清秀,而且越看越好看。

  于是当自己的小手被对方握住时,老鸨的身子一颤,接着用发颤的甜腻声音说道,“公子为何这么心急?奴家又不会跑的。”

  说着便闭上了双眼,仰头对着洛阳,脸上满是娇羞。

  只可惜表情用错了地方。

  “小枝是你船上的吧。”洛阳笑道。

  老鸨闻言睁开眼睛,一脸疑惑地说道,“公子说什么呢?什么小枝啊,奴家不知呢。”

  说话间双手攀住洛阳的双肩笑道,“良辰美景,公子为何要提别人,莫不是奴家哪里做的不好吗?”

  看着满脸委屈的老鸨,洛阳心说真是屈才了,若不是提到那个名字时,对方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自己还真被骗了。

  洛阳叹了口气,“既然我已经上门来问了,你再这样就没意思了。”

第三十三章 夜探(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90 2019.06.20 20:48

  直到张二爷的小妾进来送茶的时候,才发现了屋内的惨状,于是尖叫声陡然响起。

  而张二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耳光扇在了那名小妾身上。

  年轻的捕快便倒飞出去,撞在了墙上,落地时已是动弹不得。

  “叫什么叫?”张二爷含糊不清地说道,再看向自己养的那些打手,脸上阴云密布,“去找,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一群没用的东西。”

  干瘦的脸上满是疯狂与痛苦,千万别被我抓着,抓着了就算是衙门的,我也把你给卸咯。

  混迹灰色地带多年的张二爷作威作福惯了,哪受得了这口气?

  ……

  解了面罩的蔡宁此时满脸兴奋,先前自己也甩了几个耳光,那感觉,真的爽,就是打的有点用力了,手还有点疼,没想到这看东西骨头挺硬。

  “大人,这样做怕是有些不妥。”王捕快沉声道,对方只要不傻就能猜到自己等人的身份,毕竟是官家,这种强硬的手段若是被人见了去,确实不妥。

  “放心,他不敢。”洛阳将手中吃完的糖葫芦串随手一扔,去官府告捕快?

  若是他姓张的屁股干净些,还可以想想,自己就不是什么好鸟,进了官府,不把他敲个干净想出来?怎么可能。

  这些事王捕快自然也懂,许是出于对自身职业的操守,这个老实人还是觉得不太好。

  毕竟自己是捕快,是朝廷的人,这样行事,已经有些超出界限了。

  “老王,你想这么多干嘛,有洛大人在,况且他那种人也不敢明着来。”蔡宁说道。

  蔡宁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了,这种人还敢惹自己不成?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话说刚才那一顿揍是真的爽啊。

  这老东西这些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小姑娘了。

  “原来你不怕对方来阴的啊?”王德疑惑道。

  “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是谁。”蔡宁得意洋洋地说道,先前自己可是压着喉咙说的。

  “去他那查死去的四个女孩,用找妹妹这样的理由,对方就以为我真是她们哥哥了?”洛阳瞥了一眼蔡宁,早先怎么没发现他缺心眼呢?

  “不然呢?”蔡宁愣了愣。

  “你连自己妹妹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妹死了不去认领尸体,不去报案?”

  “咯噔。”张二爷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恶名顿时在蔡宁幼小的心灵上重重一击。

  完了,对方刚才好像狠狠地盯着自己来着。

  蔡宁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

  王二和麻子有矛盾,王二带着两个小弟上门将麻子打了一顿,事后麻子对王二的两个小弟的仇恨甚至超过了王二。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能按死的就不要给他留活路,蔡宁突然考虑起现在回去把姓张的给丢河里喂鱼还晚不晚。

  洛阳并不在乎报复,自己这样的职业刺客能被龟公派人给阴了?那这些年就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至于为什么对一个六七十岁的高龄老人下这样的毒手?

  诚然,大部分老人都是很和善的,但是张龟公这样的,那叫贼,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洛阳一般懒得理会,世上这样的人也不少,不过既然找上门了。

  洛阳原本是想打算请他去死的,只是身边跟了两个跟班,就不好下杀手了,两次下手都没留情,奈何对方年轻时候练过,硬生生抗住了。

  就说衙门牢房里,杀人犯看不起抢劫的,抢劫的看不起盗窃的,盗窃的看不起……

  张龟公自然被洛阳划分在了鄙视链最底层了。

  有点可惜了,洛阳这么想着,登上了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大船。

  ……

  “小相公生的可真俊啊。”洛阳一上船,便有一群莺莺燕燕围了上来,那一双双手毫不客气的摸上了洛阳的脸。

  洛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数名女子拥着走了进去,王捕快紧随其后。

  倒是蔡宁有些闷闷不乐,心想自己长得也不差啊,这些女的怎么就没有一点眼力劲呢?

  十来岁的小屁孩懂什么,自己这样的强壮青年才是上上之选啊。

  “这位公子,您看上了咱们姐们中哪一个呢?是不是姐姐啊?”有大方些的直接凑到洛阳怀里,湿润的吐息在耳边回转,弄得洛阳痒痒的。

  “若是觉得一个不够,多点几个也是可以的哦~”娇笑间,小手不安分的摸了过去。

  “当然了,全部也是可以的哦~”

  洛阳手一抬,就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让你们老鸨来。”洛阳笑道。

  热闹地屋内顿时针落可闻。

  “原来公子有些样的爱好。”有女子娇笑道,只是目光有些幽怨。

  ……

  “你看什么看。”被蔡宁盯得久了,老王有些不自在。

  “问个话怎么问这么久呢?”蔡宁眼色有些暧昧,“刚刚老鸨进去的事时候我可看到了,虽然年纪大了些,左右不过三十岁,要是放在十年前,怎么也得是个头牌。”

  王捕快没有理会他,安静地站在门边闭目养神。

  蔡宁看着那群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女人,心中觉得很是不快,却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好啊。”

  也不知道他说的真好指的什么,想来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

  “公子,奴家已经好些年没有接过客了。”

  原本还不满被人叫来的老鸨,此时眼中满是春风,故作娇羞的坐在洛阳身旁,伸手从桌上拿起装满了酒的酒杯,两根纤细的手指握着杯角,尾指翘起,身子贴着着洛阳软声软语的说道,“既然公子赏脸,奴家自然会好好伺候公子的。”

  “奴家敬公子一杯。”

  洛阳正觉得喉咙有些干,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公子好酒量。”看着洛阳如此干脆,不过三十来岁的老鸨连忙夸道,对于洛阳这个岁数的男子,她自有自己的方法。

  而且这位客人长得着实清秀,而且越看越好看。

  于是当自己的小手被对方握住时,老鸨的身子一颤,“公子为何这么心急?奴家又不会跑的。”

  说着便闭上了双眼,仰头对着洛阳,脸上满是羞涩。

  只可惜表情用错了地方。

  “小枝是你船上的吧。”洛阳笑道。

  老鸨闻言睁开眼睛,一脸疑惑地说道,“公子说什么呢?什么小枝啊,奴家不知呢。”

  “良辰美景,公子何故提别人,莫不是奴家哪里做的不好?”

  看着满脸委屈的老鸨,洛阳心说真是屈才了,若不是提到那个名字时,对方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自己还真被骗了。

  洛阳叹了口气,“既然我已经上门来了,你这样就可没意思了。”

  “奴家不知道公子说的什么。”老鸨低着头。

  洛阳凑到她耳边,“若是你认为不承认就没事的话,我很好奇你这这年是怎么平安度过的。”

  “公子说笑了,奴家可没有违反大唐律令呢。”

  “哦?那想必姐姐船上的其他人的身份也都没有问题吧。”

  老鸨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因为自己的底细她最清楚不过了,风月场所,最经不得细查,平日里过的安生,也都是缴纳了例子钱。

  “姐姐可要好生想想,不过数日,这西湖上已经发生了四件命案,你猜猜若是朝廷查下来,你身后的人是否真有遮天手段按的住,又会不会保你平安。”

  洛阳说的很轻松,老鸨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过三十来岁,便能掌管一艘画舫,自然也不是没心眼的。

  “若是朝廷要查,便他查便是,船上的姐妹也都是良民。”老鸨站起身来,又替洛阳斟了杯酒,递到他手中道,“姐姐说的都是实话,像你这么俊俏的公子,也就前些日子见过一次,年龄看上去和公子差不多。”

  “哦?还有比我长的俊的?你说说怎么个俊法,回头我去看看。”洛阳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道。

  “姐姐也听不出百越的口音,只记得他出手阔绰罢了,公子就别为难姐姐了。”老鸨梨花带雨地说道,“你们这些耍刀的江湖中人,就会欺负一介弱女子,也不嫌害臊。”

  “怎么会呢?”洛阳终于笑了,“姐姐喝醉了,我就先告辞了,有机会再找你好好喝一杯。”

  “公子说笑了,您怎么会和风尘女子有缘呢?”老鸨的语气中满是恳求。

  洛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有人在船上吃过白食么?”

  “自然是有的。”老鸨小手捂着嘴巴,笑出了声。

  ……

  确定摆脱了“追兵”后,蔡宁一头黑线的看着自己的上司道,“大人,你没带银子?”

  银子自然是有的,先前杀了一个回马枪,就是冲着那叠银票去的。

  “我才来了几天?哪来的俸禄?”洛阳白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花生米扔到嘴中,别说,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咸了。

  “大人,这些风尘女子求生不易……”老王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你借我点,十两就差不多了,我这就回去把银子给了。”

  老王立刻闭上了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开什么玩笑,十两?自己一个月的俸禄都没这么多,而且自己啥都没吃。

  蔡宁和老王就这么陪着洛阳蹲在西湖边。

  果然现在的人都是些人精啊,也对,老实点的都被别人吃了,吃完了手中的花生米,洛阳意犹未尽的拍了拍手道,“你们去查一个人,男的,十三四岁,百越口音,佩刀,应该是一名刀客,江湖中人。”

  “哦,对了,长相的话,比我差一点点。”

  本来听得好好的,最后这句话一出口,饶是老王这样的老实人,也忍不住看向洛阳的脸。

  “看什么。”洛阳被两人看的有些不自在,“这个人很关键,找到了以后不要打草惊蛇。”

  “大人……这个……”蔡宁支支吾吾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有话直说。”

  “卷宗上面记录都略微用了些修辞手法的。”蔡宁有些无奈,这个修辞自然是夸张,可是何止是略微,其实夸大其词了,破案的时候,动不动就是根据线索找到嫌疑人,扬州城人山人海的,就洛阳说的这点特征,去哪儿找?

  “什么意思?”洛阳不解道。

  “不算上大人你的话,若不是对方自己跳到脸上来,我和老王两个人估计一辈子也找不到。”蔡宁认真道。

  “嗯?”洛阳愣了愣,“衙门里其他人呢?”

  “其他人有其他事啊,现在衙门里人手缺的很……”

  洛阳懂了,蔡宁还是说的委婉了,说白了,死了几个艺伎,对于衙门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派了自己挑了两个人,更多的是做做样子,想让衙门所有捕快出动,全城搜索?除非是死的某个当官的还差不多。

  果然卷宗就是拿来打法时间的啊,洛阳苦恼地捏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老王和蔡宁也不敢出声打扰,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有了,”洛阳猛地一拍大腿,计上心头。

  迎上盯着自己的两人好奇的目光,“你们两想想办法,”

  ……

  老王和蔡宁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想了这么半天,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这也叫办法?

  洛阳不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我们不是三个人吗?三个人一起想办法啊。”

  “全听大人吩咐。”蔡宁连忙道。

  “让你们想就想,”洛阳瞪了他一眼,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就算最后案子没办成,我自己会顶,瞎操心个屁。”

  “大人,目前人手确实不够,我们能做的只有守株待兔。”老王沉声道。

  “继续。”

  “如果说这个百越刀客是嫌疑人的话,那么他还有可能再去西湖边的画舫。”

  “有道理。”洛阳深以为然。“还有没。”

  “近日扬州城内多了许多江湖中人,虽然暂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是我猜这名百越刀客的目的和其他人差不多,我们可以留心这些人的去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洛阳拍了拍蔡宁的肩膀道,“多学学人老王。”

  “是。”蔡宁有些不乐意地说道。

  洛阳站了起来,“那行,你们两分配一下工作,谁守着西湖,谁守着那些江湖人。”

  “两个人?”蔡宁心说你干嘛去。

  “嗯,我有事要去查证一番。”洛阳打了个呵欠,只留下湖边的时候两个捕快大眼瞪小眼。

  “他肯定回去睡觉了。”蔡宁看着老王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去哪儿?”老王瓮声瓮气的问道。“你挑吧。”

  “我守西湖这边吧。”去监视那些江湖人?开什么玩笑,不小心路子野一些的被发现了,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没看到前任衙头都被人砍了没?人还是四境武夫也没能翻出个泡,自己还年轻。

  再说了,守着这里,虽然吃不到,但是还是能过过眼瘾不是。

  “好。”老王点点头,转身离去。

  夜,越加深了。

  蔡宁将自己藏进了黑夜中,然而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这是心里有阴影了,西湖上死了这么多人,没准某个角落就有阿飘在盯着自己。

  想到这里,蔡宁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找机会得去寺庙里求几张符揣兜里了。

第三十四章 跑路(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08 2019.06.21 21:02

  扬州城城墙很高,这一点,洛阳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可是现在现在城墙下,仰着头看去,却越发高了。

  爬是爬不上去了,或许修为再高些的话,就有机会这样翻过去。

  可是现在没办法。

  南城门下,数十名官兵看上去有些懒洋洋的,更有甚者,抱着手中的长枪,站着便睡着了。

  但是曾经看过这群守城门的官兵出手,洛阳心中不敢有一丝硬闯的想法。

  在常人眼中,扬州城依旧是以前那个扬州城,开城门以后,想进进就进,想出就出。

  可是洛阳感觉现在的扬州城就像是一个蛛网,普通人不受限制,但是武者进出就难了。

  除非有能力破开这一张蛛网,否则就只能按规矩办事。

  既然没办法出城,洛阳也不敢再待在这里了。

  扬州城虽然没有宵禁一说,但是这样打量城门,被抓住以后,那就先进监狱里陪苏乐待几天再说吧。

  借着夜色的掩饰,总有那么一两人觉得自己能够做点什么事。

  可是他们似乎小看了来往巡逻的府兵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洛阳就看到了几个如蚂蚱般在房顶上蹦跶的黑影,然而官兵们的长枪弓箭就这么摇摇指向了他们。

  蚂蚱的腿就如同断了一般,僵在了房顶上。

  “下来。”黑夜中有人冷呵道。

  屋顶上的人立刻麻溜的跳了下来,乖巧的伸出了双手。

  “官爷,我就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带走。”

  就算是真的活动筋骨又怎样?谁管你出发点是什么,既然被抓住了就等着蹲大牢吧,一个扰乱民生的名头就够关些日子的了。

  都是些没脑子的。

  不远处,现在墙根下的洛阳咧嘴无声的笑了。

  官兵之中,刚才发声的那人猛地转过头,看向洛阳刚才待过的地方。

  “大人?”随行的官兵诧异地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墙角,目光有些疑惑。

  “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男子摆了摆手。

  可是在感知中,就在前一刻,那里还有人。

  如果今夜之前,洛阳觉得关于扬州要乱了,更多的是自己的猜测。

  可是今晚,看着那些不安分的黑影与来往巡逻的官兵,那么洛阳已经能确定扬州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

  至于什么事?他不知道,只是人一多了,自然有热闹可以看。

  可惜没空看了。

  ……

  扬州城城墙只有东西北三面,至于南面,便是这西湖了。

  西湖很大。

  站在西湖边上,一眼望去,湖面与夜色彻底交融在了一起,看不到边际。

  平日里,湖面上往来船只聚在一起时,倒也称得上是一大奇观。

  可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啊。

  码头边上,那一排柱子上绑着的人,偶尔响起的呻吟声,似乎在诉说着自己悲惨的遭遇。

  这些官兵真是不休息的?

  看来这里也是走不通了。

  ……

  洛阳此时正蹲在阴沟前不远处,哪怕隔着数丈,依旧能闻到那一股混杂着各类味道的臭味。

  叁柒,你以后就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当然你要是还活着,钻阴沟这事就算了。

  洛阳视死如归一般地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就要向着那个黑黝黝的下水道口子走去。

  然而他的右脚没能落地,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没有丝毫迟疑,收腿,向着来路退去。

  不过两个呼吸间,黑黝黝的下水道口中,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

  半颗脑袋从中探了出来,小心地打量了片段,确定没有人,这次低下头,压低声音,“安全。”

  说罢双手一撑,就跳了出来,在他身后,又一道身影跳了出来。

  一股恶臭从两人身上传来。

  “呕!”

  两声干呕同时响起。

  “咻,咻咻。”接二连三的破空声传来。

  还在干呕的两人顿时抬起头,转身向着那个黑洞而去。

  一根根利箭擦着身子,落在了身前,箭尾仍在不断颤抖着。

  看着半没于地的箭,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齐齐地举起了手。

  “带走。”依旧是那一道声音,语气满是嫌弃,声音有些沉闷,想来是用手遮住了鼻口。

  抬头看向洛阳刚待过的地方,男子晦气地骂了一声,“跑的真快。”

  “追!”

  是挺快的,洛阳现在已经跑远了。

  果然自己被人盯上了。

  洛阳从来不敢小看任何人。

  就说隐楼,自己这样的,其实只能算杀手。

  他曾经见过一次楼里刺客出手。

  而那人甚至不是武者,只是一名普通人,明明盯着他的动作,下一刻对方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目标身旁,递出了那一刀。

  目标死了,他自己也死了。

  在他脸上见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他的人生只是为了那一刀。

  刀出,人亡。

  至那以后,洛阳对任何人都抱有警惕。因为也许有一天,自己就成为了那样的人的目标。

  就像那名军官,只是一个疑惑的目光,洛阳就确定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而后觉得自己被跟踪了。

  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带着十多人悄无声息地跟上自己的步伐的。

  只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

  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跑。

  对方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十余人瞬间散开,潜入夜色中。

  如同张开的一张网,向着不确定的敌人铺去。

  洛阳不知道身后那些人的修为,但可以确定其中任何一人,都强过自己。

  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这些年养成的对危险的嗅觉。

  毕竟比起江湖中人,官兵并不擅于藏匿踪迹。

  正因如此,洛阳才能一次次的摆脱身后的那一张网。

  确实应该感谢一下淳生小和尚,解决了自己身体内的蛊虫,虽然废了来之不易的修为,但是这副身体却依旧堪比二境武者。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含经》确实是一部不错的功法。

  虽然自己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洛阳依旧能感觉到这部功法的强大之处。

  数日的修行中,洛阳感知到了身体各方面素质的提升。

  或许佛家功法对于提高身体强度都有着独到的效果。

  极速狂奔中的洛阳猛地停住了脚步,脚步交错,强制改变了奔跑的方向,整个人硬生生的撞在了胡同的墙上。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砸在了前方的墙壁上。

  若不是洛阳即使改变反向,那么现在这支箭应该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双手猛地用力推向墙壁,借助这反弹之力,洛阳如同泥鳅一般,再度游入黑夜中。

  数息后,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在这个胡同中响起,向着洛阳消失的方向追去。

  (感谢剃天刑盗的打赏)

  

第三十五章 跑路(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3 2019.06.23 21:58

  方宁从未见过这么能跑的小伙子,别说对方气息不过一境,就连三境武者,也不过这个速度了。

  关键是那道身影明明就在眼前,可就是滑的和泥鳅一般。

  一个纵越,方宁轻盈地跳上房顶,搭箭,拉弓一气呵成。

  夜色下,被拉成满月的六石强弓摇摇指向前方那道矫健的身影。

  “咻。”

  利箭破空而去,直指前方。

  黑暗中,传来了对方的闷哼声。

  将弓重新收到背后,方宁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追去。

  “要开始了。”有老兵笑道。

  “什么开始了?”

  “头儿生气了。”

  “啊?为什么?他明明射中了啊。”那人有些不解。

  “因为他只射中了一次啊。”

  今夜方宁射了两箭,却只命中了一箭,所以他心里有些不开心了。

  于是抿着嘴,目光死死盯着那名形迹可疑之人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连拉两次六石强弓,哪怕对于他来说也不轻松。

  以方宁三境满修为,这样的一箭,一日也不过勉强能拉动三次,虽然表现的游刃有余,但是贴着腰后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而且刚才那必中的一箭却被对方避开了要害,这对方宁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以至于身边众人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阵阵寒气。

  ……

  很强。

  这便是洛阳对为首那名男子的印象。

  洛阳眉头深深皱起,伸出了右手,强忍着左肩的剧痛,将横穿肩头的箭尾折断,随意抛出。

  若不是关键时刻,洛阳险之又险避开了射向后心得这一箭,那么他现在已经没有气了。

  即便如此,洛阳脚下也没有丝毫停留,后方的追兵可不会给自己喘息的机会。若自己真只是一名捕头,那么洛阳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对方自己身份。

  可是他心中有鬼,他不确定扬州衙门对隐楼的了解有多深,但是引起朝廷的怀疑,那么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双方之间的距离正在被缓缓的拉近,虽然这个过程很缓慢,但是洛阳无力阻止,或许下一刻,自己就会落到对方手里。

  逃命这事,洛阳不是第一次做了。

  所以他很有经验,知道怎样逃避对方的追捕,只是这一次,对方似乎有擅长追踪的人,毕竟是官家背景,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招到,这一点并不难。

  洛阳下意识地握住了腰袢的剑,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选择动手了。

  只是这毕竟是下策,如果有可能,洛阳不想和任何人动手,早点回去躺着多好,何必打打杀杀呢?

  ……

  渐渐地,洛阳甩开了身后的官兵,悄然越入了一户人家的院子中。身子紧紧地贴着墙根,摒住了呼吸。

  头脑有些迷糊了,洛阳知道这是失血过多所引发的,那来势汹汹的一箭已经将他肩胛骨撕裂开,整只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

  如果再不处理,哪怕最后侥幸逃脱,这条胳膊也要废了。

  “你是谁啊?”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洛阳猛地转过头,双眼之中,满是凶光,看清对方的脸后,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身后那名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裤裆里掏出小勾勾,对着墙角看着洛阳,眼中满是睡意。

  “你怎么在我家啊?”小男孩一边嘘嘘一边问道。

  “我在和朋友捉迷藏。”洛阳压低了声音,张口就来。

  “这样啊。”小孩子将提起了裤子,也学着洛阳小声说道,“我可不可以一起玩啊?”

  释放了膀胱之后,小男孩似乎也清醒了许多,睁大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洛阳的肩膀。

  “你受伤了嘛?”

  “是啊。”洛阳苦笑一声,“被抓到要被打的,我刚才就是被抓住了一次,所以被打了。”

  “啊?”小男孩难以置信地退后一步,“被抓到要被打?”

  这就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他和小伙伴玩过很多次躲猫猫,可是被抓到之后也没有打过人啊,而且都打出血了。

  “大人们玩躲猫猫都这么豪放吗?”

  “豪放?”

  “对啊,昨天在学堂学的词。”小男孩沾沾自喜道。似乎很为自己能找到这样一个形容词而自豪。

  “是啊。”洛阳笑了笑,“他们的确很豪放。”

  “所以你还要来吗?”

  “……嗯。”小男孩迟疑了,虽然他对自己躲猫猫的技术很有自信,但是他也怕疼,前些天被先生打了手心,就疼了好些天。

  “嗯?”洛阳有些诧异,拔剑一挥,从衣服下摆处撩过。

  “能不能帮我个忙。”洛阳捡起地上的布片,“帮我蒙在脸上。”

  小男孩点了点头,走上前,伸手接过洛阳手中的布片张开,蒙着洛阳面部,在脑后系了个活结后,蹲下身后抬起头。

  “如果有人问你有没有看到我长什么样,你就告诉他,我进来时候脸上就蒙着面的。”

  “好。”小男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回去睡觉吧。”洛阳站起身来。

  “好。”

  “……”

  “算了,如果有人问,你就如实说吧。”

  小男孩还没来得及答复,就看到对方轻飘飘地翻过了自己院墙。

  “神,神仙?”小男孩眼中满是震惊,迟疑片刻,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屋内跑去。

  ……

  “我以为你会躲在里面不出来。”方宁看着从墙内翻出的身影,有些疑惑。“那应该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的确。”洛阳赞同地点了点头,若是劫持了一名小孩子,对方或许会投鼠忌器,不敢对自己下手。

  可是洛阳不确定眼前这人,是什么样的性格。若是那样的一箭再来一次,自己也没什么把握躲开,更别说手里还有一个累赘。

  洛阳杀过很多人,但是他不是嗜杀成性之人,也不愿因此连累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孩子。当初自己被隐楼掳走的时候,差不多就这个年纪吧。

  “作为回报,你现在跟我走,我可以不伤你。”方宁语气十分认真。

  洛阳没有说话,只是拔剑。

  “哦?你认为你打的过我?”方宁不知道对方哪里来的自信,虽然蒙着面,但是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个半大小子,凭什么觉得是自己的对手。

  “总要打过才知道。”洛阳平淡道。

  “好。”方宁语气中有些赞赏。

  “铮!”长刀出鞘。

  方宁没有动身后的弓,而是抽出了朝廷发的制式佩刀。

第三十六章 打个赌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5 2019.06.24 21:56

  并非方宁托大,而是他暂时没办法再射出那么一箭。

  而且刺客两人间的距离太近了。

  当方宁的手按在刀柄上时,洛阳动了,长剑斜拖,身形如猛虎下山一般,骤然而起。

  提剑。

  上撩。

  没有半分美感的剑式,却很实用。

  长刀出鞘两寸,方宁松开手,右脚点地,爆退而去,避开那攻向右臂的一剑。

  而后上撩的剑势生生停在两人头顶之上,重重地砸向方宁。

  如果方宁手中有刀,那么他有自信在对方命中自己之前,先攻击到对方,这蛮不讲理的一剑,暴露出了太多的破绽。

  可是方宁没办法,因为他此时空着手,因为他的身体比不得对方手中的长剑。

  被一名境界低于自己的人这么压着打,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是这本就不是比武,这是真正的生死相搏。方宁不觉得对方哪里做错了,便是换了他自己,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看着空着被斩断地头发,洛阳心中叹了口气。

  “可惜了。”

  手上并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用力一挥,长剑脱手而出,气势汹汹地刺向方宁。

  “轰。”

  体内真气尽数汇于双脚,洛阳化作一道黑影,追上破空而去的长剑。

  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调整的方宁便看到一抹锋芒在眼中飞速放大。匆忙间,只得提臂迎去,充斥着真气的双臂呈十字交汇于胸前,这是真气外现的表现。

  “至少三境。”看到这一幕,洛阳便肯定了对方的武学境界。

  自己不是没机会打。

  “砰。”

  “当啷。”

  长剑与方宁双手相接,失去后力的剑身无力的砸向地面。

  而洛阳已经来到了对方身前,一掌拍出,轻飘飘地落在了方宁去势未尽的双臂之上,右手握拳,手肘后拉,轰然落下。

  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方宁不由地后退数步。

  洛阳也在这一股反震之力的冲击下,倒退而去,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了墙头之上。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

  虽然武者前三境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太大,可洛阳此时毕竟只是一境,而对方,高出自己两境。

  哪怕洛阳的身体比之寻常二境武者还要强上几分,却依旧落在了下风。

  方才数次交手,看上去占尽上风,但那时对方没有武器,而且洛阳占据了经验优势,才勉强打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借此拉开了距离的方宁笑了,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已经够了。

  于是右手握刀,用力抽出,苍白的刀身带起一汪秋水,昏暗的小巷似乎明亮了许多。

  “你的招式有些熟悉。”方宁收敛了笑意,语气严肃地看着前方静立的蒙面人。

  洛阳没有说话,他的招式是模仿别人的,而模仿的最多的,便是那名消失不见踪影的隐楼玄字刺客。

  而方宁之所以熟悉,是因为那一夜,他也参与了围追来自隐楼的不知名刺客。

  “你就是我们所要找的那个人吧?”

  明明是一个问句,但是从方宁嘴里说出来便更多的是肯定。

  方宁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至于是不是,抓住你之后我会好好问问的。”

  “嗯。”洛阳点了点头。“可惜你抓不住我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有更夫打着梆子,从巷口走来。

  洛阳和方宁都没有动,只是看着更夫迈着步伐,从两人之间走过。

  擦肩而过时,更夫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两人几眼,“大晚上的还打呢啊?”

  扬州城几日发生的打架火拼时间并不少见,作为本地人,更夫也见着不少次,只是最近夜里巡查的比白天还要严一些,这两个年轻后生怎么就敢在衙门眼皮子底下拿着刀剑玩这么一出?

  不过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更夫不敢说出来。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目光停在了洛阳身上,“小伙子,别打了,衙门的人刚刚才经过,一会听到声音就得回来了。”

  “嗯,好的。”洛阳笑着点了点头,“我们这就走,谢谢老伯提醒了。”

  方宁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大爷你看不到他脸上蒙着布吗?他才是坏人好不好?虽然我今天没穿官府,怎么就看上去不是好人了?

  难道好与坏,是看面相?可对方的脸你也看不完整吧?

  “哎,年轻人啊。”更夫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着手中的灯笼和梆子向前方走去,“混江湖有什么意思?早些年我年轻的时候也走过江湖,可是最后还是跟个小瘪三一样灰头土脸的回了老家。”

  “好好学门手艺不行吗?”

  “我兄弟就是闯江湖,最后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更夫的声音越传越远,最后只有一两声梆子声远远的传来。

  “你想跑了?”方宁淡然道。

  “他说的对,”洛阳没有一点被看穿的慌乱。“不管输赢,动静弄大了之后,我也跑不掉。”

  “好不容易,才甩掉别人,只剩你一个人追上来。”

  “你可以试试背对着我跑。”方宁一脸认真,左手伸到背后,握住了背上的强弓。

  “你说的也对。”洛阳想了想,再来那样的一箭,自己逃生的几率会小很多。

  “那么我们打个赌吧。”洛阳抬起头,笑吟吟地收剑。

  “打赌?”方宁有些蒙了,而且这个时候,他怎么还笑得出来。“赌什么?

  “我赌你,刚才那样的一箭,”洛阳看了一眼方宁微微颤抖地握刀的右手。“你现在射不出来。”

  说罢,转身而去。

  刚才之所以没有在拉开距离之后,拔腿就跑,是因为洛阳受了伤,他需要时间调整。而方宁也不会太好受,毕竟对方的打斗经验远在自己之上。

  而且,真没想到这名疑似隐楼刺客的蒙面人胆子真有这么大。

  可是被他赌对了,方宁现在确实没能力再张一次弓了,本来还能勉强射第三箭,但是刚才的交手中,对方的攻击目标,就是自己拉弓的手。

  方宁收回背后的左手,放在嘴边,尖锐的哨声响起,先前四散开寻找目标的官兵们闻声纷纷赶来。

  若是自己足够小心,也不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

  可谁要能想到,这名看上去修为不过二境,甚至更低的蒙面人,交手时竟是如此雷厉风行。

  “还是托大了啊。”方宁面色铁青地看着洛阳离去的方向,收刀,追赶而去。

第三十七章 斧头帮(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36 2019.06.26 23:46

  “还没回来啊。”

  杨不二有些气馁地看了眼紧闭的院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以为是对方看出了自己的不凡之处,才有了上午拍自己肩膀那一幕。

  紧了紧单薄的外套,杨不二无奈的向着自家方向走去。

  “哒哒,哒哒。”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杨不二愣了愣,有些惊喜地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那名高手,整张脸顿时涨的通红。

  这才不到半个月,没想到就又回来了。

  牵着马的白袍少年停在了熟悉的院门前,伸出手轻叩门扉。

  “咚咚。”

  原本想好了,应该表现出一副悲惨的表情的,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只是那张英俊的脸故作出这样一副表情,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了。

  “请问。”杨不二激动的声音响起。

  叁柒侧身,露出那张扭曲的脸。

  “额……”杨不二相好的说辞,又一次被打断了。

  高手这是记着去茅房吗?

  杨不二这样想到,而后赶忙摇头,怎么可以这样想。

  高人侠客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可是真的好像啊。

  “你是?”叁柒一脸疑惑的看着高出自己半个头的杨不二。

  “我,我叫……”

  “吱呀。”院门被从内拉开。

  站在门内的青黛看到了叁柒,有些惊喜。

  “叁柒公子,你回来了。”

  “嗯。”叁柒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悲伤,“我来晚了吗?”

  “我叫,我叫杨不二。”杨不二小声嘀咕了一声。

  “什么晚了?”青黛一头雾水的看着叁柒,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有些迟疑,“叁柒公子,你受伤了?”

  “没有,”叁柒摆了摆手,看来青黛还不知道发生了啊,“进去说吧。”

  “好。”青黛乖巧地应道,测过身,让开了路。

  对着门外欲言又止地杨不二歉意一笑,双手搭在门板上,合上了门。

  杨不二伸了伸手,面对他的只有紧闭的大门。

  徒劳地在身前抓了抓后,无力的垂下。

  ……

  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姑娘,叁柒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难道直接告诉她,叁玖可能已经死了。

  有些为难啊,青黛是叁玖从死人堆里找到的,这些年的相处也看的出对叁玖的依赖。

  已经很可怜了,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吧。

  “对了,你家叁玖少爷走前留了什么东西?”

  正在为叁柒倒茶的少女愣了愣,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茶壶放回桌上。

  “你没遇到公子?”

  叁柒瞬间听懂了青黛话里的疑惑,“他去找我了?”

  “是的,今早走的。”

  “这样啊。”叁柒终于松了口气,拿过茶壶,将身前的茶杯倒满,举杯一口饮尽。

  “没死就好。”

  于是那副扭曲的表情终于散去,装难过真累。

  “公子往青阳书院去了。”

  “不错,”叁柒赞赏地看了眼青黛,这丫头是真的聪明,在心里也就自然忽略了是叁玖解读出来的可能性。

  “他有没有说怎么出城?”

  “嗯?不是和往常一样,直接走出去吗?”

  好吧,这就是不出门的坏处,虽然青黛很聪明,但是她不知道现在扬州城戒严。

  那就是没有商量过。

  叁柒眯着眼,皱着眉头,咀嚼着嘴里的那片茶叶。

  一旁的青黛静静地说着叁玖的情况,包括修为全失,包括那本经书。

  许久。

  “唉。”叁柒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

  “青黛,你家公子现在可能还在这座城里。”

  最后对着满脸疑惑的青黛露出了一副放心的表情,“我去找他。”

  按照青黛所说,叁玖修为被废,即便没有留下后遗症,但是肯定受伤了,甚至是关乎身体本源的伤。

  只是可怜自己一路跑来,吃了几天的尘土,现在又要动身了。

  安静的小院内,再次剩下青黛一人。

  既然叁柒去找公子了,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叁柒为人虽然跳脱了些,但是遇到正事,肯定是值得相信的。

  这话是公子说的,所以青黛信了。

  ……

  “你有什么事?”出了门的叁柒不解地看着蹲在前方大树下的少年。

  听着叁柒的声音,杨不二眼中再度露出了光芒,连忙站起身,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叫,我叫杨不二。”

  “我是问你有什么事。”叁柒皱眉,眼前这人看上去只是个普通人,可是普通人哪里有大晚上蹲在别人家门口的?

  “我,我。”杨不二如同小姑娘一般,十指绞在身前,显然是慌了神。

  “算了。”叁柒无奈地一抬手,手中的铜牌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杨不二。

  杨不二见着有不明物体向自己扔来,手忙脚乱地与空中接住。

  “就上面这个,你知道在哪里吧。”

  “知道。”看到上面漆黑斧头纹的一刻,杨不二就知道这个图案代表着的是什么了。

  在这一片长大的人,没几个不认识的。

  斧头帮啊!

  虽然名字俗了点,可是这个帮会实力摆在那里,那么这个名字就不俗了。

  杨不二曾经待过的那个甚至不能称为帮会的小混混团体,在斧头帮面前,就是只小蚂蚁。

  果然和青黛说的一样,这个家伙还挺热心的。

  “你看方便带我去一趟吗?或者你告诉我位置在……”

  “方便,方便。”杨不二连忙点头,同时上前几步,将那枚铜牌交还对方。

  “现在就走吗?”

  叁柒笑了笑,“那谢谢了。”

  “小事,小事。”

  跟在杨不二身后走着,叁柒好奇地掂量着手中的纹着斧头图案的铜牌。

  青黛只是个普通小姑娘,而且行动不便,找人这事她没办法。

  只是这丫头怎么认识那些人的?看杨不二的反应,这个帮会势力还不小。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叁玖,叁柒也不会管这小丫头的事。

  青黛做事挺让人省心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既然她有门路,让这个帮会帮忙找人,那么能省许多事。

  毕竟地头蛇的存在本身就有着自己的道理,在某些方面来说,官府不知道的消息,他们可能也知道。

  希望叁玖出了扬州了,不然一天了还没回来,那么他很大可能遇到了什么困难。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劫,叁玖,你可别就这么轻易的出事啊。

  小跑着在前方带路的杨不二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道,“大,大侠,我们到了,前面就是斧头帮的地界了。”

  “那个,辛苦了。”杨不二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有些尴尬,“你先回去,回头我让青黛把钱给你送去。”

  

第三十八章 茶杯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14 2019.06.27 23:56

  杨不二拼命地摇头摆手。

  “大侠,我不用钱,不是,我不要钱。”

  “这样啊。”叁柒若有所思的扶着下巴,“那辛苦你了。”

  说罢大步离开,走向那灯火辉煌处。

  斧头帮这种性质的团体毕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不过赌坊这种三教九流汇聚之处就很适合这样的暴力团体。

  消息灵通些的都知道城南赌坊的身后站着的便是斧头帮。

  不过总会有那么些不开眼的家伙。

  叁柒刚踏入赌坊大门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抓小鸡一般,提着一名中年赌徒向着大厅旁的后门走去。

  “放开我。”中年汉子被两人夹在中间,两腿胡乱地踢打着,“两个狗东西,放开老子,不然回头把你们腿卸咯。”

  叁柒对于乌烟瘴气的赌坊并没有太多好感,伸手在鼻子前端随意的挥了挥,皱着眉便跟了上去。

  “这位小哥。”一道壮硕的身影挡住了去路,“这里面可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叁柒抬头看了眼身前满脸横肉的汉子,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纹着斧头的铜牌。

  那名壮汉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铜牌,有些迟疑扫了一眼叁柒

  “你们老大,不对,你们帮主在不在?”

  “小兄弟跟我来。”那名壮汉深色古怪的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门。

  ……

  叁柒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走廊,来到了赌坊后院中。

  赌坊后面,会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小院,这倒是让叁柒感到十分意外。

  不过总算没有外面那喧闹的声音和刺鼻的汗味了。

  看的出来这个小院的布局是用了心的,院子中央的池塘上是一个精致的亭子。

  而先前被带进去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跪在池塘边上,额头不断地磕打着脚下的石头。

  “咚咚咚。”

  看着他那用力的模样,叁柒也觉得头有点疼了。

  “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把债还上。”男人的语气中满是慌乱和惊恐。

  亭子中有翻书声传来,当翻书声停下的时候,有女子开口道。

  “你一共借了四百两,加上利息,一共该还六百二十两。”

  “约定好的还债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莫不是以为这里义堂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慵懒,从叁柒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素白色的背影和那一头黑发。

  “我,我,不是,是我这几天有事。”

  “所以,所以……”

  “所以就跑路了?”女人接过话,娇声笑道。

  “不是,我要还的。”男人和膝盖前的石头杠上了,似乎只有磕头才能表达他的想法。

  布满青苔的石头,此刻已是一片猩红。

  “原来是有事啊,那么是我错怪你了,先卸三根手指吧。”

  前一刻还温柔无比的声音,下一刻,已经冰冷无比。

  “是。”一旁有人应道。

  叁柒看到了刀芒划过,伴随着惨叫飞起的,是三根齐根断去的手指。

  痛死过去的男人很快便被带了下去。

  “小哥好胆量啊。”指的自然是站在一旁面色无常的叁柒了。“敢问找小女子有什么事吗?”

  “我朋友走失了。青黛说你们能帮忙,所以想请姐姐帮个忙。”叁柒语气温和的拱了拱手。

  “原来是青黛妹子的朋友啊。”女人笑了笑,“说说你朋友吧。”

  “十四岁,使剑,一境。”说道这里,叁柒顿了顿,“现在应该还在扬州城里。”

  “特点?”

  “没了。”叁柒摇了摇头,“他应该想从南门出去,也许出去了,也许没出去。”

  “小哥真是难为姐姐了呢。”白衣女子站起身来,向着另一边的桥廊走去,“你先在这里等上一会,如果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

  叁柒也不打算满大街的寻人,毕竟一个人能做的事太少了。

  女人走后,叁柒背着手,踏上桥廊走向中间的亭子。

  亭内的桌上放着一张铺开的宣纸,上面是墨迹未干的娟秀小楷。

  写的是《兰亭贴》,兰亭序豪放的内容用这样的字体写出来,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

  没想到一个帮会头子会是一个女的,而这个女的还不务正业,没事在这里练字?

  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

  不知怎么的,今天总是觉得口渴。

  只是这茶味道有些怪怪的。

  揭开壶盖闻了闻,只是普通的龙井茶,可为什么会觉得甜甜的?

  于是叁柒举起端着茶杯的右手,凑上前看了看。

  茶杯边沿似乎还有一点朱红。

  原来这样。

  叁柒面不改色的放下手中的空杯,站起身,走出了小亭。背着手,若无其事的在院里转悠着。

  别说,这院子挺好看的,草好看,花也好看,就是心里有点尴尬。

  幸好叁柒没有等太久,很快便有人走进了小院,交给了他一张纸条。

  “小兄弟,你给的信息太少,所以查到的不一定准确,这上面的都可能是你朋友,也可能都不是。”

  “谢了。”叁柒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说罢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

  边走边看着手中纸条,打架入狱?叁玖没这么蠢。

  强闯城门被捕,不会是他。

  叁柒顺着往下看,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条信息上。

  “入夜时分,府兵追捕可疑人,少年,配剑,至今未传来消息。”

  这么多消息,就这一条似乎有点用,不过府兵出手抓人也不少见。

  算了,先去看看再说。

  ……

  叁柒离开后不久,白衣女子再次回到了亭内,也为自己倒了杯茶。

  轻饮一口后,精致的眉头顿时皱起。

  “刚才我走后,有谁来过后院?”

  “没别人了,除了那名少年。”

  女子重重地放下茶杯,有些愠怒道,“把这辈子拿去扔了。”

  “是。”马上有人上前,拿过那个装着茶水的杯子走了出去,从头至尾没有抬头看一眼端坐在桌前的女子。

  只是出了院子后,男人四下打量了一眼,确定没人后,端起水杯,一脸猪哥相的一口饮尽,而后小心地贴身放在怀中。

  若是叁柒在这里,估计会想打人了……

第三十九章 劝降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1591 2019.06.28 23:59

  洛阳搞不明白对方为何那么执着的追自己。

  一路上明明有不少可疑分子出没,他就是不管,反而看上自己一般,拼命的追逐。

  而且洛阳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对方一直在蓄势。

  也许下一刻,身后那人就会再度射出那一箭。

  摇了摇因为失血过多开始眩晕的脑袋,洛阳放慢了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已经跑不动了。

  现在差不多到极限了,自己的身体,洛阳最清楚。

  不提今夜受的伤,在化生寺庙中受创的身体一直没能得到很好的休整。

  平日清闲的时候看上去没问题,可一旦发生战斗,那些暗伤便开始发作了了。

  洛阳停在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右手抽剑,握紧。

  然后用僵硬的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根长长的布条,慢慢的将布条一圈圈的缠在右手上,最后将布条的一头塞进右手手心中,长剑就这么固定在了手中。

  做完这一切后,洛阳背靠着河边的柳树,稍作休息。

  至少还要留点力气。

  能不能打过,至少也得先打一次。

  只是连洛阳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也许今晚他就会死在这里,不过叁柒那货应该先下去了。

  那样的话,死后能有个人说说话也好。

  这样挺好。

  可惜没机会找找自己那也许死在荒年里的亲人了。

  那个送给自己药膏的,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咋样了。

  至于正在吃牢饭的苏乐,再吃几天,应该也就放出来了,最多受点苦,不过那也是自找的。

  小秃驴啊,不是我做事言而无信啊,我这实在没办法帮你做事了。

  青黛?你这么聪明,没了公子我你也能活下去的,这么大个小姑娘了,哪能一直让我照看你?

  以后你也是要嫁人的。

  然后洛阳就这么想啊想,发现自己能想到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就一会,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抬头看去。

  那名身后背着一把弓的青年已经站在了身前。

  在他身后,还有几名身着盔甲的府兵。

  很好,看来死定了。

  洛阳这样想着,放缓了呼吸节奏,后背微微用力顶了顶树干,站直了身体。

  “你最好放弃抵抗。”方宁笑道,“不然你会死的,一旦出手,死活不论。”

  “难道隐楼有这么好,还有值得你留恋的地方?”

  死活不论?

  洛阳自然不相信他说的这句屁话。

  既然认为猜出了自己隐楼刺客的身份,那么既然是想抓活的。

  那么要不要像他说的那样,放弃抵抗?

  洛阳没说话,对方也没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决定。

  “其实你说的很对。”洛阳深吸一口气,“隐楼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甚至可以说是炼狱。”

  方宁闻言心中一喜,若是能完好的活捉一名隐楼刺客,并且能让他自愿说出他所了解的隐楼秘密,那么绝对是一件好事。

  或许眼前这名刺客的身份不高,但有的是方法通过他,了解到更多的消息。

  “我能保证你的安全。”方宁认真挥了挥手,身后众人干净利落的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黑暗中有数道身影走了出来,绕过洛阳,来到方宁的身后。

  洛阳知道这是对方在对自己表达善意。

  这么年轻,手下能统领这么多人,自然不是庸才。

  “你就不怕我跑了?”洛阳笑问。

  “自然是怕的。”

  “你刚才就跑了一次,只是你现在还站在我面前,就说明你自己也知道你跑不掉了。”方宁放缓语气,沉声道。

  洛阳突然来了兴趣,反正现在也跑不掉,能多活一会也好。“那你知道背叛隐楼的下场吗?”

  “最大不过一死吧。”

  洛阳点了点头:

  “能够爽快的死去,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而后又摇了摇头,“会死的很惨的。”

  “这里是大唐。”方宁对于洛阳话嗤之以鼻,“这片土地,是我大唐的国土,凡事由朝廷说的算。”

  “那你怎么解释隐楼的存在?”

  “大唐太大了,光明的角落中,总有那么些肮脏的角落存在。”

  “但是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永远存在,只要发现了,那么只会迎来灭亡,就像现在,朝廷盯上了隐楼。”

  听着对方感人肺腑的发言,若是换了普通人,此刻只怕是热血沸腾了。

  可是在那样阴暗的角落里,洛阳看过了太多的肮脏。

  只是对于方宁的话,他并不相信。

  若是没有足够分量的大人物站在身后,隐楼又如何做大,又如何在这样的江湖中闯下这样的恶名?

  难道朝廷真的是直到现在才听到风声?

  这是一个很容易引人深思的问题,可惜方宁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随意的扫视了一圈站在自己对面的众人,洛阳握剑的手悄悄用力。

  或许此刻在场的人中,就有隐楼的人,甚至为首使弓的也可能是隐楼卧底。

  这一切,没人说的好。

  洛阳曾经执行任务时,就遇到过在隐楼在官府的卧底。

  托他的福,那一次刺杀很成功,从头至尾,自己也只出了一剑,就贯穿了那名四境武者的胸膛。

  那是一次很成功的刺杀,成功的背后,洛阳只觉得头皮发麻。

  想到这里,洛阳无奈的笑了笑,语气微讽道,“朝廷?从你刚才说的话中我能感觉的出,你,或者说你身后的人对于隐楼的重视程度,朝廷开始害怕了?”

  “可惜我不相信朝廷。”

  “所以今晚,如果我跑不掉的话,那么死在这里,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了。”

  说完这些,洛阳不再说话。

  举剑,立于胸前,静静地看着对方。

  方宁深深地看了一眼摇摇晃晃,无法站稳的蒙面少年。

  现在已经能确定对方是货真价实的隐楼刺客了。

  “抓活的。”方宁沉声道。

  洛阳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握着剑却动弹不得。

  模糊的视线中,点点银芒飞舞,洛阳知道那是枪尖。

  洛阳真的很累很累了,可是身体还是下意识的做出反应。

  提剑。

  横档。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流水潺潺的小河边不断响起。

  “噗。”

  “嗤啦。”

  偶尔有利物入体声,也被淹没在了刀光剑影中。

  

第四十章 还没死呢?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51 2019.06.29 18:40

  或许洛阳自己也没注意到,单论体质,他已经完全超脱了一境的范畴,甚至迈过了二境。

  一次次剧烈撞击下,鲜血不断从从右手绷带下渗出。

  洛阳只是麻木的挥剑,格挡。

  这还是围攻的众人没有下死手的缘故。

  府兵作为大唐军队的后备军,自然比不得那些久经沙场的边塞军人。

  眼前这十多名府兵修为不过一二境,但是围杀一名不过一境的刺客,久攻不下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这事儿传出来,以后得被人笑掉大牙的。

  可人群中央的蒙面少年总是能够在围攻之中,找到最好的方位,从始至终,他一次性面对的长枪不过三柄。

  黑暗中,有人丢弃了手中长枪,抽刀而出,借着阴影,悄然摸上前来。

  长枪用来围杀自然方便,也能降低己方的损失。

  只是在活捉的前提下,反而不那么方便了,要是不小心戳死了目标,回头肯定要挨罚。

  “砍他下盘。”那人心中想到。

  刀出,挥向洛阳腿部。

  “铛。”

  势在必得的一击还是被挡住了。

  那人果断后退,抬起头来,露出的确是一张青涩的脸庞。

  一击落空的青少府兵眼中满是诧异。

  他以为挡住这一击的,是那名穷途末路的蒙面人。

  可是拉开距离,仔细看去,才发现场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张笑容诡异的猫脸面具,此时他就这么站在蒙面人身前,握住插在地面上的长剑,毫不费力的拔出,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后,随意地搭在了肩上。

  而围攻的府兵们也停了下来,只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在猫脸人出现的那一刻,一直在旁观望的方宁已经握住了刀柄。

  “同伙?”方宁有些意外,隐楼的人什么时候会为了同伙出手了?

  戴着面具的少年没有搭理他,语气有些轻快,“还没死呢?”

  “没呢。”洛阳看着眼前一分为二的熟悉背影,“想着去给你收尸的。”

  “那有点可惜了。”那名在隐楼中,代号为黄字叁柒的少年刺客咧嘴笑了,“我也没死成。”

  开心,真的很开心。

  原来你也没死啊。

  “啥情况啊,弄得这么狼狈?”

  不等对方回答,叁柒一步踏出,将叁玖挡在了身后。

  “算了,回头说吧。”

  “回头?”方宁有些错愕,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你哪来的自信带着人跑掉?”

  可是对方看也没看他一样,方宁觉得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发不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我说过,你就在我屁股后面抽空补个刀,你不适合刚正面的。”叁柒的声音有些得意,“哪一次不是这样?”

  “你大爷的。”叁玖有些难受,不是心理,是身体,“你继续说,我死了你说个够。”

  “嘿嘿……”笑着笑着,叁柒瞬间恢复了平静,“你先跑。”

  “那人三境。”叁玖靠着身后的柳树,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难怪把你打成猪了。”叁柒点了点头,终于看向了一脸憋屈的方宁。

  还不等对方说话,目光又收回去了,方宁顿时觉得自己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叁柒歪着头,想了想,看叁玖着样子,现在跑不动了。

  那么,这群府兵怎么处理,杀了吗?

  叁柒有些犹豫,然后手中的长剑上,逐渐散发出点点荧光。

  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波自剑身上传出。

  方宁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原来也是三境吗?

  “嘿,小白脸。”叁柒隔空喊话方宁,“你要让你的同僚先送死吗?”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离间计,自然不会有什么效果。

  “送死?”

  “小子,你想想怎么死吧?”

  “大人,活口留一个就可以了吧?”

  “……”

  方宁抬手,压住了众人的议论,“我来。”

  “大人,不可。”

  “大人,他一个人还伤不了我们。”

  方宁很想告诉他们,三境和二境之间的差距远比他们想的大。

  若是这么多人围攻,自然能拿下他,可那样会死多少人?

  “我说了算。”方宁闷声道,吵闹声顿时停了下来。

  “看机会出手。”方宁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对一,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拖住并且消耗对方的体力。

  等时机差不多了,再一起上,避免伤亡的同时,捅死他!

  而且后出现的这名隐楼刺客,修为高一些,接触到的东西自然多一些。

  叁柒背后,背靠着树的叁玖低垂着头,声音如蚊呐般响起,“这人善使弓,手受了伤,砍他手。”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能跑,就尽量别搞出人命。”

  不是怕对方报复,而是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扬州府,是朝廷。

  这些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更何况他们现在有机会脱离隐楼了。

  叁柒没说话。

  提剑而上。

  对于叁柒踏进三境的事,叁玖很想问一句,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而且直到两人交手,叁玖才明白自己能伤到方宁,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这样看来,官府真的要对隐楼出手了?

  只要今天能够跑掉,必须立刻远走高飞。

  不能再落入隐楼手中,保不齐哪一天就成为炮灰了。

  和朝廷刚正面?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就好比一只蚂蚁,妄想着和大象扳手腕。大象不动的时候,你还可以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一旦这头大象觉得烦了,吹一口气,那么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

  论真气厚度,才踏入三境数日的叁柒自然比不得方宁。

  这一点,从两人武器散发的光芒就能看出来。

  只是不知道叁柒这些日子是不是吃了什么壮阳药,提着剑就是霹雳吧啦一阵乱砍。

  就这样,反而压的方宁节节败退。

  再联想到和前一个隐楼刺客交手的场景,方宁感觉很是郁闷。

  隐楼刺客都是玩剑都是这般不讲道理?

  这样和街头小混混毫无章法的打架的有什么区别?

  叁玖意识渐渐模糊,小腹中却有一股暖流悄然生出。

  在这股暖洋洋的气流刺激之下,叁玖彻底晕了过去。

  如果有可能,叁柒一定会带自己出去。

  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叁玖相信叁柒自己也有办法跑掉。

  这是他们约定好了的。

  总算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叁玖这样想着,意识一阵混乱,终于失去知觉,身体顺着树干,缓缓倒下,最后一头扎倒在了脚下散发着泥土清香的地面上。

  

第四十一章 你的衣服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86 2019.06.30 22:46

  迎着初升的旭日,叁柒不自觉地眯着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就和现在差不多吧。

  那个时候,险些被人一砖头怕死的叁玖,就和现在一样,晕死在自己背上。

  不过叁玖变重了。

  感受着肩头的压力,叁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你已经都长大了啊。”叁柒很是开心地笑了,“都这么沉了。”

  清晨和煦的阳光洒在少年满是血迹的小脸上,让人看了只觉得这才是少年该有的笑容,清澈,干净,如同九月一尘不染的蓝天。

  ……

  青黛在院子里坐了一夜,不知不觉地,三千青丝上已挂满了晨露。

  当门外响起敲门声时,青黛抬起头来,一点露珠顺着少女好看的睫毛滴下。

  惊喜地去下拉开门,便看到了一脸暖阳的叁柒面颊和衣服上的血迹。以及趴在叁柒背后,气息微弱的叁玖。

  没有说话,关上门,三人悄然回到屋内。

  “那种药膏还有没?全拿出来。”叁柒坐在床边,撕开三玖身上的衣服,看着他身上数十道或深或浅的伤口,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有的。”青黛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不一会,便端来了一盆热水,又从房间内的木柜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

  青黛不是第一次处理伤口了,所以此时的动作显得轻车熟路。

  只是这一次,叁玖身上的伤太重了,被十余名境界高于自己的武者围攻,没有当场暴毙已是万幸了。

  所幸这些伤口都避开了要害,不然叁玖纵然有九条命,也该发硬了。

  两人没有太多的交谈,青黛一人静静地为叁玖处理着伤口。细长的针牵引着羊肠线在叁玖伤口上来回穿过。

  随着青黛的动作,昏睡中的叁玖不时发出微弱的闷哼声。

  连着换了三盆水,为叁玖缝合好伤口,缠上了绷带后,青黛这才停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细汗。

  “怎么样?”靠在另一头的叁柒张了张嘴,有些吃力地问道。

  “目前只能做到这样了。”青黛语气有些低沉,其实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去就医,可是他们从来不去医馆。

  青黛只会处理一些简单外伤,而这还是叁玖教自己的。

  “现在去医馆就回不来了。”叁柒猜到了青黛的想法。

  “嗯。”青黛没有坚持,因为这种时候,自己无法左右叁柒的决定。

  “叁柒公子,我给你看看伤口?”

  “只是一点皮肉伤。”叁柒摆了摆手,“这些血不是我的。”

  “我去洗个澡,你处理一下。”说罢下了地,离开了房间。

  叁柒也受伤了,不是外伤,而是内伤,伤的很重,这样的伤青黛没有半点办法。这一晚发生了什么,青黛不知道,但是看着两人的模样,那么事态肯定很严重。

  于是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房间后,拿上叁玖的衣物,来到了叁柒房间外,捡起了门外满是血迹的长袍。

  不一会,厨房屋顶就冒出了一缕缕青烟。

  ……

  叶清又从家里溜出来了,按照小和尚说的地址,挎着自己的小药箱,来到了城南某个小巷中。

  “小和尚是不是在骗我,洛阳说他有事走了,怎么会还在扬州城?”嘴里嘀咕个不停地小丫头觉得自己被骗了。

  “叶清你是猪吗?”跺了跺脚,醒悟过来的叶清就要离开,可是……

  “要是是真的呢?”

  “算了,反正都来了,要是是骗我的,我以后不给他捐香油钱了。”叶清这样想着,走进了小巷,一路数着,来到了第十二个小院。

  正要上前敲门,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小姑娘回过头,就看到两名捕快小跑着从身旁经过,停在了小院门口。

  “他肯定在睡觉。”年轻的捕快信誓旦旦地说道。

  中年捕快没有搭理他,伸出手,轻轻叩门。

  “谁啊?”院内有少女出声问道。

  “请问,洛阳洛大人在吗?”王德抬头,隔着门喊道。

  平静了片刻,院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他刚起床,有什么事吗?”青黛一脸雾水地问道。

  一旁的蔡宁闻言心想,有没有事,和你一个小丫头说又能怎样。

  悄悄打量了一眼这名丫鬟,心想难怪洛阳一个人跑了,原来家里有这么可爱的侍女等着的。

  真是万恶的官僚阶级啊。

  “是衙门里的一些事。”王德沉声道,“还请通报一声。”

  “那你们等会,公子昨夜着了凉,还没喝药。”说完关上了院门。

  “还真在。”叶清的小嘴顿时高高撅起。“好,等你出来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要骗我。亏我还那么担心你。”

  精致的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不对啊,叶清心中有些不解,这哪里是治风寒的药。

  没一会,院门开了,青色劲装少年大步走了出来。

  王德看着一夜未见的洛阳,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趁着行礼的时候,悄悄给蔡宁使了个眼色,却发现蔡宁已经走到了洛阳身边,点头哈腰的报告起了自己昨夜的收获。

  老实的王捕快觉得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便没心情想别的了。

  “大人,您看,是不是先换身衣服?”王德瓮声瓮气地提醒道,“今天衙头召集衙门里所有的捕头,说是有事要商量。”

  “换衣服?”洛阳有些无辜地看着王德。

  “就是大人从库房领的捕快服。”蔡宁说道,“虽说大人今天能领一件捕头的衣服,可是穿这样进衙门,衙头见着了肯定会发火的。”

  “这……”洛阳有些为难。

  不是他不穿,可屋里就没有捕快的衣服啊,难道说衣服丢了?这有些说不过去吧,谁吃多了撑的偷衣服,而且还偷的捕快的衣服?

  站在小巷边的叶清觉得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她知道洛阳现在换不了衣服,因为他那身捕快服,现在在自己药箱里。

  于是一双促狭的眼睛就对上了洛阳四处飞扬的目光。

  叶清笑不出来了,因为这一双眼睛不对劲。

  叶清不止一次夸过洛阳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也就意味着她看过很多次洛阳那双如同星云般的双眸。

  抿着嘴,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那一身折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走上前。

  正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的洛阳侧过身,就看到了一名十来岁的小姑娘走上前来,手中捧着黑红相间的衣服,看上去和眼前这两名捕快身上穿的衣服差不多。

  “给,你的衣服,我给你缝好了。”小姑娘歪着头,认真地盯着洛阳的眼睛说道,“不用客气。”

  “洛阳。”

第四十二章 驱针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49 2019.07.01 23:48

  青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叶清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普通的小院。

  看样子,两人都不愿意率先打破这份平静。

  毕竟来者是客,青黛放下了手中书卷,伸手撩起垂下的青丝,别在耳后。

  “姑娘有事吗?”

  “有。”叶清沉吟道,“我找洛阳。”

  “公子刚出门。”青黛有些诧异,“你不是看到了吗?”

  叶清不动声音的瞥了眼对方脸上不似作假的疑惑,无奈叹气道:

  “我是洛阳的朋友。”

  青黛没有接话,依旧疑惑的看着叶清。

  “刚刚那个不是洛阳吧?”

  “咯咯……”青黛笑吟吟地遮嘴笑出了声,“姑娘说笑了吧。”

  叶清觉得一点也不好笑,“我叫叶清。”

  “有个小和尚说洛阳受伤了,让我来一趟。”

  青黛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而且你煎的药,不是治风寒的吧。”

  “我会医术,或许我能帮忙。”

  叶清说完,站起身,将桌上的药箱挎上。

  她在等对方做决定。

  终于,青黛用手撑着石桌,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语含歉意,“公子他,伤的很重。”

  “我可以试试。”叶清点了点头。

  “叶姑娘请随我来。”

  关于公子离开的那段时间,事后叁玖对青黛说过。

  这也是青黛为什么告诉她真相。

  而且,叁玖现在伤的很重。

  挎着小药箱,跟着青黛的叶清,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对方行动有些不便的脚,却没有说什么。

  ……

  来到屋内,叶清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洛阳。

  三两步走上前,取下药箱,放在一旁,伸手搭住了洛阳的手腕。

  而后摸了摸他的额头,入手处一阵滚烫。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叶清语气有些低沉。

  “快一个时辰了。”

  “应该早点送去医馆的。”叶清打开药箱,取出针袋,“你去取点酒来。”

  因为叁柒时常会受伤的缘故,青黛也看过许多常见的医术。

  可是像叶清这般施针的,还是第一次见。

  数十根牛毛细针如同具备了生命,在叶清手指间灵活翻飞。

  青绿色的氤氲之气从指尖飘出,攀上了牛毛毫针。

  真气外放?

  静候在一旁的青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瞳孔不禁微缩。这是什么样的境界?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般修为?

  叶清自然不知道青黛此时在想什么。

  因为她很想问问是谁处理的伤口,这么粗糙的手法……

  洛阳能够撑着一口气不死,只是发烧,洛阳的生命力实在是顽强啊。

  然后她想到了一些事,想到了身旁站着的少女,一口气就憋在了胸口。

  这感觉,就,很难受啊。

  深吸一口气,放松心神,叶清的小手按在了洛阳胸前。

  被缝合的伤口处,一根根羊肠线从针口处探起头来,蜿蜒而起,伤口重新暴露在了空气中。

  从深浅不一的伤口看进去,里面肉眼可见的是混合着血与水的积液。

  青黛也看到了,于是小姑娘越加担心了。

  “你给他处理的伤口?”叶清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问道。

  “是的。”青黛低着头。

  “你和谁学的医术?”

  “我……我看着医书学的。”被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这么严肃的问话,青黛手足无措的回答道。

  叶清愣了愣,“原来这样啊。”

  而后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难怪。”

  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叶清手指娴熟的动着。

  ……

  青黛张了张嘴,有些惊讶的看着叶清的包扎手法。

  就在前一刻,她还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师承某个当世名医。

  可是现在,这难以言表的包扎手法……

  当叶清打了个蝴蝶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时,洛阳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白色的大粽子。

  “这……”青黛想了想,换个语气,很是委婉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公子他,伤的这么重吗?”

  “额。”叶清闻言,脸色不用一红。

  不过她还是认真的强行解释了一番,“相信我,我医术很高的。”

  说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气。

  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而且洛阳身上的伤,有几处已经伤到了内脏。

  即便用师傅交给自己的方法,也花费了不小的精力。

  “公子他……”

  “暂时没问题了。”叶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熬过去就好了。”

  “谢谢叶姑娘。”青黛认真地行了一礼。

  “没事啊。”叶清笑吟吟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黛。”

  “你们是?”

  “我是公子的婢女。”青黛解释道。

  “你的脚是怎么一回事啊。”小姑娘天真烂漫的看着青黛。

  “小时候从高处掉下来,就这样了。”被问到了自己的缺陷,青黛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可以帮你看看。”叶清跃跃欲试道。

  “已经看过很多大夫了。”青黛眼色有些暗淡。“他们说断开的腿骨长闭合了,已经没办法了。”

  “这样确实麻烦。”叶清点了点头,“不过能不能医治,我也得看过才知道。”

  “那,叶姑娘要不要先休息会?”见识了叶清的手段,青黛心里自然多了些希望,只是看叶清有些苍白的脸色,似乎很累了。

  “不碍事的。”小姑娘笑了笑,“我先看看你的腿骨长成什么样了。”

  “你看需要换个地方吗?”

  “就这里吧。”青黛解释道,“我也好守着公子。”

  “也好。”叶清点了点头,说着坐会原处,青黛也坐了下来。

  抬起右脚,脱掉鞋子,捋掉了长袜。

  叶清伸手抓住青黛白嫩的脚腕,小手从长裙下探了进去,来回摸着。

  感觉着那一只手的动向,以及从对方手指间传来的温热感,青黛的小脸不由的红了。

  无处不在的青绿色真气顺着脚腕的毛孔涌进了青黛的右腿。

  那是一种酸酸的,痒痒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叶清歪着头疑惑道。

  “有点痒,又有点疼。”青黛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叶清放开了青黛的小脚,“断开的骨头的确闭合了。”

  “我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还是要谢谢你。”青黛笑道,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过再过两年,我就有把握了。”

  “若是师傅在,他现在肯定能很轻松的让你恢复正常。”小姑娘嘟囔道,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

  正弯着腰穿鞋的青黛闻言娇躯一震,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四十三章 衙门会议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37 2019.07.02 22:13

  扬州衙门,议事厅。

  新任衙头赵巡此时坐在大厅中央,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了一圈,落在了离自己最远的那名年轻捕头。

  “洛捕头。”看着角落里低头不语的洛阳,赵巡沉声道,“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捕头了,就要有个捕头的模样,下一次见到你,我不希望看到你还穿着这身捕快服。”

  赵巡对于洛阳并没有太多好感,而且对方其实并不是自己的下属。

  只是既然坐在了一起,而自己职位比他高,那自己就该管教一下。

  洛阳闻言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人说的是,我回头就换。”

  至于去哪儿领捕头的制服,反正自己还有两个小弟,他们肯定知道。

  看的出来,洛阳对自己还算恭敬,赵巡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昨夜的事你们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大厅内,一众捕头目光四处飘荡起来。

  看来还有人不知道啊。赵巡暂时忍下了治理这群酒囊饭袋的冲动,“昨晚有不法分子想趁夜出城,与城卫军交手之后,侥幸逃脱。”

  “虽然没能当场抓捕,但是那两名可疑分子皆受了重伤。”

  “这……”有年龄大些的捕头不禁出声,“这群江湖人,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近来虽然不断有江湖中人在扬州行走,可是敢硬抗城卫军?

  这些莽夫,真当扬州城府兵是泥捏的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一名三境武者,和……”

  “和一名一境武者。”

  “城卫军那些人,平日里一个个眼睛长头顶上了,怎么连两个人也抓不住?”听说对方只是三境和一境修为,当下就有人笑了出来。

  “看来这扬州衙门和城卫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啊。”易容成洛阳的叁柒,此时双手抱在怀中,老神在在的听着众人的谈话。

  两人的体型本就相差无几,再加上叁玖和衙门里众人接触的很少,靠着以前在隐楼学的易容术,只要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倒也没人发现。

  “吵什么吵。”赵巡不满地拍了拍桌子,“都给我安静些。”

  看着新任衙头发话了,议论纷纷的捕头们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耍什么官威,你赵大脸才当了几天衙头。”叁柒身旁,一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捕头小声骂了一句,看上去似乎对赵巡有些不满。

  “赵大脸?”叁柒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前方的赵巡。

  好家伙,这张脸确实不小啊,这一下,叁柒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

  “嘿嘿。”一旁的中年捕头听着这名新上任的洛捕头压抑的笑声,也跟着笑了笑。

  赵巡一脸黑线的看着这些昔日的同级,心里也知道他们对自己能够接任衙头一事心中有些不满。

  也是,大厅中,有几个,单论资历或能力,其实不在他赵巡之下。

  可这又如何?

  最后还是我赵巡当了衙头。

  只是看来自己有必要竖一竖威信了,这些天还是对自己这些手下太放纵了。

  现在这样的场所也敢摆谱了。

  心中再如何不满,赵巡也没表现出来,时间有的是,慢慢来。

  他赵巡能当上衙头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们也别光顾着笑了,”赵衙摆手无奈道,“虽说是城卫军的过错。”

  “但是这事是在扬州城里发生的,事发的当口,咱们衙门里却没人收到消息。”

  说到这里,杨巡停了下来,打量了众人一圈后,语气幽幽道,“这事最后摆平了还好说,没摆平,我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一下,一众捕头们皆陷入了沉思,赵巡这货说的也有道理,但时候互相扯皮的时候,一盆屎扣过来,衙门里这群人怎么也逃不掉的。

  叁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若是自己现在说一句,其实衙门里还是有人知道这事得。

  比如叁玖,比如现在坐在这里的自己。

  看着众人表情,赵巡知道他们总算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而且昨夜参与围捕的十二名城卫军,死了两人,六人重伤,剩下的全部轻伤。”

  “嗯?不是说是一名三境,一名一境吗?”有人不解道。“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一名一境武者能做什么?”

  “所以一名三境武者,凭一己之力打残了城卫军十二人小队?”

  “或者消息有误?”

  “城卫军虽然自傲了些,但是能力还是有的。”虽然衙门和城卫军之间有些矛盾,但是他们的能力,在场的捕头们还是清楚的。

  众捕头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赵巡身上。

  摇了摇头,赵巡郑重道,“带领那支小队的人,叫做方宁,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方宁?自然是认识的,扬州城卫军,虽然年轻一代中实力最强的,但是本身也是三境武者,而且这人最强的是引弓之能。

  虽然号称箭无虚发,但是这个名头在他们看来完全立不住脚。

  此时大厅内,除了那名姓洛的关系户,只有二境修为,其他的无一不是踏入三境多年的老手,甚至连四境的也有几个。

  可是什么时候,一名三境武者,能在十来名城卫军的围杀下,带着一名一境武者成功突围?

  更何况还有一名擅引弓的三境武者压阵?

  “我本来也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可是城卫军可不敢为了这点脸面,谎报对方实力。”赵巡说着伸手敲了敲着桌前的命书,“上面的命令已经传下来了,协助城卫军,抓捕昨夜的两名逃犯。”

  “从今天起,希望你们都精神一点,城卫军的要求,能做到的就尽量答应。”

  “做不到的呢?”有人问道。

  “做不到的咬着牙也得答应。”赵巡抓起命书,对向众人,“这是巡捕总司的命令,这代表着什么,你们都是老人了,我就不多说了。”

  “至于后续的安排,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都听到了吗?”最后这一句,杨巡说的很轻,但是没人敢再作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是。”大厅内,一众捕头连忙应道。

  这可是扬州巡捕总司下达的命令,哪怕和赵大脸再怎么不对付,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混在众人中,叁柒也跟着应了一声。

  态度嘛,肯定是要表现出来的。

  幸好自己顶替叁玖,来了衙门,不然待在家内,这种时候双眼一抹黑,没有了消息来源,什么时候被城卫军和衙门的人围了也不知道。

第四十四章 换新装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98 2019.07.03 22:10

  其实叁柒更想听的扬州衙门方面的安排,关于抓捕自己和叁玖的安排。

  可惜了,赵巡似乎并不打算当众说出来。

  或者说,叁玖的洛阳这一新任捕头的身份,暂时还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毕竟是关于隐楼刺客,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保险。

  也许赵巡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次的目标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一场会议结束的很快,赵巡并没有叽叽歪歪地说个不停,最后只留下了两名捕头。

  出了议事大厅,叁柒正愁该去哪里,一脸笑容的蔡宁就迎了上来,“大人,结束了吗?”

  叁柒很喜欢和话多的人交流,因为说的越多,能够获取的消息也会更多。

  叁柒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趋于平缓的气息波动。

  那个小姑娘塞给自己的药丸,也不知道出自谁之手,效果着实有些夸张了。

  服药之后不到一个时辰,躁动不安的真气已经缓和了许多,残余的药效依旧在温养着身体。

  一粒药,大概抵得过三四日的调养了。

  这就,就很心痛了。

  早知道就把粒药丸留着了,这种效果的丹药在某些情况下,真的有续命之能的。

  不过已经磕了,后悔也没用了,叁柒心眼很大。大不了下次碰到了,卖个笑脸,看能不能骗……

  嗯,能不能再要一颗。

  想到这里,叁柒的心情就好多了,冲着蔡宁招了招手。

  “大人?”蔡宁连忙上前两步。

  叁柒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了蔡宁肩上,“问你件事,老赵让我去领一身捕头制服,该去哪儿领来着?”

  为了让洛阳能搭着自己的肩膀,蔡宁只能半蹲着的。

  没办法啊,谁让自己这位上司比自己矮了一个头。

  “老赵?”蔡宁有些疑惑,衙门里姓赵的不多,可是也有好几个。

  “就咱门的衙头。”叁柒用另一只手,往头顶指了指。

  “噢,大人你说的是赵大人啊。”蔡宁恍然大悟道。

  “哎呀,这些都不是重点。”叁柒摆摆手,“衣服,衣服搁哪儿领?”

  “就在大人第一次次来衙门的时候,领捕快服那儿。”

  “第一次啊……”叁柒松开勾着蔡宁肩膀的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忘了,你带我去吧。”

  蔡宁重新站直了身子,这才想到洛阳才第三次来衙门。

  可是就这样,他已经是捕头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大人,您请随我来。”蔡宁向前一步,在前方领路。

  ……

  老刘头守着衙门库房已经很多年了,这是一份想当清闲的工作。

  除了新来的捕快来报道领物资,平日里少有人会来这里。而老刘头也只需要待在这里,按时给库房里的兵械做做保养就算完成工作了。

  库房挨着仵作司,仵作司这个地方,其实也是个清闲的地方。

  毕竟仵作司也忙起来了,那扬州城可真就要乱起来了。

  仵作司原来的仵作死后,老刘头就觉得日子有些无聊了,往日里还有人陪自己下下棋,吹吹牛啥的。

  好在新上任的仵作交接完工作后,想起了自家师傅的老朋友,每天都会过来坐一会,陪老头子下会儿棋。

  围棋?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儿密密麻麻的黑色白色混在一起,在老刘头眼里就和一锅粥一样,还是熬的稀烂的那种。

  所以,自然是象棋好玩些了。

  叁柒,哦,不,洛捕头背着手进到库房的时候,这一局棋已经下到了尾声。

  哪一方都没有明显的败状,但是旗子已经拼杀的差不多了。

  黑棋动了,纤长的手指探出,按在了最后的车上。

  意思很明确。

  落底,将军。

  “哎,你这棋怎么这么走。”

  “你把车挪回来,先动卒啊。”

  老刘头抬起头,胡子翘的老高,“观棋不语!”

  “我又不是君子。”洛捕头讪笑一声。

  左冷蝉没有回头,手停在了半空中,看了眼自己过河的黑卒,收回手,对着老刘头浅浅一笑,“我输了。”

  “没输啊。”洛捕快嘟囔道,你动卒,他肯定要飞象,用卒换象,横炮将军,再动车。”

  听着身后那人喋喋不休的声音,左冷蝉有些不快的扭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洛捕头?

  “洛,大人。”左冷蝉皱着眉,盯着昨天给自己留下很深印象的新任捕头,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眼神?洛捕头没有说话了,心想这小娘皮认识自己,不,是认识叁玖?

  这目光可有些不善啊。

  “嗯。”叁柒冲着她点了点头,看向老刘头,“大爷,那啥,老赵让我来领一身捕头衣服。”

  浑浊的双眼随意地扫了一眼衙门里最年轻的捕头,站起身,走向库房深处。

  左冷蝉不太喜欢洛阳这个人,也不愿和她独处,也跟着站了起来,只留下洛阳一人。

  “这老头,不用量一下吗?”洛阳回头,冲着门边的蔡宁问道。

  正一脸笑容冲着左冷蝉离开的方向招手的年轻捕快立刻转身,从门外伸进一个脑袋,“老刘头管了几十年库房,大部分人的身材尺码一眼就能看出来,大人上次领衣服的时候,他给你选的尺码,穿着没问题吧?”

  洛阳点了点头,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其实有点小了,只是不太明显。

  不一会,老刘头慢悠悠的脚步声从库房深处慢慢走近,蔡宁赶忙收回脑袋。

  捧着一身衣服的老刘头很快来到了洛阳身前,伸出手,“你的衣服。”

  “回头把自己身上这一身还回来。”

  “所以这一套也是别人穿过的?”洛阳闻言,狐疑的看着手中崭新的衣服。

  “朝廷会缺这点钱?”老刘头瞥了腰眼前的少年,也懒得再解释了,伸出手,“腰牌。”

  洛阳从怀里掏出了象征捕快身份的腰牌递给了老刘头,就一屁股坐在了左冷蝉刚坐过的位置上,看向老刘头。

  老刘头取出一块新腰牌,拿着刻刀,埋下了头。

  看着老人原本有些颤抖的手,在这一刻恢复了平稳,洛阳也不由在心中赞叹了一声。

  光凭这一手手艺,老刘头去外面也饿不死。

  稳,手很稳。

  直到接过了新腰牌,洛阳才觉得有些无聊,原来腰牌就是这么来的?

  那自己到时候找一块铁片融铸了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自己搞一块?

  “看不起我这手艺?”似乎看出了对方心中的想法,老刘头哼哼道,“年轻人,想太多了。”

  将腰牌随意地往兜里一揣,冲着老刘头道了一声谢,洛阳抱着衣服起身离开了库房。

  老刘头收回了视线,将刻刀放回原处,目光回到棋盘上。

  不行,一会还得找冷丫头来一局,都怪这臭小子话多,不然现在自己就赢了。

  虽然刚才也赢了,可是老刘头很不满意,若是左冷蝉按那小子说的,走那一步,自己已经输了。

  现在的年轻人哟,看个棋都要插嘴,真是不像话。

  

第四十五章 垫钱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314 2019.07.04 22:34

  “没想到啊,叁玖你混的还挺好。”

  换上了崭新捕头制服的洛捕头张开手,好奇的看着自己身上黑红相间的衣服。

  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叁玖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后,叁柒开心地笑出了声。

  其实当个捕头也不错嘛。

  只是有些可惜了,这个身份是出自隐楼,既然叁玖和自己一样在那样的情况活了下来,那么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

  逃,逃的远远的。

  然后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改头换姓,找关系塞点钱,弄一个全新的身份。

  “大人。”王德恰到时机地打乱了叁柒的思绪,不然指不定他会脑补些什么出来。

  “嗯。”叁玖停住了傻笑,看向一旁的中年捕快,有些不乐意,“什么事?”

  “大人,西湖抛尸案啊。”杨不二在一旁提醒道,“您昨夜安排我们做的事。”

  “哦?”叁柒坐直了身子,“你说说。”

  什么劳什子西湖抛尸案?叁玖是不知道的,只是今早听那个姓蔡的捕快提了两句,心中有点印象。

  现在看来,是叁玖给安排的事,话说叁玖还会查案?

  王德与蔡宁对视了一眼,上前一步,沉声道,“大人,关于您所说的年轻百越刀客,昨夜出现了。”

  “哦?”叁柒皱着眉,百越刀客是谁?“你继续说。”

  “昨夜三更后,我在蹲点的时候,发现了一名可疑带刀男子。”

  “你怎么知道他是百越来的?”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叁柒完全能找话来闲扯。

  “起初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人形迹可疑,于是我就在后面远远跟着。”说到这里,王德看向了蔡宁。

  “我以前做过一起案子,嫌疑人也是来自越州,在老王来之前,我看见那个刀客,打扮确实是越州风格。”蔡宁接过话解释道,而后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他虽然低着头,我没看清面容,不过感觉上确实是一名年轻人。”

  “看来这个百越刀客就是西湖抛尸案的嫌疑人了。”

  叁柒思索着,从桌上拿过记录着案情的卷宗。

  “后来什么情况。”

  “后来,后来就没见到他从西湖画舫里出来了。”

  “那清楚是哪一艘船了吗?”

  “看清楚了。”蔡宁点头应道,“就是我们昨夜去的那一家。”

  “哦?昨夜叁玖还去了画舫,乖乖,玩的很开心啊。”叁柒在心中打趣了一句,接着问道,“老王,你在哪里发现那名刀客的?”

  “铁索巷。”

  “蔡宁,你回去继续盯着。”而后向老王抬了抬下巴,“老王,带路,我们先去看看他住的地方。”

  “是。”王德,蔡宁两人躬身道。

  ……

  铁索巷,这种看上去很普通的巷子整个扬州不知几何。

  今天换了第四次衣服的叁柒有些无奈,“老王,你怎么会想到蹲守这种地方的。”

  “因为铁索巷是江湖中人最爱待的几处地方。”换了身麻布衣服的王德解释道。

  “哦?为什么?”叁柒有些好奇,说实话,叁柒就没听过这地儿,感情王德比自己这名刺客还江湖?

  “为什么?这……”王德愣了愣,“我也不知道啊,这都是衙门里记载的消息。”

  踩着脚下的青石板,叁柒随意地打量着这条据说汇集了许多江湖中人的巷子,可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同。

  穿过人群,满街跑的小屁孩不是引起路人的呵斥声,路边挂着的各类招子下,有人不断招徕生意。

  确实是一个很热闹的地方。

  就这么一会,叁柒就看到了几名穿着随意的疑似武者的路人。

  武者也是人,不撸起袖子干上一架的时候确实不容易分辨。

  看来老王说的没错,这里确实藏着许多江湖人氏。

  老王很喜欢这样的场景,当了这么多年的捕快,要问他喜欢什么,自然是这种热闹而平和的市井生活。

  老王觉得很满意,这其中自然有他王德一份苦劳。

  “就是前面那家客栈。”

  叁柒顺着老王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衙门有没有发点银子用来查案啥的?”

  虽然不知道这位年轻的上司想做什么,王德还是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大人,银子的话,需要捕头去申请,按理说是有的,具体能拿多少,得看案子的严重性。”

  “我们申请过了吗?”

  “应该,没有。”老王只觉得洛阳这话有些荒唐,有没有申请,你自己才清楚吧,不过看洛阳的表情,想来不知道这一茬。

  “这样啊。”叁柒将手伸进了怀里。

  昨晚背叁玖的时候就觉得他怀里塞了好些东西,今早顺手掏了一下,好家伙,厚厚一叠银票,也不知道叁玖去哪儿抢的,等他醒了得让他带自己再去一趟。

  想着在外面肯定要用钱,叁柒出门前就从那一叠银票抽了几张。

  真的就几张!

  从那一叠银票里抽出了一张,摊在手中看了看,果然全是一百两的。

  而一旁的王德已经傻了眼了。

  一百两?

  一百两!自己一个月正常俸禄也才四两银子。

  这抵得上自己多少个月的俸禄了,于是长袖中,十根手指开始扒拉起来。

  一百除四,怎么也得干三十个月,那就是要做三年了。

  “你瞅啥。”叁柒瞪了老王一眼,“你眼珠子都快被抠出来了。”

  “哦。”老王连忙收回视线,洛捕头看上去也不像出息自大富大贵的人家,怎么一出手就这么大张票子?

  叁柒想了想,觉得有些夸张了,将银票重新揣回怀中,笑吟吟地看向王德,“老王啊。”

  “干,干嘛。”王德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你看啊,我们是来办案的吧。”

  “是的。”王德警惕地看着洛阳点了点头。

  “那你先掏点银子出来,咱们办案用,回头我去申请了资金,再还你。”

  “大人。”王德再度后退一步,“您身上不是有银票嘛。”

  “是啊。”叁柒豪气的拍了拍胸口,“只是这样的面额拿出去,要是让有心人看到了,引起了怀疑,那就不好了。”

  “所以大人你刚才掏银票只是为了告诉我,您有钱,不会赖账?”老王是个老实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然也不至于这个年纪了还只是一个小捕快。

  “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才想起来这事嘛,这都是为了办案啊。”洛捕头语气很是严肃,“你放心垫着,实在不行一会我们找一个银庄,兑换成面额低的还你。”

  王德低头狐疑地打量着洛捕头,发现对方抬着头,一脸正气地看着自己。

  这……也不好说不同意吧。

  最终,老王还是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钱,一小锭碎银子。

  “够了。”洛阳接过银子,伸长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你放心,我洛阳,唐唐大唐捕头,不会赖账的啦。”

  对啊,洛捕头怎么会赖自己这点银子呢?

  想到这里,老王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一样斤斤计较像什么话。

  

第四十六章 方宁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57 2019.07.05 23:36

  扬州城卫军大营。

  自从回到大营报告了昨夜发生的事,满身伤痕的方宁便安被下了武器,押往牢房中。

  任来往的卫兵指指点点,方宁从头到尾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城卫军便知道了方宁所属一伙的事。

  很难想象,在一名三境火长的带领下,全由武者组成的小队居然在一次普通的巡逻任务中,死伤过半。

  若这也就算了,毕竟伤亡向来是难以避免的。可在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后,还让对方全身而退。

  从这一刻起,质疑方宁的能力的声音在城卫军中迅速传来。

  “毕竟太年轻了。”有老兵叹了口气。

  “关年轻什么事。”一旁有人笑道,“太自大了,若是他早些发出求援信号,又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还是太贪功了啊。”

  “若是他再谨慎些呢?”

  方宁部下,满脸雀斑的佩刀少年这一上午已经听了太多议论声,他很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四名名同袍的尸体,现在正躺在大营中。

  对的,四名。

  就在一炷香前,有两人重伤不治。

  那些议论声并没有避开这支小队的成员,所以雀斑少年听的很是真切。

  听着众人议论声的少年,坐在床头,背靠着墙壁,渐渐陷入沉默。

  ……

  仿佛就在前一刻,那两名士兵还在和自己说话,下一刻,他们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都是自己的错,方宁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回到城卫军军营后,他将这件事的经过完整的汇报了上去。

  现在,他在等待着上面的处置。

  当太阳日上三竿,终于有人来到了牢房外。牢房没有上锁,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没有上锁的习惯,所以对方很随意地拉开了牢房的大门。

  “方宁。”那人唤道。“跟我走吧。”

  方宁没有抬头,吃力的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伤口处有鲜血溢出。

  然而方宁却仿佛没有感觉一般,面色如常的跟了上去。

  ……

  “关于昨夜的事,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跪伏在地的方宁听着对方的话,直起身来。

  那是一张很陌生,却又很普通的脸,方宁对这人没有半点印象,或许曾经见过,只是长得实在大众,所以没了印象。

  方宁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兴趣,慢慢低下了头。

  中年男子背负着双手,站在方宁前方,至上而下,好奇地打量着方宁。

  “如果你有话要说,最好趁现在,不然你可能没机会说出口了。”

  方宁依旧选择沉默,低头不语。

  “我从扬州府来。”男子的声音很轻和,似乎有某种魔力,让人听了不由生出亲近之情。

  方宁投出一道漠然的目光,他说的是扬州府,而不是扬州城,其中的意思,方宁自然听的懂。

  “你不相信我?”中年男子失声笑道。

  “……”

  “方宁,二十一岁,三境武者,祖籍扬州,扬州城城卫军火长,擅长使弓。”

  方宁看着他,有些不解。

  “在扬州城卫军中颇有名气,有两点我想不通,既然你擅弓箭,在那种情况下,你应该有机会发出求援信号,可你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第二点,为何死亡的两人中,有一人尸体距离战斗地点并不近,是什么原因让那名卫兵脱离小队独行?”

  “第三点,你的供词上,对方只有一名一境武者,一名三境武者,而你也同为三境武者,小队里还有三名二境武者。”说到这里,中年男人摇了摇手指,“应该没人相信大唐府兵中,会有这般拔尖的酒囊饭袋。”

  以一敌十的高手?自然是有的,但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

  哪怕是作为火长的方宁作出了的决策有着重大失误,可他手下的队员中不乏多年老兵,那种情况下,为何没有质疑?

  而且方宁这样的年龄就已经当了两年的火长,在随时可能升职的情况下,又为何会选择冒险贪功?

  而且正面交锋下,对方只是一名三境武者,那名丧失了行动能力的一境,姑且算是半个人,方宁一属真正这般不堪?

  这不是话本,这种情况不该出现。

  只是因为己方年轻冒进,能力不足?真是这样,被打脸的可不只是方宁一个人了。

  说完这些,中年男子目光再度落在方宁身上。

  方宁低着头,双目微垂。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能相信谁。”中年男子也不生气,依旧是那副平和的表情,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偌大的扬州城卫军,已经没人能让你相信了?”男子有些诧异。

  “哦,对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中年男子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

  “就在刚才,你又有两名重伤的下属不治而亡。”

  方宁闻言,猛然抬起头,咬着牙关,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

  “别这么看我,这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中年男子连忙举起双手。

  “好吧好吧,你看。”男子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的畏惧,在你看来或许很有道理,我不是你,所以不能理解你的感受。”

  “不过你应该想一想,你如果什么也不说的话,最后你只能带着秘密陪你的属下一起去死了。”男人认真道,“当然,如果你能熬过严刑拷打。”

  “当然不是我出手。”

  “我只是负责问问题,可你不配合我,软的没办法,自然只来硬的了。”

  “……”

  “我的话说完了。”中年男子看着眼前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无奈转身离去。

  “对了,梁校尉现在不在扬州城,如果你是想等他回来的话,那么祝愿你能等到。”中年男子最后看了一眼跪伏在地,背对自己的年轻军官,撩起了篷布。

  出了大帐,数名城卫军迎了上来。

  “剩下的人隔离开了吗?”中年男子问道。

  “是的,他们接下来几天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派人分开审讯,供词若是有任何差别之处,第一时间告诉我。”

  “诺。”一名军官应道,

  “衙门的人怎么回话的?”

  “和大人预料的相差无几,这种时候,他们也不敢在背后给下畔子。”

  “那就好。”中年人满意的点点头,“再去一趟衙门,把他们最好的仵作借来。”

  “诺。”另一名军官领了命后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迅速离去。

第四十七章 百越刀客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3100 2019.07.06 22:35

  正午时分,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走进了客栈。

  “客官。”

  这个点,客栈内并没有什么人,眼尖的小二第一时间看到了对方,一脸笑容的迎了上去。

  “您用过武饭了吗?”

  虽然对方戴着斗笠,但是小二记得对方,毕竟一口气订了半个月上等房的人,在他看来可得招呼好,不然掌柜的非把他皮给扒掉。

  “嗯。”男子应了一声,绕过小二,上了楼。

  小二只是笑了笑,对方这样的脾气他是知晓的,虽然戴着斗笠有些张扬了,但是扬州可没有不准戴斗笠的规定。

  看样子,这位应该就是突然涌入扬州的江湖人士中的一份子了。

  “小二。”

  “哎,来了。”店小二扭头的同时,身子跟着动了。

  做他这一行,要的就是腿脚麻利。

  “两位,还需要点什么吗?”店小二弯着腰,冲着那名少年。

  虽然另一位看上去年纪大一点,可店小二自然看的出两人中,年纪小这位才是主事的。

  要问为什么,没读过书的小二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反正见识的多了,也就能分辨了。

  见着小二走到跟前了,少年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们这儿有酒吗?”

  “自然是有的。”年轻的小二笑道。

  “有什么酒,给我说说。”

  店小二当下就伸出了手指,如数家珍一般将店里的酒报了出来。

  当然,小二是捡贵的报。这名少年穿的虽然素雅,但隐隐有一股大家公子的气质,自然不像是缺钱的。

  “咳。”一旁身穿麻衣的中年人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打断了小二的话,“不用了。”

  而后看向少年,“公子,您还不能喝酒。”

  “我……”少年有些不乐意了,张了张嘴,可看了眼对方的眼神,顿时觉得好生没趣。“好吧好吧,不让喝算了。”

  这一切都被小二看在了眼里,这酒看样子是卖不出去了,不过没关系啊,他们在店里订了房的,回头给他们送餐时,指着贵的送就是了。

  看样子,这两人不差钱,那么也该吃好一点的,虽然贵了许多,但是绝对值得起那个价。

  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这是掌柜的说的,虽然这间客栈开了不过十来年,但是四舍五入,可不就是百年嘛。

  “二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了。”小二弯着腰,“那我先下去了。”

  “嗯。”中年人点了点头。

  小二正要离开,却被少年叫住了,“哎,等等。”

  “客官……”店小二停下了步子,有些疑惑。

  “反正店里现在没什么人,问你点事儿呗。”

  “客官问便是。”店小二笑道。

  “刚才那个,是不是江湖人啊。”少年在头顶画了一圈,示意道。

  店小二想了想,这才明白他指的是戴斗笠的那位。

  “这个……”店小二有些为难。

  “公子……”中年人话未说完,便被少年打断了。

  “好了好了,喝酒你要管,问点事,你也要管,你烦不烦。”

  “可怎么好随意打听别人的事。”中年人也不生气,依旧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我又不是问什么私事,就是看到走江湖的人,心里有些好奇,不可以吗。”

  “老爷说了……”

  “你家老爷又不在这里,你再叨叨个没完,我就回去了。”

  “……”看样子,护卫打扮的中年人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少年这才脑子的扭过头,看向小二,眼中满是激动。

  这种眼神,店小二看多了,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似乎天生对于江湖有着说不出的向往。

  “刚才上去那位确实是走江湖的。”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戴着斗笠,腰间悬着刀,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那他应该很厉害吧。”少年有些激动,“是不是会飞檐走壁?”

  “这……”店小二苦笑一声,“我也没见他爬墙啊。”

  “可他那副打扮看上去就很像感受吧。”

  “公子,打扮也看不出来什么的,如果公子愿意,打扮起来,看上去可以比他更厉害。”

  “我这个岁数,也不可能是高手吧。”少年有些不开心了。

  “也可以戴斗笠啊,那一位估计比公子大不了多少。”

  “怎么会?”少年有些诧异。

  “虽然说话压着声音,可我听得出来他还很年轻。”店小二说的信誓旦旦,因为变声期少年的声线很是独特。

  “不会吧,没准人就那个声音呢。”少年一脸狐疑地看向店小二,眼中写满了不信任,“敢独闯江湖的高手,怎么可能会这么年轻。”

  “所以公子换身衣服,也可以是一名高手啊。”店小二说完,又在心里加了一句,至少看上去是高手。

  少年很严肃地纠正着对方的观点。可最后,关于如何打扮的像一名高手,两人进行了一场认真的讨论。

  观点得到了对方认同的店小二一脸开心的去忙自己的事了。

  “怎么样。”看着店小二走远了,少年收起了脸上的表情。

  “是昨晚那人没跑了。”王德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确定?”叁柒淡然问道。

  “从装扮上来看是这样的。”

  “原来老王你也会打哈哈啊?”叁柒笑着拍了拍王德的肩膀。

  王德绷着脸端起了碗,“修为也差不多。”说完狠狠地刨了几口饭。

  “你能感知出来?”叁柒不着痕迹地抛出一颗花生米,张嘴接住。

  王德将嘴里的饭咽了下去,这才开口道,“不能。”

  叁柒抓起身前的筷子,轻轻敲打桌上的瓷碗。

  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捕快。

  “这是我师傅教我的。”老王似乎不想在这上面说太多。

  叁柒没有深究,因为他心里藏着事。

  如果王德真的能看出一个人的修为,那么自己顶替叁玖之后,他为什么没说出来。

  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以后因为某种原因没有说出来。

  王德放下了碗筷,随意地用手臂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大人,现在怎么办?”

  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就是抓人了。

  虽然没证据,也很没道理。

  但是衙门报案,很多时候只要你有这个证据,那便够了。

  “不能急。”叁柒扭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如果有可能,他并不想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衙门面前出现,更何况是以捕快的身份。

  只是现在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巡给了三天期限,看样子三天之后衙门将会有行动。

  也就是说,三天之内,衙门会配合城卫军展开盘查。

  因为牵涉到隐楼刺客,所以这次盘查的力度肯定不会小。

  叁柒不能确定叁玖这个捕快的身份是否被衙门知晓。

  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但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衙门敢赌,叁柒不敢赌。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便是逃离扬州城。

  但是叁柒能想到的,衙门和城卫军也能想到,叁柒和叁玖一样,从来不敢小看任何人。

  也许在看不见的灰色地带,朝廷的手已经伸了进去。或许就在等自己一头撞上去。

  又或许……

  叁柒抬头,看着头顶的木板,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叁柒终于开口,“我们能调动其他捕快吗?”

  “不能。”王德是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了。

  “那么,衙役呢?”

  “可以。”王德沉声道,“但是现在牵涉到江湖武者了,衙门里的衙役只是普通人。”

  意思很明确,衙役只是普通人,平时办案,还能帮忙,然而这种情况下,调动衙役,大约和让他们去送死差不多。

  衙役本质上不属于衙门,只是编外人员,衙门给钱,他们办事,只是衙门会对他们进行管理,所以在常人看来,衙役就是衙门里的人。

  衙役只是一群衙门边缘人物,实力低下,但是大多数捕快都不愿意让他们做这种送死的事,至少王德就是这样。

  于是坐在洛捕头的对面,王德外考虑该如何让他放弃调动衙役的想法。

  像洛阳这个年龄的人,大多都只在乎案情的进展,对于荣耀与功劳,看的比什么都重。

  这是好事,但是对于作为普通人的衙役却不是好事了。

  王德看着叁柒,“新捕头上任三天内,衙门会分配衙役,想来这两日就会有衙役来大人手下报道。”

  “只是这数量是固定的,一旦发生了损耗,在年末论职的时候,不太好交差。”

  “衙役都是普通人?”说来说去,老王还是怕自己乱来啊。

  王德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大多数是。”

  “那些小部分……”叁柒顿了顿,“有可能分配到我手下吗?”

  “不知道。”王德回答的很快,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你放心。”叁柒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虽然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必要,“我不会让他们去做危险的事的。”

  “……”

  “老王,放心吧。谁都是爹妈生养的,我洛阳做不出那种事的。”

  “属下不敢。”

  “你现在跑一趟衙门,帮我问问衙役的事。”

  王德知道洛阳的意思,有些迟疑,“大人,还是我留在这里吧。”

  至少从修为来说,自己的这个上司不是自己的对手。

  “我又不是打架。”叁柒拒绝了他的好意。“快去吧。”

  “是。”王德应了一声,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洛阳,不再迟疑,离开了客栈。

第四十八章 张二爷的报复(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3064 2019.07.07 22:36

  明亮的秋色透过大开的窗户吹进房间内,轻轻拍打着叁玖的脸颊。

  恍惚间,叁玖听到耳边有两名女子娇笑声。

  青黛的声音他自然记得清楚,可是另外一个是谁呢?

  虽然想不起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

  小腹丹田处那股温热的气流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叁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帘帐。

  他尝试着动了动,可是四肢却使不上力气,而身体传来的痛苦,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睁着眼,躺在床上,关于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叁柒还活着。

  听着屋外那两道声音,叁玖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了起来。

  张了张嘴,仿佛被火烧过的喉咙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

  似乎听见了屋内的动静,门外的交谈声停了下来,然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吱呀。”有人推门而入。

  “公子。”青黛的语气中满是惊喜。

  叁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青黛看出了叁玖想法,连忙倒了杯温水,来到床前。

  一杯温水入肚,叁玖这才好受许多。

  “醒了啊。”叶清看来不是很开心。

  被青黛扶着坐起的叁玖歪着眼睛看了眼叶清,又看向身旁德青黛,“你,她……”

  青黛这才将今日里发生的事像叁玖说了一遍。

  确定了叁柒的安危后,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下去。

  “你不是说要去闯江湖?”叶清抓住叁玖的手腕,有些揶揄地说道。

  “这不,出了点事。”叁玖缩了缩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叶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虽然她心里有许多想问的,但是很多话问不出口。

  比如一个捕头怎么会被打成这样,为什么受伤以后不去找大夫,为什么要找人顶替身份。

  每个人都有秘密,在她看来,洛阳的这个秘密有些大了。

  好奇是难免的,但是小姑娘知道有些话不该问。

  “休息两天就可以蹦跶了。”这话是对青黛说的。

  “谢谢叶姑娘。”青黛连忙道谢。

  叶清坦然接受了这份谢意,拿起一旁的药箱,挂在肩头,“我先走了。”

  洛阳微微颔首,青黛跟上了叶清。

  “对了,小和尚托我和你说件事。”走出门的叶清从屋外探回头,看着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的洛阳,“他让你有空过去一趟。”

  “好。”洛阳这就算是应承了下来。

  得到了回复,叶清不再停留,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就有些麻烦了。

  若不是因为叁柒的缘故,叁玖本来就想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庙里守上几年的尸体。

  虽然小和尚有事没事总是想劝自己当和尚,但是他也不敢逼自己。

  哪像现在,被人活生生地砍成这样。

  不一会,送走了叶清的青黛回到了屋内,叁玖随即睁开眼。

  “叁柒怎么样了?”刚才叶清在,有些事不好说出来。

  “受了伤,不过叶姑娘给了他一颗丹药,按她的意思,估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对于叶清的医术,叁玖看到了身上密密麻麻的绷带,突然有些不放心。

  “叁柒公子让你好好养伤。”青黛生怕叁玖闹出什么动静,连忙说道。

  “嗯。”叁柒随意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往心里去。

  ……

  年轻的捕快在西湖边上的酒楼三层,要了间临湖的雅间,从早上一直坐到了夕阳西下。

  半开的窗户内,蔡宁枕着双臂,无奈地看向窗外的大好湖光,从他这里看去,正好是人流最密集之处。

  酒楼三层的视线很好,所以价格也不会便宜,不过蔡宁可不在意这些。

  洛捕头认了这笔开销,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蔡宁也想过点些贵的,可看到价格后,立马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好家伙,这家酒楼真黑啊,几个招牌菜就能顶自己一个月的俸禄了。

  哪怕洛捕头说了会给自己报销,可万一他事后不认账呢?蔡宁想了想,这样的事,洛阳做起来不要太简单。

  于是可怜的蔡宁只要了一壶茶,一叠油炸花生米,一份瓜子儿。

  好在这家酒楼没有因此作出撵人的事儿。

  就是茶喝多了,肚子桄榔桄榔响个不停,腹胀也无法抵抗饥饿的感觉袭来。

  揉了揉胀鼓鼓的小腹,蔡宁想到了白斩鸡,西湖边上的白斩鸡,那叫一个美味,香而不腻,入口即化。

  朝嘴里扔了两颗花生米,舔了舔嘴唇,就当自己吃过了。

  “咚咚。”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了青年捕快的想象,蔡宁有些恼怒道,“谁啊。”

  房门外,青衣小厮强装镇定地回道,“爷,我是来送菜的。”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架在脖子上的两片柳叶刀,双腿筛糠一般颤抖起来。

  “我没点菜啊。”

  握着刀的壮汉压了压手中的刀,锋利地刀剑瞬间划破了青衣小厮的脖子。

  “是,是掌柜的让我送来的。”慌乱间,小厮只能临时编了个理由。

  “那你等一下。”屋内传来了桌椅碰撞声,以及脚步声。

  声音渐消,没了后续。

  “爷?”小厮试探着叫了一声,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两名持刀的壮汉对视一眼,提起青衣小厮,随手扔向一边,抬脚喘出。

  “砰。”木门猛然被踢开,砸向屋内,然而空荡荡的雅间除了桌椅,哪还有人影。

  提着刀,三两步踏到窗前,一道如同兔子般的身影正在夕阳下飞驰着。

  长刀入鞘,壮汉大手一挥,“追。”

  数道身影从窗口处鱼跃而出,向着蔡宁离去的身影追去。

  ……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年轻的捕快嘴里骂骂咧咧的叫个不停,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在追自己,可是刚才回头的一瞬间,看着他们腰间的长刀,以及满是戾气的脸庞,蔡宁知道今天这事怕是说不好了。

  所以,跑啊,跑的远远的,越快越好。

  光天化日之下,提刀追砍衙门捕快?

  这是个什么世道?究竟谁是捕快,谁是坏人?

  蔡宁有些蒙圈了,然后他想到了自己还没结账。

  这么说来,还不是很亏咯。

  回头这笔帐还是要报上去的,自己凭本事省下来的钱,为啥不能揣兜里。

  蔡宁后方,卖力追赶的数人不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小算盘,只是觉得这小子怕不是属泥鳅的。

  一身修为不过二境,他凭啥跑这么快?

  ……

  “啪。”苍老的手掌重重地落在桌上。

  看着那道矫健的身影一次次的突破包围圈,张二爷的老脸一阵铁青。

  是他没错了。

  这些天,张二爷无数次梦到那三名蒙着脸的男子。

  然后就会想到他积累了半辈子的财富,一口老血似乎随时都能喷出。

  对方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底的作为,在张二爷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蒙着块破布就能真能掩藏身份了?

  只要下点功夫,不怕查不出对方的身份。

  一个新上任的捕头,加两个小捕快,就敢这样侮辱自己,真当老虎不发威,当他张二爷是病猫不成。

  于是还没养好伤的张二爷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的报复。

  若是再慢些天,没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就要被挥霍一空了。

  一想到对方刚才待过的酒楼,张二爷就觉得心在滴血。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如同一只发狂的老虎,张二爷张牙舞爪的咆哮道。

  “把人抓回来,老子给你们银子!”

  “是。”

  于是又有数十道身影跃进了夕阳中。

  张二爷身后,那名新纳的小妾听着凄厉的咆哮声,身子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滚过来。”喘着粗气的张二爷伸出手,指着他的小妾。

  年轻的小妾闻言,身子顿时僵住了,如果有可能,她一定会装作没听懂,可是她不敢,“是。”

  看着年轻貌美的小妾走到身旁,张二爷高高举起枯瘦的鸡爪,重重挥下。

  “啪。”清脆的耳光响起,年轻小妾的半边脸顿时浮肿起来。

  “嘿。”张二爷阴笑道,“还挺经打啊。”

  说话间一把扯住了年轻小妾的头发,用力下扯。

  哪怕张二爷已经老了,年轻的小妾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当下瘫倒在了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扫帚星。”张二爷一口臭口水就吐到了她的身上,而后不解气一般,抬脚踹在了她的肩膀背上。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你个丧门星回来,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当初就该把你也按死在西湖里喂鱼。”

  毕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哪里受得了张二爷这一顿猛踹,她所能做到的只是抱紧自己的头部,将身体尽量蜷缩。

  打从被张二爷看上那一天起,年轻的小妾就知道自己以后的命运了。

  虽然想过反抗,可是心眼看着别的女人被按死在水里,她害怕了,她不想死,哪怕屈辱的活着,也不想死。

  在张二爷看不见的方向,年轻小妾的双眼中,满是怨毒。

  而张二爷只顾着发泄心头的愤怒,直到他累了,收回了脚。

  遍体鳞伤的年轻的小妾已经瘫软在地,只有偶尔响起的无意识的呻吟声,证明着她还活着。

  

第四十九章 张二爷的报复(中)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320 2019.07.09 23:06

  这是一个平常的傍晚,日落月升,商铺关门,行人渐稀,在外面疯了一天的小孩子在大人的招呼下,顶着满身泥土回了家。

  一个名叫蔡宁的小捕快失踪了。

  或许有人目睹了那一场围追堵截,但是当扬州重归黑暗,一切也随之消散。

  ……

  “嘿嘿,你跑啊。”

  苍老而又尖锐的声音在某个僻静的小院里响起。

  张二爷抡起手中的皮鞭,重重挥下。

  “啪。”

  蘸了水的皮鞭毫不留情地落在年轻的捕快身上,皮鞭上已是血肉模糊。

  “操。”蔡宁发出了杀猪般的痛苦嚎叫声。

  “怎么不跑了?”如同夜枭般的刺耳叫声在耳边回荡着,张二爷将鞭子放进了一旁的水缸中,看向蔡宁,眼神癫狂。

  蔡宁抬起头头,语气痛苦,眼神恳求,“大爷,您谁啊,您认错人了吧,我都没见过您,您说的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啊。”

  情深,意切,这句话都给占了。

  “嘿,难道我真认错人了?”

  “应该是的,不,就是这样,您真认错人了。”

  “嘶,啊……”点头,又摇头,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牵扯了伤口,疼的蔡宁直叫唤,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着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真认错了?”张二爷背着手,探着头问道。

  “真的。”蔡宁努力地点头。

  “这样啊。”张二爷有些为难,“可是已经打了。”

  “要不再让我多抽几鞭,争取把你打死?”语气有几分询问的意外,似乎在很认真的探讨这个问题。

  “不至于吧!大爷,咱们无冤无仇的。”蔡宁有些慌了,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故作轻松道,“您把我放了,我就当啥事儿没发生过,我这身伤,就是走夜路,不小心踩荆棘丛里了而已。”

  “嗯,这倒是个好理由。”张二爷思忖道,“那我怎么相信你回头不会去衙门告我?”

  “设私衙可不是小罪啊。”

  你他娘的还知道私衙?还知道大唐律法啊?

  只是想归想,蔡宁的嘴巴还是很老实的。

  “我都不知道这儿是哪儿,怎么报官呢?”

  “就衙门里那群酒囊饭袋,会为这点小事搜遍扬州城?”

  张二爷赞同地点头,深以为然,然后有些神经质般地看着蔡宁,“果然,我觉得你还是死在这里最好了。”

  “衙门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失踪的小百姓大动干戈,可这失踪的人若是衙门里的人呢?”

  “你觉得我这话说的有没有道理啊,蔡宁蔡捕快。”叫出名字的那一刻,张二爷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干瘪的菊花。

  沉默……

  蔡宁第一眼就认出来眼前这个老不死的是谁了,昨天夜里才扁了他一顿,不过一天时间,自然不会忘记。

  可正因如此,蔡宁才怕啊,用洛阳的话说,只要有那个心,不难被查出身份。

  可是这也太简单了吧,这才多久,就找到了自己。

  所以蔡宁第一反应不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指责,恐吓对方。

  他并不是硬骨头,所以他看清形式的一瞬间,就硬气不了了。

  于是他抱着对方只是怀疑的可能,愣愣地装傻。

  直到被叫破身份,按这个时候再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了,作为捕快,蔡宁毕竟不是普通人。

  “张二爷。”突然一声大吼,吓了老人一跳。

  还没等张二爷回过神来,蔡宁已经流出了两行热泪,“我这都是被逼的啊。”

  若不是被绑着的,说不定蔡宁已经跪了下去。

  “我错了,求您给我指一条生路,放我一马。”

  对喷?

  开玩笑吧!

  这种情况下还摆出捕快的身份,那就真的是活腻歪了。

  世界这么大,活腻歪的人肯定不少,但这其中肯定不会包括他蔡宁。

  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既然对方明知道自己是捕快,是衙门的人,还敢这样对自己,要么是有依仗,要么就是疯了。

  这两张情况,都无蔡宁来说,无疑都是噩耗。

  “哟,小崽子很灵性啊。”张二爷愣了愣,咧嘴笑了。

  不然呢?放几句狠话,然后被你活生生的打死?蔡宁自认自己没有那么傻。

  就算日后这个老龟公被扒出来,千刀万剐,那又有啥用。

  所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尊严啥的……

  再说吧,先活下去。

  “我打小就是听着张二爷的威名长大的,对您是想当佩服啊……”蔡宁也顾上别的了,抓住马屁股就是一顿乱拍。

  听了蔡宁的话,张二爷满意地抬起手。

  在蔡宁纯净的眼神下,握住了皮鞭,用力抽在了他的脸上。

  “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崇拜我的?你是当我傻呢?还是自己傻呢?”

  火辣的剧痛瞬间从脆弱的面部传来,弥漫到全身。

  死死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为此,蔡宁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忍不住了,还是叫出声来吧。

  “啊……”

  对于这样的嚎叫声,张二爷似乎颇为享受。

  仰着头,摊开手,一脸陶醉。

  直到声音停止,张二爷这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看向蔡宁,眼神有些不满,似乎在责怪蔡宁怎么停了下来。

  张二爷的表情全部被蔡宁看在了眼底。

  “完了,这是遇上变态了。”蔡宁的一颗心,彻底坠落谷底。

  “说吧,那个姓洛的住哪儿。”

  痛苦呻吟着的蔡宁,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停下了凄厉的惨叫,认真的盯着张二爷手中垂落在地的皮鞭,“说了你会放过我?”

  “会啊。”张二爷不假思索道。

  “你果然不会。”蔡宁如落冰窟,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嘿嘿。”张二爷咧嘴,笑容可掬地伸手摸了摸蔡宁胸膛上,被皮鞭抽开的伤口,指尖刺入其中。

  听着蔡宁的惨叫声,面色也红润了几分。

  “那你要直接死还是被抽死呢?”和蔼的笑容下,是来自深渊的魔鬼笑声。

  蔡宁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个笑弯了腰的老疙瘩,心中一阵恶心。

  他不想死,他怕疼。

  不过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撑住,也许自己能撑到衙门里的人来救自己。

  “张二爷。”蔡宁突然跟着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张二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

  “个”

  “鳖”

  “孙”

  “儿”

  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儿字上扬,语气轻快。

  一张老黑由红转白,由白变黑,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好小子。”张二爷头也不回,咬牙切齿道,“拿盐来。”

  昏暗的油灯下,有黑影走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后,斑杂的粗盐倒入水缸内。

  张二爷从地上捡起一根擀面杖粗细的棍子,一头握在手中,一头伸入水缸。

  快速搅拌之下,盐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入水中。

  “砰。”一道闷响之后,木棍砸了在地上。

  枯瘦的手臂没入水中,而后收回,指尖探入满口黄牙内。

  苦涩的咸味瞬间弥漫。

  “呸。”一口痰吐出,嘴里的味道依旧浓郁无比。

  站在水缸边的张二爷,对着蔡宁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第五十章 张二爷的报复(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300 2019.07.10 22:13

  “嘿,嘴巴挺严实啊。”

  张二爷握着皮鞭,托着蔡宁的下巴,目光下移,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胸膛,忍不住赞了一声。

  “说吧,姓洛的住哪里。”

  “我,我真,真不知道。”嘴里这么说着,蔡宁心里已经把洛阳和王德两人祖宗十八代骂翻了。

  老子这么大个活人没了,你们都是瞎子吗?都不会来找一下的?

  张二爷喜欢折磨人,尤其喜欢折磨硬骨头这件事,他身边的人都知道。

  可像蔡宁这种奇葩,一边哭爹喊娘的求饶着,一边愣是问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这种情况属实少见。

  别打,打了就是求饶。

  别问,问了就是不知道。

  张二爷有些郁闷,或许他真的不知道,那么折磨这样的人就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事情的进展停了下来,张二爷想到了自己的银票,又开始心疼了。

  看着张二爷的表情,蔡宁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是有个老娘嘛。”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有人笑了一声,提醒道。

  “哦?”张二爷闻言,双眼顿时放光,扭头,“小畜生,说吧,不然我就把你老娘也抓过来。”

  “好啊。”蔡宁顿时笑出声,然后抽着冷气,一脸迫切地看着张二爷,“我娘肯定看不得我这样,爷,到时候抽她,别抽我好不好,我那便宜老爹据说还有点遗产,可我娘就是不告诉我藏哪儿了。”

  “到时候问出来她藏钱的地儿,我把那钱都给您,您放了我成不?”

  张二爷对上了蔡宁热切的目光,黑着脸,“谁稀罕你家那点破遗产?我要的是我的银票。”

  “我,我真不知道啊。”蔡宁哀嚎一声,哭了出来,“那狗娘养的洛阳,都没分点银票给我,钱他拿了,挨打的是我啊!”

  张二爷真没法了,虽然托别人查到了洛阳三人头上,可是那个姓王德捕快据说修为不低,姓洛的也神神秘秘的,于是目标就是这个蔡宁了。

  原本打算从蔡宁口中问出消息,可这货知道的东西,自己都知道,再问别的,就啥也不清楚了。

  可眼前这玩意儿,对自家老娘都这个模样,就连张二爷都听不下去了,要不是留着有用,现在就想一刀劈了他。

  “爷,您行行好,我娘肯定藏了钱,到时候让她赎我咋样,估计得有一百两。”

  一百两?就这种家庭能有这样一笔钱?

  而且我张二爷要的是这一把两?

  自觉受到侮辱可得张二爷拿着手中的鞭子,噼里啪啦一顿,就照着蔡宁身上抽去。

  然后惨叫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这要不是在地底,张二爷觉得这声音能飘一两里地。

  直到蔡宁再没了动静,气喘吁吁地张二爷终于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这贱骨头,皮不是一般硬。

  ……

  王捕快找到自家头头的时候,叁柒正抄着手,在幽静的大街上闲逛着。

  扬州城是不禁宵夜的,虽然夜晚行人稀少,但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个。

  叁柒也看到了老王,于是停下了脚步。

  “人没了。”这是王德说的第一句话。

  当了一天捕头的叁柒有些发蒙,这又是什么官话。

  见着洛阳一头雾水的样子,王德赶忙解释,“蔡宁不见了。”

  “哦。”叁柒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报官啊。”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一脸担忧的王德憋的够呛,“咱们就是官府啊。”

  这就有些尴尬了,身份转变太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那怎么办?”想到那个油滑的小捕快,叁柒严肃地看向王德。

  “我……”老王那张脸顿时憋的通红,是啊,怎么办?

  眼前这位虽说是捕头,可从这两日的接触来看,完全是啥都不懂得一个毛头小子。

  王德有些急了,搓了搓发木的脸,告诉自己不要心急,不要急,要冷静。

  “我是说,发生这样的事,衙门里都是怎么处理的?”拿老实人寻开心并不是什么好事。

  王德站在街边,一旁高悬的灯笼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

  认真思索了片刻,王捕快一脸认真,“没有这种情况。”

  “衙门里的人都不会失踪的吗?”叁柒有些诧异。

  “干这一行的,一旦失踪,估计人就没了。”老王有些伤感,上了年纪的人,就容易这样。

  有微风拂面而过,撩起叁柒额间一缕长发,少年有些困惑,“你的意思是……”

  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而后再度开口,“咱们去给他办丧事?”

  “大人。”王德恨恨地叫了一声,“他应该还没死。”

  “你不是说失踪了,人就没了吗?”叁柒眉头一竖,看向王德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我……”王德那张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我特娘的和你扯什么呢?

  于是深呼吸,深呼吸,不能和他扯犊子,不能扯,不能扯。

  “大人。”王德绷着脸,一本正经道,“我最后一次和蔡宁碰面是在一个时辰之前。”

  叁柒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交接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你怎么肯定他是失踪了?”叁柒费解道,毕竟这么大个人了,出去喝点小酒,听个小曲,排解一下生理问题,这些都是可能的。

  “我从他蹲点的地方回来,然后去了一趟他家,他老娘还在家门口等着。”

  “蔡宁这小子,有个好娘,每天都做好了晚饭,等他回去了就能有口热乎的,而他娘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坐在门口没挪过地儿。”

  听了这话,叁柒终于正经了起来,“蔡宁有没有仇家之类的?”

  “他应该没有。”王德摇头,以那小子的机灵劲儿,也不会去招惹谁,而且蔡宁当了几年捕快,也没办过什么大案子,更不会招惹那些亡命之徒。

  “也许他家有,但是这事儿谁说的好。”

  “衙门应该会管这事吧。”

  “会。”老王抬手,指着眼前一脸茫然的洛捕头。

  “好吧好吧。”叁柒有些无奈,“这样,你回衙门报备一下,我去他家里问问情况。”

  能不回衙门自然是最好的,要是哪个眼尖的一眼看出自己身上的问题,那就麻烦了。

  要了蔡宁的住址,叁柒正要离去,就被王德叫住了,“大人。”

  叁柒停下脚步,回过头,“什么事?”

  “您手下的衙役已经征调到了,一共六人。”老王搓着手,“我可不可以带着他们去找一找蔡宁的下落?”

  “衙役都要捕头下令后,才会听捕快的调遣。”

  叁柒乐了,“这点破事有什么好说的,你去,谁不听话,回头我削他。”

  “是。”王德应了一声,憨憨地笑了。

  “以后这种事你看着办就好,没必要和我说,去吧。”叁柒说着,摆了摆手。

  “好勒。”中年捕快也不知道傻乐什么,应了一声,转过身,大步离去。

  

第五十一章 蔡家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39 2019.07.10 23:24

  这是一户普通的人家,院前的小木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门前的老妪的年头似乎比这扇木门更老些。

  蔡杨氏自从嫁进蔡家,到如今,已经二十八个年头了。

  记得她年轻那会,还因为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差点被婆婆给踢出门。

  每每想到这些成年往事,蔡杨氏就想笑。

  这事怎么也怨不得她,当时还是小蔡的蔡宁他爹,刚结婚婚没几个月,就背着行李,出了家门。

  再回家,已经是六年之后了。就这,要是肚子有了动静,那才真是不得了。

  而小蔡他爹,在小蔡回来前两年已经去世了,老人终归没能见到日思夜想的蔡家独苗。

  虽说是少了一条胳膊,但好歹小蔡人回来了。

  小蔡他娘苦苦撑了两年,终于在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听到了屋内传来的新生儿的啼叫声。

  两个月没落地的老人那时候正坐在院中,椅子是自家儿子亲手做的,躺着那叫一个舒服。

  而丧失了行动能力的老人,听到小小蔡叫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站起身,吭哧吭哧地进了屋。

  伸了伸手,终归还是没敢接过小蔡怀里,光着腚的小小蔡,因为她实在没力气了。

  老人只是哆嗦着伸出一只手,在小小蔡裆部摸了一爪。

  “嗯,带把的。”老人笑出了眼泪,露出掉光了牙的牙床,然后连着叫了三声好。

  之后老人深深看了一眼自家的胖孙子,又颤颤巍巍地出了房门。

  这一次,她拒绝了自家儿子搀扶,或许是大孙子的缘故,老太太浑身充满了干劲,腿脚也利索了些。

  卖力的跨过门槛,来到了堂屋,便对着蔡家列祖列宗拜了下去。

  好吧,其实老人家没能跪下去,五十多岁,已经很老了。至少她想拜的这些祖辈里,也没几个活到她这个岁数的。

  “已经跪不下去啦,我就不跪啦。”老人眼中噙着笑,向着老蔡家的祖辈宣布着这些年最大的喜讯,“蔡家终究还是有后了。”

  跟着母亲进了屋的小蔡,跪在了老人脚边,红着眼,听着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从她嫁进蔡家,到生了个小兔崽子,然后儿子有了儿媳妇,出人意料的,对于儿子跑出去六年,断了只胳膊回来这事儿,并没有太多怨言,只是一个劲的向着死去的老鬼说,“咱老蔡家终于有后了。”

  说完似乎怕他们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我刚才摸过,带把的。”

  小蔡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这事他必须得作证,绝对带把的。

  只是眼睛里的泪水就那么稀里哗啦的流着,怎么也止不住。

  “你哭啥哭。”老人自打刚才见到了孙子,再看自己儿子时,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这不,还有力气踹他一脚。

  小蔡也配合着,被一脚踹倒在地,然后擦了擦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的液体,随手往地上一抹,又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蔡杨氏只是抱着小小蔡,一脸疲惫的躺在床上,小小蔡长的可比他爹英俊多了。

  按理说,刚生了个孩子,还是男孩,自家男人怎么也该陪在身边。

  可是看着屁颠颠跟着婆婆离开的小蔡,蔡杨氏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生娃是一件力气活,精疲力竭的蔡李氏再也坚持不住,就这么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小蔡已经成为了老蔡。

  熬了两个月的婆婆,终于还是走了。走的很安详,这就够了

  至于婆婆有没有和自家男人说了什么,蔡李氏是很好奇的。

  婆娘家嘛,毕竟好奇心中。可是她没问,因为这是她老蔡家的事。

  老蔡没能见儿子最后一面就走了,那么她老娘就成了传话人。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

  这是在嫁过来之前,自己母亲红着眼告诉自己的经验,好好相夫教子,这就够了。

  蔡杨氏和大部分女性一样,没读过书,不会识字,可这条来自她母亲的忠告,她遵守了一辈子。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蔡杨氏一个人带着蔡宁,把他抚养长大。

  蔡宁也算争气,进了衙门,当了名捕快,就这一条,可比他死去的老爹争气的多。

  蔡杨氏放下了手中针线,扶着反麻的膝盖站了起来。

  自打儿子当了捕快后,就怎么也不让自己再做粗活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做做针线活。

  蔡宁还年轻,也不知道积累点家底,年纪已经不小了,这都快二十岁了。

  也就这一两年,怎么也该成亲了。

  儿子给的钱,除了饭菜外,能省的都省了,蔡杨氏昨儿个已经托媒婆给自家儿子物色媳妇了。

  蔡宁可是捕快,找媳妇儿可不能像他爹了。

  当然,能娶到自己,是他老蔡走了大运。

  院门前,蔡杨氏垫着脚伸长了脖子,看向巷口,依旧没有儿子的身影。

  难道今儿衙门有事?

  眉头跳个不停,蔡杨氏有些担心。

  收回目光时,看到了一名身穿青色劲装的少年站在不远处。

  很俊俏的后生,怎么个俊俏法,蔡杨氏没读过书,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好看,耐看,单单是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估计就能撩拨的那些大姑娘红脸了。

  “后生,你有事吗?”蔡杨氏好奇地问道。

  “大娘。”少年笑了,也没向前,就这么冲着蔡杨氏叫了一声,“我叫洛阳,和您儿子一样,都是衙门的捕头。”

  蔡杨氏一听这话,也没想着验证身份,连忙挪开了门边的矮凳,“捕,捕头?洛大人,您有什么事儿吗?”

  捕头和捕快的区别,蔡杨氏还是知道的,而这,还是自家一心想着升官的儿子说的。

  听的多的,也就记住了。

  反正是个官,比儿子还大的官,知道这个就够了。

  而且,因为某个问题,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蔡杨氏一跳。

  “大娘您别这么说,我和蔡宁关系很好的,您这样,回头宁子估计得找我打架。”被一名看上去五十来岁的老妪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着,实在不好意思。

  蔡杨氏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过仔细一想,自家儿子和他关系很好的话,自己一口一个大人的叫,确实不方便。

  “那……”蔡杨氏有些迟疑。

  “大娘,您叫我小洛,小阳啥的就可以了,再不行,叫名字也成。”洛阳笑嘻嘻地说道。

  “那,先进屋坐坐吧,蔡宁他还没回来,你进家里坐会,他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那行。”洛阳这才向着蔡家院门走去。

  走的近了,蔡杨氏才发觉不对劲,看了一眼洛阳,想说什么,可是那名字就是叫不出来,“小……”

  “就小洛吧。”洛阳笑道。

  “小洛,你受伤了吗?”蔡杨氏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草药味。

  “对啊,大娘,你咋知道的。”洛阳随即摆了摆手,“小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蔡杨氏笑了笑,领着洛阳进了屋。

  

第五十二章 夜色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89 2019.07.11 21:39

  “蔡宁他出事了吗?”进了屋内,蔡杨氏看着自称是蔡宁朋友的洛阳,突然问了一句。

  正好奇地四下打量着的洛阳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就被对方先问了出来。

  下一次没能反应过来,只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妇人,有些惊讶,自己说了什么才让她看出了端倪。

  见着对方没有说话,蔡杨氏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蔡宁他……”

  要看蔡杨氏双眼一红,洛阳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于是连忙出声安慰,“婶儿,您别急。”

  “现在急也没用,蔡宁他才失踪两个时辰,我已经派了人去巡他,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您要相信,衙门想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

  不管有没有用,先让她安个心。

  可惜这句话没能起到效果,蔡杨氏脸上写满了担忧,紧紧拿着手中的矮凳。

  “您放心,没事的。”

  “嗯。”蔡杨氏敷衍的点了点头,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人就不见了呢?

  “婶儿,您想想,蔡宁他最近有没有招惹到谁?”

  “又或者,你们家有没有和谁发生过大矛盾?”说完这些话,洛阳顶着蔡杨氏,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衙门里的事,我不知道。不过我儿子对谁都是一张笑脸,他那样的人,能惹到谁?至于我们家,娘儿俩过日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也不会去招惹别家。”

  “对了,要说矛盾……前些日子隔壁李家小娃子,扔石头砸坏了家里的房瓦,被蔡宁看到了,抽了几下屁股。”

  “去年年底,孙老秃想偷看黄家姑娘洗澡,被蔡宁看到,揍了他一顿,事儿后也没怎么为难他。”

  “不会是孙老秃吧……”蔡杨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果然越想越像那个秃子,三十岁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的。估计当时被蔡宁揍了以后,心怀怨恨,然后……

  “婶儿。”洛阳急忙打断了蔡宁老娘,这都什么跟什么?

  十来岁的小屁孩,三十来岁的痞子,这样的人敢对衙门捕快出手。

  再说蔡宁怎么着,也是一名武者,虽然他的修为是低了些,可也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拿捏的。

  而且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至于吧。

  揉了揉额头,洛阳无奈道,“那您想想,蔡宁他最近有啥不对劲的地方吗?”

  蔡杨氏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

  看对方说话的语气不似作假,这一下,洛阳有些发愁了。

  没有仇家,谁又吃多了没事干,找蔡宁的麻烦。

  虽然蔡宁只是个小捕快,可他也是大唐的捕快,一旦被发现,那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

  那排除了这种可能,只剩下他最近查的案子了。

  “婶儿,您放心,蔡宁的事儿交给我,您安心在家等着我把人给你送回来就好。”

  看来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小,洛大人,拜托您了,求您一定要帮忙把蔡宁找回来。”若不是洛阳在场,这名妇人也许早就哭出来了。“老蔡家七代单传,蔡宁他可不能出什么差错啊,不然我死后都没脸见我家那个老头子。”

  “好。”洛阳郑重的应了一声后,离开了这座小院。

  ……

  夜色笼罩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向着蔡家摸去。

  “抓一个老太婆,干嘛非要两个人来?”

  “谁知道呢?或许二爷年纪大了,胆子就小了吧。”

  “哈哈,年纪大了?前些日子才纳了个小妾,我看是老树生新芽啊。”

  “你说话注意点。”络腮胡男子瞪了一眼同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二爷是什么人,他的女人你都敢想?”

  “哪能呢,嘿嘿。”另一人摸了摸脑袋,讪笑道,“只是那小娘皮实在是可怜,感觉二爷完全没把他当人看啊,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的,这要换了我,早跑了。”

  “跑?”男子没好气地说道,“能跑掉在青楼里的时候就跑掉了,现在被张二爷抓在手里,除了二爷发话,她哪儿都去不了。”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除了死。”

  光头对于别人的生死并不在意,压低了喉咙嘿嘿一笑,“你说二爷晚上还有那个能力吗?”

  似乎对于光头的淫贱的表情习惯了,络腮胡也跟着笑了出来,“老木头一根了,估计早烂了,他真要还能再折腾那么两下,估计也不会把她那小妾往死里打了吧。”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挂满了你懂我懂的笑容。

  “啥时候我也能娶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光头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向往。

  络腮胡闻言,一肘打在了他的胸前,也不顾对方龇牙咧嘴地喝骂声,淡淡的一句就把光头压的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要是想死,就继续想。”

  光头揉了揉胸口,他知道对方是对自己好,张二爷可不是什么善茬,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了,估计自己想死都是个问题。

  眼看着就要到张二爷说的地点了,络腮胡刚想交代一下行动,身后那人突然说了一句:

  “你放心,这事你知我知,不会再传到别人耳中了。”

  络腮胡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脚步一顿,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仿佛被雷劈一般。

  这个声音……

  费力地咽了咽口水,缓缓转过头,迎面撞上一张笑吟吟的脸。

  “没事儿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青衣少年伸出手,拍了拍络腮胡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络腮胡微微偏过头,看到了被少年单手抓住的同伴,修长的五指将光头的脸整个遮住。

  任凭光头怎么挣扎,也没能逃脱那只看上去软绵绵的手,只能发出一段段无意义的呜呜声。

  “别吵。”少年不满地轻喝一声,抓着对方脸的那只手用力一收。

  感觉到自己的脸骨快要裂开一样的光头,只能忍着剧痛,停下了挣扎与呼救声。

  青衣少年这才满意地回过头,看向一动不动的络腮胡,收回了扣住他肩膀的手,食指竖在嘴边,“嘘”

  然后咧嘴笑了。

  络腮胡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有些软,能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人,可不是他能应对的了的。

  更别说这名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少年,单手就制服了自己的同伴,光头的力气可比自己的大多了。

  这家伙绝对是一名武者。

  普通人遇到武者怎么办呢?

  不想死的话就投降。

  正巧,络腮胡不想死,至于光头,好吧,看不到他的脸,不过他肯定也不想死。

  

第五十三章 挂树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27 2019.07.11 23:53

  “说吧。”洛阳站在树下,高高举起手中的灯笼,仰着头,看着挂在树枝上的自己的杰作。

  “说,说什么?”被挂在树梢上,随风晃晃悠悠的络腮胡哆嗦着问道。

  “张二爷现在在哪里。”洛阳仿佛在问路一般,语气平淡。

  “张二爷?哪个张二爷啊?”络腮胡正努力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当下的场景。

  “哦?”提着灯笼的少年眉头微微上扬,“你不认识张二爷?”

  “大侠,我真的不认识啊。”络腮胡认真地说道,“大侠如果是要找人的话,我们两兄弟愿意……”

  帮忙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洛阳便抬起手来,一拳挥出,实实在在地落在了络腮胡的小腹上。

  一声闷哼之后,络腮胡的身子顿时软了下去,只是被掉在树梢上,只能无力的摇晃着。

  “我不太喜欢扯皮。”洛阳的语气中略微有些歉意,这是一个比较,而比较的对象叫叁柒。

  当然,络腮胡不会知道这些事。

  洛阳提着灯笼,测过身,烛光扫过,照在另外一根树梢,映射出那一颗闪闪发亮的光头。

  “张二爷现在在哪里。”一样的语气,一样的问题,只是被问话的对象换了一个。

  树梢下,左右旋转着的光头男子看了一眼同伴的惨状,心一横,牙一咬。

  出卖张二爷?那么也不过是多活一会罢了。

  “我不知道。”

  光头还是挺硬气的,嘴角泛着苦水的络腮胡心中表扬了一下同伴。

  “你死了这条心吧。”光头的语气越发凌厉起来。

  络腮胡不由瞪大了眼睛,喂?你不说也别这么招惹他啊,你丫的真想死?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对张二爷这么忠心耿耿?

  “我不可能背叛张二爷的。”看着在眼前不断放大的拳头,光头闭上了眼。

  “我怎么会把张二爷在南竹苑的消息告诉你?”

  拳头擦过光头那冒着冷汗的鼻尖,拳风拂过,烛影随风轻轻摇曳着。

  络腮胡嘴巴张的已经能容纳进一颗鸡蛋,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收回了拳头,自然垂下。

  洛阳很满意对方的态度,只是自己差一点没能收住拳头,不过那样也是他自找的,怪不了别人。

  光头男子微微睁开左眼,眼前没有了拳头,心头不由松了口气。

  然后闭上眼,脖子一歪,没了动静。

  似乎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络腮胡一脸的不淡定。

  明明前一刻还那般义正言辞,怎么下一刻,就变了个人一样?

  还没好好消化刚才发生的事,络腮胡就看到青衣少年提着的灯笼再度转向,重新对向自己,于是大张的嘴巴连忙合拢。

  “说吧,”洛阳手中的灯笼凑到了络腮胡眼前。

  “说,说什么?”络腮胡缩了缩脖子,试图远离那一盏灯笼,可是被悬挂着的身体没有着力点,一切努力只是白费功夫而已。

  对于他的小动作,洛阳没有理会,“你在南竹苑里,有没有见到一个高高的,瘦瘦的年轻人,二十岁,名字叫蔡宁。”

  “没有。”络腮胡一口否认,目光越过青衣少年,看到了他身后,同样被挂着的同伴。

  两道视线尴尬的交汇在空中,光头看到了络腮胡眼中的恼怒,也看到了络腮胡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

  然后闭上眼,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看着络腮胡的小动作,洛阳向左移动了一步,恰到好处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南竹苑里,现在有多少人,护卫修为如何?”

  “这个我真不知道。”

  “武者有,但是有几个我也不知道,至于修为,我也不知道啊。”

  “大侠,我就是个跑腿的。”络腮胡生怕对方不相信自己的话,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对方相信自己,只能深沉地看着对方。

  这样的视线,反而让洛阳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就不知道,什么眼神。”洛阳自言自语着,伸手将络腮胡的脸推向一边,没有了那古怪的视线,洛阳这才觉得好受许多。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想放你走,也很为难啊。”洛阳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为难。

  犟着脑袋的络腮胡情理之下,就要回过头,可对方那只手却死死按着自己的脸,回头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大侠,放我一马吧,我真的啥都不知道。”络腮胡苦苦哀求着。

  一旁的光头听到他的话,心里却骂了起来,只有你,没有们?

  你想一个人跑!

  果不其然,那一盏灯笼又晃到了自己脸前,薄薄的眼皮并不能遮挡这么近距离的烛光。

  光头恨不得立刻掐死络腮胡了。

  忍,要忍住,我现在晕着的。光头在心中一遍遍地给自己壮着胆,可那盏灯笼却一直停在自己前方。

  应该正贴着自己的脸,光头恍惚间能感觉到烛火的温度,以及对方的视线。

  烛光没有移动地意向,身处煎熬中的光头觉得脸有些发烫了。

  直到某一刻,再也忍不住那越发灼烫的温度,光头猛地睁开眼,一滴汗珠从额间滑下,坠入黑夜中。

  抬起头,却发现那盏灯笼此刻正停在身前三丈开外。

  “说吧。”青衣少年背靠黑夜而立,手中的灯笼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有,有四名武者。”光头脸色煞白地看着洛阳,眼中满是恐慌,“就这些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洛阳歪着脖子,深深看了一眼光头。

  而后提着灯笼,转身,踏进夜色中。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那点光亮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光头终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看着络腮胡,络腮胡也正看着他。

  相顾无言,苦笑。

  两人陷入了漆黑夜色中。

  ……

  扬州城的夜依旧很“热闹”。哪怕衙门和官府暗中加大了巡查力度,那些不安分的蚂蚱却依旧卖力的蹦跶着。

  今晚可以大大方方的点着灯笼了。

  洛阳提着灯笼,踩着光滑的石砖,站在街角。看着那道黑影快速行来,最终停在身前。

  “来了?”

  “来了。”

  

第五十四章 沈凉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04 2019.07.12 22:49

  “大……”中年捕快从阴影中走出,看到了洛阳,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却又停了下来。

  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洛阳后,重新唤道,“洛大人。”

  “嗯。”洛阳应了一声,“查到什么了。”

  “事发当时,有人看到蔡宁破窗而逃。”王德将自己查到的信息说了出来,“只是后续发生的事,目前没找到目击者。”

  也就是说,可能被抓了,也可能遇到危险,自己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

  “是张二爷。”洛阳想到了那叠银票。

  “洛大人,这个消息……”王德疑惑道。

  “刚才有人想抓蔡宁的母亲,被我遇到了。”

  “人呢?”

  “被我挂树上了。”

  “这……”老王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儿。”洛阳嘴角含笑。

  王德不知道洛阳为何这般开心,这事若是与张二爷有关,说到底,还是自己做事方式有问题。

  “怕什么。”瞥了一眼王德,洛阳淡然道,“蔡宁是捕快,是大唐的捕快。”

  “即便做了什么不对的,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收拾的。”

  王德有些郁闷了,怎么就变成蔡宁做的不对了,这事明明是你主使的吧。

  蔡宁充其量也就扮演了一个打手的角色。

  “蔡宁在南竹苑,你回去叫上人先过去,我有点事,一会儿来找你。”至于王捕快心里在盘算什么,洛阳并不在意,不再说什么,提着灯笼便走了。

  街角,王德看着洛阳离去的背影,脸色忽明忽暗,好不精彩。

  ……

  叁柒似乎对白色情有所钟,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白衫,手中捏着一枚白棋迟迟未落。

  一旁的青黛对于叁柒的爱好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偶尔从书页中抬起头来,看一眼棋局,然后重新投入书本中。

  叁柒喜欢下棋,但他不喜欢和别人下棋,大多时候都只是在自己摆弄黑白棋子。

  这么说也不对,叁柒似乎挺喜欢找叁玖下棋的,早些时候两人都还是臭棋篓子的时候,叁玖还可以陪他玩玩。

  然后……

  “干我们这一行的,天天下棋像什么话。”这话是叁玖说的,说完还一脸鄙视的掀翻了棋盘。

  “啊,叁玖,你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看着大好局势被叁玖随手一推给毁了,叁柒先是愣了愣,然后抬头,鼻子出着气。

  再之后,两人嗷嗷叫着,从棋盘上打到了院子里。

  日子过的很快啊……

  叁柒不知何时落下了手中的白子,看到了青黛手中的书卷,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就是叁玖说的《阿含经》?”

  “是的。”青黛合起手中的书递了过去。

  叁柒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没有去接,而是皱着眉看向院墙。

  青黛比他更早发现了不对劲,收回了握着经卷的手,将《阿含经》贴身放好。

  “也许我们该换个地方了。”叁柒说着,有心不乐意地站起身来。

  “叁柒公子……”青黛有些担忧。

  “不对。”叁柒嘴角含笑道,“叁柒公子我改名了,以后记得叫我沈凉。”

  叁柒不是他的名字,沈凉是他的第一个名字。

  他觉得好听,所以他决定以后自己就叫沈凉了。

  “好的。”青黛乖巧地应了下来,然后很配合地捧场道。“沈凉,沈公子”

  “哈哈哈。”一身白衫的沈凉豪迈的大笑一声,“取我剑来。”

  “……”青黛没有动,眼神古怪地看着叁……看着沈凉。

  “嘿嘿。”沈凉不好意思地笑了,伸手拍了拍腰畔的长剑,也不觉得尴尬,“你回屋看会书。”

  “放心,没事。”他说。

  叁柒和公子一样,哦,现在应该是沈凉了。他们两人总能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在这里吗?”青黛有些担忧,她只知道公子和沈凉两人,做的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当,若是在这里大打出手,回头衙门找上门来……

  “你忘了一件事。”沈凉笑了。

  “嗯?”

  “我们现在是洛阳,洛捕头的人,这里他罩得住。”沈凉一副与有荣焉的说道。

  “我去去就来。”

  提剑,出门。

  青黛转身,进屋,关门。

  ……

  三名黑衣人从南竹苑出发,一路避开巡逻的城卫军,来到了城南枯叶巷。

  快速行进中,为首一人陡然停下脚步,另外两道黑影也先后停在了他的身后。

  “再说一遍,目标是一名二境武者,修为不高,但是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为首的汉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两人虽然有些疑惑他为何这般谨慎,对方不过是二境武者罢了。但是多年来的相处下,他们早已习惯了他的性格,对于他的命令,也从未提出异议。

  至于详细的计划,在来的路上已经安排好了,在这里就不用再重复了。

  “走。”为首的黑子男子沉声道,三人便消失在了巷口。

  ……

  “一,二,三。”沈凉站在小巷中央,配剑随意搭在肩膀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轻声数道。

  “我自己出来了,你们还这么躲着挺没意思啊。”沈凉看着昏暗的巷子,懒洋洋地说道。

  两道黑影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其中一人看向前方的白衫少年,“洛阳?”

  叁玖,你丫的是真能惹事。

  沈凉愣了愣,在心中骂了一句,爽快的顶了包,“就是我了。”

  “那陪我走一趟吧。”黑衣人提起了手中的刀,握住刀柄。

  “铮!”

  “铮!”

  长刀出鞘。

  “好啊。”沈凉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不过,都出来吧,走什么可藏的。”

  潜伏在黑暗中的第三人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现出了身形,对着没有一点紧张感的少年道,“洛捕快,请吧。”

  “好啊。”沈凉爽快的答应着,按住了剑柄。

  “锵。”

  剑出鞘,洒落一地银芒。

  这把剑从他成为隐楼刺客的那一天开始,就跟在了他的身边。

  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但是使的顺手。

  “捕头也要面子的。”沈凉有些无奈,“等我把你们砍翻了,我就跟你们走。”

  对于这名少年捕快的迷之自信,黑衣人作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三道黑影瞬间散开,刀出人随,隐于夜色中的刀刃直取项上人头。

  虽然张二爷要求的是活捉,那么只要留条命,那便算完成任务了。

  短兵相接,再无言语。

  

第五十五章 话多的沈凉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0 2019.07.12 23:57

  一柄长刀贴着眉间劈下。

  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虽然修为不过二境,但是光凭这一刀,沈凉觉得他称的上是一名刀客。

  修为固然重要,但仅仅是修为并不能直接决定战斗。

  就像以往的任务,自己和叁玖两人的目标,单论修为,都不在自己之下,但是最终,还是死在了两人夹击之下。

  王衙头就是一个好例子。

  身形扭转间,沈凉手中的剑转到身后。

  “锵!”

  刀剑相撞,清脆的撞击声传来。

  “两名二境。”

  在心中作出这一判断的同时,握剑的手用力挥出,劈开身后那人,横档于右侧。

  巨大的撞击力下,沈凉连退数步,眼角余光中,那突然袭来的刀身上,有微光浮过。

  “三境。”

  稳住身形的沈凉有些诧异于叁玖是在哪里招惹到了别人,连三境武者都派了出来,对方来头不小啊。

  不待沈凉细想,围攻落空的三人再度袭来。

  即便沈凉自身拥有三境修为,在面对一名三境,两名二境的围攻下,也不得不认真应对。

  而这也是沈凉选择在巷子里迎敌的重要原因。

  狭小的巷子,并不利于对方三人施展。

  凭借这样的地形,沈凉要做的便是寻找机会,先解决掉两名碍事的二境武者。

  那么一对一的情况下,沈凉并不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对手。

  于是沈凉提剑,欺身而上,一头撞进三人的包围圈中。

  “哼。”

  似乎发现了沈凉的意图,那名三境武者一刀斩出,拦住了沈凉的去路。

  若是沈凉足够强,这一刀不会有任何意义。

  可是他做不到以力破阵,所以沈凉只能避开这一刀的锋芒。

  长剑刺出,点在刀身上。

  出人意料的,这一刀并无任何力道。

  “上当了。”沈凉立即发现了对方的目的,然后这一剑去势已成。

  带着人,一头撞向了对方留出的空地。

  长刀竖立,一手攀上刀背,剑刃撞击下,刀身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重重拍打在了他的胸前。

  生受这一击的武者却笑了,虽然看不到黑布下的脸,但是沈凉知道他在嘲笑自己。

  与此同时,一左一右,两把长刀撕裂空气,重重落下。

  交手后,他们才发现这名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乃是货真价实的三境武者。

  若是平常时候,这样的三人组合,将他擒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对方的身份是捕快,若是不能快速解决战斗,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样事情只会越加麻烦。

  于是看出对方意图的那一刻,这名小有名气的三境武者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以伤换命。

  他知道自己的两名手下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事实下,他们也的确在第一瞬间作出了反应。

  当然,他们不会真的杀了这命捕头。

  所以他笑了。

  看着他笑了,沈凉也跟着笑了,笑的很是好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没来由的,那名三境武者有些心慌。

  因为沈凉动了,没有回身迎敌,而是松开了手中的剑,贴了上来,重重的撞在了他的怀里。

  一记简单而实用的贴山靠,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满怀,两人如同落石般砸出,狠狠地撞在了不知谁家的院墙之上。

  两柄来势如风的刀刃从沈凉脑后划过,然后落空了。

  “噗。”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两名攻击落空的武者正待再度出手,黑暗中,有人站了起来。

  夜色太浓,看不清脸,但是那袭击白衫有些醒目。

  “差点吃了个大亏。”沈凉有些后怕的看着脚下的黑衣人。

  “为什么?”黑衣人露出的那双眸子死死盯着沈凉,眼中满是惊愕。

  “为什么?”沈凉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有些戏谑道,“我凭什么认为我只能选择回身。”

  沈凉丢了剑,是他没能想到的,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的拦剑的刀便空了出来。

  他应该回身的,因为他撞过来的那一刻,自己手中的刀子已经调换了方向,对向了他的胸膛。

  然而沈凉却没有丝毫迟疑,选择撞了过来。

  一记恐怖的贴山靠,以肩肘撞在了自己的软肋之上。

  不用看也能感觉到肋骨断了。

  沈凉这一撞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若不是关键时刻用真气护住了内脏,那么断裂的骨头现在已经捅破了内脏。

  饶是如此,他也失去了活动能力,只能睁大着眼睛,看着那名少年捡起地上的剑,回身杀去。

  作为张二爷身边的红人,孙大牙已经跟了张二爷十四年了。

  他杀过许多人,也见过许多亡命之徒,但是眼前这名捕头的打法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短短一瞬间,便作出了常人看来是寻死的决定。

  然后他成功了,于是他赢了。

  数息后,两名二境武者倒在了血泊中。

  “为什么?”看着沈凉走上前来,孙大牙再度问道。

  孙大牙这样的眼神,沈凉见过很多次了,惊讶,后悔,害怕……

  但是今天,沈凉难得有心情想多说两句话。

  “因为从交手的那一刻起,我想的只有活下去。”

  “你多大了?”

  “十四,或许十五吧。”沈凉蹲在孙大牙身旁,认真想了想,“或许十六。”语气有些失落,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反正我不知道。”

  “你是捕头?”孙大牙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他的声音开始弱了下去。

  “不是。”沈凉摇了摇头,“我是捕头他兄弟。”

  孙大牙感觉到力气正在快速流失,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起来,紧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

  当咳嗽声停下后,孙大牙顶着沈凉,“捕头的兄弟,是杀手?”

  那般恐怖的贴身战斗能力,可怕的战斗智商,以及关键时刻从袖中滑出,精准挡住自己刀刃的匕首,这一切,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普通少年该拥有的。

  “你话太多了。”沈凉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看向孙大牙的目光有些冰冷,“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请你去死。”

  “我说完了。”孙大牙想点头,可他现在只能眨眨眼睛了。

  “嗯。”沈凉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风起,沈凉站起身,擦了擦剑刃上的血迹。

  长剑归鞘。

  说好了去去就来的。

  回去晚了的话,青黛那丫头片子就该说自己又在吹牛了。

  沈凉的话有些多。

  但是他从来不说大话。

  

第五十六章 张二爷的决心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3086 2019.07.13 21:47

  “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张二爷恶狠狠地看着剧烈挣扎的蔡宁,“还真以为你是个畜生,没想到你都是装的。”

  “挺能装啊,继续啊,一会把你老娘抓来看你怎么装。”

  张二爷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一次次的侮辱。

  “二爷,我已经把洛捕头的住处告诉您了,求求您,放过我娘。”蔡宁双目怒瞪,眼中满是哀求,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如同野兽般嘶吼着,“您答应过我的,只要告诉您了,就放我的,这样,只要别动我娘,我咋样都成。”

  没有理会身后发疯般挣扎的蔡宁,张二爷径直走出了地牢。

  踩着石板铺成的地道,钻出了茂密的竹林,张二爷看到了那顶斗笠。

  阴沉的脸上瞬间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小跑着上前,嘴中唤道,“大人,多亏了您提点,不然小的还真让那小兔崽子给骗过去了,我派出去的人差不多该回来了,您要不要先进屋……”

  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粗暴地打断了。

  “离我远点。”戴着斗笠的男子头也没回,背负着双手,看着那一轮挂在树梢的满月。

  “是,是。”张二爷也不恼,在斗笠男子数丈外站定。

  只是看向斗笠男的眼中,有着怎么也无法掩藏的恶毒,但只一瞬间,便恢复正常。

  不是张二爷胆子小,实在是对方一身实力委实太过惊人。

  自己属下养的那群人在九曲池,在西湖那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可在这位面前,那真是完全不够看。

  张二爷不知道这位神秘刀客有多强,但他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这就够了。

  对于张二爷的态度,斗笠男还算满意,回过身,嫌弃的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血迹,皱着眉头问道,“我派你去查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这……”张二爷有些为难的低下头颅,“大人,您确定那人现在已经到扬州了吗。”

  没能等到对方的回答,张二爷便看到了斗笠男子腰畔轻轻震动的刀鞘,长刀不断撞击着刀鞘内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人饶命。”大惊之下,张二爷四肢着地,就这么跪了下去,语带哭腔,哆嗦着喊道,“小人,小人无意冒犯,求,求大人,大人饶命啊。”

  说罢将枯朽的脸皮紧紧的按在泥土里。

  张二爷见过那柄刀。

  上一次,斗笠男腰间刀鞘无风自动的时候,跟了自己多年的一名三境武者的脑袋就脱离了他的脖子。

  光滑的断口处,滚烫的热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然后溅了张二爷一脸。

  而对方自始至终,也只是站在那里,未曾挪动分毫。

  张二爷真的是被吓破了胆,好好的人,怎么头说飞就飞了?

  斗笠男没有看地上的张二爷,挂在腰边的刀再度恢复了平静。

  “我只说一次,我要的是狗,如果你做不到,就不用做了。”沙哑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感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狗只需要听话就好,不用思考,不能质疑,若是做不到,那就不是狗了,那么斗笠男便不再需要他了。

  张二爷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埋的更深了。

  “起来。”斗笠男并不需要他的忠诚,他知道张龟公对自己也不会有丝毫忠诚可言,只要对方害怕他,替他做事便足够了。

  心甘情愿?那又有什么意思。

  “是。”张二爷闻言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麻利的都不像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小的派人在九曲池上日夜盯梢,按大人所说的特征,倒也有那么几人相似,可手下跟着他们去往他们的住处,最后发现他们无一不是扬州本地人。”

  确实,身材高大,四十岁左右,这样的特征放在扬州城里一抓一大把。

  至于气质非凡这一点……

  张二爷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一群没读过书的江湖人,你问他们气质非凡是什么?

  就是看上去就很欠揍的那种?好吧,这确实有些为难人了。

  所以张二爷的行动就很直接,抓了几个书生,让他们指着往来行人,告诉那群大老粗,哪个人气质非凡。

  即便如此,也没找到那个人。

  实在是这种特征,其实算不得特征。

  见着对方没有反应,张二爷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试探着问道,“大人,不知您要找的那个人,还有别的什么特点,小的也好吩咐下去……”

  斗笠上,那双冰冷的眼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尴尬神色流过。

  其他的?其他的我也想知道啊!我要知道我还找你们?

  当然,这些话不适合往外说。

  清了清嗓子,斗笠男子继续压着嗓子冷声道,“你继续派人盯着,他会出现的。”

  “是。”张二爷弯腰应道。

  没有回复,也没有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二爷觉得自己这一身老骨头已经坚持不住了。

  于是,悄悄抬头,前方哪里还有斗笠男子的身影。

  张二爷这才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活动着身子,四下打量着。

  直到确定对方已经走远了。

  “呸。”老人又瞬间变回了那名在西湖边上吃茶风云的张二爷。

  “装什么大尾巴狼,小心回头衙门把你给抓去砍头。”张二爷恶狠狠地咒骂道。

  然后张二爷想到了自己脚下的地牢中,那名捕快。

  此时冷风一吹,张二爷冷静了许多。

  自己怎么就敢对衙门捕快出手呢?

  这,这……

  衙门惹不得啊。

  身边没有了那名恐怖的刀客,张二爷突然后怕起来。

  站在院子中央,安静地思考了许久,张二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都做了什么?

  然而下一刻,内心又再度被愤怒所充斥。

  是你们逼我的。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赚各的钱,你一名小捕头非要来自己头上踩一脚。

  踩了就算了,还抢走了自己的银票,这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做错,是对方先犯规的。”收起了心中的担忧,张二爷越发坚定了内心的仇恨。

  “大不了鱼死网破,没了银子,老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张二爷已经很老了,不会再有几十年供他收敛钱财了。

  那是他的养老钱,是他的棺材本,抢他的钱,就是和他作对。

  “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张二爷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着。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终于,张二爷呆不住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竹林深处,扭身出了后院。

  张二爷穿过幽静的走道,来到了前厅。

  “人还没回来?”

  “还没有。”一旁地老管家低声道,“想来要不了多久了。”

  “已经一个时辰了。”张二爷一屁股坐在了前厅那把太师椅上。

  年轻的婢女赶忙上前替他斟了一杯热茶。

  “怎么回事?”张二爷看了一眼婢女问道。

  小婢女拿着茶壶的小手微微一抖,连忙回话,“夫人,夫人受了风寒,卧床不起,所以,所以让奴婢来伺候老爷。”

  所谓偶感风寒,不过是借口,张二爷今日那一顿揍,年轻的小妾又如何承受的起?

  只是碍于张二爷的威风,婢女不敢那么说罢了。

  “没用的东西。”张二爷冷哼一声,端起了手边的热茶。

  浅饮一口后,将茶杯放回桌上,看了眼姿色上佳的婢女,伸出手,攀上了婢女的脸颊。

  “老爷。”慌乱的小婢女瞬间红了眼,哆嗦着身子,却又不敢后退。

  “既然夫人身体不适,那今晚你来伺候我吧。”

  “我……老爷……我。”小婢女那张精致的脸蛋瞬间惨白一片。

  “怎么,不愿意?”张二爷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掐住了小婢女的脸蛋,眼神凶恶的凑了上去。

  “不,我,我……”

  “老爷。”一旁的老管家亲声唤了一声。

  “怎么?”张二爷扭头不满道,右手依旧掐着婢女的脸蛋。

  “老爷您交代的事……”老管家迟疑地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婢女,欲言又止。

  张二爷收回手,相比那件事,眼前这个不开眼的小丫头也就不重要了,冷冷的说道,“你下去吧。”

  “是,老爷。”如蒙大赦的小婢女连忙点了点头,顾不得擦去脸颊上的泪花,感激的看了一眼老管家,而后生怕张二爷反悔,弯着腰,低着头,倒退着出了前厅。

  张二爷撩起下摆,翘着腿,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上的泪水后,看着老管家,好整以暇地问道,“说吧,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按老爷的吩咐,老奴入夜之后,已经将少爷送了出去,现在已经安置妥当了。”

  “东西都给少爷备好了吧,虽然只是躲躲风头,不过必须准备充分。”张二爷眼中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温暖。

  “是的,财物也送过去了。”老管家恭敬道。

  “嗯,那就好。”张二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后,悠悠道,“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能为老爷办事,是老奴的荣幸。”老管家依旧是那一副平淡的语气。

  “你也跟了我十来年了,没人的时候放松些,不用这么拘谨。”张二爷的语气有些唏嘘,不过一转眼,自己已经满头花白了。

  “是,老爷。”老管家应了一声。

  张二爷笑了笑,也不再纠正对方的态度,那就随他去吧。

  

第五十七章 姜庆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3985 2019.07.14 23:51

  中年捕头抬了抬手,挡住了身后众人后,目光落在了前方拦路之人身上。

  “洛捕头?”看清来人后,中年捕头出声道,语气有些疑惑,“何故拦路?”

  洛阳也趁此机会,打量着为首的中年男子,同时在心中回想着关于对方的信息。

  姜庆,扬州城县衙捕头,也是衙门中为数不多的四境武者之一。

  当然,按照叁柒的说法,能在衙门会议上,私底下喊赵巡绰号的人,自然和赵衙头不太对付。

  只不过这一点目前来看,并不重要。

  “姜捕头。”洛阳也学着对方拱了拱手,“小弟有一事相商,能否借一步说话。”

  “哦?”姜庆闻言,回头看了眼身后众人,略微思索后,“好。”

  两人一前一后,向前走了数十丈后,姜庆停下了脚步,看着洛阳的头顶道,“什么事,说吧。”

  洛阳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抬头,看着姜庆的下巴,“我手下的捕快被人抓了,想请姜大哥帮帮忙。”

  洛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然后静静地看着对方。

  姜庆愣了愣,然后笑了,“洛阳,你莫不是在说笑吧,你刚刚告诉我,咱们扬州衙门里的捕快被人抓了?”

  “这大唐向来只有捕快抓人,哪有别人抓捕快的道理。”

  其中的嘲笑意味十足,洛阳自然听的出。

  “我说真的。”洛阳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严肃些。

  只是少年肉肉的脸蛋配合上这么一副表情,让人看见了,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夜晚的街道上,大眼瞪小眼,姜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严肃的表情,“你不是在开玩笑?”

  洛阳郑重点头,“老姜,我是在用捕头的身份和你谈话。”

  好吧,就这么一会,称呼已经换了三个。

  姜庆张了张嘴,然后合上,再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最后挠了挠头,“啥情况?”

  “谁被抓了?”

  “谁这么大胆子对捕快出手?”

  一连三问。

  “这个情况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洛阳有些苦恼地握紧了手中的灯笼,“被抓的捕快叫蔡宁。”

  “嗯。”对于那个叫蔡宁的捕快,姜庆还是有些印象的,虽然那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动手的人是西湖边上的张龟公。”

  “哦,我认识。”姜庆下意识地回复了一声。

  “……”

  “对,就是那个。”

  “嗯?”姜庆睁大了眼,低头看着洛阳高抬的脸,诧异道,“龟张?”

  “……”洛阳对上了姜庆的视线,歪着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如果你说的龟张和我说的张龟公是同一个人的话……”

  停顿片刻,少年的眼中满是坚定,“那就是他了。”

  “你能确定是他?”姜庆终于开始严肃起来了。

  “能。”洛阳点头应道。

  姜庆盯着洛阳看了好一会,伸手,按住了洛阳的肩膀,狐疑道,“龟张是不是招惹你了?”

  洛阳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退后一步,让开了他的手,警惕地看着姜庆,“姜捕头和张龟公可是旧识。”

  “当然认识啊。”姜庆愣了愣,看着洛阳后退的动作,右手依旧保持着搭肩的动作。

  数息后,姜庆懂了洛阳的意思,无奈苦笑,“你想什么呢,我一县衙捕头,和那种人能有什么关系。”

  “只是那在衙门干了这么多年,扬州出名的地头蛇,总还是认识的。”

  洛阳想了想,觉得姜庆说的很有道理。

  “那姜大哥可否帮忙。”

  “你需要我怎么帮?”

  “我手下那几个人,还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想请姜大哥出手相助。”

  “这事我自然愿意帮忙。”姜庆哈哈大笑着。

  洛阳还没来得及道谢。

  “只是……”姜庆指了指身后的捕快和衙役,语含歉意,“今儿个赵巡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这事儿我很愿意出力,只是我现在需要巡逻,现在无法离开。”

  “你知道的,昨夜城卫军发生的事……”

  “你可以等人来接我班。”

  “也可以去找别人帮忙。”

  总而言之,现在不能离开。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姜大哥了。”洛阳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姜庆在身后喊道。

  洛阳停了下来。

  “即便真是龟张抓的人,你也无需担心,他龟张还真敢动衙门的人不成。”看的出来姜庆并不将张二爷放在眼里,同时对于蔡宁是否是被龟张带走一事,尚存意见。

  “但是人总归是被抓走了,正巧我是捕头,正巧被抓走的是我的手下。”

  “所以呢?”

  “所以我得把他带回来。”认真回答道。

  洛阳并不在意一名捕快的死活,就在数日前,他还只是一名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刺客。

  可洛阳向来不喜欢欠人东西,若不是自己带着他们去找张二爷,给了张二爷一顿毒打,而后自己又拿了那一叠银票。

  那么张二爷又怎么敢做这样的事,那可是捕快,是吃大唐俸禄的正经捕快。

  欠人钱财,那便还人钱财。若是蔡宁不走运,就这么死了,那么这条命就有些难还了,洛阳有些苦恼,那么把用张二爷的脑袋,还蔡宁的命?

  这笔买卖对于蔡宁是吃亏了些,大不了以后给蔡宁他老娘一笔钱财吧。

  既然姜庆不愿出手,再说下去也没甚意思了。

  于是洛阳转过身,就要离去。

  “你打算怎么做?”姜庆站在洛阳身后,突然出声。

  洛阳停下了脚步,没有回答,只是右手搭在了腰畔的刀柄之上。

  只此一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你有证据证明是龟张出手的?”姜庆为之气结。

  张二爷的两名手下,现在应该还挂在树上,不过进了衙门,对方是否会改口?

  洛阳不确定,那么久不重要了,心中这么想着,洛阳就这么说了出来,“不重要。”

  “不重要?”姜庆重复了一遍洛阳的话,语调上扬,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是捕头,是衙门里的人,衙门办案向来讲究证据。”

  “而你说这不重要,那你告诉我,什么才重要?”

  “证据?”洛阳不假思索地回答,“张龟公做过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不想洗他的手是干净的。”

  “只是有人拿了他的好处,给他擦干净了屁股。”洛阳重重地咬着“有人”二字,其中的意味姜庆自然听的明白。

  “别人可以把证据从有变无,那我也能从无到有。”

  “所以我不需要证据。”

  “只要我抓住他,那就是最好的证据。”

  洛阳语气平和,却又掷地有声。可是在姜庆听来,却那般狂妄。

  听听,这还是捕头该说的话?这简直就是个土匪。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冲进他家里,把人抓走?你眼中可还有大唐律法。”

  姜庆盯着洛阳,这名新上任的捕头。

  “姜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洛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有些生硬。

  言下之意,我还忙。

  可姜庆还真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在我之前,你找过几个人。”

  “你是最后一个。”没有不满,没有失落,语气依旧。

  没来由,姜庆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洛阳,这名在上一轮职位变动中,除了赵巡外,最大的受益人之一,这些日子可是衙门里中茶余饭后的话料。

  赵巡的收获,自然远高于洛阳。

  可谁让人现在是衙头,虽然衙头前还有一个“代”字,但是大家都清楚,只要赵巡外接下来这段时间不出什么大差错,那他这个位置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于是其他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洛阳身上。

  关系户,小屁孩这一类标签就这么贴到了他的身上。

  而这一次,手下捕快失踪,洛阳身上的标签又要多一个了,那就是无能。

  大家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才进衙门没几天,就当上了捕头,自然挡住了那些垂涎这个位置的人。

  哪怕同为捕头,并不需要这个职位,可身边的人总有需求的吧。

  被人拒绝,这也是姜庆意料之中的。

  只是……

  都特娘的惦记这些事去了,那个小捕快的生气谁去在乎?

  那可是同僚。

  于是姜捕头头也不回,怒吼一声,“常平。”

  “到。”数十丈外,有人应了一声,小跑而来,停在了姜庆身后。

  “大人。”名叫常平的捕快微微弯腰,看着姜庆。

  “你不是痔疮犯了吗,现在,滚回去休息。”姜庆看着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壮汉说道。

  “痔疮?”常平愣了愣,连忙摆手,“大人,我没痔疮啊……”

  “我说你有,你就有。”

  咆哮声下,常平捂着耳朵,应付道,“是是是,痔疮,我有。”

  姜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常平嘿嘿一笑,“区区痔疮,何足挂齿,就不用休息了。”

  这憨子,越看越碍眼,姜庆索性抬腿,一脚踹在了常平的屁股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大,大人,真的,痔疮不影响我巡街。”常平急了,四肢着地,爬了起来,还没站稳,就要追过去。

  脚步还未迈开,半蹲着的身子就停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傻大个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3230 2019.07.15 23:59

  身材壮硕的汉子扭过头,看到了肩头的那只手,于是视线继续往后。

  “你谁啊。”看着身后的青衫少年,常平瓮声瓮气地问道,说话的同时,不耐烦的一摆手,轻而易举地拍开了对方的手。

  “我叫洛阳。”收回了那只有些发麻的手,洛阳看着常平的眼中满是震惊。

  这力气就有些夸张了啊,哪怕是及时运气化去了反震力,却依旧能感受到这人体内的恐怖的力量。

  没有丝毫真气波动,完全是肉体发力。

  “洛阳?”常平站直了身子,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少年,认真的回忆起来。

  片刻后。

  “我不认识你。”常平嘿嘿笑道。

  “我也不认识你。”洛阳笑了,眼前这名傻大个,怎么看,怎么讨喜。

  “那正好。”常平扭头,“我先回衙门了。”

  “等等。”洛阳向前一步,挡在了常平身前,在他迷茫地目光中,从怀里掏出了象征自己捕头身份的铜牌,高高举起,放在常平身前。

  常平眯着眼,认真看了看,脑袋偏开,歪着头,“这牌子我也有。”

  说着将手伸进怀里摸了摸,然后脸色一遍,再摸了摸,还是没有。

  于是低下头,拉开衣襟,果然没有。

  洛阳正想提醒一下这个傻大个,他的铁牌被姜庆临走时给摸走了,就见常平笑着把手从怀里拿出,无所谓道“我的牌牌掉了。”

  “没事儿,回头我帮你找回来。”洛阳把手放下,“你那个是捕快的,我这个是捕头的,你现在要听我的。”

  常平瞪大了眼,警惕地看着洛阳,“不都是牌牌?都一样的吧,怎么就要听你的了。”

  除了铜牌上的字,好像,的确,大概,捕快和捕头的铜牌都差不多,

  “你识字不。”洛阳指着铜牌正面的“捕頭”二字,一脸希冀地看着常平。

  “当然。”常平点头,接着弯腰,看着洛阳指着的地方,轻声读了出来,“甫……豆……”

  “你……”洛阳脸一黑。

  “你叫甫豆?”常平看着身前的小矮子,乐不可支道。

  “你认识毛豆吗?”

  洛阳一头黑线的看着笑点十分怪异的傻大个。

  深呼吸,深呼吸……

  调整好呼吸,耐着性子道,“这两字读捕头。”

  “这是甫豆啊。”常平重新看了一遍,一副我认识字,别想骗我的表情。

  洛阳心一凉,试探着问了问,“你看过自己的铜牌上面写的什么吗?”

  “没有。”常平很干脆的摇头,理所当然道,“反正都是我的牌牌了。”

  “看不看,都是我的。”

  “所以你牌牌上写的什么你都不知道?”

  常平瞥了眼洛阳,没说话,但是洛阳读懂了他的眼神。

  也就好在洛阳心性好,换个人来,肺不得给气炸。

  “没事,你回衙门吧。”洛阳摆了摆手。

  “好勒。”常平干脆的说道。

  “常大,常大。”远远地,有人一边向着两人的方向跑来,一边压低了喉咙,大声地喊道。

  “小点声。”常平觉得有意思,也压低了声音。

  “不会,我很小声的。”

  “那就好,什么事啊。”

  “头头让你跟着洛捕头去办事。”说这一句话时,对方已经来到了常平面前。

  “还让我告诉你,记着出事了别把他抖落出来。”这一句,说话的方式已经恢复了正常。

  街边,有烛光自门缝中亮起。

  “谁啊,大晚上的鬼吼鬼叫的干什么……”

  “这……”洛阳看着两人压着声线,用他们所认为的“小声”,大声地交流着。

  “不用了,不用了。”洛阳连忙谢绝了来自姜庆的“好意”,说完大步离去。

  “我说完了,走了。”来人完成了任务,没有停留,顺着来路离去。

  ……

  “怎么样?”看着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姜庆问道。

  “果然如大人所料,常大那家伙完全没理解到大人的意思,洛捕头也完全没能说服常大,……”

  听完对方的汇报,姜庆得意洋洋道,“我就知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连说服一个人也做不到。”

  ……

  洛阳在前面跑,常平在后面追。

  洛阳加速,常平跟着加速。

  洛阳运起了真气,常平依旧在身后吭哧吭哧地跟着。

  跑了一段路后,洛阳实在忍不住了,猛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身后大气不喘一下的常平,一脸生无可恋,“你跟着我干嘛?”

  “姜大人,让我跟着你。”说完这一句,常平想起了叮嘱,又连忙,“不对,他没有让我跟着你。”

  想了想,不对,“姜大人没有让我不要跟着你。”

  “不是,姜大人让我没有不要跟着你……”

  好像还是不对,不管了。常平就这么直挺挺地看着洛阳,意思是这么简单,你能懂我意思吧。

  看着常平,洛阳一个头两个大,“你是武者?”

  “是。”常平也看出了洛阳脸色有些不对,回答的很是迅速。

  想着对方那一身力气,洛阳眼中有了些许光芒,“几境?”

  常平啊了一声,张着嘴,眼睛快速转动,“二……”

  二境?费了这么大功夫,只要到一个光有一身蛮力,不长脑子的二境?

  常平仔细观察着洛阳的表情,洛阳皱眉的那一刻,“二十境。”

  “嗯?”洛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难道是嫌低了?傻大个心想。

  “不,不止二十,刚才逗你玩的。”常平笑了,可洛阳没笑,于是他也不笑了,小心地盯着洛阳的眉头,试探着问道,“三十咋样?”

  “嗯?”鼻音越发高了。

  苦恼地拍了拍头,常平心一横,“你说吧,你说多少就多少。”

  洛阳死死地盯着视死如归的常平。感受到洛阳的目光,常平连忙移开了视线。

  直到脖子有些酸了,洛阳这才低下头,“这是啥玩意儿?”

  不气了,气也没用,于是洛阳和颜悦色地问道,“你知道修行一共多少境吗?”

  “不知道。”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傻大个,一共才九境。”洛阳语重心长道,“你说你九境我还一闭眼就信了。”

  “二十境,三十境,我真没办法相信啊。”

  “嘿嘿。”常平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那,我就九境吧。”

  “嗯,可以。”洛阳笑吟吟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啥是武者吗?”

  “不知道。”还是那么干脆的回答。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洛阳觉得好累,“那你骗我,你回去吧,我有事。”

  “姜庆让我跟着你啊。”常平看样子急了,连自己上司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那你回去告诉姜庆,任务完成了。”生怕常平不信,洛阳又补充了一句,“就说是洛捕头说的。”

  “好。”常平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等我完事了,我就告诉他。”

  “我是让你现在就去。”

  “可我啥事都没干啊。”常平瞪大了眼。

  “你做的事就是陪我聊天啊。”洛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常平闭嘴不说话了,就干盯着洛阳。

  洛阳退一步,常平跟一步,退两步,跟两步。

  洛阳向着常平的方向走一步,常平连忙退一步。

  “唉。”洛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回去?”

  “回。”常平又笑了,“完事儿了就回。”

  “行吧,爱咋咋地。”洛阳不再理会他,向着南竹苑狂奔而去。

  “好勒。”常平嘿嘿一笑,迈着腿就跟了上去。

  ……

  王德蹲在南竹苑西边的那座小院的院墙外。

  他的身边,五名衙役一字排开。

  从左往右看了一遍,王德的心沉了下去。

  五名连武者都不是的衙役,自然算不得战力,那么除了自己,也就只有洛阳了。

  洛阳,看样子实力也就和蔡宁不相上下。

  就这样的实力构成,冲进里面抓人?

  这要是对方发疯拼命了,明天西湖上估计就会有人发现八具死尸了。

  或者都不用漂的,用绳子一绑,挂着石头,直接沉水底,除了喂鱼,应该没别的作用了。

  “就这样吧。”王德抛开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行动,“按刚才的计划,你们两个在外面侯着,你,找地方躲起来,半个时辰,没出来就跑,跑回衙门。”

  “你,你,你们两个,一会跟着我们,但是别进大门,到时候守着大门,一旦听约好的响动,也立刻跑。”

  “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五人低声应道应。

  “那就好,”王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三个先去我指好的位置。”

  “是。”被点到的三人起身,悄然离去。

  王德蹲在南竹苑西边的那座小院的院墙外。

  他的身边,五名衙役一字排开。

  从左往右看了一遍,王德的心沉了下去。

  五名连武者都不是的衙役,自然算不得战力,那么除了自己,也就只有洛阳了。

  洛阳,看样子实力也就和蔡宁不相上下。

  就这样的实力构成,冲进里面抓人?

  这要是对方发疯拼命了,明天西湖上估计就会有人发现八具死尸了。

  或者都不用漂的,用绳子一绑,挂着石头,直接沉水底,除了喂鱼,应该没别的作用了。

  “就这样吧。”王德抛开了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行动,“按刚才的计划,你们两个在外面侯着,你,找地方躲起来,半个时辰,没出来就跑,跑回衙门。”

  “你,你,你们两个,一会跟着我们,但是别进大门,到时候守着大门,一旦听约好的响动,也立刻跑。”

  “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五人低声应道应。

  “那就好,”王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三个先去我指好的位置。”

  “是。”被点到的三人起身,悄然离去。

第六十章 能打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1814 2019.07.17 23:59

  害怕,后悔,恐惧……

  蔡宁被负面情绪所包围着。

  这不是一种美好的体验,从头皮到脚底,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着。以至于身上伤口所带来的痛苦都算不得什么了。

  如果有可能,蔡宁肯定不会和洛阳去找张二爷的麻烦。

  他的母亲辛辛苦苦地养育了他二十年,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母亲。

  本想着当了捕快,就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了。

  事实上,娘俩儿现在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的多了。

  可现在因为自己,牵连到了母亲,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安静地地牢内,墙壁上燃烧着的油灯不断飘摇着。

  “嗒。”

  “嗒。”

  缓慢地脚步声打乱这份压抑的寂静。

  蔡宁猛然抬起头,看向拐角的楼梯处。

  狭长的影子在石头堆砌而成的墙壁上游动着。

  是谁?

  年轻捕头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刻看到自己年迈的母亲站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只素色的绣花鞋,顺着鞋子向上看去,鞋子的主人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

  看着对方眼角的淤青,蔡宁知道对方不会是来救自己的。

  松了口气,蔡宁再度低下了他的头颅。

  双手扶着墙,踩着石梯,少女摇摇晃晃地走来。

  喘息粗气,停在了蔡宁身前。

  “蔡,蔡捕快。”怯生生地声音中,满是痛苦与疲惫。

  蔡宁没有回应的意思。

  “捕快大人?”说着推了推蔡宁。

  被那只手按住的地方,入骨的疼痛传来,蔡宁瞬间清醒了过来,“嘶,我去你大……”

  “啊,我……”慌乱中,女子连忙收回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去,粘稠的黑色液体沾满了那只素白的小手,“我,对,对不起。”

  实在是没力气骂人了。

  “你……”

  “我,我叫小荷。”如同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细长的手指在身前不断缠绕着。“我来救……”

  “好,你叫什么无所谓。”蔡宁吸了口冷气,“你去让张二爷下来,他要问什么,我都说了。”

  既然派人来了,那就说明自己在张二爷心里还有用处。

  只要还有利用价值,那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啊?”意外地,自称为小荷的女子,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问道,“都,都说了?”

  “这不就是张二爷派你来的目的吗?”蔡宁自嘲道,“去告诉他吧,我都说。”

  沉默……

  就在蔡宁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小荷终于鼓起了勇气,“你,你不是捕快吗?”

  “废话。”蔡宁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捕快怎么能向他那样的人妥协?”胸脯剧烈起伏着的小荷死死地盯着无法动弹的捕快。

  小荷有许多话想说,可她嘴笨。

  但是她依旧想问一问,为什么捕快会是这样的软骨头。

  明明自己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悄悄地来到了这里。

  小荷的想法很简单,把这名捕快救出去,那么自己也有了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张二爷不会放过她的。

  他们商量事情从来不会避开自己。

  她不傻。

  她知道这不是信任,就好比家里养了一只宠物,讨论大事的时候会刻意避开宠物?

  不会的,宠物就永远只是宠物。

  喜欢的时候,好吃好喝的供着,性情不好的时候,一脚踹开就是了。

  而知道张二爷这么多事以后,被踹开的时候,就是她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小荷无数次在梦境中见到那一张张惨白,膨胀变形的脸。

  小荷知道,那可能也是她的下场。

  她不想死,所以她来到了这里,来救这名捕快。

  可希望才刚刚露头,就被对方一句话无情地拍死。

  这甚至比一直处在绝望中更令人绝望。

  若是连代表公正的捕快,也向魔鬼低下了头,那么谁又能救自己呢?

  短短的一瞬间,小荷仿佛老了十岁一般,整个精气神顿时垮了下去。

  而一旁不明就里的年轻捕头只是催促着她,让她去找张二爷。

  对于蔡宁来说,只要母亲安全,那他什么都可以出卖。

  “愣着干嘛?”蔡宁咬着人,恶狠狠地问道。

  小荷看了他一眼,觉得好累好累。

  于是机械地转过身,向着来路走去。

  “喂,你……咳咳。”情急之下,牵扯到了伤口,咳嗽声顿时响起。

  “求求你,咳咳,不,咳咳,不要走,咳咳。”仿佛要将肺给咳出来一般,蔡宁看着小荷的背影,卖力地呼喊着。

  在蔡宁的注视下,小荷终于停下了脚步。

  扭过身,麻木地看着蔡宁。

  “求求你,帮我把张二爷找来。”

  “求求你,我有话要说。”

  “告诉他,我有洛阳的秘密,他回头肯定会给你赏赐的。”

  “求求你,求求你。”

  昏暗的地牢中,男人重复着自己的请求。

  渐渐地,请求声变成了呜咽声。

  而后痛哭流涕。

  压抑的哭声在地下深处回响。

  看着卑微如狗,只会卖力的求着自己的朝廷捕快。

  小荷笑了,笑的有些悲凉。

  “好。”小荷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看年轻的捕快,转身走进了油灯照不进的阴影中。

  她的身后,传来狂喜的道谢声。

  若是平时,蔡宁或许还能从小荷的脸色中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心中只想着如何护住自己的娘亲。

  所以他没有心情再去观察这名同样遍体鳞伤的女人。

  ……

  当洛阳离开了那座老旧的小院之后,蔡杨氏又在自家院子里等待了一个时辰。

  入夜之后,她的儿子依旧没有回来。

  收起了针线后,这名妇人来到堂屋中,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插在了香炉中。

  蔡杨氏不识字,但是她知道每一块牌位上写的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的那块灵牌上,“我们儿子出事了。”

  “你个当爹的不看着点自己儿子,我也拿你没办法。”

  “可他也是我儿子,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这要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可怪不得我。”

  “我这都是为了你老蔡家的香火。”

  说完这些话,妇人离开了堂屋,走出了院子。

  ……

  千里之外,冰天雪地之中。

  “阿嚏。”强烈的喷嚏声在雪原之上响起,惊起数头觅食的雪兔。

  “轰。”一道黑影从雪地里钻出。

  随意地擦去鼻涕凝结而成的冰碴子,通体裹着白布看不清面貌的男人不自觉地转身,仅剩的那只手搭在眉间,看向南方,小声嘀咕了一句,“咋的了?”

  ……

  洛阳终究没有让王捕快一个人闯入这座小院。

  看了眼洛阳身后,那铁塔一般的汉子,这名当了二十余年捕快的汉子,微微愣神。

  “常大?”语气中满是惊讶。

  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王德,又扭头看了看一脸憨笑的常平,“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两人同时回答了洛阳的问题。

  低头仔细打量了一圈王德,常平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我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我,我认识他。”王德收回视线,接着,微不可察第叹了口气。

  “你去找将捕头了?”

  “嗯。”看来王德真认识这个傻大个。

  “常平,你在这儿蹲好,不要乱跑。”冲着常平说了一声后,洛阳向王德使了个眼色,向一旁走去。

  “什么情况?”

  王德心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把这个傻大个找来了。”

  “我找了好些人,只有姜庆派了个人手给我。”洛阳说着,侧身看着远处墙角下,老实蹲着的大块头,头也不回地问道,“他那里是不是有毛病?”

  说话间,手指着脑袋。

  “嗯。”王德应了一声。

  “那他怎么当上捕快的?”洛阳有些诧异,虽然不太清楚衙门里任职体系,可这种憨子怎么成为捕快的。

  “谁说他是捕快了?”王德翘着屁股,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发现常平正冲着自己的方向傻笑,连忙收回头。

  对啊,谁说他是捕快了?

  洛阳认真想了想,还真没人说过,也就常平和自己讨论了一下他口中的牌牌的差异。

  就这,到现在也没讨论清楚。

  “所以他真是捕头?”洛阳更加好奇了,难怪他非要说两人的牌牌一个样。

  “谁跟你说他是捕头了?”或许是蹲着的缘故,又或许是天色的原因,王德此时似乎放开了些。

  “有话直说,卖什么关子?”洛阳没好气地瞪了王德一眼,只可惜王德看不到他的眼色。

  “他是衙役。”王德顿了一下,“其实也不算衙役,就是有一把好力气,就留下了他,给他口饭吃,带着他去巡逻啥的,抗点东西也方便。”

  “那牌牌……”洛阳本来想说的是铜牌,可是刚才和常平别了那天,给整口胡了。

  “哦,你说他那个木牌啊,仵作司,左冷蝉那丫头,看他可怜给他做的,上面刻的是捕头。”王德说完看了眼前方,“你分不清材质?”

  “我压根就没看到……算了。”洛阳懒得扯淡了,“所以他能打吗?”

  “能。”王德用力的点头,“二境修为,全力打他一拳,都不带掉很汗毛的。”

  “那很厉害啊。”洛阳想到了常平那股子蛮力,下意识地夸了一句。

  “是啊,能打。”王德从脚下扯了跟草,放进了嘴里,“能打。”

  等等。

  洛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有些不确定地推了推王德,“你说的能打,是哪个能打?”

  “你觉得呢?”王德反问道。

  沉默片刻,洛阳试探着问道,“那他能打别人吗?”

  “他不会打架。”王德的声音有些苦涩。

  “那我找个沙包回来干嘛?”洛阳睁大眼问道,“感情他除了力气大些,就光会挨打了。”

  能打,原来是这个能打?

  “我咋知道?”王德小声嘀咕道,“又不是我找的。”

  “我……”脏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要不我们回去想想办法再来?”王德问道。

  “可能来不及了。”洛阳摇头。

  “那大人可找到证据,证明这事是张二爷做的了?”同样的问题,只是这一次问问题的人换成了王德。

  虽然是在问洛阳的意见,但是王德不觉得眼前这名年轻的上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搜集到足够的证据。

  毕竟能找常大做帮手的人,还能指望他什么。

  果然。

  “没有。”

  洛阳觉得自己确实不适合做捕头,至少被自己抓住的那两个人不该就那么挂在树上,不闻不问。

  想来现在已经跑远了。

  若是换了一名有经验的捕头,先带回衙门再说。

  “那我们没办法这么进去揉人。”王捕快说的很认真,“我们是衙门衙门办案那是要讲究证据的,别说洛阳只是一名捕头,哪怕是赵巡,甚至是廖生在这里,也不能无端将人闯进去搜人。

  这里是大唐,那么就得遵循大唐律法。

  王德知道洛阳很年轻,也知道他对衙门里的事不太了解。

  可作为捕头,这种最基础的常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捕快的,又是怎么升职为捕头的。

  难道真是上面放下来镀金的?

  “那怎么办?”

  “闯进去,搜人。”洛阳平静地说道。

  “你是认真的?”王德瞪大了眼问道。

  洛阳看了一眼王德,心说我没事和你开玩笑?

  “就我们两?”王德难以置信地问道。

  “也可以是我一个人。”洛阳觉得这事自己得负责,那么出事了也该自己背锅。

  “闯进去,可能比搜集证据更难,那可是张二爷,在西湖边上叱咤风云的龟张,光他手下的人,就我们两,凭什么打得过。”忽略了年轻人逞强的话语,王德自然不会看着洛阳一个人就这么冲进去。

  鬼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蔡宁就在里面。”洛阳的语气很坚定。

  “可我们这么闯进去,他们对蔡宁下杀手呢?”王德试图纠正洛阳这种偏激的想法。

  “如果我们再不把人救出来,那么就不用救了。”洛阳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那两盏高高挂着的灯笼。

  张二爷已经派人对蔡宁的母亲出手,虽然恰好被自己拦住了,可这正说明蔡宁现在的处境并不妙。

  不管张二爷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选择对蔡宁出手。

  他这样的行为,是在挑战大唐律法,被抓到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事。

  洛阳不相信他会再把蔡宁放出来,也许那个油嘴滑舌的年轻捕快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王捕头应该也想到了,只是他没说出来。

  毕竟是做了几十年捕快的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趋势张二爷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就因为一顿毒打?

  不可能。

  王德第一时间作出了判断。

  洛阳或许知道,可看样子他不愿意说。

  难道真的只能像洛阳所说的,闯进去,搜人?

  不说张二爷豢养的打手,这可是强闯民宅,回头职位丢了不说,搞不好也得进去蹲两年。

  愁啊。

  

第六十一章 荒唐的夜(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37 2019.07.18 17:19

  “决定了?”王德蹲在洛阳身前问道。

  “嗯。”

  “洛阳。”

  这是王德第一次喊出洛阳的名字。

  “嗯?”尾音上翘,似乎有些意外。

  “只救人?”语气有些恳求。

  “好。”洛阳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剩下的话,洛阳没说,王德也能猜到。

  很多时候不是事情都不会向着自己所想的方向发展。

  好在王德只是想要一个态度,于是跟上了洛阳的脚步。

  看着商量完事情的两人向着自己走来,常平开心地挥了挥手,虽然动作有些夸张了,但看样子他真的很开心。

  洛阳抬着头,似乎在翻白眼。

  其实这只是因为常平太高了。

  “常平。”洛阳喊道,“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

  “好。”常平一个劲儿地着头。

  本来他只听姜庆的话,现在姜庆让他听洛阳的话,所以这个要求并不难,常平也能听懂。

  ……

  洛阳在前开路,王德紧随其后,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安静的院子。

  洛阳的动作并不快,走走停停,不像做贼,反倒是如同在自家后花园一般。

  偶尔停下脚步,隐于阴影中后,前方都会有护院经过。

  王德很不解,怎么也想不明白洛阳是如何察觉到对方的动向,为何总能恰到好处的避开护院。

  就好像有人在高空俯视着这一切,然后告诉洛阳下方的布局。

  洛阳自然不会告诉他这些都是自己在隐楼里学的,而这些看似没什么大用的侦查技巧,也是洛阳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不论他是否喜欢刺客的身份,但他本就是一名刺客,而且还是隐楼的刺客。

  所以即便是带人潜入,对于洛阳来说,也不是太大的难题。

  ……

  张二爷这些年究竟捞了多少钱,只有他自己清楚。

  所以他这座宅子并不小,因为他有钱。

  若是多叫上几个人,倒也要不了多久便能将这个宅子仔细搜查一便。

  可今夜能出动的人只有两个半。

  出于安全考虑,王捕快选择跟着洛阳,至于那半个……

  不提也罢。

  只是按着这个速度,怕是到天亮也搜不完这个宅子。

  趁着躬身蹲在假山后的空挡,王德自身后拍了拍洛阳的肩膀,用衙门里的手势沟通着。

  洛阳很认真的在看,可是他看不懂。

  被这种迷茫的小眼神盯着,王德只能放弃了这类手势,先是点了点自己,指向左边,又点了点洛阳,指向右边。

  这一下,意思就很明了了。

  洛阳的眼神落在王德眼底,马上鄙视,王德读了出来。

  刚才就说了要分开找,你不信。

  洛阳也伸出了手,然后悬在了半空。

  可是小心该怎么比划?

  想了想,想不出来。

  那就不想了。

  将自己的意思寄托在眼神里,也不管王德能不能看懂,洛阳猫着腰,离开了这座假山。

  王德没有动,他的脑海里全是洛阳方才那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你不会比划,你小声说出来不可以?

  用眼神交流是几个意思?

  靠猜?

  就这一眨眼,洛阳已经不见了踪影,那就没办法追上去问个明白了。

  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确定没有人后,王德朝着与洛阳相反的方向摸了过去。

  ……

  灯火通明的前厅中,静候一旁的老管家弯腰提醒了一声:“时间过了。”

  这说的自然是张二爷派出去的人了,这个时间还没回来,那八成是出事了。

  似乎睡着了的张二爷闻声,用鼻音回复道,“嗯。”

  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张二爷看向老管家,“把人带走。”

  “是。”老管家正要离开。

  “等下。”张二爷按住了桌角。

  “老爷?”

  “你去看着成儿吧,不然我不放心。”张二爷似乎有些疲惫了,“至于那两名医师,你去告诉他们,东西我会准备好的。”

  “是。”老管家应了一声,没有迟疑,也没有多余动作,转身出了前厅。

  张二爷独自一人坐在前厅最里边那把椅子上,揉了揉发木的面颊,手指轻轻敲打在椅把上。

  有人自身后屏风中走出,“老爷。”

  “记得收拾干净些。”张二爷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而对方懂了。

  应了一声后,再度走入屏风之后。

  夜还很长,张二爷眯着眼,看向厅外,沉默不语。

  ……

  扬州县衙,巡捕司。

  “让你查的东西可有进展了?”说话的廖生,声音有些无力。

  夜已经深了,寒气渐升。

  坐在一旁的赵巡不由看了一眼这名从扬州巡捕总司来的青衣巡查使,“线索太乱,有人在故意干扰。”

  廖生没有理会赵巡异样的目光,受伤这种事并不少见,哪怕他是青衣巡查使。

  对方毕竟是隐楼刺客。

  若是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廖生自然不惧一名五境武者。

  可对方是刺客,哪怕是身处包围中,还是递出了那一剑。

  也正是从那一剑开始,廖生觉得对于隐楼再怎么注重也不为过。

  “慢慢来。”廖生知道这一切急不来,“不要打草惊蛇。”

  “是。”赵巡心想,您才是最急的那个吧。

  “他去哪儿了?”这是廖生的第二个问题。

  赵巡以为他会问城卫军的事,可是他没有。

  廖生问的是“他”。

  赵巡知道廖生嘴里的他是谁,“他手下的一名捕快失踪了,现在应该在想办法。”

  “嗯。”廖生只是应了一声。

  衙门里的人是些什么脾气,廖生自然清楚。赵巡没有说,他也懒得问。

  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满意,“那两名隐楼刺客还没查到?”

  “城卫军方面的幸存者方面似乎不太愿意配合。”赵巡想到了那名颇具声望的射手,有些无奈,“不过今日他们来衙门借走了仵作。”

  城卫军死了人,带队的火长不愿意配合。

  这事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那个小家伙在害怕。”没有见过方宁,但是关于他的档案已经送到了廖生手里。

  他害怕什么呢?

  “城卫军大营也无法给予他安全感,那么只有两个原因。”廖生的思路很清晰,“一个原因,他心里有鬼。”

  可如果方宁心中没鬼呢?

  “城卫军里有鬼?”赵巡立刻想到了第二种可能,脸色随之一变。

  “不好说。”赵巡看着桌上,方宁的档案,细细斟酌。

  许久。

  廖生站起身来,“我去一趟城卫军大营。”

  以廖生的身份,他做什么事,并不需要通知赵巡。

  “需要我做什么?”赵巡也跟着站了起来。

  廖生脑子地看了看这名新任衙头,越发觉得前任衙头死的值了。

  “准备一身捕快制服。”

  衣服的话,库房并不少,少的是穿衣服的人。

  赵巡目送廖生离开后,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

  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第六十二章 荒唐的夜(中)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09 2019.07.19 23:34

  洛阳并没有走远,王德从假山下钻出来的那一幕自然也被他看到了。

  那张清秀的脸庞渐渐平静,再无半点情绪波动。

  这座宅子很大,藏一个人很容易,找一个人却不容易。

  况且洛阳本就不打算找人。

  何苦费那么多事,找到张二爷,直接问他便是了。

  洛阳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于是就有了和姜庆说的那一番话。

  也许自己应该找个高些的位置,于是微微抬头,四下打量。

  然后他就找到了。

  贴着墙壁或是树木,洛阳轻易地避开往来的护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后院。

  青砖砌成的月洞门前挂着两盏淡黄色的灯笼。

  当风吹过,光影交错时,青衣少年已经站在阴影里,看向内院。

  轻踩脚下的草地,跃上小楼二层,没有发出一丝响动,洛阳便来到了三楼的的飞檐上。

  糊了层白纸的小窗散发着明亮的烛光,一道瘦小的影子打投在窗户上,一动不动。

  洛阳坐了下去,绕有兴趣地从高处打量着这个宅子。

  两条腿随意地垂下,在凉爽的秋风中晃荡着。

  ……

  小荷今年十六岁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家在何方。

  从她记事起,她就住在了西湖上。

  早些年还只是一艘小船,后来上了大船。

  她的运气很好,跟着船上某位姐姐学了琴,或许是天赋的问题,她学的很快,学的很好。

  老鸨看上了这一点,也就没有让她接客。

  她的运气很差。

  她能识字,也看过不少书,做过许多次梦,梦里有白衣佳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替她赎身。

  当那个半截黄土埋脖子的老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小荷的梦醒了。

  老鸨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银子,可不是为了圆小荷的梦。

  于是小荷被赎身了,没有高头大马,没有翩翩少年,有的只是心理变态的张二爷。

  在西湖边上生活的人,都听过张二爷的名号,小荷也听过。

  没有流泪,这世道不相信眼泪。

  收起了不着调的梦,小荷上了岸,进了张家。

  然后她发现了张二爷的两个秘密。

  或许不能算她发现的,现在想想,这都是张二爷故意让她看见的。

  打从进张家,每日受尽折磨,就是张二爷的第二个秘密。

  其实这也正常,张二爷已经老了。

  小荷也曾无数次想过,就这样吧,慢慢活着,她还年轻,比张二爷年轻的多。

  张二爷总会死在她的前面。

  可是事情发展的走向,总是那么难以预测。

  那些挣扎着,被人按着头溺死的可怜女人是张二爷的第二个秘密。

  想不通,为什么会让她看到这些。

  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一道道惊恐的求饶声,以及水面上缠绕的手仿佛索命的恶鬼。

  这就是小荷亲眼所见的一切,也是她的梦魇。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为什么自己的命会被别人握在手里。

  原来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啊。

  屋内,少女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的脸,那是她自己。

  就好比一只金丝雀,一直被养在笼子里,那是她最绝望的日子。

  然后她看到了希望,那个名为蔡宁的捕头。

  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趁着夜色,她去往了那个地牢。

  小荷原本打算放蔡宁离开的,也许他回去以后,就来救自己了呢?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张二爷发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迎接自己的下场唯有死亡。

  可那也是希望啊。

  然而她的希望被对方无情打破了。

  伸出手,轻柔地点在眼角唇边的淤青,两道淡淡地细眉下意识地微微皱起。

  有点疼。

  也有点闷。

  小荷站了起来,推开了窗门,瘦弱的身体靠在窗棱上,小手支着脸颊,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风轻面,撩起一缕缕青丝。

  若是她稍微向头顶看一看,就能看到两条悬在半空的腿。

  可是她没有。

  小荷没发现洛阳,洛阳却看到了她。

  在窗户被打开的一瞬间,记住宅院分布的洛阳便收回了视线。

  双手撑着身下的青瓦,弯下腰,看向下方失神的少女。

  于是他听到了轻缓的哼唱声。

  不知名的小调,从不知名的少女鼻间哼出。

  轻快的语调中,有着淡淡地愁思。

  就像三月的小雨淅淅沥沥。

  洛阳坐直了身子,合上了眼。听着耳边的俚语小调,猜测着张二爷的位置。

  “这是个什么狗血剧情?”洛阳睁开眼,叹了口气。

  只见着他身体向前倾去,失去了平衡,而后就这么向下坠去。

  洛阳探出手去,准确地抓住了连着那只素色的绣花鞋的脚腕,鞋尖勾住了窗棱。

  好小。

  握着对方脚腕的洛阳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声。

  总感觉当了捕头之后,就一直在救人呢?

  明明只是个刺客。

  瞬间失重的感觉,让飘飘然的小荷彻底软了下去。

  会死吧,她这样想着,死了也挺好的。

  可这种感觉只坚持了一瞬间,自己的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拽住。

  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小荷的身体荡向二楼,一头撞在了墙板上。

  疼。

  接着就晕了过去。

  小荷瘦小的身体很是轻巧,洛阳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她拉了起来。

  看了眼小荷额间鼓起的大包,看来死不了,只是被撞晕了而已。

  “张二爷的女儿?”洛阳目光落在了对方脸上的淤青处,“应该不是。”

  看她的发饰已经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孩了,所以是张二爷的小妾?

  洛阳抱着小荷进了房内,鼻翼轻动,空气中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

  王德的办事效率高的多,不同于洛阳,他是真的想救出蔡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

  可是小心翼翼的寻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不对劲的地方。

  蔡宁真的在这个地方?

  王德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洛阳是从哪儿来的消息。

  虽然张二爷确实有作案的嫌疑,可他敢吗?

  这样的人物,哪里来的胆子对衙门捕快出手。

  王德正迟疑着要不要先去找洛阳汇合的时候,有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第六十三章 荒唐的夜(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63 2019.07.20 22:21

  从黄昏到夜晚,左冷婵在扬州城卫军大营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了人。

  “左冷婵?”

  年轻的仵作站起身,看着门边的中年男子,点头道,“是我。”

  “左庚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傅。”

  中年男子转过身,“跟我来吧。”

  “是。”左冷婵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名陌生男子的背影,压下了心头的疑惑,跟了上去。

  涉及到隐楼刺客的缘故,三名死去的城卫军尸体由专人看管着。

  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看到中年男人,没有任何询问,纷纷让开。

  两人畅通无阻的来到停尸间,门口的执枪的城卫军连忙将门打开。

  中年男子停在门边,“请吧。”

  空气中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左冷婵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大人。”有黑衣男子上前,“廖生廖巡查使说有事要见您。”

  “什么事?”中年男子不解道。

  “下官不知。”

  “让他等着。”中年男子一摆手,便要踏进停尸间。

  “是。”黑衣男子应道,正要离去,不料却被叫住了。

  “等一下。”看了眼屋内从箱子取出工具的左冷婵,中年男人示意对方看着屋内的仵作,“我去去就来。”

  “是。”

  听着中年男子离去的脚步声,左冷婵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

  按理说城卫军大营中,不得着常服的,这些年跟着自家师傅也没少和城卫军打交道,这人委实面生。

  或许和廖生一般,是上边来的人罢。

  左冷婵不再多想,揭开了尸体上的白布,脸色微变。

  于是又依次揭开另外两具尸体上的白布。

  三具不同的尸体,身上各有数道伤口,看样子应该是剑伤。

  左冷婵伸出手,在伤口处比划着问道,“凶器可曾寻到?”

  “没有。”一旁面无表情的男子冷冰冰地说道。

  “死亡时间?”

  “八个时辰。”男子脱口而出。

  “不对。”左冷婵站直了身子。

  “嗯?”黑衣男子不解道,“什么不对。”

  “死亡时间不对。”左冷婵取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

  “你确定?”黑衣男子上前一步,来到左冷婵身旁,语气严肃道。

  “若是死亡后,尸体没有被人处理过的话。”左冷婵放下了手中的毛巾,扭头看了眼对方,“应该是七个时辰左右。”

  “凌晨?”黑衣男子目光微凛。

  “差不多。”左冷婵肯定了对方的想法,“我无法推测出准确的死亡时间,不过出入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若是我师傅在的话,误差还会更小些。”

  “我记下了。”黑衣男子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左冷婵不在乎对方的语气变换,自顾自地指着尸体上的伤口说道,“这些伤口,也许不是致命伤。”

  “我需要把他们的头发剃掉。”左冷婵的目光落在了黑衣男子的佩刀上。

  看着三具尸体油腻脏乱的头发,中年男子理解了左冷婵的难处,这群大头兵也真是够懒的,这头发少说半年没洗过了。

  要不是已经死了,恨不得把他们头皮也给搓掉。

  示意左冷婵退到一旁后,黑衣男子抽刀,对着死去的三人道了声得罪。

  ……

  “廖青衣,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闭目眼神的廖生睁开了眼,打趣道,“张副指挥,我们一个月前才见过吧。”

  “一个月也挺久了。”张副指挥笑了笑,坐在了廖生对面,正要叙叙旧,便察觉到了廖生脸色不对劲,“受伤了?”

  “嗯。”廖生沉吟道,“小伤。”

  “谁能把你廖青衣伤成这样?”张姓男子有心惊讶,示意手下到了两杯茶。

  廖生有些恼怒地端起热茶,牛饮一口,“还不是前些日子办王衙头的案子时,不小心被凶手刺了一剑。”

  张副指挥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廖大人可要注意点身体,扬州最近不太平啊。”

  “谢张大人关心了。”廖生笑了笑,看着厅内,不着痕迹地问道,“倒是张大人,此行来扬州怎会在城卫军大营落脚。”

  “廖大人不是专程来问我这些琐事的吧。”张副指挥笑道。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眼。

  “不瞒张大人,我此来是想要个人。”

  “哦?”张副指挥拖长了声音,“不知道廖大人是要哪个人。”

  “方宁。”

  桌上的茶杯中不断地冒着热气,遮住了廖生的面庞,让人看不真切。

  张副指挥收敛了笑意,直视廖生,“廖大人,这个不好办啊。”

  “昨夜发生的事你想必也知道了,有些事还需要方宁配合调查,所以人我放不得。”

  廖生看着这名名为张淮的青天司副指挥使,脸上依旧挂着淡淡地笑意,“他的档案你应该也看过了,你知道的,毕竟是方家的年轻人,在大方向上是不会有问题的。”

  张淮知道廖生的意思,“但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不如交给我?”廖生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任书,手指稍稍用力,轻薄的纸张就这么飘到了张淮手中。

  拿着空白任书的张淮陷入了沉默,廖生没有催促他,总要给人考虑的时间。

  茶渐渐凉了。

  手指轻挥,任书回到了廖生手中,“那三名城卫军,不能白死了。”

  “这个案子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廖生沉声道,这不仅是给张淮的交代。

  事情到了这一步,就结束了,两人聊了一会,廖生便离开了城卫军大营。

  没想到姓廖的和方家还有这种关系。

  廖生此行究竟是自己的主意,还是受谁的委托,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大人,结果出来了。”黑衣男子打断了张淮的思绪。

  “怎么样?”回过身来的张淮有些漫不经心。

  “死因查出来了,是被利物刺穿头颅,应该是暗器一类的东西,死亡时间也有出入……”黑衣男子将左冷婵验尸结果如实说了出来。

  张淮摆了摆手,“不用往下查了,后面的事情由衙门负责。”

  “现在去把方宁放了。”

  “是……”即便心存疑虑,黑衣男子也只能按张淮的要求行事。

  “至于死去的三人,派人葬了吧。”

  “遵命。”黑衣男子弯腰应道。

  

第六十四章 送上门来(上)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37 2019.07.21 11:31

  “锵。”

  寒芒乍现,制式佩刀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手中。

  以铁锁横江式拦于头顶。

  “铮!”刀剑相撞,金铁交鸣声刹那间打破了寂静的黑夜。

  虽然诧异于对方的反应速度,站在王德身后的男子却没有丝毫迟疑。

  收剑,再度刺出。

  直指王德后脑。

  举过头顶的刀,在失去目标的那一刻,向后横劈而去。

  与此同时,王德双腿蹬地,身体瞬间作出反应,向前冲去。

  接触的瞬间,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作为人体最脆弱的部分,这一剑若是落实,王德估计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半途转身的王捕快,还未站稳,便看到对方再度袭来。

  剑身上缠绕的真气,表明了对方的实力。

  三境。

  果然,龟张手下养有武者。

  三境武者,放出去也是能闯出个名堂的人物。

  至于为什么给龟张卖命,左右不过是富贵二字。

  丹田之中,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喷涌而出,一抹莹光攀上刀刃。

  见着王德外放的真气,对方不由自主地嗯了一声。

  既然都是三境,那便无法省力了。

  借着冲力,一剑斩出。

  避之不及的王德,仓促间只能选择挥刀迎上。

  然而占据主动的剑客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剑刃流转着刺骨寒芒,划破黑夜,重重落下。

  “锵。”短兵相接,火花四射。

  “砰。”一道黑影倒退而去,重重地撞在一旁的院墙之上,撞裂了墙体,身体馅入了墙中。

  甫一交手,失了先机的王捕快便吃了个大亏。

  “呸。”挣扎着站起身来王捕快,朝着地面吐出了嘴中的猩红。

  居然还能站起来?剑客诧异地看着王德,腰胯微沉,谨慎地握着手中的剑。

  “噗。”血腥味传来,剑客这才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不吐口血都对不起自己这一招。

  “你是谁?”剑客谨慎地打量着王德。

  王德自然不会说,随意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没有出声,只是悄悄计算着逃脱的可能性。

  自己是来找人的,既然被发现了,那便不能久留,必须找机会脱身。

  由于夜色的缘故,对方看不清王德的小动作,只当他是在休整。

  剑客并不打算以命相搏,他也在等,听到动静的护院自然会赶来。

  王德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毫不犹豫,转身狂奔而去。

  黑暗中,又一道锋芒袭来。

  “铛。”

  王德再一次被砍翻。

  一前一后,两名剑客拦住了王德的去路。

  “留下来吧。”率先发难的剑客,手中的剑遥遥指向王德。

  “总要先试试。”王德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那边。”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传来。

  一根根高举着的火把,将王德彻底围在了中间。

  “看来你不用试了。”

  不是嘲讽,而是事实,被两名同境武者与数名护院包围,这种情况下,剑客想不出对方凭什么逃出这座宅子。

  “要试的。”王捕快无比认真道。

  ……

  安置好了这个想不开的娘们后,洛阳便离开了这栋小楼,向着推测中张二爷可能在的位置赶去。

  其实当一名刺客也挺好。

  当自身隐没于黑暗中,就如同鱼儿游进了水中。

  远远地,嘈杂地呼喊声传来,空气中隐有刀啸风吟声传来。

  于是洛阳加快了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接着,他便看到了处于人群包围中的王捕快。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洛阳不太清楚王德的实力,但是一个捕快,顶天了能有三境修为。

  洛阳的目光落在其中两名剑客身上,剑身之上的真气仿佛雾气般撩绕。

  真气外放,这是三境武者的标志。

  洛阳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放弃行动,先将王德救出来。

  下一刻,看到了王德隐晦的手势,他改变了主意,转身离开。

  见着洛阳离去的背影,王德松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即便是洛阳前来相助,也不会有太大的转机。

  回衙门搬救兵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可惜洛阳误会了他的意思。

  又或者他知道,但是今夜找了那么多人,也就借到一个傻乎乎的常平,现在又该去哪儿搬救兵?

  找到张二爷,才是最好的选择。

  洛阳没读过兵书,但是围魏救赵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只是王德从哪里来的信心,能够以一敌十?

  不过王德不是傻子,敢作出这样的决断,那么洛阳就敢相信他。

  矫健的身体在屋顶上翻跃着,月光照耀下,洛阳仿佛一只黑猫,滑过夜空,而后轻巧的落在前厅屋顶上。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制式佩刀无声出鞘,双手握刀,呈下蹲之姿。

  洛阳星眸之中,隐有金光浮现。

  月光洒落满地清晖,刀刃折射出的寒芒,在洛阳脸上滑过。

  “砰。”

  刀落。

  破顶。

  破碎的瓦片向四面八方射出,房顶的窟窿中,一抹摄人心弦的刀尖笔直朝下,直取下方那一颗毛发稀疏地脑袋。

  头颅缓缓上扬,握着刀俯冲而下的洛阳在张二爷浑浊的眼中不断放大。

  张二爷眼中没有丝毫惊慌,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一切,无声咧嘴笑了,一口发黄的老牙分向两边。

  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微笑着看向洛阳。

  一股寒意自心头迸发而出,倒冲脑门。

  离张二爷头顶不过数寸的长刀,极速回转,堪堪挡在面门前方。

  而后调转方向,竖直倒悬。

  一道银线一闪而逝,在洛阳视线失去目标的那一刻,仿佛折越般,横劈而至。

  宽大的刀身发出一声哀鸣,一道裂痕自刃锋出现,瞬间攀遍刀身。

  厚重的刀背,无声落在洛阳肩头。

  一道黑影自斜向里横飞而至,立于洛阳身前。

  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洛阳身形极速下坠。

  两人交错间,洛阳看到了对方脸上冰冷的笑容。

  肌肉虬起的右臂,握拳于胸前,砂锅一般大小的拳头上,真气撩绕。

  拳出。

  拳落。

  洛阳的身体如同折翼的燕雀般横飞而去。

  一拳轰出的男子左手横伸,半空中打着转的长剑的剑柄,准确落在他的手中。

  数道凌厉的剑光在张二爷的头顶划过,斩落一地碎瓦横梁。

  “铮。”

  长剑归鞘。

  “砰。”

  洛阳的身子如同断线风筝般,撞破门墙,砸向院中。

  男子后撤一步,站在了张二爷身侧。

  张二爷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他的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和蔼的笑容。

  “可惜了。”老人温和的笑道,若不是留了一手,只怕自己现在已经尸首异处了。

  终于,你还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六十五章 送上门来(中)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45 2019.07.22 12:28

  南竹苑,前厅。

  一道身影撞破门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打破了宁静的夜晚。

  被一拳击飞的洛阳在半空中扭转了身躯,双腿着地,在院中石板上划行出数丈后,终于稳住了身形。

  手中的制式佩刀已从中断开,刀尖那一部分不知道落在了何处。

  被刀背击中的左肩,鲜血染红了青衫。

  横刀于身侧,洛阳看向从屋内走出的张二爷,眼神微凛。

  “洛阳。”张二爷直接叫出了眼前少年的名字,有恃无恐的打量这名年轻的捕快,啧啧道,“你是怎样当上捕头的。”

  其实洛阳也很是好奇,虽然衙门没有对捕头的修为作出规定,但是除了自己,所有的捕头都有着三境或以上的实力。

  没有理会张二爷,洛阳的注意力集中在张二爷身旁一言不发的中年男子身上。

  看似随意地一剑便将洛阳的攻势尽数化解,紧随其后的一拳,更是让洛阳受了不轻的伤。

  若不是紧要关头,洛阳以刀锋迎上,迫使对方削弱了攻势,那么现在就不只是受伤这么轻松了。

  饶是如此,受创的制式佩刀也被对方一拳轰为两截。

  衙门配发的刀虽然称不上神兵利器,但也不是市面上的劣质兵器所能比拟的。

  “我的东西都放哪儿了。”看准了洛阳不是对手,张二爷觉得很有必要问清楚自己银票的下落。

  听到张二爷的问题,洛阳认真想了想,“东西还你,这事就这么算了?”

  张二爷明显愣了一下,而后脸上爬满了戏谑的笑容,“你和那个姓蔡的捕快挺像啊。”

  “对,东西还我,这事儿就两清了。”

  洛阳虽然才十三岁,但是他不是普通的少年,没有经历过无忧无虑的年纪,自然不会幼稚把别人话往好的方面想。

  洛阳原本就没打算把银票还回去,他只是想确定一个事情。

  虽然没问,但是从张二爷的语气中,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有恃无恐。

  这就是短短的交谈中,洛阳所察觉到的。

  张二爷身后站着别人,这也是他底气的来源。

  只是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勇气。

  想到这里,洛阳的表情就有些玩味了。

  洛阳在隐楼呆了许多年,即便是隐楼敢刺杀朝廷官员的,那也是小心翼翼,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更做足了抹除痕迹的功课。

  哪像张二爷这般有恃无恐。

  站在张二爷身后的人有着怎样的势力,洛阳并不清楚。

  即便势力远超隐楼又如何,事发之后,愿意下场保住龟张?

  于是洛阳看向张二爷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了。

  感受到了洛阳眼神的变化,张二爷莫名有些恼怒,已经太久没被人这般看着了。

  “废了他。”恼怒地声音有些阴毒。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男子上前一步。

  冰冷的双眸中有着些许疑惑,更多的是欣赏。

  二境武者,接连受创之下,还能平稳的站着,已经足够出人意料了。

  眼前的少年或许有他出众的一面,但男子手中的剑可不认人。

  抖了抖手中的半截制式佩刀,洛阳同样一步跨出,“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少年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在张二爷与那名剑客的注视下,洛阳抬起了左手,用力掷出。

  刀鞘脱手而出。

  中年剑客随意的一剑,将刀鞘削飞。

  而后有些失望看向那名少年。

  有些失望……

  嗯?

  失望的眼中唯有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失望变为了错愕,最后化作恼怒。

  才放完狠话就跑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回过神来的张二爷咆哮道,“抓住他。”

  中年剑客冷哼一声,似乎对张二爷的语气有着不满。

  “他逃不掉。”三境武者自有他的自信。

  一境对三境?洛阳可没这么傻,才被姓方的家伙爆打了一顿,伤还没好痊,这点记性,洛阳还是有的。

  跑,跑出去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洛阳向来不是一名称职的刺客,活下去才是他最大的目标。

  所以速度才是他最拿手的一点,当然,说是逃跑,那也说得过去。

  双脚以最快的频率迈动起来,夜色之中,洛阳如同一阵风。

  铁青着脸的中年剑客紧随其后。

  ……

  “轰。”

  王德再一次被震飞,砸在废墟中,尘土飞扬。

  倒塌的墙体中,王德手中的制式佩刀拄着地,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空闲的左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最后才想起来嘴角还流着血一般,伸手随意地擦了擦。

  两名剑客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等体魄,当真的是一名三境武者所能拥有的?

  趁着对方出神的当口,王捕快再次看了一眼四周。

  确定以及没法逃脱之后,中年捕快有些头疼。

  这样围攻下,自己可坚持不了太久了。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王德闭上了眼,佩刀横于胸前。

  按理说,这种时刻正是出手的好时机,可场间所有人都有些迟疑。

  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因为上一次,上上次,上上上次……

  这样的机会出现了许多次,为首的两名剑客抓住了机会,果断出手。

  长剑递出,撞在了那柄宽刃佩刀之上。

  接着王德倒飞而出,再然后,就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连续数次深呼吸后,王德稳住了体内的气机。

  丹田深处,一股潜藏至深的气机,如二月的春水,撞击着湖面的薄冰。

  “咔嚓。”

  似乎有破壳声自王德体内传出,待仔细听时,却没有任何响动。

  “老王,闹呢?”长啸声起,打破了院中诡异的平静。

  “跑。”

  两名剑客瞬间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双剑刺出。

  涌动的春潮还没能打破那层薄冰。

  王捕快睁眼,恼怒地看向自己的上司,“你喊啥?”

  说话的同时,侧身,提刀。

  看着以极其危险的角度避开两剑的王德,洛阳松了一口气。

  打着架呢,闭目养神?

  闹呢?

  不敢多做停留,在心中给老王拜了拜佛爷,洛阳撒腿就跑。

  凌厉的风啸传来,利物抹入地面两尺,剑柄颤抖不停。

  一道黑影由远及近,路过那柄没入地面的长剑时,没有丝毫停顿。

  弯腰,握住剑柄,用力一拔,三尺青锋破土而出,向着洛阳追去。

  就像一阵风吹过。

  吹过,便过了。

  只留着王捕快一脸憋屈地看着洛阳现实的方向。

  “噗。”

  一口热血喷出,看来王德伤的不轻啊。

  

第六十六章 送上门来(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63 2019.07.23 11:33

  大概是今早,母亲回了娘家。

  不是吵架,貌似是娘家某位表妹出嫁,作为七大姑八大姨之一,杨不二的母亲理该回去一趟。

  杨不二向来不在意这些,母亲出门的时候,他还蹲在那座小院门前的树下,目送高手跟着两名捕快离去。

  高手这是被抓了?

  慌乱,自己还没拜师呢!

  下一刻,杨不二安下心来,因为他听到那名年轻些的捕快称呼大侠为大人。

  大人?

  砍了衙头还当了官?

  果然高手就是高手啊。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翻了半天,没翻到茶叶在哪儿,倒是酒坛子就在脚边。

  杨不二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客人倒上一碗。

  “出去。”杨父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家儿子。

  自己的种,什么想法自己清楚。

  没法继续偷听谈话了,杨不二嘿嘿一笑,向屋外走去。

  出了门,杨不二一屁股坐在了院子中央的藤椅上,向着里屋,伸长了脖子。

  老头子平时说话咋咋呼呼的,咋今天就没啥气儿了?

  确定杨不二没在门口偷听,老杨这才看向对面的蔡杨氏,“嫂子,家里最近还好吧?”

  “挺好。”蔡杨氏应了一声。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老杨憨厚地笑了笑,“家里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

  蔡杨氏这才看向这名只见过数次的老实汉子,“我男人走的时候,告诉我,有任何过不去的坎,都可以来找你帮忙?”

  老杨重重地点头。

  “我也不知道这事你能不能帮上忙。”蔡杨氏有些迟疑,顿了顿,鼓舞勇气道,“我家蔡宁被人抓了。”

  “蔡宁?”粗黑的眉头皱了起来,老杨愣了愣,“他不是在衙门当捕快吗?”

  “傍晚的时候,衙门里来人了,说是蔡宁失踪了,我……”

  “那人有没有说被谁抓的?”

  “没有。”蔡杨氏摇头道,“衙门也没消息。”

  “都这个时辰了,蔡宁还没回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到了你……”说到这儿,蔡杨氏停了下来。

  从进门起,她就在打量着这户人家,可是和想象中的差距有些大。

  怎么看,也只是户普通人家,又如何能帮到自己。

  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人都是会变的,就因为丈夫的一句话,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欠缺考虑了。

  “这样吧,”看着蔡杨氏忧心忡忡的模样,老杨站了起来,“你给我说说衙门来的人离开的方向,剩下的我来办。”

  “这……”蔡杨氏有些疑惑,“这能行吗?”

  “放心。”老杨憨厚笑道。

  ……

  好心当做驴肝肺,这句话果然有他存在的意义。

  离去的那一刻,来自王德哀怨的眼神被洛阳收入眼底。

  自己好歹救了他一命,这种眼神看自己,不太合适吧。

  如果现在在衙门,洛阳不介意用自己的捕头身份,给老王穿穿小鞋。

  可是这里不是县衙,没有靠椅,没有清茶,有的只是身后杀气奔腾的不知名剑客。

  毕竟是一名三境武夫,多年来打熬的筋骨便远超一境,这也是那名三境剑客的底气。

  若是让对方从自己手中跑掉,那这个江湖不混也罢。

  毕竟要脸。

  两人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进,散发着刺骨寒芒的剑刃仿佛就要插进洛阳背心。

  背向敌人,永远都是最大的失误。

  中年剑客已经能听到洛阳急促的喘息声了。

  于是真气涌入双腿,速度陡然快了一分。

  很细微的提升,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尤为致命。

  看了眼前方的院墙,中年剑客知道距离终于够了。

  剑刃下劈。

  下一刻,锋利地剑刃便能讲洛阳撕成两截。

  洛阳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前路已被院墙拦住,换做平时,他能很轻松的翻过。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了,以现在的距离,翻墙只会被一剑斩落。

  沉重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洛阳知道不是那名剑客放弃了追杀。

  深吸一口气,提着那柄失去刀刃的短刀,洛阳撞在了墙上。

  而后转身。

  短刀上撩。

  “锵。”

  在极限距离内,架住了那柄夺命的长剑。

  然后实力的差距无法抹平,沉重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

  持刀的手,虎口处顿时裂开,鲜血染红了刀柄。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完全抵消对方的力道。

  携裹着短刀,长剑重重地落在肩头。

  若不是身后墙壁支撑,洛阳此刻已然倒地。

  面无血色的洛阳被架在了墙壁之上,鲜血肆意的从肩头流下。

  强烈的痛苦没能让洛阳哪怕皱一下眉头。

  “你赢了。”洛阳沙哑着声音说道,嘴里的腥味终于寻到了出口,自嘴角流出。

  “放心”中年剑客居高临下的看着洛阳,沉声道,“我会留你一条命。”

  说话间,目光看向洛阳的双腿,长剑离开洛阳肩头。

  既然这么能跑,那就先砍断一条腿吧。

  “嗯?”中年剑客有些诧异,握剑的手加大了力气,却依旧未能收回。

  “有必要吗?”

  丢弃了手中的短刀,洛阳的右手死死地扣在中年剑客握剑的手上。

  然后笑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中年剑客运尽全身力气,少年的右手似有万钧之力,如何也挣脱不得。

  拉扯中,距离不断接近。

  “有的。”洛阳笑着贴上去,认真答道。

  只当对方只是临死前的反扑,中年剑客放弃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博弈。

  左手握拳,

  一记标准的冲拳,狠狠砸向洛阳胸膛。

  就是这一拳,将洛阳砸飞,中年剑客这一次有信心让对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一道壮硕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中年剑客身后。

  “乌拉。”一道怪吼响起,那道壮硕的黑影手中抓着某种物体,高高举起,抡圆了往下砸去。

  “砰。”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响起。

  中年剑客的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而后缓缓回头,一脸茫然失措的看向身后。

  那是某人宽阔的胸膛。

  下巴上扬,一张惊喜而憨笑着的方脸印入眼帘。

  “你……”声音有些委屈。

  中年剑客想问你谁啊,然而没能说完,眼一翻,身子一软。

  “当啷。”

  剑与人同时倒在了地上。

  目光随着剑客向下,试探着踢了踢,没反应。

  惊喜地抬起头,单手抓着那块从院墙上拆下来的青砖,常平笑的更开心了。

  直到这时候,洛阳才有些后怕,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腿一软,背贴着墙壁向下滑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漂亮。”洛阳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朝着常平竖起了大拇指。

  

第六十七章 板砖的故事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8 2019.07.23 22:27

  翻进院子的时候,洛阳顺手从墙头撬下了块青砖,交给了常平指着一旁及膝的草丛道,“趴在这儿,等我。”

  最开始只是怕傻大个愣呼呼的被人发现了,青砖也只是翻墙时刮到了衣角,自己顺手撬的。

  收到“命令”的常平真就这么趴进了草里,这让洛阳越发觉得自己不带上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了。

  洛阳让常平趴着,他就趴着,往嘴里塞了根草,慢慢咀嚼了起来。

  常平压根没想过为什么要趴着,他也不会想这些。

  就在无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洛阳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跳起来打招呼,常平就看到了他身后气势汹汹的中年剑客。

  那不成啊,洛阳是官,那么追他的自然是贼。

  于是常平趴的更深了,就这么两人从身前路过。

  在洛阳被一剑压在墙上时,常平悄咪咪地爬了起来。

  就和无数个夜晚,垫着脚下床尿尿一样。

  只是今晚,他的手里多了块板砖。

  原来这块板砖是用来干这个的。

  常平觉得洛阳这个小个子好生厉害。

  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中年剑客身后,看到洛阳在对自己笑,常平越发觉得洛阳厉害了。

  于是抡圆了手中的青砖,朝着对方后脑勺,用力砸去。

  砸的时候可能觉得没有气势,于是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听到的那句不知道啥意思的话,觉得很对这样的气氛,所以常平就喊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中年剑客倒了,趴在地上没有动静。洛阳没死,只是脱力靠墙而坐。

  抡完了青砖,傻大个突然不知道该做啥了,抓着青砖楞楞的站在原地,傻笑着。

  一站,一坐,一躺。

  洛阳觉得该说点什么,于是竖起了大拇指,夸了一声常平好样的。

  直到喘匀净了,洛阳这才问道,“你在这儿趴了多久?”

  “就一直趴着啊。”

  “没动过?”洛阳咋舌道。

  “对啊。”常平指着一旁被压出了人形么草丛,心想不是你让我趴着的吗,“咋的?”

  “……没啥”洛阳有着尴尬的抽了抽鼻子,温热的感觉没有消失,于是抬手,随意地擦了擦鼻子,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血像不要钱一样,拼命地从鼻子里流出来。

  仰起头,按住鼻子,洛阳这才感觉感受许多。

  “你流鼻血了。”常平惊呼道。

  “我知道。”

  “和你一起,那个人呢?”一句话被常平分成了两句,听上去有些怪异。

  洛阳这才想起老王,小声嘀咕着,“应该还没死吧。”

  止住了鼻血,洛阳扶着墙想要站起来,可是腿软的厉害。

  常平看到了,走上前,一把拧住洛阳的后领,轻而易举地将他提了起来。

  被常平放在了地上后,洛阳恨不得给他一脚,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扶人的。

  “常平,回头给我等着。”狠话放这儿了,回头想的起再说。

  凑上前,弯腰看了眼地上的中年剑客,以脑袋为圆心,一地的鲜血,人已经没气儿了。

  三境武者咋的,还不是一钻头撂倒。

  感叹了一声命运多舛,洛阳蹲下身,捡起了那柄没了武器的剑。

  想了想,又扔回了地上。

  这剑不能用,虽然不清楚衙门里的门道,但是打死了人,后续肯定一堆麻烦事。

  站直了身子,扭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常平,洛阳觉得有些头疼。

  “常平。”

  听到自己的名字,常平看了过来,直愣愣地问道,“干嘛。”

  “你今晚一直在外面的巷子里等我,没有进来过。”

  “没啊,我一直搁这儿趴着。”常平指着一旁,信誓旦旦道。

  洛阳上前一步,夺下常平手中青砖,随手扔到了草丛中,“记住了,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这么说,回头我想办法让你当衙役。”

  “好。”常平没有丝毫迟疑。

  洛阳突然想问一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那你现在去外面等着,回头我来找你。”

  常平点头,可是没有动。

  洛阳也没有动,指着那堵院墙道,“出去啊。”

  “我要那个。”

  顺着常平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洛阳看到了自己那柄断刀,再看向常平腰间,果然空无一物。

  “不行。”洛阳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上前拾起地上的断刀,“我还没用完。”

  “用完给我?”常平天真地问道,眼中有莫名的惊喜。

  “你高兴个什么劲。”洛阳瞥了一眼激动的常平,再次抬起手,指着院墙,“乀(ˉεˉ乀)滚。”

  “噢。”常平挠了挠头,转身走到墙边,举起手,就扒住了墙头,又回过头来,“记得给我。”

  “滚。”

  这一次的滚字有了些圆润的意味。

  “好勒。”常平憨憨一笑,腿一蹬,翻墙而过。

  听着墙对面的落地声以及远去的脚步声,洛阳转身离去。

  ……

  下树是一件简单的事,可是被双手被绳子捆住吊在树上,再想落地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特别是脚离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下。

  那名少年离去一炷香后,络腮胡与光头两人就尝试了各种方法,可是绳子很结实,树枝也很结实。

  无论是想挣脱绳子,或者震断树枝都成了难题。

  看着不远处地面上,自己的武器,络腮胡长长叹了口气。

  难道只能等天亮了?

  “我有办法了。”就在络腮胡心灰意冷时,光头突然出声道。

  “什么办法?”络腮胡立刻来了精神。

  于是夜色下,各被吊在一根树枝上的两人开始用尽全力蠕动起身子。

  渐渐着,两人晃荡起来,随着幅度增加,两人间的距离不断拉进。

  而后荡开,再拉进。

  终于,某一刻,两人撞在了一起,络腮胡的双腿如钳子般,夹住了光头的腰。

  “你丫轻点成不。”

  “我有什么办法。”双腿交缠,借着光头身体不断向上挪动的络腮胡叫道。

  成功就在眼前了,再加把劲就能够到树枝了。

  筋疲力尽的络腮胡一咬牙,使劲了全身力气,左脚踩着那颗光亮的脑瓜子,右脚高高抬起,终于搭在了树枝上。

  “成了。”络腮胡喘着粗气,惊喜道。

  可是没有回应,这不像光头的脾气啊。

  于是络腮胡扭头向下看去。

  左下方,有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好像在哪儿见过。

  想起来了,去年有耍猴的在扬州卖艺,围观猴子敲鼓的自己就是这个眼神。

  

第六十八章 清茶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16 2019.07.24 11:28

  “愣着干嘛,帮忙啊。”络腮胡此时一脚踩着光头,一脚挂在树上,探着头,冲着下方的男人大声喊道。

  这些屁民就是没点眼力劲。

  老杨也不恼,笑呵呵地应了声是,垫起脚,发现高度有些不够。

  四下看去,也没见着有石头啥的。

  “你傻啊你,把绳子给我解了。”光头骂道。

  没找到家伙,那就不找了,老杨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身体微微下蹲,高高跃起,拽住了络腮胡停在光头上的那只脚。

  “哎?你干嘛。”

  “找死吗?”

  “我去你大爷,你给我等着。”

  将络腮胡另一只脚也从树上扯下后,老杨看着空中荡来荡去的光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哟,你个狗娘养的,信不信爷爷我把你家给拆咯。”光头凶神恶煞地吼道。

  “放开我,放开。”络腮胡抬脚踹出,却被老杨一只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贱骨头,力气挺大啊。”络腮胡骂道,“哎哟,哎哟,你轻点,轻点。”

  见着络腮胡求饶,老杨这才减小了手中的力气。

  “前不久那个少年去去哪儿了?”

  “什么少年,我不知道。”络腮胡脑袋遥个不停。

  “你跟他费什么话。”一旁晃晃悠悠的光头说道,“有本事别老子下来,不然有你好看。”

  光头今晚憋了一肚子气了,那小子自己打不过,不代表眼前这人自己也打不过。

  老杨看都没看光头一眼,抓住络腮胡的脚,随手脱下一只鞋,用力扔出,恰好堵住了光头说个没完的嘴。

  浓郁的脚臭,熏得光头在半空中晃个不停。

  退后两步,伸手在鼻子前端扇了扇,老杨这才觉得好受许多。

  “说吧。”没了干扰,老杨再次问道。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对方刚才那一手飞鞋,也确实震住了络腮胡。

  “他,他去了南竹苑。”络腮胡语气诚恳道。

  早说不就得了。

  络腮胡看着对方离开了,又看到对方走了回来,手中多了两根破绳。

  老杨依旧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将两人的腿捆上后,拍了拍手,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去。

  “唔,唔。”听着一旁光头支吾个不停,络腮胡傻眼了,今晚出门是撞鬼了?

  赶明儿是不是该回老家烧烧香,求祖宗十八代保佑啊。

  ……

  衙门里多了一个小火炉,火炉上放着个小罐,此时罐中的水正冒个不停。

  年轻的衙役抬下罐子,将滚烫的热水倒在一旁的水壶中。

  许是罐子太烫,倒完了水,小衙役连忙放下手中的罐子,下意识地揪住了耳垂。

  至于揪耳垂究竟有没有用,小衙役不知道,反正打小母亲就是这么做的。

  衙役也有不同分工,有外干,也有搞内勤,反正都是衙门里的编外人员,大人们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况且在衙门烧烧水啥的,总比在外面跑安全多了。

  烧一壶热水,泡一杯清茶,这是廖大人要求的,今晚廖大人出门了,但是赵衙头还在。

  不过几日,赵衙头也喜欢在夜里喝上一杯茶,只是口味稍重,需要多放点茶叶。

  泡好了茶,年轻的衙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很清,一听就不是衙门里那些大老爷们,应该是她了。

  侧身看去,果然是左冷婵,小衙役顿时有些局促,想打声招呼,却叫不出口。

  倒是左冷婵路过时,冲着他点了点头。

  年轻的衙役顿时涨红了脸,这么漂亮的女人,光是看一眼就足够让他害羞了。

  待对方走远好,小衙役这才想起自己的事还没办完,这才提起了茶壶,离开了院子。

  轻扣大开的门扉,小衙役站在门边唤道,“大人。”

  “进。”赵巡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替赵巡斟满了茶,将茶壶放在桌上后,小衙役便要离去。

  “洛捕头回来了没。”

  小衙役停下脚步,回过头,“还没有。”

  今夜从院里路过的所有人他都记得,但是那名年轻的过分的捕头,却未曾归来。

  赵巡从案间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眉头,“现在还有多少人在衙门里。”

  “捕快十人,捕头两人,其中四名捕快,一名捕头是值夜班的。”这样的问题,衙役向来不被包含在答案中的,也就被忽略了。

  赵巡看着杯中起伏不定的一千碎茶叶,沉吟片刻,“你跑一趟,让闲着那名捕头去一趟南竹苑。”

  “记得让他带上没值班的捕快。”

  “是。”年轻的衙役应了一声,没有动。

  按习惯,赵衙头会再补充一句,这个习惯从他还是捕头的时候叫有了。

  果然。

  “记得动静小点,人带回来就行。”

  “是。”这一次,小衙役不再停留,转身出门。

  按时间来说,巡查使也该回来了,茶水还散发着热气,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人也清醒了几分。

  也不嫌烫,赵巡将这杯清茶一饮而尽,从桌椅间起身,向门外走去。

  左冷婵路过库房的时候,见到库房里灯还亮着,有些疑惑地走了进去。

  “刘叔,还没歇息呢?”

  手中抓着一块铜牌,就着烛灯不知在做什么的老刘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就要睡了。”老刘头笑着收起了桌上的家伙,“这么晚才回来?”

  “嗯,去了趟城卫军大营。”

  “又死人了啊。”老刘头的声音有些唏嘘,他整日待在库房里,并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但是左冷婵是仵作,左右不过是去验尸,“最近扬州不太平咯。”

  左冷婵没有接话,她并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即便在师傅的好友面前,她更多的也只是扮演一个听客的角色。

  远处有人被从被窝里叫醒,低声骂了几句某个脸大的家伙,却也不敢不从,于是提着枕头向着隔壁走去。

  鸡飞狗跳,骂声不断。

  这种情况,在衙门里时有发生,左冷婵倒也习惯了。

  老刘头侧耳听了片刻后,随意地摆了摆手,“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尽量别到处乱跑。”

  “嗯,好。”左冷婵说着离开了库房。

  不一会,一行数人穿好了衣服,拿上了佩刀,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向着南竹苑走去。

  夜色有些凉,人群中,有还没睡清醒的捕快不由打了个寒战,这一下倒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于是那位新上任的捕头,又被问候家人了。

  

第六十九章 夜半钟声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201 2019.07.25 20:25

  当洛阳再次经过王德被围攻的小院时,场间的气氛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真要说变化,也就是王德身上的伤口更多了。

  不过看上去没有太大问题,感觉老王还能够再撑一会儿。

  那就再撑一会儿吧,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去了也是送菜的。

  要撑住。

  洛阳心里默默地祈祷了一句,这一次,比上次多拜了一位佛爷,至于是哪位佛,姑且就叫院佛吧。

  贴着墙根,洛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王德。

  看到洛阳的一瞬间,老王的眼中多了一分神采。

  不久前,洛阳带着一名武者从一旁经过的时候,老王便看到了。

  从那柄脱手而出的长剑来看,应该也是一名三境武者。

  王德顺着洛阳来的方向看去,没有人。

  此时洛阳独自一人回返,是把那名三境武夫甩掉了?

  老王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洛阳,能摆脱一名境界高于自己的武者,单从这一点来看,洛阳肯定藏了一手。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从这儿突围。

  于是老王颤颤巍巍地动了手手,才抬到一半,就愣住了。

  因为洛阳已经贴着墙根溜远了。

  这是跑了吧?老王心想。

  是跑了。老王自己给出了答案。

  就这么跑了?

  我还在这儿呢!

  话没能说出口,众人再度围来,瞬间将孤单的中年捕快淹没。

  洛阳知道王德不会有事了,远远传来的呼喊声,那是衙门的人,他还有事要做。

  ……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了。

  张二爷坐会了屋顶破洞下,头顶皎洁的月光投下一道光柱,照在他的身上。

  一只黑靴踏出廊道,踩进前厅。

  洛阳就这么对上了张二爷的视线。

  “他死了?”张二爷没有掩藏自己的惊讶,眼前的少年居然有着搏杀三境武者的实力。

  以那人的实力,最后活着回来的居然是洛阳,所以眼前这名捕头该是何等实力。

  先前落败而逃又为的哪般?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洛阳知道他问的是那名剑客。

  “死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死的不是三境武者,只是一只路边的野猫。

  “你居然还敢回来?”张二爷却没有太过吃惊,盯着眼前的少年,仿佛在同多年老友交谈一般。

  “嗯。”洛阳不认为自己和他有什么交情,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之所以没动手,是洛阳不相信对方没有留后手。

  前院可还有两名三境参与围杀王德。

  屋内再没藏有别人,洛阳收回了视线,却没有半分松懈,手中的微微上扬半截钢刀便是他心中的戒备了。

  “蔡宁在哪里。”这才是洛阳今夜的目的,而杀张二爷,只是顺带的。

  “死了。”张二爷嘿嘿笑道,“在你来之前,他就死了。”

  “蔡宁在哪里。”洛阳迎上了张二爷神经质般的笑容,再度问道。

  既然人死了,尸体也是要的,这是洛阳已经想好了的。

  “我活了几十年,和衙门打了无数次交道,像你这样的捕快,我还真是第一……”

  “嗤。”一截木棍呼啸而来,擦着张二爷太阳穴飞过,嵌入他身后的墙体。

  除了下意识地一眨眼,张二爷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似乎料准了对方不敢下杀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们打我在先,又抢了我的银票吧。”把玩着手边的茶杯,张二爷咬牙切齿道,“我就不能报复?”

  “不能。”洛阳冷不丁的一句话,便将张二爷准备好的说辞全部顶了回去。

  “你……”

  “衙门的人都这般行事吗?你觉得你是在替天行道?你这样的捕头和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若单论杀人,死在张二爷手里的人甚至不如洛阳。

  因为我不是捕头啊,洛阳心想。

  “我从没想过替天行道,只是见着了,就抢了,若不是当时有人在,也就不会又有现在的事了。”

  冰冷的话语中,是未加掩藏的杀机。

  而被这抹杀气盯上的张二爷,只觉呼吸一凛,“你真是捕头?”

  一个真字,道尽张二爷心中的疑惑与震惊。

  洛阳没有说话,握着刀,来到了张二爷前方。

  刀断了,但并不影响杀人。

  张二爷曾经也是武者,只是如今已年老体衰,除了体质好些,与寻常老人并无太多差别。

  “原来你和我一样啊。”愣了两息后,张二爷放声大笑,“我们都一样啊。”

  “蔡宁在哪里。”这已经是洛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不待张二爷回话,洛阳笑了。

  “算了,我自己找。”

  “所以请你去死吧。”

  少年的声音有些清冷,手中的刀也有些清冷,话音将落,手中只剩半截的佩刀无声斜撩。

  目标却不是张二爷,而是头顶破洞。

  月光之下,势大力沉的一刀刹那僵直在半空。

  “当!”

  呼啸而来的利物重重地敲打在半截钢刀之上。

  两者接触的一瞬间,钢刀归于平静。

  下一刻,由静转动,刀刃表面似乎化作了水潭,那那枚看不真切的利物便是落入潭中的重物。

  于是刀面惊涛四起,断刀脱手而出。

  斜飞的过程中,洛阳在刀身之上的倒映寸寸碎裂。

  而后化作漫天星辉,洒向斜看向屋顶地洛阳。

  那不是真正的星辉,而是催魂夺命的凶器。

  如星的眼眸中,倒映出无数大小不一的刀片。

  洛阳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破碎成无数块的刀刃便已经来到头顶。

  第一块碎刃呼啸而过,划破洛阳的脸颊,带起一蓬血花。

  一抹金芒在洛阳眼底划过,瞬间打破了那条璀璨星河。

  视线一角,那是张二爷脸上癫狂至极的笑容。

  脸上的刺痛清晰无比传达到大脑,直到这个时候,洛阳才反应了过来,抬手欲挡。

  可是身体反应终究慢上半拍。

  而这半拍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无数次穿行于生死中的洛阳,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如同实质的死亡威胁。

  原来我还不想死啊,洛阳想着。

  第二片碎刃已来到眼前。

  没有半分真气波动,单凭速度所带来的能量,便已远超方宁蓄势而出的一箭。

  死亡已至眼前。

  洛阳的手才抬至胸前。

  ……

  化生寺。

  小和尚踏着支离破碎的月色,来到钟楼前。

  就像过去的千余个日夜,淳生表情严肃地抓住了钟杵。

  墨书跳上钟楼围栏,晶莹剔透的眼中,钟杵缓慢而沉重地撞在那顶古朴大钟上。

  “当……”

  诨重而幽远的钟声在钟楼中响起,而后如同波纹般,席卷寺院,向着四方散去。

  “阿弥陀佛。”余音未散的钟楼下,小和尚双手合什,向着远方轻颂一声佛号。

  

第七十章 廖青衣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37 2019.07.26 23:16

  廖生踏着月色,离开了扬州城卫军大营。

  许是夜色太撩人,廖生没有急着回衙门,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阵阵风吹过,吹散了多日来的疲惫。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早已陷入沉睡。

  来扬州有些日子了,廖生还是第一次这么悠闲的闲逛着。

  至于自己好像迷路了这种事完全不用挂在心上。

  这般安静的夜晚,廖生十分满意。

  当然,那几只暗处蹦跶的老鼠除外。

  似乎有些年头没有巡街抓毛贼了,廖生突然来了兴趣。

  于是乎,扬州巡捕总司青衣巡查使这样的大人物,挽起了两只袖子,向着前方行去。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于街头那座高楼飞檐之上。

  左下方,一道壮硕的黑影随之出现,很难想象这样的体型,却能拥有这般灵活的动作。

  “嗤。”

  书卷声起,卷轴如缎带般飞舞,摊开的卷轴,缓缓落在上方那人曲起么膝盖之上。

  “是这里。”图纸与实物相对照,一眼便知道找对了地方。

  真气自指尖缠绕而出,没入卷轴,便见着画满了图的卷轴自行收拢,重回掌间。

  抓着卷轴的手没能寻到腰间的兜囊,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所隔绝。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相接,眼花缭乱的动作之后。

  “砰砰砰。”密集的闷响传来。

  “葵。”一声沉喝,那只被大手困住的小手拍在了卷轴之上。

  “嗖。”卷轴化作一道黑影,射向下方。

  出手的同时,另一只手伸至肩头,握住剑刃。

  “锵。”

  狭长的剑身出鞘半尺,还未显现锋芒,便被那只大手,重新按回了深渊。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从身后出现了人,到上方的黑衣人喊出那一声,“葵。”

  一脚踩在青瓦之上,蛛纹瞬起,壮硕的黑影直冲而起。

  目标是那个卷轴。

  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卷轴,再前进一分,便可收入囊中。

  握剑的黑衣人只觉肩头一松。

  “锵。”

  银刃出鞘,带起一汪秋水。

  而后脱手,横飞而去。

  廖生的手落在了那只手上,像撵蚊子一般,随意地拍开。

  “咔嚓。”清脆的指节断裂声响起。

  廖生抓住了那个卷轴,落在了房顶之上,然后消失。

  倒映着月光的银刃扑了个空,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地切开了街道上的石板。

  剑柄之下,尽数没于地面。

  地面上的剑柄尚在颤抖个不停,廖青衣已经来到了出剑那人身后。

  就像一头雄狮,某一天会突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猫捉老鼠游戏,老鼠换了一茬又一茬依旧是老鼠,那只猫却不再是猫了。

  轻轻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这一掌下去,眼前两名尚未发觉身后有人的小老鼠,铁定是受不了的。

  “唉。”意味难名的叹息声响起。

  老鼠听到猫叫,下意识地反应还知道逃跑。

  可是对于毫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人,层楼之上的两人却完全丧失了行动力。

  甚至没敢回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那道叹息声,就贴着自己后脑勺响起,只消一个动作,或许等待自己的便是人头落地。

  没有理会被吓破胆了的两人,廖生正欲出手,一道隐晦的气机悄然出现,而后消失。

  侧身看向那道一闪而逝的气机消失的方向,廖生的国字脸上爬满了疑惑。

  没有丝毫迟疑,体内磅礴真气潮涌而出,在体表萦绕而不散。

  “颂。”

  破空声一闪而逝。

  高悬于穹顶的那轮弯月上,人影划过。

  强大的气浪逼人而来,吹散了头巾,衣摆随风而动,猎猎声响。

  而后漫天青丝飞舞。

  单手撑着飞檐,蹲在青瓦之上的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来。

  玲珑有致的身姿在满月的照耀下散发着难以言表的魅力。

  修长的五指探出,伸到头顶,挽住那一缕青丝。

  风来的很急,退的也很快。

  眨眼间,一切重归平静。

  “他是谁?”夜莺般轻灵的声音响起。

  哪怕在生死间游走了一遭,女子的声音也没有丝毫起伏。

  在她下方,那道强壮的身影看着廖生消失的方向,沉默许久,贴着大腿的右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只是一个交手间,右手指骨便断了五根。

  五指连心,能撑着不出声,已经是跟强的忍耐力了。

  “廖生。”如磨砂般听不出男女的粗糙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哪个廖生?”

  “……廖青衣。”

  “原来是他,消息有误。”是的,他们并没有关于廖生来到扬州的消息。

  而单单一个廖生,便能让他们的计划全盘推倒。

  因为那个人是廖生。

  也是廖青衣。

  修长的玉颈微扬,看向那股消失的气机曾经出现的方向,“那边又是谁。”

  能让名震扬州的廖青衣不敢有些许耽搁,极速赶去,又会是什么人。

  要知道以廖青衣的手段,对待自己二人,两息足矣。

  刚才的交手中,甚至没能让廖生露出正脸。

  实力差距太大了。

  “不知道。”声音无悲无喜。

  “休息三日,另做打算。”这不是害怕,三日的时间是对于廖青衣这类强者的尊重。

  说罢,女子身体微微前倾,一步踏出,而后踩空,以鱼跃式自飞檐坠下。

  “走了。”轻灵的女生响起时,飞檐之上,已无人影。

  只有街道上那个深洞与那座高楼之上破碎的青瓦,无声的述说着方才的战斗。

  或许不能说是战斗,只是单方面的游戏。

  狮子玩累了,正要出手,老鼠瑟瑟发抖等待着死期。

  接着似乎出现了一头猛虎,闯进了雄狮的地盘。

  于是老鼠活了下来。

  这大概也是一种运气。

  可惜洛阳运气不太好,西湖边,一个龟张便拥有这般的能量。

  今夜已经出现了三名武者。

  三名三境武者。

  然后,前一刻,第四名武者出手了。

  于是洛阳落入了死境。

  应该是最近运气好过头了,现在开始走霉运了吧。

  洛阳这般想着,等待着。

  想象中的疾风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只是有些不对劲。

  是水,却不是雨,不知何处而来的水拍打在漫天碎刃中,又弹到洛阳嘴边。

  味道微涩。

  杀机骤起的破碎刀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去势。

  凝固。

  落下。

  “叮叮当当。”

  数百片破碎利刃不断敲击着地板,毫无节奏却极为优美的声音响起。

  应该是死不成了吧,洛阳看着摊开的手心中,那枚指甲大小的碎刃,如是想到。

第七十一章 买命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1280 2019.07.27 23:59

  老杨好不容易找到南竹苑时,正好看到衙门一行人闯进这座宅子内。

  他没有跟着进去,只是双手揣在袖中,抱着手,蹲在路边。

  夜色渐浓,脚边不知名的野草上挂着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

  很随意地,老杨伸出了手,虚按于空中。

  推了推头上的那一顶斗笠,刀客探出手,掌心向外,成勾状。

  “咻。”一枚石子穿过浓密的草丛,飞射而来。

  手中的石子高高抛起,然后落下。

  如此往复数次,石子最终落在了曲起的中指与拇指中。

  而后貌似随意地一弹,体内气机从滔滔江河,奔涌而出。

  “咻。”

  破空声起,石子消失在了手中。

  在老杨的感知中,仿佛是一条瀑布,一指之后,被人拦腰截断。

  那枚石子,便是消失那一截江水。

  斗笠刀客更早之前,便看到了蹲在不远处,冲着自己笑着的中年人。

  刀客的目光落在了中年男人虚张的右手。

  老茧横生的手虚握,隐有风声响起。

  九月深秋的夜晚,露气幽幽,枝头叶梢挂满了露珠。

  也许会在某一刻,凝聚了足够多的水气后,坠落地面,又或许在日出的时候,化作水气,重回天地。

  不过等不到那一刻了。

  一颗颗露珠化作丝丝水气,向着那只手汇集而去。

  一团不规则的露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一个很快的过程,快到那枚肉眼无法捕捉到踪迹的石子,才将将穿过院墙。

  露水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只是一瞬间,光芒尽数敛去,化作一道幽暗的水线,急射而去。

  脱手的那一刻,便完全隐于黑暗之中。

  没有声响,没有痕迹。

  老杨依旧蹲在地上,一脸憨厚的笑意。

  只是先前被露水浸湿的鞋面上,没有丝毫水迹。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老杨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斗笠刀客想到了那个姓蔡的小捕快,惊讶之余,右手捉住了刀柄。

  泛白的指节表明了他心中的慌乱。

  “他在竹林之下的地牢里。”斗笠刀客并不愿意因为一个小捕快和眼前这人发生任何冲突。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都是脑子有病。

  斜着眼扫了一眼院中竹林的方向,老杨收回视线,看着对方握刀的手,以及刀刃内敛的锋芒。

  斗笠刀客读懂了老杨的目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喜欢打架,如果有可……”

  可字将落,佩刀无声出鞘。

  暗淡无光的刀,蕴含着摄人心魄的气息。

  没有试探,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至于借着说话,打乱对方的注意力,再趁其不备,突然出手,斗笠刀客对此没有半分愧疚。

  “嘿。”老杨似乎有些意外于对方的不要脸,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遗憾于手中没有趁手的家伙。

  对方的刀已经递出。

  于是老杨握紧了拳头,浩荡气机冲破冰面,老杨有些佝偻的身躯中,旺盛的气机,如涨潮涌出。

  老杨的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这一刻,他不再是一名被生活压榨多年的普通下层百姓。

  微弯的背部挺直,身形一动,老杨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对方身前,没有避让,举起砂锅般大小的拳头照着斗笠刀客额头砸去。

  刀啸,拳风。

  两人下手没有留情,却都在刻意收敛着四溢的真气。

  看上去只是寻常武者间的两手,但是其中的凶险,只有二人知晓。

  狭窄的小巷中,人影闪动。

  “砰。”似银瓶坠地,这也是两人交手中唯一发出的声音。

  接着,两道身影分别落在巷子一头。

  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斗笠刀客眼中满是错愕和震惊。

  “刀不错。”老杨抓着刀刃,不由夸赞一声后,握住刀柄,在空中随意挽出一个圆,而后理所当然的背手于身后。

  “你是谁?”

  扬州城内不乏高手,但是眼前这名穿着简单的男人,却没有对的上号的。

  “这只够买命钱。”老杨大步向前,绕过斗笠刀客时,在他身边说道,“回答问题另算。”

  答案自然是没有,再好的刀和自己的命比起来,都显得无足轻重。

  远处疾驰而来的强大气机已锁定住了自己,斗笠刀客知道来人是谁,咒骂一声后,不敢再做停留,转身扑入夜色中。

  ……

  安静的前厅中,此刻针落可闻。

  一老一小,四目相对。

  洛阳笑了,张二爷也在笑。

  只是后者的笑容此时僵在了脸上,化作震惊,最终一脸茫然的看着洛阳失声尖叫道,“发生了什么?”

  洛阳轻吐一口气,“就和你看到的一样。”

  表面云淡风轻,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于张二爷身后的推手,洛阳并不在意,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探个究竟。

  那样的人,向来死的很早。

  洛阳打起了精神,准备应付着随时可能出现的雷霆一击。

  数息后,洛阳试探着向张二爷的方向走去。

  或许现在逃跑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是看着张二爷这张脸,洛阳觉得不动手,有些可惜。

  于是洛阳在危险的边缘试探着。

  直到他走到张二爷跟前,想象中的暗器也再未出现。

  看来确实被人拦住了,只是不知道是谁。

  看了眼地上的水迹,洛阳悄悄松了一口气。

  先前落在手中的碎刃在指尖翻飞着,佩刀出门,到最后只剩这么一块了,也不知道回头能不能找老刘头再领一把。

  “你不能杀我。”惊慌失措的张二爷不断向后退去,“你是捕头。”

  “你怎么敢。”

  背靠着墙,退无可退的张二爷发狂一般挥舞着双手。

  “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是捕头,你得按大唐律法处置我。”

  “你说的对。”洛阳停下了脚步,赞同道。

  不待张二爷放松,洛阳接着说道,“可那是衙门的事,我只负责送你去死。”

  “所以……”

  张二爷瞪大了眼睛,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的血洞,耳边是少年云淡风轻的声音。

  “请你去死。”

  空空如也的双手背在身后,洛阳听到了屋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至于如何交代今夜发生的事,洛阳决定不交代了。

  蔡宁被抓是事实,一会仔细巡查一遍,自然能把蔡宁找出来。

  那样一来,不论蔡宁死活,死了一个龟张,也没人能把洛阳怎样。

  “大人。”率先冲进来的是满身血迹的王德。

  在他身后,是一名捕头,不熟,但是在衙门里见过一面。

  叫不出名字的洛阳只得点头示意。而这名捕头,此时正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

第七十二章 现在不行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099 2019.07.29 23:33

  进门第一眼,王德就看到了洛阳。

  更准确些,应该是看到了软倒在那把梨木太师椅上的龟张。

  憋在心里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释放,老王就愣住了。

  保持着一步踏出的姿势,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

  心里咯噔一下,要遭。

  下意识地就想挡住身后那人,却被一只横伸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张利忠从老王身侧走出,看了眼洛阳,又看了眼杨二爷,最后再度看向洛阳。

  洛阳收回手,扭头,接着转过身,对上张利忠的视线。

  沉默。

  原本以为只是来镇场子的张利忠皱眉道,“死了?”

  “死了。”

  “你杀的?”

  “我杀的。”

  “和我回衙门吧。”想了想,张利忠还是决定不多事了。

  张二爷死了,死在捕头洛阳手里。

  其中的细末,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楚的。

  对于这名年轻的同僚,张利忠并没有太多好感,毕竟是上面派下来的人,而且还和自己是同级,张利忠不想参与进去。

  回了衙门,自有赵衙头处理,实在不行,还有廖生。

  只是这样就杀了一个人,洛阳回去就等着蹲大牢吧,哪怕是赵巡,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于是张利忠看向洛阳的目光,便有些微妙了。

  抹去了脸颊上的血迹,洛阳捻着指尖的血液,“好。”

  张利忠这才松了一口气,“尸体会有人处理,我们现在就走?”

  似乎在征询洛阳的意见,但是张利忠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但是现在不行。”洛阳摇头。

  “嗯?”尾音上翘,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下意识地,张利忠抓住了腰畔的刀柄,然后觉得不妥,又松开了手,“赵大人命我带你回衙门。”

  洛阳自顾自地向外走去,“我今晚的目的是找到蔡宁。”

  “所以回衙门得晚点。”

  错身而过时,张利忠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张利忠记得蔡宁,那个油滑的小捕快,抛开洛阳杀人这一点,从出发点来说,他做的没错。

  只是多少年了,洛阳是第一个为了下属作出这样不合规矩的事的人。

  是条汉子,看着洛阳远去的背影,张利忠在心中赞叹道,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天大地大,大唐律法最大,任你千般理由,在律法面前,都不是理由。

  可惜了。

  ……

  竹林中的地牢入口很是隐蔽,率先找到隐藏在竹叶之下的入口的是老王。

  蔡宁还没死,这倒是在洛阳的意料之外,按张二爷的说法,蔡宁应该已经凉了。

  虽然此时蔡宁伤势有些重,不过看样子一时半会死不了。

  证据就是紧紧抓住洛阳的那只手,太用力的缘故,蔡宁的指甲陷入了洛阳皮肤中。

  “张二爷呢?”声音虚弱的蔡宁咬牙切齿道。

  “放心,死透了。”洛阳语气平淡道,就像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一样。

  “我娘呢?”蔡宁又问。

  “安全,张二爷派去的人被我处理了。”

  “呼。”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不乏怨念地看了一眼洛阳,手一松,蔡宁彻底晕了过去。

  将蔡宁扶着,小心翼翼地放在用竹子做成的简易支架上后,王德沉声唤了一声,“大人……”

  “没事。”洛阳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德的话。

  指挥着捕快与衙役将那群护院带回衙门的张利忠走上前,“现在可以走了?”

  不用吩咐,两名衙役上前抬着蔡宁跟着众人离开了这座宅子。

  “嗯。”洛阳应一声,看向王德,“一起回去吧。”

  不想王德摇了摇头,“都是些皮外伤,我留下来,协助他们……”老王说着指了指留下来的两名捕快与数名衙役。

  “也好。”洛阳微微颔首,不再停留,在张利忠的视线下,向着衙门的方向归去。

  看着洛阳走远后,王德独自向着后院走去。

  这是洛阳临走前的暗示,老王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自己跑这一趟。

  张二爷已经死了,蔡宁也找到了。

  等蔡宁清醒过来,一指证,那么洛阳的罪名也就会轻上许多。

  所以后院藏着什么证据?那为什么不当着张利忠的面说?

  还没想清楚其中缘由,王德已经来到了那一栋三层木楼下。

  “不会吧。”王德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做捕快,黑的白的都会打交道,龟张除了个病秧子儿子,也没听说有女儿什么的。倒是前些日子张二爷才新纳了一房小妾,眼前这栋楼怎么看怎么适合金屋藏娇。

  所以是洛阳看上张二爷的小妾了,打算让自己帮他把人带走?

  又或者两人早就勾搭上了?脑海里想起张二爷老态龙钟的模样,王德觉得这事可能性有些大啊。

  心中盘算了一下,王德越发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万一不是呢?

  于是心一横,王德推门而入,倒是多留了个心眼,将门大大的打开,一会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好脱身。

  一楼没人,二楼也没人,王德上了三楼。

  得,真是女人住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王德伸长了脖子看进去,便看到了倒在窗边的少女。

  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

  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王德不无恶意地骂道,“呸,死的好。”

  像龟张这个岁数,还纳这样的小姑娘作妾,在他看来,那就是造孽。

  只是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是真狠啊,脑门上这么大个包,只是晕过去,已经是小姑娘福大命大了。

  将这名疑似洛捕头姘头的少女放在肩头,王德有些迷茫。

  十五六的年纪,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孩,自然不会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背回自己家?

  王德立马把这个想法掐灭在了心底,虽说自己是个单身汉,但是贸然带个女孩子回去,让街里邻居看见了总归不合适。

  这有什么好想的,洛捕头吩咐的事,那就送他家里去。

  反正洛阳家里有个小婢女,这样倒也方便些。

  下了楼,背着人的老王轻而易举的翻过数丈高的院墙,确定没有人看到之后,向着城南奔去。

  洛阳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人处理,张利忠留下的捕快衙役倒也没发现老王背着人溜了。

  除了常平。

  此时蹲在树枝上,抱着树干的傻大个一脸狐疑地看着王德从脚下经过,转眼消失在巷子另外一头。

  

第一章 苏乐的牢狱生活。

雁门雪寒 问剑青城 2170 2019.08.01 18:42

  这十来年里,苏乐没少打架,可因为打架吃牢饭,这还是头一遭。

  其实有点小激动,大这可是牢哎。

  听说里面关的都是犯了事的武林高手,穷凶极恶之徒。

  虽然蹲牢房不是他本愿,不过就当见见世面吧。

  要是遇到个深藏不露的高手,随便交自己两招,那出去可就有得吹了。

  刚进来的日子里,苏乐瞅谁都像高手。

  就拿自己的牢友马高山来说吧,听听,多气派的名字。

  高山,马高山,高山上的马,那指定很高啊。

  “马高山。”苏乐搓着下巴喊道。

  “哎?”一声轻快的回应,只见一个人影从茅草蹲里笔直坐起,面向苏乐的脸上挂着放荡不羁的笑容。

  嗯,忽视掉他的满口黄牙,姑且算作放荡不羁吧。

  伸手摘掉头顶的稻草,塞进嘴里,苏乐问道,“你咋进来的?”

  “当了段时间的山大王,然后就进来了。”

  “山大王?厉害啊。”苏乐一下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那可不。”马高山哼哼道。

  “那你很能打吧?”苏乐上下打量着对方,要不说高人不露像呢,就马高山这体型,瘦的跟猴子似的,谁能想得到他还是名强人。

  “还行。”马高山嘿嘿笑道。

  “那咱们来过两招。”苏乐搓了搓手,跃跃欲试道。

  “啊?”马高山明显愣了愣,接着屁股在地面上往后挪了挪,“不好吧,在牢里打架,被看见了少不得被收拾。”

  “怕什么?”苏乐卷起袖子,“再不活动活动筋骨,我都要发霉了。”

  “不可。”马高山伸出手,掌心向外,挡在胸前,“你个小屁孩,我根本下不去手,要是不小心控制不住力度,把你打死打残了,那可不好。”

  “不好不好。”连着三个不好强调着自己的想法。

  “我辈武者,受点伤算得了什么。”苏乐不依不饶道。

  眼看着苏乐走到了自己跟前,马高山眼睛骨碌碌一转,索性往地上一躺。

  “干嘛躺着,起来啊。”

  “任你怎么说,我也不会欺负一个小屁孩。”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起就不起。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这样?”苏乐不开心了,这怎么看都没有一点高手风范。

  “反正不和你这样的小屁孩打。”马高山闭上了眼,不去理会一会抓毛的苏乐。

  我就吹吹牛你就信了,吃撑了才和你打。

  无处释放精力的苏乐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角落里的狱友。

  油光呈亮的大脑袋感觉到苏乐的视线,很配合的转了过来。

  “看我干嘛?”

  “你想打架?”

  “嗯?”

  素质三问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的一个凶残眼神。

  苏乐咽了咽口水。

  缩了缩脖子,很光棍的认怂了。

  开玩笑,薛小平这体格,哪怕不是武者,一拳下来也够自己喝一壶。

  “哪能呢。”苏乐连忙转移话题,“打什么架,我就是打架进来的,不打不打。”

  也不知道薛小平爹妈怎么生怎么养的,这么大个块头,那得吃多少粮食啊。

  这名字就没起好,薛小平?哪里小了。

  见着薛小平继续对付脚下坚信的地面,苏乐理了理头发,觉得监狱生活好生无趣。

  都怪他。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这些苏乐都不知道。

  可是一段时间没见,小混混摇身一变就成了捕快。

  大唐衙门的门槛都这么低的吗?赶明儿自己也去试试,要是混个捕快当几天,那就爽了。

  亏自己还拿他当朋友,被捕前还让他记得捞自己,这么多天了,别说捞,人影也没见着。

  下次见面一定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憨批。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同一间牢房,一个牛皮大王,一个铁憨憨,也就自己正常点。

  哦,还有一个。

  苏乐看了看另外一个角落,大字形躺在木板上的家伙。

  是个人才,这么多天了,愣是没见他说过一句话,除了吃饭解手,天天就在那儿躺着。

  正常人睡觉,好得要翻身,他倒好,都不带动弹的。

  好几次苏乐都以为他要死了,好心看一看,都被一道阴鸷的目光给逼了回来。

  果然大牢里关的都是些牛鬼蛇神啊。

  朝着空气一顿挥舞拳头,苏乐这才解气似的躺了下去。

  倒在稻草堆里,苏乐枕着双手,又在放飞思维了。

  也不知道大胖现在啥样了,怪想他的。

  自己藏起来的宝贝不知道还好吗,应该不会被幺妹儿发现吧。

  自己出门两个月了,估摸着时间,自己的宝贝多半遭毒手了。

  要是幺妹儿觉得不好玩,回去肯定要找自己麻烦。

  想到这里,苏乐猛地坐起身来,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那是真麻烦,全家人,没谁惹得起她。

  这就没有睡意了,四下翻找着,希望能找点消磨时间的东西。

  可是除了床和草,也就边上的马桶了,那东西可玩不了。

  无聊到极点的苏乐在床上翻滚着,嘴里逼逼叨叨没完没了。

  翻着翻着,苏乐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于是停了下来,狐疑地扭过身,就看到了自己咒骂了无数遍的那个人站在外面看着自己。

  “苏乐,你还在这儿啊?”洛阳有些诧异,不就打个架嘛,没打坏老百姓的财物,也没把对方打出个好歹,按理说关个两三天就该放出去了。

  牢饭也不是白来的,哪能养这么多吃白食的。

  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苏乐便从床上跳了起来,三两步扑上前,脑袋从木桩间探了出去,“我不在儿我去哪?”

  “啊?我倒想走,让你记得捞我,左等右等你不来。”

  “牢饭我都吃腻了,一点油水没有啊,不说我家大胖了,这玩意儿比猪食还不如。”

  “快点的,把我弄出去,请我吃顿饭,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然咱们得友谊就到这儿了。”

  苏乐语速本就快,又正是心情激动的时候,这噼里啪啦一顿,洛阳听的不太清楚,不过大概意思是知道了。

  于是对着苏乐的脑袋,羞赧一笑,“好啊。”

  话音刚落,一名狱卒从洛阳身后走了出来,抬手作势要打,“干嘛呢,脑袋给我缩回去,再这么大声小叫的,我给你脑袋拧下来。”

  “打我?”苏乐眼一翻,指着洛阳,斜瞥着对方,“知道我谁不,他的朋友。”

  “小心回头收拾你。”

  狠话放出来了,不过脑袋还是很诚实地缩了回来。

  没有理会苏乐,狱卒打开锁,开了门。

  洛阳就这么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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