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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筹六猫朕欲禁侠 窥天道我知先机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158 2019.05.30 10:48

  自从鸿蒙帝上古一战,驱赶异族,占据中原,定鼎天下,人族已成中一大陆主宰三千三百零一年。三千年来,天下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历经鼎、梁、沛、煴、袁、七国、八争、铮、杭九大时代直至如今的鸿朝。

  鸿朝,由鸿武帝刘国正一手创建,号称继承鸿蒙帝之遗旨,为天下人族正统。前后历经武帝、文帝、明帝、昭帝、孝帝、正帝共六任帝王。除正帝由于身体不适,重病而卒,余下几位帝王皆得高寿。数位皇帝在位期间,虽不能秣兵历马,开疆扩土;却也能励精图治,济世安民。直至如今,天下一派祥和,歌舞鼎盛。

  但,虽说百姓是幸福的,然而“老爷们”知道的多,自然要痛苦的多。所谓自家人知自家事,行里人说行家话,这些帝国的最大利益者总是心有利刺,惟愿拔之而后快,却迟迟不得动手。

  这根刺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那就是——

  侠!

  当今圣人出于个人原因不喜欢侠,世家集团因为利益纠纷不喜欢侠,强大宗门因为尊严屡屡被冒犯不喜欢侠。倒是百姓、商人、地方官府对秉持正义的侠客有不少好感。

  可这无济于事。

  当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一个国家的脑袋对侠有了敌意,光凭升斗小民,贩夫走卒的意愿,又怎能扭转乾坤?更不要说侠客们秉持着自我正义,挺直着铮铮傲骨,对官名利禄不屑一顾,更不会买朝廷的帐。这种目无法纪,我行我素的行为,进一步激发了朝廷的怒火。

  虽说宗门与部分世家出于其江湖背景,屡屡调节双方冲突。朝中更有六扇门收纳江湖草莽,用来当做缓冲地带。但圣人还是走出了激进的一步:以太监魏金名、温左叶为首收罗对朝廷忠心的高手,制造死士,广发间谍,成立了专门应对“武功高强的不轨之徒”的东厂。

  不过,东厂虽强,仅仅是高手们足以威压四方。死士与间谍可以胜任底层的炮灰工作,可中层战力却严重缺乏,应对不了层出不穷的高手与小高手。更兼东厂高手有质量而无数量,唯有魏氏手下的“四大天王”与温氏手下的“六大金刚”可堪一用,其底蕴远远比不上成立数百年之久,身后拥有三大世家支撑的六扇门。

  圣人深深感觉到,想要遏制侠客这群老鼠,决不能只依靠这些“大猫”。“小猫”、“恶猫”、“猛猫”、“快猫”还有“聪明猫”都是他必须的。

  因此,圣人很快就展开了他的计划。元龟十五年(真历3301年),他召集朝中重臣于都城上京(原名鸿都),商议征伐侠客之法。

  众人落座,不等圣人言明召集之意,突然间天摇地动,晴空雷响。众人急忙护卫圣人出殿观望,却见天空破开大洞,一枚六角巨星从中陨落,隐隐有虎啸龙吟,凤鸣龟行之像。那奇物在空中盘旋三周,突然往上京东南而去,坠入云层中消失不见。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有识之士立刻声明此乃天降异象,必有奇人应像而生。圣人立刻严令诸臣查清异物去向,希望能在江湖人士或世家宗门之前将它找回。

  然而,事与愿违,三日后探子回报消息,怒火中烧的圣人竟是险些大开杀戒。若非东厂大总管魏金名,六扇门总捕头铮破阵两人苦劝,恐怕整个天难道的探子都会被勒令自尽。

  “天玄宗,又是天玄宗!”圣人丢弃了所有的矜持,状如疯虎,双目赤红,披头散发,仰天长啸,“为何苍天如此不公。那反贼之首何德何能,竟连异象也如此趋之若鹜?”

  圣人身后,魏金名与铮破阵垂手而立,不发一言,静静地聆听天怒之威。

  “呼......呼......”

  许是发泄完了怒火,圣人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只是目光深处的凶意一闪而过:“魏金名。”

  “臣在。”两鬓斑白的太监头子上前一步,语气不悲不喜,态度恭谨却不献媚。

  “朕记得天玄宗今年的门派大比就在三个月后,可有此事。”

  “回圣人,确有此事。”

  “朝廷收到请柬了是吗?”

  “已经妥善保存在银库。”

  “很好。”圣人一挥袖子,魏金名立即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准备接过旨意。

  “朕日理万机,不宜轻动,那就由你亲自去一趟。记住,朕想得到那东西的消息。”话音刚落,一件沉甸甸的明黄色包裹落在魏金名手里,后者双手一握,弓腰起身,庄重地后退三步,转身快步走出正殿。

  “破阵。”

  “臣在。”铮破阵上前一步,双手一拱,上身微微前倾,低头应答。

  “朕说的事情,那几个老将以为如何。”

  “回圣人,那几位都好说,只是......”铮破阵的嘴里吐出了一个人名。

  “哦?”圣人似乎惊讶了一下,转头看向铮破阵,后者不由得把头低得更深了,“怎么,唯一一个反对的竟然是......他?你,可知道原因?”

  “臣无能。”

  “唔,无妨,朕也没有料到啊。”圣人摆摆手,重新看向大殿的墙壁,“唉......本以为他会是最支持的那个呢,没想到......”

  铮破阵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头又垂下了一点,好像要用两边的领子把自己的耳朵堵住一样。听圣人的意思,他不但不恼火,反而很……高兴?铮破阵不敢听下去,生怕得知更多的隐秘。

  好在圣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算了,这事你们六扇门不要插手。”圣人思虑良久,还是做出了决定,“告诉东厂,他们也是。”

  “那......”

  “先把另外四军拉起来,这方面还需要你们六扇门带头啊。”圣人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吧。”

  “诺。”铮破阵深施一礼,态度恭谨地后退三步,一转身出了殿门。

  出得殿外,铮破阵迅速走过九曲回廊,又穿过桃花林,通过小荷塘,走到了宫门口。他正要运起轻功,却被一人叫住:

  “铮总捕头。”

  脚下一顿,铮破阵鹰目一抬,却是先他一步出来的魏金名在宫门口。看那架势,似乎是等待自己商量什么事。

  “何事?”

  “小事。”魏金名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向你借两个人。”

  “不借。”

  “……呵……”魏金名嘴角一动,似笑非笑。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令铮破阵皱起了眉头。

  “笑什么?”

  “哼……”魏金名的身影突然一闪,瞬息之间跨越了十米的距离,俯身在铮破阵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铮破阵双目一冷,右手下意识地弯曲成爪。下一秒,一对修长的手指鬼魅般现形,轻轻捻住了他的手腕。

  “这可是皇宫啊,总捕头大人。”魏金名低低出声,“别这么暴躁。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不值当。”

  铮破阵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他早就知道这个僵尸脸老太监是个高手,不然也不会力压温左叶担任东厂大总管。

  但,身为四品凝神的顶级大高手,铮破阵自信不会输给对方多少。然而,眼下的情况却将他的自信砸了个粉碎。对方居然只用两根手指就制止了自己的行动,而自己几乎不知道他怎么出的招!这说明对手和自己至少有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考虑到自己的修为,那魏金名的实力就呼之欲出了。

  “你藏得够深的。”铮破阵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连眼神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谁能想到,不争不抢,不声不响了整整几十年的老太监居然是三品凝神以上的绝世高手。”

  “低调而已。”魏金名不以为意,有时候活着比实力更重要,毕竟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谈论未来,“倒是我刚才的事情……”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

  “好,痛快!”魏金名呵呵一笑,松开了铮破阵的手腕,“既然总捕头这么慷慨,那咱家也不能小气不是?放心,咱家会送镇小子一个大功劳。这对你们铮家,可是一个大筹码。”

  “……”铮破阵沉默了,他弄不明白魏金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按理来说,东厂与六扇门职责多有重复,相互看不顺眼,一般不会这么和和气气地来往,背地里下绊子往死里整倒是有可能的。怎么今天就……

  除非……

  铮破阵目光一闪,难道东厂会获得什么大利益,大到他们自己都没胃口吃下去?还是说,如此行事一定会被圣人忌惮,所以要让六扇门参与进来,以防猜忌?

  不管怎样,东厂都需要一个盟友,或者至少是合作者。六扇门虽然不需要这些,但多一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

  那么……

  “你要谁?”铮破阵直接开口。

  “神机堂的那两位。”

  “可以,不过,你们得保证他们的安全。”

  “没问题。”

  齿轮,就在几句话间被不经意地拨动。多年以后,偶然回忆起这一幕的魏金名,也只能感慨世事无常。

  就在上京朝廷暗流涌动之时,他们口中的主角,位于天难道的天玄宗,此时仍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天难道地处中原与西州交界,此地多崇山峻岭。又因为七国争霸之时蜀国崛起于此,故而西州(本名益州)又名蜀地。

  俗语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故此朝廷设立九州十二道时,将中原与蜀地之间的这一道命名为“天难道”,颇有感慨此地险峻难攻之意。

  天难道之所以险峻,全在于自南向北,连绵不绝的数座山脉。顶峰入云,高不可攀。

  不过,这巍峨的地势,多样的生物倒也为多种奇门异术提供了便利。尤其是星相一道,在这天玄宗门,高山之巅尤其吃香。

  经年累月,不知多少星相学者来到天玄宗奉上厚礼,只为求得天机阁一晚,描绘星图,答疑解惑。朝廷也不例外,须知君权天与,钦天监必须有足够精准的星图,才能更好地为君权服务。因此,便是朝廷也要出钱,买来天玄宗三分面子。

  但,六月初九这一天,天玄宗竟然关闭了天机阁,不管旁人出多少厚礼,许多少承诺,竟是无人得以踏进一步。有人问起,一律被告知掌门并凌虚道长有大事相商。众人也只能不了了之。

  相比此等大事,或许只有少数人才注意到天玄宗一向不禁出入的后山也同样封闭了。可这又不妨碍他们的生活,因此何必关心呢?

  只是无人知晓,这两者之间还真有联系。

  此时,天机阁内,两名男子正相对而坐。上首之人一身素白长袍,脸戴白玉假面,黑发无风自动,显然正运转内力。下手之人一身淡青道袍,须发皆白,却不见多少皱纹,面色红润,气息雄浑,一派宗师气度。

  这正是天下五名绝世大高手中的两位:天玄宗掌门赵无言,武当派首席凌虚子。两人平素里皆是气度雍容之人,但今日不知为何,却是眉头紧皱,显得心事颇重。

  “呼……”

  赵无言轻吐一口气,渐渐收敛内功,整个人也慢慢恢复了生机。

  “如何。”

  尽管极力克制,凌虚子语气中的紧张之意还是让赵无言捕捉了个正着。他轻笑一声:“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是说能看到些景象了?”凌虚子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那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凤凰。”

  “凤凰?”老道眉毛一挑,“好事呀,你干嘛还这么愁云惨淡的?”

  “哼……”赵无言身上的气息瞬间沉郁下来,“是浴火的凤凰。”

  “涅槃?”老道的脸色也变了,“不会吧?这里可是天玄宗,天下武学圣地,侠客领袖,更有你这样的高手坐镇,怎么会……”

  “武功再高,名望再好,也敌不过人心啊。”赵无言看向左手边的墙壁。凌虚子知道,那是所谓的“异象”落地的方向,正好就在天玄宗的后山。

  “多事之秋……莫非天道所说的浴火凤凰,就应在这天降奇物上?”

  “谁知道呢,呵……”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又重新归于沉默。下一刻,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谁?”掌门沉声运气,将声音送过门板。

  “掌门。”

  “子正?出了什么事?”

  “小铃铛,她……她骗过守护弟子,进入后山了!”

  “什么!”

  轻轻地,又一处命运的齿轮,开始了缓缓的转动。

第二章 古灵精怪禁区闯 墨刀雪剑天上来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932 2019.06.03 00:36

  “胡闹!”

  天玄宗,主峰峰顶。掌门赵无言罕见地大发雷霆,仪态全无。

  凌虚子也只能暗自摇头,这小子当了这么多年掌门,还是这火爆脾气,难怪教出来的都是吃了二踢脚的徒弟。倒是对内团结这一点做得还算不错,没曾听说有谁相互红脸。

  “唉……我这女儿呦……”赵无言以手覆额,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

  “哈……”凌虚子也只能打哈哈,谁不知道小铃铛乃是赵无言年过四十才有的小女儿,深受天玄宗上下宠爱。别看这老友嘴上说的厉害,到时候多半会轻轻放下。

  “放心放心,小丫头古灵精怪,一身轻功相当不错,便是赛飞燕也称赞了一声不错呢。”

  “呵……那老货,怕不只是嘴上说说。”话虽如此,赵无言话语间的得意与骄傲还是一览无遗。

  凌虚子正要开口,不料门外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高呼由远及近:

  “师——傅——”

  “咳咳。”赵无言偷眼看了下老友似笑非笑的表情,赶紧出声解释:“这是我那四徒弟,子均。天生就咋咋唬唬的,莫怪,莫怪。”

  “无妨。”凌虚子只是呵呵一笑,伸手捋捋胡须,“年轻人,总是要活的灿烂一点,想老夫那年若不是你拽着我出了万卷阁,恐怕这一生也就在那故纸堆里过去了,哪能像如今这般滋润?多动动好,多动动好啊。”

  “嗯。”赵无言轻轻颔首,谢过老友大度,随即他声音一厉:“子均!为何如此慌张失措!”

  “师……师傅。”话一出口,房间里的两人俱是一怔,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子均居然带着哭声说话,这……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凌虚子心念一动,传音入密,“方才说,小铃铛去了后山,她……”

  赵无言一愣,未待开口,门外子均稳定了情绪,大声说出了他们最不愿听见的结果:

  “小师妹她……她闯进了后山封印大阵!”

  “什么!”

  “不好!”

  “咣当”一声,千斤之重的石门居然被一掌推开,吱吱呀呀地靠在墙上抗议两人对它的粗暴行为。然而那两道身影却是置若罔闻,只是一个纵身便失去了踪迹。

  “师傅,小师妹她现在……咦?”子均声音一顿,怎么门开了?再仔细一听,远远的有“掌门好”、“前辈好”传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刚才的清风是……

  后山,在天玄宗内是个颇有传奇色彩的存在。相传,宗门祖师纪玄九在此遇到无名石碑,参悟九九八十一天后,须臾之间创立武功三百六十一门,森罗万象无所不包。

  千年以来,天玄宗高手多在后山参悟。因其核心思想深受道家影响,故而山石走兽,花鸟鱼虫,风雷雪雨皆可化为武功。后人探寻之时,说不得偶然一瞥,便能寻得一二景色,从中化用武学至理,成就一代宗师。

  但今日,后山再起喧嚣,却不是因为修炼者偶有所得,而是有人强闯后山,偏偏守山弟子阻拦不得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跃入封印大阵中。

  而那里,正是天降奇物的所在。

  其实,天降奇物本非坏事。比如当今兵器谱上排名靠前的神兵,它们几乎全是用天外陨铁混合打造,锋利无比。而天降奇物,就是天外陨铁的主要甚至几乎是唯一来源。

  然而,那只是处理好的天外奇物。在没有经过封印大阵的净化处理之前,天外奇物是有剧毒的。

  这种毒,无形无味,却能不知不觉侵入人体。受害者起初只是头晕恶心,脑力衰退;而后心烦气躁,内息紊乱;最终头发脱落,面容枯槁,多种病症并发,死于不治。

  故此,千年以前,朝廷召集天下武林、诸子百家,共同开发这三重封印大阵,用来镇压净化毒气。

  历经三代人,无数宗师呕心沥血,总算设立了这三重阵法。为避免他人误入,又设下多重禁制,唯有掌门可以打开。

  然而,在天玄宗内,除赵无言外,就只有一个人能打开所有的禁制,那就是小铃铛。这丫头从来就闲不下来,加之天性好奇,所有“禁止进入”的地方都是她冒险的乐园。为了避免禁制误伤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赵无言只得赋予了她全宗门的通行权利。

  也因此,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像此时此刻这样后悔。如果……如果……如果天外奇物的毒真的伤到了女儿,他该怎么向婉莹解释呢。

  “千万别贸然进去啊……”赵无言咬咬牙,把自己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分。身后的凌虚子吐吐舌头,舍命陪君子式地咬牙跟上。

  此时,被他们心心挂念的小铃铛早已越过了红线,只留下两个倒霉的看守弟子口吐白沫,瘫软在地。

  “猫猫!”

  女孩一身素白色长裙,身披鹅黄色的披肩,头戴斗笠,细纱垂下,遮掩了她的面容。裸露在外的肌肤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薄膜覆盖,赫然是天玄宗至宝之一的无形缕衣,也只有同为天外奇物的它才能隔绝同种同源的毒气。

  “猫猫!”

  女孩又轻唤一声,黄鹂般的声音在这谷中回响。她很好奇,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一只猫跑来跑去?不过无所谓,反正这种追逐的游戏很有意思。

  “喵?”

  “咦?”女孩一愣,转头看向树梢,却见那只黑身白爪,尾尖一抹红的猫咪正怯怯地缩在绿叶中瞅着她,那欲近又远的纠结表情让女孩情不自己地笑出声来。

  “喵!”

  黑猫却似受了惊,倏地一声消失在了树荫深处。

  “哎,猫猫!”女孩一惊,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却见那黑猫在树枝间三纵两蹦,呼吸间居然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跑得快,但没本小姐快!嘿!”

  女孩轻喝一声,纵身提气,竟是借助一旁倾斜的老树越上林梢,追着黑猫的踪迹踏绿浪,走清风而去了。

  说也奇怪,明明这猫就在小铃铛身前几步,似乎她一加速便唾手可得。然而,无论她怎么腾挪纵跃,如何聚气凝神,一猫一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这若即若离的间距。

  偶尔,那黑猫还会“猫”失前“爪”一下,踉踉跄跄地束手待毙。小铃铛自然是眼放精光,纵身上跃,伸手欲捉。不料黑猫总能在最后一刻转危为安,在小铃铛的手下辗转腾挪,就是不让她碰到一根毛发。

  “嘻嘻。”小铃铛年纪尚幼,对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自然是乐此不疲。不过总是被它逃出手心稍稍有些无趣,于是玩闹之间她渐渐开始动用一些武功招数。甫一出手,便险些揪住黑猫的尾巴,惊得它后腿发力,不敢有半分保留。

  “奇怪。”小铃铛暗自嘀咕,她对刚才那一下可是很有信心的,寻常的武者怕是也避不开她的南明指,更何况只是一只小小的猫咪呢?

  所以……它真的只是一只猫而已吗?

  不过,这疑惑只持续了半秒钟就被小铃铛一把扔到九霄云外。管他呢,是不是猫咪又怎么样?只要陪着自己玩的开心不就可以了吗?想到这里,小铃铛又重新欢快地追击起来。

  一人一猫你追我赶,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阵法中央。突然黑猫停了下来,转头望着追过来的小铃铛,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转瞬间冷冰冰的绿色就淹没了它的眼眸,动作也毫无犹豫,直接跳过巨大的山石便再也看不到了。

  “啊?”小铃铛吃了一惊,“猫猫,不要跑!”马上就能追到它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于是女孩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上岩石,接着双腿一蹬,借助前冲的势头施展起轻功,竟是用脚尖点着空气中飘过的几缕草叶一路掠过。

  但,她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了猫咪的踪迹。相反,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嗯……蛋?

  “好大个。”小铃铛吃了一惊,她在半空中生生扭转了脚步,轻飘飘地落地,仰头打量着这枚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巨蛋。

  很快,目力极好的她就发现这枚蛋不只是个头大而已。它很白,白得凝实,白得无暇,仿佛世界上最诱人的果实,等待着他人前来采撷。

  在蛋的背面,一把半米长的古怪长刀默默地插在地上。此刀通体漆黑,刀身有金色龙纹,刀刃赤红,似是饱饮鲜血。和小铃铛平时见过的刀相比,这把刀明显更加厚重。只是看着它矗立在那里,就有一种山岳压顶的威严。

  刀旁边是一把成对的宝剑,周身雪白,内有流光。剑的四周泛起一片白霜,只是看见它的锋刃,便让人觉得冷到心底。

  乍一看,似乎黑刀吸引了人的眼球。可若是你静下心来,仔细揣摩,便会越来越觉得它其实只是衬托。那黑色厚重犹如黑夜的刀身,那嗜血狂暴如同凶狼的利刃,在这洁白如玉的宝剑面前,竟然只能作为背景。它的一切,都是在反衬宝剑的超凡脱俗,锋锐无双。

  “天外奇物……”小铃铛的心神一震,那柄宝剑像极了她去年冬天在天山派见过的大雪,素白淡雅,真真正正地刻在了她的心底。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那柄剑抱在怀里,向世人宣告它是她的,无人可以染指。

  但下一秒,从丹田传来的丝丝凉气就惊醒了美梦。小铃铛的眼神瞬间从失真的渴望变做了警惕,下意识地远离了那看似美丽的长剑,刻意地扭过眼神,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蛋上。

  “喵?”

  “诶?”小铃铛耳朵一动,却见那只黑猫出现在蛋的底部,她立即欢喜地纵跃上前。出乎意料地,这一次黑猫不闪不避,老老实实地让她抱在怀里,然后……

  “啊!”小铃铛右手一疼,却是尖锐的猫爪划破了她的皮肤,带起一蓬鲜血,落在那颗蛋上。不等她拍拍黑猫的脑袋教育一下这坏猫咪,眼前的巨蛋便发生了某种变化。

  “喀啦喀啦……”

  小铃铛吃惊地看着那蛋贪婪地吸收了自己的鲜血,随即剧烈地摇晃起来,整个蛋壳处处碎裂,露出了里面的……

  “这是……”小铃铛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蛋里的不是什么奇兽异鸟,天材地宝,也不是她以为的又一只能陪她玩的宠物黑猫,甚至不是什么连环画之类的。

  蛋里面的是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银色的头发,黑色的长眉,面色苍白,嘴唇红润,双目紧闭。全身穿着不明式样的衣服,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缝隙,浑然天成。这衣服紧紧地束缚在他身上,哪怕只是看着都让小铃铛感到一阵气闷。那面料中有不少黑点,好像有什么东西刚从他的身体里抽出。

  “好古怪的衣服,你说对吗,猫猫?”小铃铛轻轻拍了拍怀中黑猫的脑袋,后者两眼一眯,“咪呜咪呜”地蹭蹭她的下巴以示回应。

  不过,哪怕是见多了长相俊美的师哥师姐,小铃铛也必须承认面前的男孩子,至少在她的印象里,也属于非常可爱的范畴。看起来就让人有一种……

  “嘻嘻。”她露齿一笑,两颗小虎牙尖尖地探出头,像是发现了老鼠的小猫。

  ……欺负一下的冲动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蛋里的男孩,我们的主角渐渐有了意识。下一秒,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眼前的世界。

  于是,面前女孩那狡黠又不失可爱的笑容,就这么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忘记自己刚刚“破壳而出”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那最美丽的笑容。

第三章 古古怪怪收义子 懵懵懂懂拜师门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127 2019.06.06 07:17

  “铃铛!”

  赵无言的声音远远传来,小铃铛一个激灵,急忙吐吐舌头。面前的男孩眼神迷茫地瞅着自己,她急忙嘟起嘴,竖起右手食指,示意他不要多嘴多舌。

  男孩仍在发愣,不过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铃铛这才放心地拍拍手,转头看向自家老爹飞奔而来的方向。

  须臾之间,赵无言脚踏绿波,一步七星,人如声速,转眼便到了女儿身边。来不及多说,他赶紧拽过小铃铛,上下左右好一顿查看,甚至动用了内力游走于她的经脉之间,生怕她受到奇毒的侵蚀。

  “爹爹。”小铃铛眼珠一转,决定先开口为强,于是她的声音一变,甜得能腻死蜜蜂,“人家没事,就是饿了。”

  “那也得等会再说。”赵无言眼睛一瞪,可惜脸上的面具阻止了他的发挥。小铃铛倒是松了口气,有时间回答她的话,这说明爹爹还没有真的动怒。

  “唉呀,老友你可太快啦,老夫的腿脚不那么灵便呦……”

  小铃铛耳朵一动,双眼一亮,救星到了!

  “凌爷爷!”她身子一扭,顺势滑到了刚刚站稳的老道长身边,两只白葱似的小手抓住他的袖子,“凌爷爷是来看小铃铛的吗?”

  “是……是啊。”凌虚子看着丫头的眼神,直接选择了叛变,脸上摆出一副求情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瞅着赵无言。何况他知道丫头不傻,哪怕闯入禁地也一定要做好防护。果不其然,她这身可是天玄宗至宝,休说这天外奇物上的毒,便是有人提炼出浓缩十数倍的绝毒之物,这套衣服也能保得她平安。

  再说,自己这老友也没有真的生气不是?既然丫头没事,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呗。

  “你……”

  赵无言无奈的话语开了个头,就被身后传来的碎裂声打断。三人一同看去,却是那白色的蛋裂成无数碎片,风一吹便化为齑粉,飘飘洒洒地不知去向了何处。

  蓝色的液体失去支撑,顿时洒到地上,被土地快速吸收殆尽。男孩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看后脑就要撞到地面。

  “哎……”凌虚子抽出手臂,刚想上前,却又停住了脚步。便是赵无言也是全身一颤,不着痕迹地将小铃铛护在身后。

  男孩的身躯软软地靠在半空中,一只有力的大手撑住了他的后背。小铃铛看清来人的衣着,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

  “秦子夜叔叔……”

  被称为秦子夜的男人微微抬头,狰狞的黑色鬼面正好与赵无言的白色仙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连衣着也是一般无二,只是一黑一白,泾渭分明。如果赵无言是驾临人间的真仙,那秦子夜就是勾魂索命的无常。

  小铃铛却没被对方的可怕打扮吓到。在她的印象里,除了爹爹有点不喜欢秦叔叔以外,其他师兄师姐,甚至现在的师娘都和秦叔叔相处得不错。尤其是她自己,总是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优待。

  要是这两个人能和平共处就好啦……小铃铛看着隐隐对立的两个人,心里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大概会双倍的幸福吧?

  甚至可以连着娘的份一起……

  “赵。”

  秦子夜开口,嗓音喑哑,晦涩难明。

  “这个男孩,我带走了。”

  “你……”赵无言瞳孔一缩,“选了他作为这一代的‘影’?”

  “有何不可?”

  “他毕竟是个外域人。”赵无言摇摇头,显然并不赞同对方的观点,“为何不用自己门派的弟子?”

  “哪个?”秦子夜冷冷一笑,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们都被你教傻了,根本看不到身为影需要看到的东西。自古以来,只依靠光明是活不下去的,必须有在黑夜里的眼睛。”

  “可是……”

  “他的名字,会叫秦风。”

  “……”赵无言瞬间沉默,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他的某个开关,“……你确定?”

  “就是他了。”秦子夜看着男孩懵懂的眼神,重复他的名字,“秦风……秦风……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秦风了。”

  透过漆黑的面具,两人相互对视。良久,男孩突然轻轻地上下点头:

  “秦风,我知道了,这就是我的名字。”

  “好孩子。”秦子夜笑笑,长袍一卷,将男孩裹在身下。旋即他整个人重新冰冷黑暗起来,再一次看向赵无言。

  “……好吧。”掌门权衡良久,还是点了点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子夜微微颔首,这算是两人之间不多的谢意。下一秒,一阵清风卷过,他竟原地消失了。

  “还是老样子。”凌虚子摇摇头,“咋咋唬唬的。”

  “不一样了……”赵无言怔怔出神。

  “啧……”凌虚子摇摇头,“痴人,当真痴人,你还是你,他还是他,又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赵无言仍旧摇头,随后右手握紧,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赵婉玲。”

  “诶?在!”小铃铛迟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正名,连忙肃立。

  “跪下。”

  “是。”小铃铛双膝跪地,抬眼看着父亲那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小嘴略微嘟起。

  “低头!”赵无言一声冷斥。

  “!”小铃铛一激灵,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一声大气。

  凌虚子已经退开到一旁冷眼旁观。这已经是天玄宗内部的事了,自己和赵无言是至交好友不假,但仍旧是个外人,没有资格参与他们宗门内部的事情。

  “唉……”凌虚子摇摇头,眼边有什么晶莹划过。

  长叹,又能如何?泪眼,又能如何?凌虚子看向小铃铛瘦小的背影,说到底也就是个六岁的娃娃,她怎么会知道这一跪究竟意味着什么?

  赵无言,赵无言……凌虚子仰头望天,他知道一旦有了下一任的“影”,这一步迟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辜负了月秋,辜负了夜零,如今,你还要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吗?掌门的责任,难道真的真的这么重要?甚至,可以用自己亲人的幸福加以衡量?

  凌虚子恍惚间想到了赵无言的那句话:

  “不一样了……”

  或许,你说的不是阿夜吧,老友。我们之中,真正变了的人,怕是只有你,而已。

  可是,老道一生算错了无数,唯独缘分一道,从未走眼。你想用名缰利锁,责牵任绊捆住小铃铛的双腿,想让两个人如你与阿夜一般……

  “呵。”

  老道士微微一笑,阳春化雪,温暖人心。

  小铃铛,终究不是你赵无言;秦小子,也不是他秦子夜。

  如果是他们,如果是你们,或许真的能……

  凌虚子看向山顶,那里飞石嶙峋,连绵不绝,好似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青龙,环绕这天玄宗,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赵无言没有读心术,他不知道凌虚子的唏嘘。此时此刻,他只有眼中的小铃铛,还有那亘古不变的誓词。

  “跟着我,一句一句地重复,不要停下。”

  “嗯。”小铃铛小心翼翼地答应。今天的爹爹好可怕,就像……就像那柄插在后院的长剑,在他的面前根本容不得半点反抗。

  “好,那么开始。我发誓。”

  “我发誓。”小铃铛连忙跟上。

  “我赵无言。”

  “我赵婉玲。”

  “以天玄宗为己任……”

  “以天玄宗为己任……”

  誓词仍在继续,凌虚子看着小铃铛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的双拳紧握,咬紧牙关。数十年的修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它们最大限度地阻止了自己的主人失去理智,出手阻止这仪式。那么做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小铃铛死,赵无言伤。

  他拼命抑制着自己不去看这一切,可是誓言无孔不入,犹如最狠毒的爬虫从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缝隙钻进他的身体,噬咬他的心脏。

  “我发誓……”

  赵无言的誓词仍在继续下去,声音平稳。

  “我……我……我……发、誓……”

  小铃铛的复述已经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如果,”赵无言来到了最后一句,“我的影子背叛宗门,我将亲手将他处以极刑。”

  “如果,我的……影……子……背叛宗、宗门,我将亲、亲手将他、他……”

  小铃铛朦胧的泪眼微微睁大。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是那个男孩的样貌。尤其是那双懵懂却明亮的黑眼睛,让她的眼睛一阵发涩干红。

  “……处以、极刑。”

  小铃铛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疼痛地蜷缩在一起,双手捂住胸口。那里好像有刀子在刺,有烙铁在烧,有恶鬼在啃食。

  “丫头。”

  凌虚子急忙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小丫头,右手轻轻拂过她身上的几处穴道,略微减轻她的痛苦。

  “凌爷爷。”小铃铛几乎失去意识,她费尽全力睁开右眼,对凌虚子露出一个笑容。

  “铃铛……没事……爷爷别哭……”

  “嗯,嗯嗯。”凌虚子迅速拂去不知何时滴落的眼泪,重新摆上和煦的笑容,“爷爷没事,爷爷在笑呢。”

  “嘻嘻。”小铃铛勉强古灵精怪了一把,随后双眼一合,倒在了凌虚子怀里。老道士也不理会一旁的赵无言,站起身来轻轻走向天玄宗。他没有用轻功,甚至没有运用内功,尽管走得颤颤巍巍,凌虚子不再年轻的臂膀仍旧小心翼翼地呵护住了小铃铛,生怕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赵无言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一老一少的背影,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中,小铃铛那一甩一甩的黑色辫子,渐渐化作了另一个蹦蹦跳跳向他走来的小女孩。她来到他的身边,黄鹂一般的嗓音歌唱起来:

  “师哥,你来了?”

  “咳咳……”赵无言一时间气血上涌,显然那誓词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他伸出手,似乎要抚摸女孩的面庞,然而天摇地转的世界阻止了他的行动,粗暴地将他拽倒在地,再难起身。

  “咳咳……咳咳……”赵无言闭上双眼,尽量梳理紊乱的真气,引导内息走上正路。

  “月秋……夜零……”

  山谷里,不知是谁的低语悄然传出,旋即撕碎在傍晚的山风中,不复痕迹。

  与此同时,相隔一座山头的另一座山谷,男孩,不,秦风正跪在秦子夜面前,嘴角赫然挂着一丝血迹。

  “跟我说。”秦子夜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无悲无喜,“我为影,若掌门不守祖训,当杀之。”

  “说吧。”

  秦风垂目不言,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神色淡然。

  “说!”

  秦子夜冷斥,秦风仍旧不为所动,只是头更低,肩愈松。

  “哼!”

  一声冷哼,秦子夜突然消失在原地。黑色的闪电瞬间划过。秦风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过来!”

  秦子夜又回到了原地,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无论秦风怎么看都没有半分痕迹。

  但,他又不能反抗对方的呼唤。于是一步一顿,秦风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胸口的痛楚尚未恢复,肋骨又添新伤,这极大地阻止了他的动作。

  终于,秦风一步三晃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说。”

  秦子夜仍旧只是一个字,简洁明了。

  秦风还是不回话,只是坚定地摇摇头。

  “砰”!

  躲在附近树上的黑猫捂住了眼睛,耳朵支棱起来,听着那沉重的躯体落地声才把爪子微微露出一条缝。

  “过来!”

  秦子夜毫无所觉,继续重复着呼唤。

  秦风也不甘示弱,虽然脚步更加狼狈,但他仍旧找到了草地上的两个小凹陷,然后重重地双膝跪地。

  “说!”

  仍旧是沉默。

  “砰”!

  小小的人影再次倒飞出去,如此往复循环,前后十次。

  “……”秦子夜打量着面前的男孩,面如金纸,摇摇欲坠,却仍然坚持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位置,再次跪在原地。

  “真不说?”

  男孩仍旧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已经被他重复了不下十次,但秦子夜出奇地没有任何愤怒,相反,他的心情似乎还相当不错?

  “那便罢了。”

  他俯下身来,轻轻抱起男孩,脚尖轻动,倏忽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在这片草地上。

  “既然你选择了成为自己,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你这一生,究竟能寻到怎样的侠客之道。”

第四章 勤学苦练假傻瓜 慈眉善目真恶人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069 2019.06.07 00:06

  秦风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令他恍惚了一瞬间。清晨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暖洋洋得令人直想打喷嚏。

  “又是新一天啊......”

  “喵呜?”黑猫从窗棂山探出小脑袋瓜,“你总算醒啦。”

  “恩?”秦风眨眨眼,猫咪的后半句话在他听起来就是撒娇的咪呜咪呜,“奇怪的猫咪......”

  “喵?!”黑猫一个趔趄,差点从窗户上仰倒,所幸秦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它的前爪,这才避免了黑猫大头着地的厄运。

  “喵喵喵!”黑猫马上用最闪亮的眼神瞅着自己的主人,“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你一定能记得我,对吗?”

  “当心一点啊,”秦风拍了拍黑猫的头顶,顿时令它得意洋洋,不过下一秒它就被狠狠打了脸,“我还真没见过几只比你更笨的猫呢。”

  笨!猫!

  我不是笨,我也不是真的猫啦!黑猫泪流满面,蜷缩成一只小小的煤球拱在主人怀里。此刻它只想把那见鬼的参谋拖出来好好鞭尸一万遍,还说什么猫咪是这个世界最受欢迎的动物呢,结果连主人都认不出自己,怎一个惨字了得?

  “别伤心啦,”秦风好整以暇地梳理着黑猫的毛发,“你瞧,我也是自己一个人,而且我也很笨的。”

  不,主人呐,你只是失忆,或许还摔坏了脑子......好吧你现在就是笨了点,但这不妨碍你恢复正常啊。还有你可不是一个人,我不是在这陪着你吗?

  “不过没关系,师父总是说笨鸟先飞早吃粮,说不定你练习练习,就能捉老鼠了呢?”

  哦,练习练习......等等,捉老鼠?

  黑猫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只肥硕的灰色老鼠形象,那小小的眼睛,黄黄的板牙,肮脏的皮毛,不知踩过什么地方的脚丫......

  呕!

  谁特么要抓那种东西!

  黑猫全身一哆嗦,身上猛然发力,扭身跳出了主人的怀抱,“蹭”地一下跳出大门不见了踪影。

  “诶,跑掉了......”

  秦风在原地愣怔了一瞬,接着无奈地起身。说来也怪,明明自己没有恶意,怎么什么小动物都不愿意靠近自己呢?

  又是一个人了啊......

  摇摇头,秦风决定不去考虑这些事情,还是老老实实完成师父布置的功课为好。

  从秦风清醒后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记得师父说过,一年一度的门派大比就在半个月后进行。这几天秦风总能感觉到门派里多出不少陌生人,他们的气有些中正平和,温润如玉;有些残暴血腥,凶恶似虎;有些霸气毕露,震慑群雄;有些上善若水,包容万物......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这些气的主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是秦风自知现在的自己始终不具备的:

  强大。

  超乎想象的强大。

  秦风并不知道,天玄宗在侠客与武林之中都具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因此来到这门派大比的不是各派头脑,就是一方霸主。甚至,往年还有朝廷的官员来观礼。不过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和只有两把子力气的武将总被这些江湖中人瞧不起,背地里少不了称呼几句“狗腿子”、“蠢丘八”。

  然而,今年却完全不同,甚至很少有人够胆看一眼朝廷的队伍。原因无他,在队伍最前面那位笑眯眯的中年人还有他身后脸戴面具的一男一女身上的高手气息足够打消任何人放肆的企图。

  既然不能看,那也只能私下里说说。从朝廷队伍出现开始,江湖中人的议论就没有断绝。

  “这是何人?”

  “不知,但他身上的气......嘶,便是这九州十二道之内,也没有多少人能出其右吧。”

  “恐怕只有那五皇八王十三将才能稳压此人一头。”

  “五皇可以,十三将就算了。八王么?也得分人。”说这话的是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白面儒生,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一声百机子。此人隶属儒侠,兼修天道,对江湖上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

  “那你倒是说说,”有好事的起哄,“八王里究竟有谁能压过他?”

  “哼......”百机子闭目不言,自顾自地品着茶。见状,周围本想听热闹的人也只能讪笑而退。

  “一群鼠辈。”戴面具的男子眉头一皱,在心底暗暗出声,“不如杀了算了。”

  “别。”女子连忙阻止,“这里毕竟是天玄宗的地方,贸然动手未免授人把柄。”

  “切,我们还用怕天玄宗么?”男子相当不忿,但仍是乖乖听话,没有主动出手,“我们,可是六扇门!”

  “那也不行,反正这段时间里,你给我好好听话,别捣乱!”

  “好好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人挑衅,那我就......”

  “呵呵,年轻人,到底是年轻气盛啊。”一男一女一惊,却是一直没回头的中年人传音入密,以高深内功神不知鬼不觉地切入了他们的对话。

  “魏公公恕罪。”两人想要按六扇门的规矩单膝跪地,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继续向前稳稳地迈步,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还是两人之中的女子反应迅速,立刻在心底道歉:“是我等孟浪了。魏公公真气已至化境,绝对是天下间少有的高手。”

  男子也明白过来,原来为了避免他们露出马脚,中年人竟然用真气阻止了他们下跪的举动,同时看周围人的表情,竟然没有谁能察觉到这一招。

  这等真气外放的控制力令他这个机关术高手深深折服,“是!铁奉先知错!请魏公公恕罪。”

  “呵呵,无妨。”魏公公,魏金名毫不在意,“年轻就是应该张扬一些,别学我那些手下,以为板着个脸就是尊严。殊不知,只要你实力到了,哪怕在全天下头上拉屎放屁,人们也只会称赞一声真香,恨不得主动替你舔干净呢。”

  一男一女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纷纷在心底道谢:“谢公公教诲!”

  “呵呵......嗯?”

  魏金名突然眉毛一扬,看向一旁的山道上,驻足不前。见状,他身后的队伍也只能停下来,陪着他一起等待。

  “公公?”男子率先耐不住性子,“哪里究竟......”

  “呵呵,没什么。”魏金名收回了目光,“可能是我太过敏感了吧。继续前进。”

  停下了数秒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但任何人,甚至包括与魏金名只有一步之隔的两名六扇门捕快都没有察觉他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有意思......天玄宗还真不愧是天下武学半出其中的圣地,奇人异士何其之多。那么一个小鬼,竟然......”

  他又想起了那个在山道上蹦蹦跳跳的黑色身影,于是笑得更加温和,所有人看了都会心生好感,“......窥破了我动用真气的场景,还是在那种距离上。只怕,这份感知的功力,远远超过这些所谓的高手们。唉,可惜你是天玄宗的内门弟子,不然我还真有兴趣收个徒弟呢......”

  可惜......可惜......职责所在……可惜……

  山道上,秦风用力越过又一级台阶,身上早已是汗如雨下。整整一千八百八十八级台阶,每走一阶他都得保证运转一个周期的灵蕴诀。这灵蕴诀是天玄宗的入门心法,常人若想运转一周怎么也得三炷香的功夫,可他每上一级台阶都得运转一次,极大地消耗了自己的体力与精神。

  同时,秦风的步伐也有讲究:双手要背在背后,双腿做蛤蟆蹬腿。这是天玄宗的基础身法之一:蛤蟆三蹬腿。无论是名字还是实际效果,这套轻功的羞耻度都几乎破表,恐怕只有几个人才能接受。更何况,没人能理解这种先跳上半空,再重新落下的轻功有什么实战的意义。滞空时间一长,意味着自己把破绽拱手送到敌人的面前。全力起跳再落地,消耗的体能也不是一星半点。

  这轻功……完全是出力不讨好嘛,脑子正常的人才不会自讨没趣呢。看看别的轻功,什么鸳鸯步,什么连环腿,什么踏浪行,从名字来看满满地都是逼格,很高大上嘛。干吗非得在蛤蟆蹬腿这种垃圾上浪费时间呢?谁被忽悠练习这东西就是傻瓜嘛。

  傻瓜……

  或许吧……

  但秦风就是这么做的。

  “一千级阶梯了。”秦风稳稳地落地,活动了一下身子,让内息恢复平稳,“今天的状态不错。”

  秦风知道自己很笨。拿灵蕴诀来说,师父认为正常人随便花个三天两头就能记下来,他却得死记硬背整整十天。为这,他没少被师父嘀咕。蛤蟆蹬腿他倒是一学就会,连纠正都不用,气得师父问他将来是不是想吃天鹅肉。

  秦风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说是,于是脑袋上又挨了一下。他不太明白,怎么说实话也要挨揍呢?

  看来还是自己太笨。

  既然笨,就要用笨蛋的做法,最简单的莫过于听从聪明人的指挥。而秦风心目中的聪明人,头一个是师父,第二个,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是那个一面之缘的女孩。

  既然师父比自己聪明的多,又不会害自己,秦风觉得自己没必要想太多,跟着师父说的去做就好了。

  所以,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坚持完成师父设定的功课。只可惜,自己实在太笨,连第一条都做不完,更别说其他的内容。

  “不过今天有希望。”秦风咬牙再上一级台阶,这已经是第一千零五十五级了,可给秦风的感觉却像是刚刚开始一样。他知道这是师父口中的“过劳错觉”,身体已经超越临界点,自己反而不知道疲惫。

  “这时候,就更不能停,嘿!”

  又是一级,这次秦风晃了晃,差点保持不住平衡。好在这半个月清晨的基础锻炼没有白做,他暗自回想走缸时自己保持平衡的方法,全身一发力将重心拉回了台阶上。

  “呼……”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风总感觉自己的内息运转速度快了许多,连带着真气也雄浑了不少。他伸手摸摸胸口的玉石,那是师父送给他的绿灵玉,武者把真气输送进去形成循环,玉石便能反馈武者的修为境界。从最低等的十三品不入流到传说中的一品历史传奇,这玉石都能检测出来。说起来,师父还提到过这附近的玉石矿,如果自己能完成他布置的基础训练,除了教给自己一门独门武功外,还会让自己去玉石矿坑“涨涨见识”。

  在那之前,师父严令禁止自己使用玉石探测自己的修为。秦风不太懂个中含义,不过师父说的就应该被执行,即使自己没有能力做到也一样。

  “接着跳,嘿!”

  秦风跃起,又落下,尽量运转灵蕴诀。一周天后,再次跃起、落下,运行内功,周而复始……

  说实在的,这套如同蛤蟆觅食的动作着实不雅,就算天玄宗内部人士也不怎么喜欢,更不用说这些江湖散人了。从第一个人不经意间瞥见秦风开始,各种污言秽语便一股脑地扩散开来。

  “傻瓜吗他,这种功夫也拿出来丢人现眼,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那武功,明显就是冲着搞笑去的。嘿嘿,只要让敌人笑岔了气,他便有机可乘啊。”

  “当真?那这可真是卑鄙下流,就算是唐门暗器也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啊。”

  “那边的龟孙特么说啥子?来来来,看看是你快还是咱这暗器快!”

  “别吵啦……”

  会场乱成一片,秦风却仍旧心无旁骛。灵蕴诀,要的就是一个心无杂念,方能最大化效果。在这方面,自认为行动力与理解力不足的秦风反而能集中所有的注意力,用全部的汗水投入一件事情,效果远远好于那些三心二意,自命不凡的江湖人。

  “一千八百八十三、一千八百八十四……一千八百八十六、一千八百八十七、一千八百……诶?”

  眼看修炼就要完成,秦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镶着绿色猫眼石的金边黑靴,挡住了他的去路。

  “?”秦风不解地抬起头,却见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瘦高个拦住了他的前路。秦风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本能告诉他有麻烦上门了。

  “几位大哥,你们有事吗?”

第五章 三活宝拦道寻衅 小铃铛路见不平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717 2019.06.11 21:38

  “大哥?”中间最为健壮的高个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这开头不对啊。我们哥仨这嚣张的打扮,这狂妄的架势,一看就是挑衅来的呀,这小子怎么还……

  “喂喂老大,这小子很有礼貌啊,我们该怎么办?”左手边贼眉鼠眼的高个子皱了皱鼻子,悄悄靠近老大耳语道。

  “就是就是,”另一边呆愣的高个子狂点头,一同凑到老大身边,“他真的很懂礼貌哎,你看还叫我一声大哥呢,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那是因为你最小。”贼眉鼠眼撇撇嘴,“谁让你出来的时候是第三个呢。”

  “那也不对吧。”呆呆愣愣撅嘴皱眉,“话说,你也就是老二而已,可我私下里还得叫你大哥不是?”

  “……小子你想挨揍了?叫谁老二呢你?”

  “不、不敢……”呆呆愣愣慌忙摇头,整个人晃成了拨浪鼓。

  “好啦!”老大出来打个圆场,“你们注意点,现在还在工作呢,别随便走神!尤其是你,老三,嘴巴闭上!”

  “是的老大!”

  “哦……”

  “咳咳,”老大清清嗓子,深深呼吸,双手环胸,鼻孔朝天,做睥睨天下状,对准秦风所在的方位开口:

  “小子,你可知道我等威名?”

  没人回答,老大也不以为意:“孤陋寡闻!待我说与你听:哥仨就是大名鼎鼎的风云三侠,怕了没?看我这身肌肉,这可是八品绝学静元功,内外兼修,双臂有开碑裂石之力!因此人送我外号碎石虎!”

  还是没人回答,老大眉毛微动:“再看我这二弟,虽然瘦了点,但他一身轻功高绝,加上使得一手好软剑,智谋百出,人送外号飞狡兔!”

  仍旧没人回答,老大的面色阴沉如水:“还有我这三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点穴下毒,来者不拒,江湖人称‘百炼龟’!”

  沉默,还是沉默。这已经不是敷衍,这是彻彻底底的无视!老大心底无名离火直上泥丸宫,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须发皆张,豹眼圆瞪,提气凝神,开口欲喷:

  “你……人呢?!”

  老大瞠目结舌,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他的面前早已是空无一人,环顾四周,连那小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去哪啦?老二!老二你……怎么不动了?”

  贼眉鼠眼全身僵直,只剩下一双眼珠来回扫视,隐隐有求救之意。

  “被人点穴了!”老大很快判断出问题根源,于是轻轻在贼眉鼠眼身上点了几下,让后者获得了解脱。

  “呼……多、多谢大哥。”贼眉鼠眼一得到解救,整个人便瘫倒在地,不住地喘粗气。

  “你……唉,”老大叹口气,“早就告诉你练好静元功,防点穴,清毒素。你偏偏不听,去练什么兔爷飞……”

  “老大……那叫兔行飞鸢……”

  “管他兔爷还是啥,你怎么能连爹传下来的武功都不练好呢?别人有本秘籍肯定当宝贝,咋就你不知道珍惜呢?”

  “……”老二无语凝噎,他真不想告诉大哥他完全看不懂爹写的是什么鬼画符,反而是那图片还能分辨一二。所以他照着图片练功,谁知道怎么能练出一身轻功来……

  “还有老三,你不是啥都不会,光学了静元功的防御法门吗?怎么你也被点穴……”

  老大说到一半就收了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三。后者居然无辜地回看过去,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纯真。

  “你……没被点穴?”

  老三摇摇头,气得老大伸手就是一巴掌:“没被点穴?没被点穴你不提醒我那小子跑啦?还看着我俩在这出丑!”

  “……”老三捂着头,嘟着嘴,欲言又止。

  “你想说啥,说!别婆婆妈妈的!”

  老三的嘴唇嗫嚅两下,终于开了一条缝:

  “你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老大再次瞠目结舌,这个回答……没毛病啊!

  “啪!”

  “干嘛啊?”老三捂着脑袋向后一跳,一脸小委屈看得十分好笑,“我都说实话了,你还打我!讲不讲理了!”

  老大胸膛上下起伏,反复深呼吸数次,终于憋不住彻底总爆发:“老子今天就好好和你讲讲道理!”吼罢,整个人欺身而上,饿虎扑食。

  “跑哇!”

  “瓜怂!站住受死!”

  “等……等等我!”老二一看两人你追我赶地跑远,赶紧起身跟上,“我肌肉还僵着呢,别太快啊!等等我!”

  三人迎着夕阳飞奔而去,那是他们逝去的青春……

  “什么逝去的青春啊……”秦风从一旁的草丛中站起身来,看了眼身旁的女孩,“铃铛,他们明明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怎么就没有青春了呢?”

  “当然没有青春啦。”小铃铛嘿嘿一笑,连面纱都在欢快地跳动,“反正,比我大的就比我老,比我老就没有青春……”

  “哦……”秦风想了想,好像逻辑上没什么错误,那些人的确比小铃铛年纪大,所以他们更老,所以他们没有青春,因此小铃铛说他们的青春已经逝去是正确的。

  这是个要点,得记下来。

  “噗嗤!”

  小铃铛笑出了声,成功引来了秦风又一次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憨傻的呆样,她越发笑得开心,就差仰过去在草地上打滚了。

  她才不会告诉这个呆瓜,他严肃思考的样子非常有意思呢,像一个小老头似的,看起来就很搞笑。

  “你……你可真是……”小铃铛伸手抹去眼泪,另一只手不断地揉着肚子,“你可真是呆啊……你叫什么名字?”

  “秦风。”

  “秦风……?”小铃铛秀眉微蹙,不过下一秒又恢复了欢快的语调,“这样不好,你看,所有的人都叫我小铃铛,而不是我的本名。对吧?”

  “嗯。”秦风回忆了一下两个月来为数不多的见面,虽然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近距离接触,但多多少少也有些相互了解。在他的印象里,小铃铛确实一直被人称为“小铃铛”,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原先的名字。

  “那我该怎么办呢?”秦风举起双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外号或者别称之类的。”

  “这样啊……让我想想。”小铃铛故意右手握拳,架在下巴上,作沉吟思考状。然而,她的一双凤眼却瞄着秦风的表情。后者果不其然地抿起嘴皱起眉,搭配上银色的头发,还有小铃铛脑补的皱纹,活脱脱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翁形象。

  “嘻嘻……”小铃铛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抬头又对上了秦风询问的目光,一时间她玩心大起,伸手拍了拍秦风的头顶:“本小姐决定啦,就叫你小呆瓜好啦!”

  “小呆瓜?”秦风想了想,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小铃铛有点被问住了,不过她只是眼珠一转,马上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那个……你、你有我聪明吗?”

  “没有。”秦风摇了摇头,面前的女孩可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天才,现在已经掌握了不少精妙武功,甚至在轻身之法上连某些前辈都自愧不如。他则是基础都没打好,完全就是咸鱼一只。和她比,自己当然不聪明。

  “对啊,”小铃铛找到了思路,“那么,我叫你小呆瓜,就是因为你没有我聪明,这没问题吧?”

  “嗯。”秦风用力点了点头。

  “同样的,师哥师姐他们也比你强,是不是?”

  “嗯。”秦风想起平日里一个个高来高去的前辈,自叹弗如,只能再次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也可以叫你小呆瓜没错吧,反正你的年纪也比他们小。”

  “可是我比你大……”这倒是真的,秦风大概八岁,而小铃铛只有六岁,要小两岁。

  “不看年龄。”小铃铛高傲地下巴一扬,像极了忽悠人的小狐狸,“我比你先拜师,论起资历来是你的师姐,所以哪怕年龄小,在这天玄宗里也比你大。”

  “哦。”秦风习惯性地点头,认可了这一说法。

  “那就说定啦!”小铃铛开心地摸了摸秦风的头顶,手心觉得暖洋洋的,那是太阳暴晒后的温度,“你叫我小铃铛,我叫你小呆瓜,怎么样,没问题吧。”

  “嗯。”秦风点头,别称对别称,很公平。

  “喵……”

  “咦?”小铃铛耳朵一动,低头看向脚边,那里正卧着一只熟悉的黑猫,不时地蹭蹭她的裙子。

  “又是你诶。”小铃铛开心地蹲下,伸手抚摸起猫咪的头顶。后者舒服地打了个呼噜,却全然没发现小铃铛眼中莫名的兴趣。

  先是在轻功上赢了本小姐,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来到我的脚边……喂,你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小铃铛的动作依旧轻柔,不过面纱下的脸却笑成了一只小狐狸,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好好玩一玩呢。

  只是爹爹那边……

  唉……

  小铃铛想了想接下来可能的训练,翘起来的狐狸尾巴突然就打了蔫,连猫咪的皮毛都不能让她提起什么兴趣。

  “怎么了?”秦风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连忙开口询问。黑猫也似乎察觉了不同,抬起头来盯着面前的女孩,一双碧绿的眸子反射着光芒。

  “没事啦。”小铃铛伸手握住黑猫白色的前爪,轻轻举起来晃了晃,“就是没办法好好玩了呢……”

  “那就修炼呗。”

  秦风一本正经地说道。

  “修炼……”小铃铛的声音明显诧异了一瞬,她转头打量着秦风的表情,发现后者的脸很“中正”,“你是认真的吗?”

  “嗯。”秦风点点头,“既然现在没办法放松,那就要尽量充实自己,让自己的实力提升。这样就可以更轻松地完成同样的任务,从而得到更多放松的时间。”

  “啊……”小铃铛和黑猫都愣了一下,他们想不到这么有哲理的话竟然是秦风说出来的。

  小铃铛打量了一下秦风的表情,男孩也平静地回望她。小铃铛突然有了种错觉,站在她面前这个以风为名字的同龄人完全没有风的飘逸。他更像是一座大山,不,更像是一片大海,表面上波澜不惊,却是内秀其中。

  “喵。”黑猫也在跟风,“主人好帅。”

  “咳咳。”小铃铛被这声猫叫拉回了神,连忙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心虚,“那个……你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

  “修炼。”

  “修……”小铃铛故意做跌倒状,“你的脑子里就不能有些更高级的追求吗?劳逸结合,劳逸结合,不能好好地休息,又怎么能继续修炼呢?”

  “咦?”秦风挠挠头,好像是啊,师父不也说过什么“欲速则不达”么。

  那……

  “哎呀,”小铃铛一看秦风有些意动,立刻趁热打铁,“快点快点,跟上来啦呆瓜,我们想想……去哪里玩呢?”

  “去哪里?”一个满腹怨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就冲哥仨反反复复跑了好几趟楼梯,你们也得给个说法是吧?真要玩的话,就先陪我们玩玩吧。”

第六章 满腹怨气遭暗算 一腔怒火受埋怨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059 2019.06.13 11:54

  “声音很熟悉。”秦风笃定地说道,“我不久之前可能见过这个人。好像是什么裂石火……还是碎岩狐?大男人干嘛叫狐狸啊……”

  “噗嗤……”小铃铛先笑出了声,不是因为那三个活宝黑如锅底的脸,也不是因为秦风的逗趣话。而是因为他竟然能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最嘲讽的话来,没看见身后那什么“老大”的脸都变成红薯了吗?

  “是碎石虎!”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若不是被两兄弟拦着他早就冲上去咬人了。

  “哦,能打洞!”

  小铃铛一拍手,身边秦风马上跟上当好捧哏:“何解?”

  “据说雍凉有异兽,其名食异,喜食铜铁,常常打碎矿石,吃下其中美味。又因其身型花纹颇似老虎,故名碎石虎。”

  “只是它虽然样子威武,却也仅此而已,一遇到危险就要往地上挖洞,想把自己埋进去。谁知它身躯庞大,饶是费劲半天也只能埋掉自己的脑袋。”

  “说白啦!”小铃铛戏谑的眼神隔着一层面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个银样蜡枪头,正宗样子货!”

  老大的头上开始冒烟:“小丫头片子别欺人太甚,爷爷一只手就能捏扁了你!”

  “怎么?”小铃铛脚尖一点,飘飘扬扬落到树梢,白底红蝶金线鞋轻轻贴在树枝上,整个树冠居然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想比比看谁厉害?”

  “嚯!”老二眼前一亮,半天睁不开的眯眯眼终于见了光,“好俊的轻功!”

  老三显然关注点不同,他定定地看着小铃铛脚上的绣鞋:“蝴蝶诶,真漂亮。”

  “比?”老大则注意到了她的挑衅之意,这倒是正中他们的下怀,“怎么比?”

  “大家都是武者,那当然要比武功啊。”小铃铛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顺便“隐蔽”地翻个白眼,翘起下巴鄙视了对方,又将老大气得差点倒仰。

  “不过呢,”小铃铛话锋一转,“我们才刚入门,学的是基本功,怎么对敌都没人教。再加上……”她探出玉指,点了点面前的三人,“三个大男人,竟然联手欺负两个小孩子外加一只猫咪,说出去可是会让人笑掉大牙的呢。”

  “……这……”老大这下也麻爪了,只能拼命挠头。说的是啊,论武功他们哥仨绝对有自信,可偏偏对手只是两个孩子,无论单挑还是群战他们都是胜之不武。但这武还非比不可,究竟该如何是好?

  抓耳挠腮半天,老大也没个头绪,最后只能垮下脸:“那你说怎么办吧。”

  “嘻嘻。”小铃铛得意地笑出声音,秦风似乎又看到狐狸尾巴高高翘起,“武者嘛,当然要练好基本功啰,我们就比这个吧。”

  “基本功?”老大愣了愣,“也成,那比啥?硬功?内功?”

  “哎哎哎!”小铃铛双手叉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怎么净挑你们的长处来说?那我还要比翻花绳,踢键子呢,你干不?”

  “啊?”老大一脸迷茫,“可是,不比自己的长处,那还能比啥?”

  “……”小铃铛一时间无语,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可是人若白痴也同样天下纵横,“是,要比长处,但也不能全都比你们的长处吧?”她把“你们”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哦,那你们要比什么?”

  “啧,”小铃铛咂咂嘴,身后的狐狸尾巴又开始左右摇摆,“我们也不占便宜,首先按照你们的要求,比比外功好了。”

  “没问题!”老大两眼冒光,“这是咱家的长处啊!”

  “行啊,那小呆瓜你上。”

  “啊?我?”秦风一脸懵,指着自己目瞪口呆,“我啥都不会啊,怎么跟他比。”

  “哎呀!没用的男生!哼!”小铃铛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就本小姐亲自上阵!”

  “你?”老大打量了一下对方竹竿似的胳膊,顿时呵呵一笑,抖抖肩膀,炫耀自己一身的腱子肉,“小丫头,那就别怪咱家胜之不武了!”

  “谁说你一定能赢的。”小铃铛示威性地挥挥拳头,“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好好好......”老大摆摆手,“说把,具体怎么比?”

  “看到那边的大石头没有?”小铃铛指向路旁的大树下,众人齐齐看去,那里有一块扁平的石板躺倒在地。

  “你我各出一招,谁能打碎那块石板,谁的外功就更好。”

  小铃铛的提议马上得到了老大的赞同:“成!为了不欺负你,咱家先来,你们看着!”

  说罢,老大站到石板前,扎稳马步,气沉丹田,聚精会神,运气于胸,双目炯炯有神,只等最佳状态便要鞍马合......

  “等等!”

  小铃铛突然出声,老大即将聚集到最高点的气马上被打断,整个人一晃,险些闪到腰。

  “哎呦喂!”老大连忙揉着自己的腰,一脸哀怨地看过去,“丫头,干啥啊?”

  “既然是赌赛怎能没有彩头?”小铃铛好整以暇地说道,“那这么着,谁要是输了,对方就在他脸上画点东西,然后去山下人最多的地方转上一圈。”

  “行啊!”老大火气上来了,“一言为定。”

  说罢,他吐气开声,右手成掌,举过头顶,眼露精光,只等最佳状态便要鞍马合......

  “等等!”

  在场的其他三人一猫同时抽了抽嘴角,这还真是好熟悉的两个字!

  “噗!咳咳咳......”这一次老大没能好好收住力量,一口气运岔了方向,拼命咳嗽起来。等他看向小铃铛的时候,声音里平添上一分怒意:

  “干嘛啊?这次又有什么事!”

  “我想了想,彩头好像不够呢。”小铃铛嘻嘻一笑,“这样!谁输了就要向对方行拜师大礼,怎么样!”

  “成了!”老大一声怒吼,两眼似有火光冒出,“丫头你等着,你这徒弟咱家收定了!”

  平心静气,周身流转,掌似铁石,心如明镜,只等最佳状态便要鞍马合......

  “等等!”

  “啊——”

  老大仰天长啸,接着一脸疯魔地转身狂吼:“有完没?还有什么彩头赶紧说出来,别再没完没了啦!”

  然而,所有人都是一脸懵比地看着他,尤其以秦风为甚。老大这才后知后觉,似乎、好像、大概、也许刚才说话的是个男的。

  “那个......”秦风弱弱地举起一只右手,“我是想告诉你,你的荷包掉了。”

  “......呼......”老大看着男孩清澈的眸子,强行镇压了自己心中的怒火,随后还摆出一张哭笑不得的面孔,“谢、谢谢。”

  拾起荷包,老大再次站在岩石旁边。这一次,他先是闭上眼睛,然后突然转过头看向身后。被他盯住的秦风与小铃铛一脸茫然地回望过去。

  “唉......”老大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面前的石板。然而这一次,无论他怎么静心,耳朵里总会有无数个声音在合唱:“等等!等等!”这腔调从上京的京腔到极南的山歌,或雄浑或凄婉,不一而足,在此刻的老大听来简直就是无数只鸭子在大声合唱,搅得他不得安宁。

  “管他呢......”老大一发狠,不等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一处,竟是一声长啸,犹如虎啸龙吟,其内功功底极其深厚。

  可惜,既然说了是外功,老大打定主意只用外功应对赌赛。于是他强行抑制了内功运转,嘴角甚至因此沁出鲜血。但他仍是聚集可以调动的一切力量,凶狠地轰出一记右掌。

  “咔嚓”!

  烟尘四起,连大地都似乎下沉了两寸。老大的外功果然非凡,竟然一击将石板打出无数裂缝,摇摇欲碎。

  可惜,他终究是没能用尽自身的力量,因此石板虽然几近崩裂,但还是顽强地幸存了下来。见状,老大只能脸色一暗,退到一边做个“请”的手势。

  小铃铛自然无有不从,她施施然上前,不过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石头的裂纹走向。

  “这是......”

  小铃铛眼睛一眯,虽说石头的裂痕看起来很可怕,可是它的中央却仍然牢固地连接在一起,即是说它的主要结构并没有受到损伤。

  也不完全是这样,她很快发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从石板的中央一直延伸到另外一侧。如果用力得当,她完全可以借助这条裂缝彻底隔断石板。

  但......

  小铃铛没有回头,她不敢这么干,武者的直觉是相当敏锐的。如果这石板的状态是那个老大无意中打出来的,那只能说明自己运气太好。可要是这状态是他故意打出来的,那他的武功境界可能......

  小铃铛判断不出,不过一定不会只是什么“风尘三侠”这样简单。反正,七品六品的小高手们也没法保证自己能次次做到如此程度,这种力量的掌控力还有惊人的纯硬功实力......

  难不成此人会是......

  老大捡起荷包的细节又出现在了小铃铛眼前,明明那荷包落到地上还打了个滚,但捡起时它居然一尘不染。

  所谓“南水翠黄红,脱俗尘埃净。”,这说的是天下闻名的绸缎庄“江南水云”。五百年来,它的制品一直以“出淤泥而不染”闻名遐迩,据说每一件成品都能入俗世而不沾因果,是真正的天仙之作。

  但,普通人很少能获得江南水云的作品,因为从本朝元年起,它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皇室专供,只有大功人士或者三朝元老才能偶尔获得赏赐。

  这样珍贵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人身上?

  疑窦丛生,不过小铃铛全然没有一丝表露,旁的人看了怕是以为她还在为赌注苦恼。

  “算了吧,丫头。”老大看了看小铃铛白嫩的双手,自觉这丫头绝不以硬功见长,若是弄伤了她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实在不行,这一轮算平局也可以。”

  “闭嘴啦!”小铃铛故意气愤地狠狠跺地几脚,“哼!人家和爹爹打赌都没有输过,难道会让你这家伙占我的便宜吗?”

  “哦,那你继续想,继续想......”老大哂笑而退,管他女人还是女孩,不讲理起来最好还是哄着点,不然有的你受的。

  “切!”小铃铛明显很不满意这种敷衍的态度,“看本小姐赢了怎么画你!”

  她抬起头,看向巨树的顶部,那里的高度让她满意地眯起了眼。

  “就这么办!”

  轻功连续运转,小铃铛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树荫之中。剩下的人仰头看向高空,不知这葫芦里究竟卖了什么药。

  “嘿——呀!”

  一声娇喝,小铃铛竟然从天而降,将力量凝聚在双足上,对准石板上最脆弱的一点狠狠跺下。

  “喂!”老大瞳孔一缩,左手一伸,差点就要冲上前去。这种高度,怕是会让她脚骨粉碎吧?!现在他可顾不上什么赌约,若是误了大事,那他绝对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过下一秒,一切都峰回路转。

  小铃铛只是轻轻张开双臂,下坠的轨迹便陡然拐出一个大弯,径直向前方飞去。同时双腿做出蹬踢的动作,却是将右脚的鞋子笔直甩飞了出去。

  “嘿!”老大看得仔细,那双“绣鞋”非但没有被风一吹就跑,反而以离弦之箭的势头直直地飞向石板,深深地楔入其中。下一秒,那可怜的石板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成无数碎片。

  “怎样?”小铃铛飘飘悠悠地落到一旁的山石上,好整以暇地看向三人,“认输不?”

  “这......”人最实诚的老三刚想发言,却被身旁的老二眼明手快一把抓住。老大也狠狠剜了他一眼,吓得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闭嘴。

  “没问题。”老大点点头,“虽说是双脚,还借助了软金,但终究是一招。外功这比试,咱家认输便是。”

  “咦?我还以为你们会耍赖呢,没想到果然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啊!”小铃铛竖起两根大拇指举在胸前,语气里满是崇敬之意。说得哥仨“嘿嘿”傻笑,动作一致地挠头脸红。

  “那,接下来在比一个你们擅长的项目吧。”小铃铛眼睛一转,趁热打铁,“刚才那位不是说什么轻功出众吗,好,咱们就比这轻功!”

第七章 田忌赛马暗斗法 黑夜诡计明阳谋

异世寻侠 包子唐 2631 2019.06.14 22:39

  “轻功?”

  哥仨一愣,老大老三立刻转头,看向一脸惊诧的老二,这可是他的得意技能。

  “小丫头,这轻功......你当真要比?”

  老大的第一反应就是其中有诈,就像她三番五次干扰自己运气一样,这轻功的较量说不定还有什么陷阱在里面。

  “那个......先说好啊!”老二眼珠一转,大声说道:“按照江湖规矩,已经比试过的不能再出手,所以你是不可以再比轻功的!”

  “哦,哦对!”老三连忙帮腔,“那个……愿赌服输,你不能再上来一次!”

  “你以为是打擂台吗?本小姐可没那个心思和你玩!”小铃铛话语中的嫌弃之意连黑猫都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上下点头,“喵喵”轻叫表示同意。

  下一秒,它便发现自己四爪腾空,却是小铃铛托着它的肚皮把它举到了空中:“和你比的,是它!”

  “什么!!!”

  哥仨异口同声,满脸懵逼。一只猫?一只猫来比试轻功?

  有没有搞错!

  “喂喂,丫头!”老二第一个不满意,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彻头彻尾的侮辱,“你这是什么意思?轻功比不过也就算了,竟然派出了一只猫和我比试?这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就是啊!”老三一脸愤慨地附和:“怎么能说我们老二连猫都不如呢?明明比它强出一点嘛!”

  话音刚落,老三头上就吃了一个爆栗。接着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耳朵,却是老二一脸黑线地瞅着他:“说什么呢?谁就比猫强一点啦?想挨揍是不?”

  “别别别……”老三赶紧讨饶,“我错啦,是我错啦!”

  小铃铛瞅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发现了点有趣的事,于是决定再浇一把油:

  “那就再加点赌注吧,如果谁输了,谁就要去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大喊‘我今年八十一’,一边喊还一边要弯腰拄拐,踯躅前行呢。”

  “!!!”

  老二登时放开老三,一个箭步窜过来,居高临下地瞅着小铃铛,神情冷傲:“好!就冲这个,我赌了!怎么个赌法!”

  “很简单哟,嘿嘿嘿......”小铃铛看看四周,突然三蹦两跳,翻进山道旁的院子。不多时,她又从墙上飞出来,手里多了个蒙着黑布的笼子。

  “就赌这个!”小铃铛开开心心地把笼子一放,“这里面关的东西,你们谁先抓住,谁就算赢,否则就老老实实地接受惩罚,明白不?”

  “可以!”老二一口应承下来,反正就是抓个活物,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老二突然想到了什么事,一脸警惕地瞅着笼子,脚下轻轻往反方向移动,“你这里边……装了什么?”

  “嘿嘿嘿……”小铃铛标志性地狐狸笑,那不怀好意的感觉让老二脊背发凉,“瞧好了!嘿!”

  她一把掀开了盖着的黑布,笼子里面赫然是——

  “喵嗷!”(“有老鼠!”)

  黑猫一声惨叫,居然伸出爪子攀着秦风的裤腿一路向上,最后全身瑟瑟发抖地蜷缩成一个煤球,盘踞在自己主人的头顶不肯下来。

  这一突发事件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便是小铃铛也是惊愕万分。她面带狐疑地低下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大号白老鼠,再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黑猫,脑回路一时间转不过弯来。难道爹爹讲的天道轮回中,猫吃老鼠天经地义是开玩笑的吗?

  “你是猫吧?”她颤抖着举起左手指着黑猫,“怎么会怕这种东西?!”

  “喵嗷嗷嗷!”(拿走拿走拿走!本公子不要看见这种货色啦!)

  “我……我也不……”老二一脸难色,左顾右盼,就是不肯上前一步。

  “……唉……”小铃铛相当无奈,“既然如此,你们算作平手好了。”

  “喵喵喵!”(“同意,举四只爪同意!”)

  “啊?这......”老二欲言又止,面色变换不定,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小铃铛故意把老鼠往前晃了晃,老二马上一咬牙,满脸悲壮地点点头:“那就平手!不过……”他的脸立刻垮了下来:“能不能别今天晚上来这么一趟啊?”

  小铃铛立刻把手搭在笼门上,一副“你不答应就开门”的架势:“就今天晚上!”

  “我……好吧……”老二还是在老鼠不怀好意的注视下屈服了,整个人摇摇晃晃,无精打采地站到了一边,似乎在缅怀自己的尊严。

  “喵喵?”黑猫很奇怪,平手了就好,为什么他这么低落呢?

  “你也别想跑!”小铃铛随手把老鼠笼子扔过墙,挂在院子里的大树上,另一只手拎起黑猫的后颈皮,“平手就意味着双方都要接受惩罚,等会你就算喵喵叫也得给我走完!”

  “喵?!!”(“还有这一说?!!”)

  黑猫瞬间石化,连忙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的主人。只见秦风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瓜:“雪球。”

  “喵——”(“主人救我!”)

  黑猫眨眨眼,让泪水充盈眼眶,使得自己碧绿的眸子更加“楚楚动人”。秦风楞了一下,露出一个于心不忍的表情,然后说道:

  “愿赌服输啊。”

  “喵!!!”(“不!!!”)

  “至于你们两个嘛……”小铃铛看了眼秦风还有一脸憨厚的老三,突然嘿嘿一笑,“反正时间不早啦,先吃完晚饭再说。”

  “哦,对对对!”老三的口水瞬间流了下来,“晚饭晚饭!吃饱了再说!”

  “那就说定啦。”小铃铛完全没有给老大和老二半点机会插嘴,直接拉着秦风走向山下。她刻意地加快了脚步,很快就和身后的三人拉开了距离。

  “哎,我说小呆瓜。”等到身后三人听不到了,小铃铛悄悄挠了挠秦风的手心,压低音量说道,“等会好吃的很多,但你千万不要贪嘴,吃个六分饱就好了。”

  “嗯。”秦风点点头,反手握住小铃铛的手,轻轻用力示意自己收到了信息。

  “嗯……”小铃铛沉吟一下,“不行,光吃饭不能保险。我得找醉鱼叔帮帮忙,来个大招。”

  “嗯……”秦风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身后的某个位置。

  “怎么了?”小铃铛回头看了看,“出什么事了么?”

  “好像有什么人在那里,”秦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我不能确定。那种感觉……既像是,又不像……”

  “像什么?”

  “……不,没什么。”秦风眉头紧锁,摇摇头回答。小铃铛也不追问,只是和他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当天晚些时候,天玄宗附近的山脚下,一组人马正在快速穿越山路,向天玄宗赶去。

  “加油,走快点!”一名身穿黑衣,身背长刀的中年男子不住地吆喝,“天玄宗的晚宴已经开始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东西带到。”

  “大哥,不是小的们不努力,而是这路太不好走了啊!”那些拉着大车的民夫纷纷叫苦,“这山路不知为何,隔三岔五就有个坑,老是把车陷进去,我们得小心翼翼地探路,不然车被逼停了,时间耽误得更多啊!”

  “这……唉……”中年男人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他也没想到,明明快到天玄宗附近了,怎么这道路反而出大问题了呢?

  “大哥。”中年男子身旁一个围着墨绿色头巾,手握钢叉的年轻人突然出声,“有些不对,这些坑越来越大,好像挖坑的人故意控制我们的速度,逼迫我们停留在这附近似的。”

  “什么?!”中年男人双眼一缩。

  恰在此时,最前面的大车“咔嚓”一声,半边身子陷入了一个坑里。两人一同望去时,却见旁边的草丛中有几点寒芒隐现,一看便是……

  “有埋伏!”

  喊声未落,无数冷芒登时爆发开来,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飞矢雨点般穿梭,带起漫天血花。

  “隐蔽!”中年人也顾不上这些民夫,一个翻身藏在了大陈后面,借助密密麻麻的箱笼阻挡对方的攻势。身旁的年轻人几乎是一先一后跳到这边,眼神警惕地瞅着周围。

  “这次多亏你了,铁柱。”中年人叹口气,随即又变得愤愤不平:“可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在天玄宗的附近遭到袭击?难道他们不是说这周围已经没有山匪了吗?”

  “不是山匪……”铁柱喃喃自语。

  “什么?”

  “这不是山匪!”铁柱猛地转头,眼里满是惊慌,“他们是有预谋的!那是军弩,不是常用的弓箭。”

  “军弩!”中年人又是一惊,连忙偷眼看去,插在箱笼上的果然是一排反着寒光的精钢弩箭,而不是他以为的木身铁头烂弓箭。

  “这怎么可能……”中年人心下发寒。军弩,顾名思义是只有军队才能使用的弩箭。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被朝廷认定为违禁品,除了军营与皇宫有所装备,其他任何地方出现非法的军弩都是绝不可能的,更不要说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大规模使用。

  所以,这场袭击的幕后主使简直是呼之欲出。

  “军队?还是朝廷?”中年人快速思索着,“这是驻扎在这里的指挥使的意思,还是从上京那里发来的命令?”

  一个是利益纠纷,另一个可就上升到了政治意义。如果是前者,那自己当然可以硬气到底,说不定天玄宗还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传个一招半式,子子孙孙受益无穷。

  可如果是后者……

  那自己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免得自己一家老小都受到连累。

  不过,就算是指挥使个人的意思,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寻常人可从没见过军弩,根本伪造不了它的痕迹。如果有懂行的一调查,怕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都能给你翻出来,然后一起算算总账。

  等等!

  中年人突然想到了铁柱,这傻小子是自己老乡,也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有几下猎户手艺。所以自己才让他拿着钢叉当了个护卫,赚份口粮吃。可他一辈子都窝在小山沟里,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怎么会知道军弩?要知道哪怕是自己也没能一眼认出突袭者使用的武器,为什么他……

  “噗呲”!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中年人的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滴血的刀尖。

  “怎么……会……”

  这成了他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噗通”!

  中年人重重地摔倒,脸上的惊愕之意尚未散去,气息便已经彻底断绝。

  “啧。”铁柱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些不太满意地挥挥手,“太久不练习,手生了。没想到杀个人竟然还让他有时间低头,简直就是耻辱。”

  “算了吧。”另一个声音在黑暗里幽幽响起,“能这么简单地解决战斗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说,这家伙也是七品下位的小高手,勉强能入流的存在,被你这九品不到的小杂鱼秒杀难道喊冤的人不该是他吗?”

  “是。”铁柱翻了个白眼,一双眼睛居然流露出了娇媚之意,“那接下来呢?我该怎么办?”

  “我会让几个自信心爆棚,同时圣母欲过剩的蠢货来到你这里,到时候怎么处理可全都靠你的演技了。记住……到时候装得像一点。”

  “知……呜!”

  铁柱刚要说话,黑暗里突然袭来一道掌风,饶是他有所准备,胸口处还是传来不可抑制的痛苦。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辆大车上,甚至把那沉重的大车横着撞退了两步。

  “咳咳!”

  铁柱口吐鲜血,一点点滑落下来,委顿于地。身形一颤,一张人皮面具竟从脸上滑落,露出下面姣好的容颜。

  “记住,”黑暗里的声音冷冷下令,“你叫洛玉华,洛家镖行的小女儿,生性孤僻乖戾,今天是你第一次来到天难道,想拜天玄宗高人为师,明白吗?”

  “是。”尽管面如金纸,洛玉华还是弯腰恭敬行礼,直到黑衣人似乎消失不见,她才敢缓缓开口,“……双生花大人。”

第八章 使心机狐狸拔剑 抓关窍醉鱼出刀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127 2019.06.17 14:26

  夜墨,月钩,半卷秋风落黄,一曲残雨繁红;笔剑,琴刀,写尽天难道险,唱绝离乱生人。

  自古以来,天难道便以险峻闻名天下。崇山峻岭连绵不绝,荡气回肠,仅仅看着这豪迈的景色,人的心胸便会开阔许多。

  尤其在初秋时节,当会同一二友人,寻一处僻静山谷,摆开桌案,观星对饮,趣味无穷。此时正是黄叶飘零,红叶似火,层林尽染,红霞满天,恍若一只凤凰崛起于西蜀之东,凤鸣岐山之语也因此流传天下。

  然而,天难道的险峻不仅仅是游山玩水之人的乐趣,它还是镖师挑夫的噩梦。在天玄宗开门立派,修筑山路之前,年年都有数千冤魂丧生于此。或被猛兽所伤,或被山匪所害,或者干脆马失前蹄,连车带人一起坠落山间,尸骨无存。

  生人,生人,活着的人,求存的人,为的只是三餐果腹,付出的却是一重重生离死别。

  就如同秦风与小铃铛面前的这幕惨剧,若不是他们亲眼目睹,又怎能想象出这惨绝人寰的场面?

  车辙横乱,箱笼四散;马死人亡,刀刻弩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更可怕的是,三十一具尸体,居然全都没有了头!从尸体上那触目惊心,参差不齐的伤口,以及周围喷溅的血迹来看,恐怕死者皆是被蛮力生生拔去头颅,方圆三尺竟然被各具尸体喷射的鲜血染成鲜红,不见半分绿色。

  其实别说他们,哪怕是一直吹嘘自己“无所畏惧”的三兄弟都震惊到不能言语,两股战战。

  几分钟前,小铃铛请三兄弟吃了一顿大餐,各种美食佳肴流水般端上来,好好满足了老三的口福。据小铃铛说,这是天玄宗第一厨艺高手,醉鱼所做的美食,万金难求。老三当然喜笑颜开,全然不顾两兄弟的白眼,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当然,他们完全被佳肴所吸引,没注意秦风只是略吃少许,既能满足饥饿感,又不影响灵活性。

  于是,当老三饕餮完毕,正要告辞之时,小铃铛突然发话:

  “还等什么呀!既然酒足饭饱,那就直接比了呗!”

  哥仨瞠目结舌,六只眼睛一同看向老三的肚子,那里饱满圆涨如同孕妇。再加上那位醉鱼师傅人如其名,做菜总有三分酒味,老三吃到这时已经微醺,连气都提不起来,更别说比武功了,就这熊样还比个锤子?!

  当然,在小铃铛的坚持下,他们还是无奈地来到了这处山脚。谁知道,比试还没开始,上天先来个恐怖大礼包,好好吓了他们一跳。

  断头尸,弯钩月,黑夜如墨,冷风似割,好像有无数冤魂在拉住他们的袖子诉苦,祈求他们替自己索命。

  “我……我们该怎么办?”老三上下牙齿打架,整个人不断往回缩,配上刚刚吃饱喝足圆溜溜的大肚子,活脱脱一个漏气的大皮球,耐看却不中用。

  “回去叫援军吧。”老大尽管面色苍白,却仍然强装镇定,“看旗帜,这是扬州洛家镖局的车队,领头的好歹也是个小高手。结果被人突袭,一个都没能幸存,甚至跑都跑不掉。这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对手,更别说……”

  他的话只说了半截,然而一双眼睛却始终不离最近的一具尸体的脖颈。那意思相当明显:他可不想碰到什么“断头狂魔”,然后遭到相同的下场。老大很清楚,只有一种方法能让鲜血喷得那么远,那就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生生拽下他的头颅!想想自己也可能遭到相同的命运,那种滋味……嘶!连想都不要想!

  “我到底为啥来这啊!”老三的语调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好好地在宴会上吃饭不好吗?干嘛要打什么赌呦!我这都好吐了我,难受死啦!”

  “那你还吃那么多!呆子!”老二皱着眉,以袖掩面,似乎相当反感这血腥味,“早说了别贪嘴,现在知道厉害了?”

  “别吵了。”老大眼睛一瞪,“如果干这事的人还在周围……”

  “不……不能回去。”小铃铛突然开口,虽然虚弱,但是坚定,“天玄宗今日大会,一定有武人巡山。可直到现在都没人来查看,如果不是被障眼法欺骗,那就……”

  “那就什么?”老大咽口口水,拼命克制着转头逃跑的冲动。

  “那就是全员战死,无一幸存。”

  一时冷场,五人各有心思。

  “这样,”小铃铛恢复了一些力气,声音也渐渐坚定起来,“人不能撤。雪球先回去报信,一定把信息带到爹爹手上。”

  “喵!”黑猫点点头,“蹭”地一声跳下地,窜进黑夜没了踪影。

  “呆瓜,跟上我。”小铃铛平稳了呼吸,抓住秦风的袖子向前迈步。后者却没有反应,只是盯着一旁的地面。

  “怎么了?”

  “草丛被压倒了。”秦风伸手指过去,“你看,上面还有血迹,似乎有什么人慌不择路地离开这里。”

  “确实。”小铃铛沉吟了一瞬间,“你怎么想?”

  秦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万一是真的呢?”

  “……嘿!真巧!”小铃铛有了一丝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刚落,两人迅速迈开步子,顺着血迹的方向追去。哥仨来不及反应,只能一同跟在后面。

  “他们要去哪?”老三很迷惑,“我们为什么要跟着?”

  “不用装了。”老大开口,声音却完全换了个人,变得冷硬生涩,“恐怕,两个小子已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哈?!”老三一惊,“怎么会……?”

  “是我的错。”老大叹口气,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我没想到自己的荷包会掉出去,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感。”

  “可……”

  “如果她真的不知道,”老大打断了老三的疑问,“那她绝对不会在明知有强敌的情况下还带着我们一起行动。她很清楚,至少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我们,还有魏大人,是不会允许任何‘过激行为’的发生的。”

  “是阳谋。”老二开口,声音尖细而清冷,完全是女人的嗓音,“和之前打赌时的小打小闹不同,这一次,她是完全笃定我们不会坐视不理,才自己先动身追上去的。”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默了。对小铃铛他们只能评价一句:

  真是可怕的心机与洞察力!

  她居然舍得拿自己,天玄宗掌门千金的珍贵身份逼迫在场的三人充当免费打手!这一事实让他们无不心寒。难道天玄宗的人在算计这一道上就这么有天赋吗?甚至能狠下心把自己也摆上棋盘?

  不过……考虑到她身旁那小子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说不定这只是个例。毕竟她的父亲,赵无言的天赋摆在那里,白发狐仙可不是浪得虚名之人。

  “等等!”老大面色突然一变,“好强的血腥气,这不是鲜血的味道,而是……”

  “天!”老二的面容扭曲,好像在极力抑制呕吐的冲动,“是杀气!”

  “这是杀了多少人才有的杀气啊?”老三也感觉到了,顿时腹中一片翻江倒海,“而且光杀人还没这么重,这绝对是虐杀成性的疯子才有的感觉!”

  “两个小子在前面,我们上!”老大一声令下,“绝不能让他们出事!”

  “领命!”

  “诺!”

  就在哥仨快速赶来时,秦风与小铃铛的状态可称不上好。在他们面前,一个身高两米半有余,全身肌肉虬结,黑塔一般的彪形大汉正慢慢走来,脸上的修罗面具令他看起来更像是从阴间爬回阳世的鬼神。他一步一个脚印向二人靠近,目标赫然是委顿在他们身后,口中不断流下鲜血的少年女子。

  “鲜血……肌肉……哼哈哈哈!”大汉口中胡乱地咕哝着,但那种赤裸裸的杀意却毫不掩藏,“交出……她……留你们……全尸!”

  “这家伙是谁?”秦风摆开入门长拳的架势,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那种无懈可击坚如磐石的气势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小铃铛微微喘息,此时她的左手已经呈现不规则的扭曲,那是这大汉突然袭击的结果。她的右手紧握一把雪白软剑,方才若不是将这宝剑缠在自己左手小臂上,恐怕对方只随手一拳就能将她的手臂打断。

  “他是阎王殿的杀手。”女子撑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们快跑吧,他的目标是我,他不会……”

  “他一定会追我们的。”小铃铛退到女子身边,偷偷塞给她一枚药丸,“这家伙杀戮成瘾,如果我们掉头就跑,反而会刺激他的凶性,到最后就真的谁都跑不掉了。”

  “那……唉,抱歉。”女子苦笑,却是将药丸又推了回去,“连累你们了……我总是这样,害得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地……”

  “没有的事。”秦风突然开口,“来这里是我们的选择,而一旦做出了选择,我们就绝不后悔。”

  “嗯!”小铃铛点点头,“何况,我们还不一定必输无疑呢。放心好了,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你们……”

  “哈哈哈!救人?”黑塔大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拼命地弯腰跺脚,状若疯虎,“就……就凭你们?两个……毛孩子……想学大侠?哈哈哈……”

  “侠无大小,武无高低。”秦风看着大汉沉声说道,“义之所在,侠客之心。”

  “义之所在,侠客之心?嘿!好一个侠客之心!”大汉的口气虽然不屑,但情绪已经冷了下来,不再那么疯狂。沉默数秒,他突然开口:

  “抱歉。”

  “呃?”秦风一愣,不解地看向对方。

  “你说的不错,倒是我的态度不够端正。”大汉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拳,“侠客之心……侠客之心……年纪虽小,明白的事理却比活了一大把胡子的蠢货要多。”

  “我倒是很认可你这心境。”大汉郑重地点了点头,“为表敬意,我就用这一招断金碎玉送你上路。到了下面,可千万记住老子的杀手别称是狂行天下。”

  “呼——”秦风长出一口气,抿起嘴唇,周身的真气暗暗流转,却是运起了灵蕴诀提升自己的防御力。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小铃铛那样鬼魅的轻功,连她都没有躲开的重拳自己当然也避不开。因此,面对敌人的攻击,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防守,这是自己唯一的优势所在。

  “气势不错!”大汉微微一笑以示夸赞,旋即整张脸冷了下来,“但还不够!”

  “喝!”

  一声怒吼,大汉周身肌肉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尤其是右臂,居然涨到了水桶粗细,好像一根冲城木,只待以力服人。

  “看拳!”

  一声爆响,震得人双耳欲聋,哪怕天机堂的霹雳弹也不过如此威势,眼看秦风就要小命不保……

  突然!

  一道刀光斜刺里杀出,寒光流转,月落人间。然而刀刃处传来的杀意却让大汉呼吸一窒,似乎脖颈处的血液已经凝结成冰,那寒意直透四肢百骸,令他不由自主地一顿。

  “噗呲”!

  下一秒,大汉的身影暴退,但仍是被那光华追上,一蓬鲜血飚射而出。他捂着脖子落回地面,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却转瞬间被燎原的狂怒所取代。

  “什么人!”

  惊怒的原因不是自己受伤,而是这人的突袭时机,竟正是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交,这说明他一直隐匿在四周,不然不可能斩出如此精准的一刀。

  这是一个最顶级的刺客!

  “这里可是天玄宗的地盘,”话音未落,一个厨师打扮的胖子落到地面,正好挡在了大汉与三人中间,“要说什么人的话,应该是在下问你才对。”

  “好……好快的刀!”少女震惊地看着来人手上的武器,那居然是一把菜刀!便是大汉也吃惊了一瞬,自己居然被菜刀所伤?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醉鱼叔!”小铃铛精神一振,随后突然脱力倒下,秦风连忙上前将她抱住。

  “小小姐放心。”醉鱼头也不回,他明白小铃铛只是受了过大的威压才一时乏力,“这种蠢材,挡不了醉鱼十招。”

  “十招?”大汉怒极反笑,一脸狰狞地站起身,“来来来,死肥猪,看看谁挡不住谁十招!”

第九章 爆秘闻毒手阴招 求庇护玉华落泪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174 2019.06.18 21:42

  狂行天下此时的状况称不上好。

  方才醉鱼那一刀实在惊艳,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仓促做出规避动作,还尽量将自己的外功提升到极致去抵挡。饶是如此,他仍被对方斩开了脖颈,连动脉都未能幸免。大量鲜血登时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使他看起来更像是索命的恶鬼。

  “呼……呼……没想到啊,终日打雁,反倒叫雁啄了眼!”

  狂行天下捂着脖子,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流下。他伸长舌头舔舔嘴唇,眼里凶光毕露:“你这胖子倒也有意思,这么大的体型,却非得偷袭。明明一身阳气,非得练这种阴寒内功……究竟咱俩比起来,谁他妈才是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决定于你我的心态,而不是所用的武功。”醉鱼毫不生气,只是手中的菜刀染上了几分寒霜,“像你这样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之辈,哪怕练的是那浩然正气诀,也躲不开一个无耻之徒的称号。”

  “哼!以大欺小我认了!可是恃强凌弱……”狂行天下的视线扫过秦风与小铃铛,最后落在了那少女的身上,“恐怕不一定吧,洛家小姐?”

  洛家?小姐?

  小铃铛与醉鱼心中一动,不过面上并没有任何表示。他们同时想到了最近的江湖传言,难道……

  “哼!”女孩脸上满是怒意,强行支撑起身子,全然不顾又是一口鲜血呕出,“你这混蛋,如果不是暗中用毒,本小姐又怎会……”

  “哎呀呀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呀。”

  一阵阴风刮过,狂行天下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的打扮和狂行天下一般无二,皆是黑衣鬼面,只是身形矮小,佝偻着背,塌陷着肩,说话“吱吱”如鼠,走路“踏踏”似鸡,怎一个“猥琐”了得。

  “就是你!”洛家小姐勃然大怒,俏脸通红,“放毒烟的无胆鼠辈!有胆和本小姐正面放对!”

  “哎呀呀呀……”小个子居然以袖遮面,做出一副娇羞状,“这么明显的夸奖,人家可无福消受啦……”

  “别给老娘做这种扭扭捏捏的小女人姿态!”洛家小姐怒急,竟要拔刀拼命,小铃铛与秦风连忙一左一右把她扶回原地半躺,胸脯兀自在剧烈起伏,一双凤目盛满了要吃人的目光。

  “嘿嘿嘿……这么粗暴真的嫁不出去啊……”小个子摊开双手做无奈状,摇头晃脑地感慨着:“要是你不能延续香火的话……”

  “扬州‘金帆洛家’的名号,大概就要在这一代画上句号啦……”

  “你说什么?!”洛家小姐双目一缩,“你……你们干了什么?”

  “也没什么。”小个子摊开手,“不过是总殿那边十大阎罗一同出手而已……啧啧,居然有人舍得用超过洛家全家的资产求我们动手,那这笔生意可得做得干净一点。”

  “你这混……噗!”

  洛家小姐怒急攻心,刚刚抬手欲骂,却是张口一道血箭喷出,白眼一翻往后栽倒。

  “哎哎!”秦风一把撑住她,“她还挺沉的,该怎么办啊?”

  “呆瓜!”小铃铛收好软剑,抬手给了秦风一个爆栗,“别拿女孩子的体重说事,懂了吗?”

  “可她就是比你沉。”

  “我……”小铃铛翻个白眼,“六岁和十六岁能比吗?算了,你还是把她放平就好,剩下的我来。”

  “还真是有爱心的小丫头……正是……正是啊……哈哈!”

  “又有人来?”三人一同抬头,便是醉鱼也有了一丝担忧。

  不过,看清来者的脸后,他们又松了口气。

  “哼……看来赢的是你啊。”小个子冷冷出声。

  “正是……正是……”一个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头子缓缓落地,身上的青色长衫笔直妥帖,衬得他好似一株古道劲松。

  “正是伯伯!”小铃铛惊喜,“你没事!太好了!”

  “丫头没事吧。”正是伯笑眯眯地回头,目光落到她的手臂上微微一冷,旋即回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说吧,”虽说他仍在笑,可周围的地面居然渐渐结冰,一股股寒意侵袭对方的身体,让黑衣二人组的内功运转凝滞起来,“汝等……打算怎么个死法?”

  “死?”狂行天下哈哈大笑,“好啊!我倒是也想知道,我是怎么个死法!”说着,他放下了捂着脖子的手,秦风眼尖,头一个发现那里竟然彻底愈合了!

  “他的脖子……”

  “看到了。”醉鱼的语气有点沉闷,“本以为寒铁心法带来的冻伤效果可以阻止他恢复伤势……现在看来,这血山尸海功果然厉害,竟然能把血气用作疗伤,确实担得上神功的名头。”

  “雕虫小技……”正是伯冷冷出声,“不过仗着寒意入体不深,用量去弥补质,这才祛除了寒毒。我倒要看看,一会把你冻在冰棺里,你还能不能再挣扎出来。”

  “妈的!那就来试试啊!死老头!”狂行天下血气上涌,正要大步上前,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得半分。低头一看,竟有无数白线缠在自己的身上,他马上就明白是谁出的手。

  “操尸控骨!你个哑巴快放开我!”

  “还有人吗?”醉鱼眼神一凛,右手菜刀寒光毕现。

  “不必担心,这家伙仗着毒功,操控尸体,一身本事大多在他炼制的尸傀上。”正是伯撇撇嘴,神情不屑,“也就是这种不敢露脸的鼠辈才依靠外物。方才,他的几具尸傀已经被老夫毁去,现在他没什么戏可唱了。”

  显然,对面的黑衣人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就连最疯狂的狂行天下都不再坚持向前,顺着小个子的拉扯渐渐后退。

  恰在此时,一声冷笑从远处传来:

  “阎王殿的货色,明知咱家在这,居然还敢放肆?!”

  “糟了!”小个子浑身一抖,“他怎么来了!”

  “谁啊?”狂行天下一脸迷惑。

  “东厂大总管,魏金名!”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深紫色金边长袍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众人之间。在场之人俱是一惊,竟然无人看清他是何时落的地。

  小个子已经不复之前的趾高气昂,他很清楚自己与面前这个笑眯眯的中年太监的差距。再加上阎王殿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杀朝廷命官,魏金名对自己有几分好感简直一眼便知。

  不过……似乎他并没有杀气,那他为什么……?

  “敢问魏公,有何贵干?”小个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送他去西天。

  “听说,你们阎王殿不但杀人,还兼做情报买卖?”魏金名轻轻往前两步,小个子拼命抑制着转头就跑的冲动连连称是。

  “那么,咱家的生意,你们是否做得?”

  “做得做得,当然做得。”小个子的面具都要笑出花来,就差跪下磕头以示臣服。

  “既然如此,那我问你,阎王殿为何追杀这洛家小姐?你们的委托不是说瓦解洛家势力就行么,怎么还非得斩尽杀绝?这不像是你们阎王殿的路数。”

  “……”小个子如坠冰窟,额上汗珠滚落。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这种最机密的事情会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连委托的内容都说了个大概?内奸?还是……

  “说吧。”魏金名漫不经心地拍拍手,“只要你说明白了,咱家就放尔等一条生路。”

  面对魏金名似松实紧的咄咄逼人,小个子不敢细想,也不敢拖延,更不敢说谎,只能一五一十地回答:

  “委托内容确实是瓦解洛家。但是,在他们家的一处秘库,我们发现了,发现了……”

  “嗯?!”

  魏金名长眉一扬,不怒自威,小个子连忙竹筒倒豆子一口气说完:

  “发现了侠客殿堂的密匙线索!”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枚重磅霹雳弹,炸得天玄宗与朝廷中人皆是一愣,似乎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之事。

  也只有秦风一脸懵懂,他悄悄拽了拽小铃铛的袖子,开口问道:

  “那个……侠客殿堂是什么?”

  “是侠客们的至高圣地。”回答他的不是小铃铛,而是头也没回的魏金名,“密匙其实是一整把钥匙的碎片,分为阴阳两极,每一极又裂成九块,据说掌握了两把钥匙的人就可以凭借殿堂里的力量,站上那“天下至侠”的位置。”

  “当年瘟疫横行,天下大乱,这密匙多半不知所终……没想到……”魏金名停住话头,侧身打量了一下昏迷的女孩,眉头微皱。

  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朝廷与武林应当缓和矛盾的时候,居然会出现这种麻烦事。密匙、密匙……只怕天下将为此风云变幻。

  可是,这时机是不是太过于巧合?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朝廷与天玄宗密谈之际,恰恰在天玄宗的山脚下发生这种事情。哪怕双方不愿起冲突,在一众人等的干扰下怕也是身不由己。

  幕后黑手是谁?阎王殿?不对,他们格局太小,难成气候。

  看来……无论设下圈套的人是谁……只怕所图不小……

  “你们。”魏金名抬起头来,看向不断点头哈腰的小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赶紧滚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是是是……这就滚,马上滚!”小个子陪着笑,拉着狂行天下就要离开。

  “等、等等……”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却是洛家小姐恢复了神志,此时她双目几欲噬人,右手五指深深抠入地里,指尖鲜血淋漓。

  “你,放毒烟的……留下名头!本小姐……必取汝狗头,血祭我洛家冤魂!”

  “哼!”小个子冷哼一声,“阎王殿杀手,毒手摧心!要报仇?尽管来!送你去一家团圆!”

  话音未落,两人运起轻功,眨眼间跑出去一二十步,不一会便没了踪影。秦风本想去追,却被小铃铛狠狠拽了个跟头。

  “别鲁莽!”小铃铛眼神示意,秦风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不少江湖人士,显然他们都是“好心”来助阵的。

  只是,此时他们的眼神有如饿狼,幽绿的目光集中在洛家小姐身上,好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他们……”

  “别说话!”小铃铛又狠狠捏了秦风一把,她不着痕迹地拽了拽醉鱼的衣服,后者立刻会意,退后两步站在洛家小姐身前,挡住了刀子一般的视线。

  “正是前辈,”一个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的富家子弟终于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深施一礼,“方才那阎王殿的妖人所言是否属实呢?说来,这应当是江湖上的事情,需得用江湖上的方式来解决,您说是吧?”

  妖人所言?江湖方式?

  哦!

  原来如此!

  秦风终于回过神,难怪小铃铛不让自己多嘴,原来周围的人已经瞄准了这密匙,想借助天玄宗的势力把魏金名代表的朝廷排挤出去。这之后是私下里分赃还是干脆联合起来再把天玄宗也排挤出去,就真的是“江湖上的方法”了。

  魏金名似笑非笑,两手交叉,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正是伯则眯起了眼,右手不断捋着胡须,脑中极速思索。

  平心而论,正是伯依然不愿密匙落入朝廷手中,那会让天玄宗江湖龙头的地位受损。可是,他很明白现在正是自家宗门与朝廷合作的契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打了东厂大总管的脸的话……恐怕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就在正是伯两难之际,小铃铛与秦风同时看向洛家小姐,随后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互相点了点头。

  小铃铛上前两步,扯了扯正是伯的衣袖,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正是伯抬起头来,向周围人高声宣布:

  “既然我们说的是洛家小姐的事,那她何去何从,不如让她自己来决定。”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正是伯看向洛家小姐,神色和蔼地问道:

  “丫头,你说说,你将来打算怎么个章程?”

  “不错。”魏金名也站到正是伯身旁,“尽管说,咱家能办到的,就一定会帮忙。”

  洛家小姐先是低头不语,随后她突然颤颤巍巍地借助秦风与小铃铛的力量起身,向前两步,“扑通”一声在正是伯与魏金名面前跪下,狠狠磕了个响头。

  再抬起头来,她已经是泪眼朦胧。隐忍再三,眼泪还是一泻千里:

  “小女子……愿意把密匙相关之事同时告知二位。同时,希望能在天玄宗门下学习武艺,以报血海深仇!”

第十章 议事堂站座悬空 会议厅密匙瞩目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720 2019.06.25 23:33

  天玄宗,依山而建。北有石山七座,怪石狰狞,陡峭嶙峋,位列北斗。南有青峰六片,洞天福地,风景独具,对应南斗。中有主峰一座,其名“九玄”,乃天玄宗建派之地。生气盎然,四时葱郁。山顶有太极图一副,北黑南白,四周皆是奇花异树,便是游览天下之人,饱读诗书之士,也未曾见过一二同类。

  天下至宝,世间至美,莫过于此。

  然而,再美的风景也会黯然失色,和权力,和道义,甚至是天下的生死存亡相比——

  美景?

  毫无意义!

  太极图的中央是天玄宗的议事堂。这里并非迎客峰上那座兼职饭堂的“海纳百川”大议事厅,那里无论任何人,只要是“侠客”,只要是“武者”,就都能进入议论。

  议事堂不一样。

  房间不大,甚至有点逼仄,仅仅是山间一草庐,却给人以金铁交加之感。房间内一张长桌,十七座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更奇怪的是,那些座椅竟被牢牢固定在了地上,不能移动分毫。六白七黑,两张无色,两张紫金,所用材料各不相同,却尽是天下奇宝。从雪山千年白玉,到天外万年陨铁,乃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一而足。

  然而,这些座椅并没有绕桌子摆上一圈,而是留出了三个位置:

  主位、末位,还有……

  在房梁上的“站位”。

  说是“站位”,实际上就是一个竹篾编成的大筐,摇摇摆摆,颤颤巍巍,看着好不渗人。

  “所以,”小铃铛歪歪脑袋,看着那大筐吐吐舌头,“这就是我们的‘座位’?”

  “大概。”秦风依旧惜字如金,不过他还是咧咧嘴,表示一下恐惧,很好地配合了小铃铛的表情。

  “那就这样咯。”小铃铛叹口气,也不见她屈膝躬身,只是白衣一晃,整个人就落在了房梁上。

  “诶?”

  “怎么了?”秦风抬头,却见小铃铛单手扶额,一副无力的模样。

  “没什么……你上来就知道啦。”

  小玲当话语里的无奈让秦风皱皱眉头,他心念一动,屈膝下蹲,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将将撞上房顶之时又双手一张,转为滑翔,飘飘扬扬地落在房梁上。

  “噗!”

  小铃铛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秦风不解,投以询问的目光,得到的只是对方双肩越来越厉害的震动。

  秦风没发现,在窗外有一黑一白两个面具人看着他们:身穿黑袍,脸戴鬼面的无疑是他的师父,秦子夜。而另外一个一身白衣,脸上戴着黑面笑脸,捂着胃口“吃吃”作笑的却是个陌生人。只是在他的右手上有一枚戒指,上书两个大字:

  巨门。

  “我说黑面神。”雌雄难辨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显然乐在其中,“你好歹也教他点别的呀。干嘛非得让好好一个小伙子先用蛤蟆蹬腿跳上去,再用仙女天落降下来,这孩子的形象可全让你毁啦!”

  “……”

  “喂,别这么闷葫芦好不好,起码我们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至少给我个反应诶。”

  “……巨门……”

  “嗯嗯?”

  “……闭嘴……”

  “……哦……”

  秦风看着竹筐,眼皮一阵抽动。谁能想到,这竹筐两侧的绳索居然根本没有系在房梁上,而是整个悬浮在半空,随风摇摆呢?

  “这……”秦风伸出手去,在筐上晃了晃,确定没有什么隐藏机关或者透明绳索之类的在牵引着这竹筐,“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小铃铛也是面露惊奇,“鬼斧神工,大概就是如此吧?”

  “可是,我们要怎么上去呢?”秦风挠挠头,“如果破坏了平衡,那……”

  “也是。”小铃铛眨眨眼,心里却是另一番思虑。

  这……难道就是我们的“考验”吗?

  与此同时,迎客峰顶,大议事厅。万千目光或隐蔽,或张扬,共同集中在长桌中央,炽热的视线似乎能融化这世界上的一切。

  密匙!

  只这两个字,天下武者无不为之疯狂。别说密匙重生后能够开启的侠客殿堂,便是密匙本身,就是一部部神功秘籍。

  就说已经知道的六本翻译得相对比较完整的神功吧。

  北海泰宁岛的“鲲鹏大化”;

  徐州正气堂的“正气诀”;

  天玄宗的“天玄正法”;

  荆州一气观的“三清心经”;

  南海九龙岛的“狂海霸涛刀”;

  西域拜火教的“正明无欲离火”。

  每一部神功,可以说都是一个门派的生存之本。虽说不能百分百造就一品神话,但三品左右的绝世高手还是可以代代相传的。而这种每一代都拥有领头人物的风采,就是一个门派所谓的“底蕴”。

  还有相对不够完善的几门神功,如朝廷手中的“天罡功”与“地煞功”,二者出于同一碎片,却是水火不容,兼修者几乎只有爆体而亡。若是只修行一门,却又达不到神功的境界,只能在其名号前加上个“准”字,称为“准神功”。

  饶是如此,皇室仍旧凭借这两门单独的功法制造出了大批高手,并最终有了推翻前朝,定鼎中原的一幕。古往今来,以“武”立国者,不在少数;但以“武功”立国者,除千古一帝建立的鼎朝之外,便也只有当今这鸿朝而已。

  这,也就给了天下武林一种错觉,那就是若能得到密匙碎片,再有一二饱学之士相助,译得神功,自家便必然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武功,从此便和世俗权力搅合在了一起,难以分离,人尽求之。

  扬州金帆洛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在先帝下令禁止天下武林公然搜寻密匙下落之前,洛家可是“生意所至,搜索无止”,因此摆在桌子上的密匙碎片,天生就有了八成真实性。

  八成为真啊……这简直太动人心,在场众人一时间有了抢回这密匙碎片的冲动。

  然而,看了看坐在长桌后的七人,哪怕野心吞天食地,也只能不甘地坐回原处。

  “还真是……阵容豪华。”百机子目光闪烁,虽在慢悠悠地品茶,但手指尖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阵容豪华?”有好事的顿时来了兴趣,急忙凑到这位“大爷”身边,好奇地问道,“什么阵容?”

  “当然是这长桌后的阵容了。”百机子伸手点了点桌面,旁人立刻会意,将茶壶捧出,恭恭敬敬地沏茶,老老实实地退下,等着他发话。

  “最中间那三位,诸位大概都认识了。”百机子抿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开口,“天玄宗掌门,也是下一任门主,‘白发狐仙’赵无言。左手旁,道门长老,鹤发童颜,面目红润,‘不老谪仙’凌虚子。右手旁,天玄宗暗堂长老,黑衣鬼面,‘幽冥魔将’秦子夜。”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说“阵容豪华”,哪怕其他的家伙都是些歪瓜裂枣,光凭这三人就足以令人畏服。毕竟,天下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绝世大高手,在这竟然就有了三人,所谓“天下武学半出其中”,天玄宗在五名最顶级高手中居然也占据了半壁江山,哪怕凌虚子只是身为朋友过来助阵,也没人能小觑天下第一宗门的底蕴。

  更何况,能不动声色地坐在五皇身边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武者?

  “左数第一位,看似肥胖,实则轻功高绝。更有寒铁心法相助,将自身厨艺化入武功,一手刀法可快可慢,曾单人击退九龙岛副岛主并门下十数弟子,人送别称‘庖丁再世’,现迎客峰副峰主蓝醉鱼。”

  “右数第一位,铁面无私,内功深厚。自创神功‘天山玄冰诀’,曾借此力压拜火教上代教主的镇教绝学正明无欲离火,别号‘铁面冰心’,开阳峰峰主崔正是。”

  “左数第二位,薄纱遮面,莺歌燕舞,以琴声伤敌。余下资料皆不详,天机峰峰主崔夜零。”

  “哎?”有人似乎吃了一惊,“资料不详?怎么,连不知堂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百机子笑笑,轻轻扫过说话之人,暗道一声果然如此,“抱歉,不知堂知不知道她的资料,我并不清楚。毕竟,我虽然在江湖上名头很大,到头来也只是一个晚辈,不过仗着有点小聪明,再加上耳聪目明了一点,才记得如此多的讯息。和长辈相比,无异于蜉蝣之于北海,蝼蚁之于泰山,实在是当不起诸位的期望。”

  “别理他,别理他!”这是某个性急的大汉,“倒是说说,那最后一个白面小生是谁啊?”

  “呃?”百机子愣了一瞬,如果他没记错,在场的七人里就只有一位还没被他介绍了,可那位是……

  “这……”百机子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心里暗骂大汉多嘴多舌,“呵呵,我想诸位就算再孤陋寡闻,不认识这位的脸,难道还不认识他身后的那绝世凶兵么?”

  “绝世凶兵?”

  众人一愣,眼神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那人身后。

  下一秒,一声龙吟陡然爆发,鸣自九天之上,倏忽直坠人间。这声音极富穿透力,自众人的双耳、双眼甚至是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渗入,顺着经脉游走,不断撩拨穴位,刺激内脏。

  “噗!”

  一口鲜血从百机子口中喷出,但他并未运功抵抗。相反,他全力压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本能,坚决不让真气运转哪怕一丝一毫。哪怕这龙吟令他有五内俱焚,万蚁噬心之感,他也必须不动如山,否则后果……

  感受着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百机子偷眼扫视周围,却见身旁已是一片血海。刚才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现在全都栽倒在地,周身喷射出的鲜血让他们成了一地红葫芦。

  “好霸道的内功!”百机子深呼吸,默念道家清心诀,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天玄正法,可化万物。这将霸道狂傲走到极致的准神功果然非凡!若不是过刚易折,恐怕单凭这威势,称其为神功一点都不过分。”

  就在百机子胡思乱想之际,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

  “好了,吕家小鬼……至少,给咱家一点面子。”

  话音未落,百机子感觉自己周身压力突然一松,整个人遏制不住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委顿在地,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新鲜空气,生怕下一秒这一切都离自己远去。

  “呼……呼……”几乎同时,另一个喘息声也在他耳边响起。百机子余光一扫,却是说出“不知堂”这三个字的年轻人,他竟然也撑了过来。

  不,不是撑了过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对这内功有所了解,从而投机取巧才得以幸存。再加上之前他不经意间泄露的口音,百机子隐隐约约对这人的身份有了个猜测。

  而帮他们解围的人,将百机子的猜测几乎证实了一多半。

  “别难为小辈,”东厂大总管魏金名似笑非笑,一身真气浑然一体,毫无破绽,“战堂堂主都当上了,怎么还是这么心胸狭隘呢?”

  “咱家说的没错吧?东方狂龙,吕正辉阁下?”

第十一章 笑面佛一探狂龙 冷脸仙两斥小人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521 2019.07.01 10:06

  狂龙?

  百机子苦笑着撑起身子,借助长桌的一条腿才把自己拽到一旁,避开了男人如刀的视线。

  还真是一条狂龙,一条祸乱天下的黑龙。

  武林中人一般偏好布衣皮甲,青衣长衫,鲜少有人身披重甲。即使有,那也是为自己的傀儡准备的,除了少数几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必须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铁壳子里,大多数人都不屑于借助盔甲护身。

  一方面,盔甲在面对真气高手时不能有效地防护,尤其是寒冰一脉的内功深厚之人,绝对可以把你连人带盔甲一同冰封起来,保证肉质鲜嫩。

  另一方面,盔甲再轻,到底是金属制成,比皮子布料要沉,这极大地影响了一个人身法的灵活程度。而武林中人的交手形式多半是“一对一”或者“几对几”的小规模冲突,鲜少有道家“太乙剑阵”这种数百人合作的“大阵”,比起兵家手下那动辄几万人甚至十几万人的战阵更是小菜一碟。在这种小规模交手中,每一个人都需要相当的灵活性,不然迟早会因为跟不上周围人的节奏而被对手针对。

  因此,盔甲除了成为累赘之外,对武林中人就只剩下了收藏的价值。当然,对朝廷中的战将们就是另一回事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武将们个人武力往往不差,所畏惧的正是“寸铁”这种暗器,好的盔甲对他们来说绝对是重金难求。

  但,偏偏就有这么一个奇人,不但学习武将们身披重甲,还在兵家习得一身战阵之术,打破了武将们“少习武功”的默契规定。也正因如此,他的父亲才狠心将他逐出家门,送到了天玄宗来避难。

  这个奇人,便是自称“东方狂龙”的吕正辉。

  他不但武功狂,长相狂,穿着狂,而且行事为人无一不狂,可谓是狂入骨髓。和所谓的“狂行天下”相比,这位狂龙似乎更符合这一称号。

  武功狂,狂在其名,狂在其意。天下武功数以万计,却从无一人敢以鼎自名。原因无他,自从鸿蒙帝将“鼎”立为神州一统后的首个国号,它便成了人族兴旺之根基,有何人敢自以为能与鸿蒙帝并肩,扛得起人族基业的“鼎”呢?

  吕正辉敢。

  鼎龙八荒功,有进无退,有我无敌,九攻一守,无人可敌。更有传言称“八荒”实为“霸皇”,其父为避嫌而略作修改。所谓“父命难违”,饶是吕正辉再狂,也只能听从一二。

  武功之狂,可见一斑。

  长相狂,乃是天生注定。剑眉飞扬,鹰目虎视,金发赤眼,神情冷峻,似乎天下万物只是他口中美食,爪下亡魂。

  有善于相面者曾言:此子异像,生来便要睥睨天下,如果强行将他束缚在地,不如杀之,免得困龙犹斗,祸乱苍生。

  面相之狂,大抵如此。

  衣着狂,出于其个人心意。身穿黑麟龙纹甲,头戴银线紫金冠,身披西蜀红锦袍,腰系翠玉狮蛮带,右手凶兵绝世,龙血无双方天戟;左手冥兵镇魂,斩蛇噬心碎宇环。

  行事狂,为人狂。百机子虽只是道听途说,但方才这一瞬间的内功震慑,甚至直接杀人证道,非至狂者不能为之。如果换了别人,在自家主场,少不得要顾虑一二,毕竟人言可畏。但对这条恨不得饱食血肉的狂龙来说,人言?只不过是食物们的哀鸣而已!

  而且,就算魏金名出手拦下了吕正辉,难道这条狂龙就会收敛吗?

  当然……不会!

  “蹭”!

  长戟龙吟,锋芒毕露。转瞬间,闪亮的戟尖停在了魏金名的喉咙前半寸。吕正辉单手持戟,满脸严肃,好像只要他不经意间一抖,便能将魏金名立毙于手下。

  反观魏金名,虽说喉咙上顶着利刃,但东厂大总管却微笑风度依旧,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举手投足之间一股大气油然而生,仿佛天生他就应如此雍容大度。

  “啧。”

  吕正辉双眼一眯,对上的却是魏金名那真诚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半分惊慌与破绽。哪怕再怎么不愿意,狂龙的气势依旧被对方镇压。就像波涛汹涌的江河撞上巍峨自如的高山,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不动如一。

  在魏金名始终如一的老好人面孔,再加上那若有若无的大高手气势面前,狂龙无奈之下也只能缓缓低头。率先被放下的是那龙戟,随后被放下的是狂龙的眼神,最后放下的是他缓缓坐下的身躯。但那一副蓄势待发的身姿,明明白白地警告在场的众人,狂龙,或者说他身后的天玄宗绝对不是凭人数优势就能任意宰割的咸鱼。

  至于狂龙的态度,大概可以概括成四句话,十个字:

  密匙?

  好东西!

  想要?

  命来换!

  武林中人面面相觑,在这位近乎蛮不讲理的狂龙面前,唯一有用的就是拳头,而且得是比他大得多的拳头,不然狂龙连看你一眼的欲望都欠奉。

  所以,哪怕再怎么不愿意,在场的众人渐渐把目光集中到了魏金名的身上,如果没有这位“朝廷东厂大总管”,只怕在场的武林人士连平等对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高手对目光的感知都相当敏锐,魏金名也不例外,此刻他的后背必然是一片灼热,那是无数或期盼或恶意的视线集中的结果。

  这倒是意料之外……或许,借助这股东风,朝廷还真能……

  魏金名面上笑得真诚,哪怕最心怀恶意的人来揣测,也只能感受到他的诚意。但暗地里,魏金名的感官却锁定了这吕正辉,他有种直觉,面前的这位像武将更多于像武者的高手,似乎和曾经的自己很像。

  那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呢?

  沉默寡言?

  怀才不遇?

  渴望天下的认可?

  难道……这狂龙不是如此吗?

  狂傲,标新立异,只为了让自己与众不同。这种“和别人不一样”的心态,还有自身的硬实力……人如其名,毕竟是龙,绝不会甘于蛰伏。而低调行事偏偏是天玄宗,甚至是身后这些“近朱者赤”的武林门派的宗旨。说起来,西蜀这地方的门派的确不怎么惹事。

  可是,这种类似于明哲保身的态度,真的会让狂龙满意么?

  魏金名不知,不过这种事情……

  试探试探就有底了。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魏金名笑呵呵地拱拱手,“狂龙阁下果然好武功,这不世名将的名号,确实担当得起啊。”

  “哼!”

  狂龙冷哼一声,表面上不为所动,但魏金名明白,这冷哼一声本身就说明狂龙已经动了心思。看来,吕家人的血脉没那么容易抹除,即使狂龙再怎么否认,他骨子里还是同他父亲一样,渴望同一件事——

  封将台上领玉龙!

  魏金名心思急转,正要再次开口,却见赵无言突然伸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捻起了桌上的玉珏。

  大厅里的呼吸声瞬间沉重了几分,原因无他,这玉珏便是洛玉华手上,有关侠客殿堂的线索。现在赵无言总算把它拿了起来,所谓“见者有份”,难道天玄宗终于要将这秘密与众人分享?

  “这玉珏……”赵无言略作停顿,周围人仿佛猫爪挠心,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待下文。

  然而赵无言突然话锋一转:“暂且收在天玄宗,等门派大比之后,自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什么?!”

  一名满脸胡子,身形庞大,双目阴鸷的长汉一跃而起,“你们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这天下武学圣地,天玄宗,也要干出那偷鸡摸狗的勾当吧?”

  一时间,众人皆是惊异,说话这人仅仅是七品修为,怕还不够台上任何一人打的,难道他不害怕天玄宗众人怒火攻心,顺手送他见阎罗?

  但,当众人看见明明已经握戟在手,马上便要暴起杀人的狂龙居然被他们的掌门生生拦下的时候,他们这才明白自己这方其实是有恃无恐。所谓法不责众,难道天玄宗还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把他们这些也算是有头有脑的人物击杀在这里吗?

  于是,一时间群情激愤,人们纷纷出口指责天玄宗独断专行,大有众口铄金,令台上众人永世不得翻身之意。

  虽说掌门在此,以狂龙为首的众人心中多有不虞,但无一人敢率先发难。这助长了武林中人的气焰同时,也增加了魏金名的疑惑。

  为什么……他还不出手?

  莫非……

  魏金名暗自决定改变计划,一双慈眉善目开始在人群中搜索叫得最响的家伙。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那就是最先发难的那个大胡子,看他那架势简直就像死了亲爹一般,恨不得要将天玄宗众人剥皮拆骨。

  “抱歉……但咱家需要一只出头鸟,就是你了!”

  大厅中央突然刮起一阵旋风,魏金名的身影倏忽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和大胡子面对面。

  “你!怎么!”

  大胡子愕然,东厂大总管找自己干嘛?

  他的问题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魏金名轻轻在他胸口的一推。

  “什……”

  大胡子完全没有反应,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可以乘风直上九万里,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身体。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大厅里的其他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滚汤,霎时安静得可闻细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盯紧了魏金名的那只右手。

  还有一具胸腔凹陷,头颅被生生挤飞的尸体。

  这等惨烈死法……哪怕是见多了异族战场中血腥的边关来客,也只能瞠目结舌。众人下意识地后退三步,给魏金名留出了近五米方圆的空间。两股战战,不敢异动。

  “你们给咱家记住了,”魏金名头一次露出了那副冷淡到冰点的面孔,“这里是天玄宗,不是什么虾兵蟹将都能闹腾的地儿!更何况,那玉珏还有朝廷的份儿哪,我都没说话,汝等多什么嘴!”

  话音未落,便有人嘀咕一句:“还不是联手吃独食……”

  “哼!”魏金名冷冷地扫视一周,并没有发现说话之人,“你们的脑子大概只有花生仁大吧?咱家想问问,你们是要神功呢,还是要那玉珏做个收藏?”

  “当然是神功。”魏金名自顾自地说下去,嘴角的讥讽怎么也消抹不掉,“那问题来了,没有天玄宗的文曲,或者朝廷的大学士们,你们这群泥腿子上哪读懂这些上古文字?祖先托梦吗?”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第十二章 出毒计一石三鸟 见拆招再添两人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834 2019.07.01 15:59

  “当真卑鄙!”

  小铃铛站在房梁顶端,看着身下的影像,那是会议厅的实况转播。她的脸色一直不好,在魏金名动手杀人的瞬间,俏脸居然一阵扭曲,让秦风甚是揪心。

  “怎么了?”秦风虽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实在说不出个大概,只能等待小铃铛的解答。

  “他不是杀人,这是杀心。”小铃铛一语道破魏金名的险恶用心,“无论是直接动手,还是声明那玉珏的所有权,这死太监的意图只有一个。他想借助密匙,把朝廷和我们天玄宗捆绑在一起,造成一种双方已经合作的假象!最终目的毫无疑问,就是要把我们推到武林群雄的对立面上!”

  秦风低头,细细观察众人表情。果然,虽说大厅里反应各异,但已经明显地有了初步的阵营划分。

  从大的角度来说,眼下大厅里的势力分为三方:天玄宗、朝廷以及其他武林人士。正如小铃铛所指出的,众多武者隐隐有了抱团的感觉,在他们和朝廷以及天玄宗众人之间已经有了一条明显的空地作为沟壑。可天玄宗又不可能与朝廷站在一起,因此他们之间也是泾渭分明。

  作为地主以及密匙的直接持有者,天玄宗众人仍旧坐在长桌后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的同时也给其他人施加了莫大的压力。不过,秦风察觉到其中两人的表情略有异常。

  先是刚刚大出风头的狂龙,吕义辉,此人看似严肃,实则似笑非笑,而且目光不停地在魏金名与赵无言之间闪烁。秦风观察力极强,他注意到每当这狂龙看向魏金名,嘴角总是在不自觉地上扬,同时双眼微微收缩;看向赵无言时,却只有一边的嘴角僵硬地扯一扯,目光也只是一扫而过,似乎很是不屑。

  再是那个蒙着面的漂亮姐姐,虽然隔着面纱秦风认不出她全部的表情,但当赵无言说出“再给一个交代”的时候,她的前额骤然紧皱,随后又立刻光滑如初。这个细微的表情说明她在那瞬间失去了自控,连武者最重要的心神都有了刹那的失守,可知她心中的愤怒。

  朝廷一方则是一贯地令行禁止。在场的人皆以魏金名马首是瞻,除了这位重新挂上笑容,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东厂大总管,其他人俱是一动不动,五花八门的面具下连呼吸仿佛都不存在。

  至于武林中人,虽说暂时联合在一起,但其中也有不少小圈子。地域的不同,民族的差距乃至过往的恩怨让他们即使站在同一阵线,也是貌合神离。尤其是西蜀一带的门派,由于距离天玄宗较近,他们派来的往往是最出色的二把手,而其他的门派就只能用稍微弱一些的长老来充数。说到底,这一年天玄宗的门派大比只涉及到少量的内门弟子,真正的天才们都还没有亮相,因此不会出现无数门派的掌门亲自到场的盛况。因此,西蜀一方自觉实力超然,隐隐有了众人领头羊的意思。

  不过,就在此时,小铃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妥。

  “爹爹选的位置很怪。”小铃铛咬咬手指甲,心下疑窦顿生,“他为什么坐在长桌后面,而不是和其他武林中人站在一起?”

  “怎么了?”秦风看了眼不动如山的掌门,虽然感觉别扭,可他并不觉得坐在桌子后面和站到那群人中间有什么不同。

  “关系大了,小呆瓜。”小铃铛伸手轻弹秦风的脑门,“像这样坐在桌子后面,还在高台上,本身就有划分界限与等级的感觉。这会给下面那些前辈们一种不平等的错觉,进而影响到双方的立场。别忘了,无论我们天玄宗还是其他人,说到底都是武林人士,与朝廷有着天然的对立关系,根本不能站在一起的。”

  “可是……掌门大叔那么聪明,他不会想不到这些吧?”秦风看了眼毫无动作的天玄宗一行人,那种违和感叫嚣得越来越厉害了,“如果,这种对立,甚至那个白面大叔动手杀人,这一切其实都是出乎他们之间的默契与平衡呢?那又怎么解释?”

  “那样的话……”小铃铛沉默了,一双美瞳里不知闪过了何种思绪。

  等到她再度开口,声音却已喑哑异常:

  “那样的话,就说明,朝廷的人不是‘假装’与天玄宗合作。他们,是真的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可是武林中人不是与朝廷天生就……”

  “对立!没错!”小铃铛打断了秦风的疑问,声音罕见的带上了怒气,“可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干?做决定的还不是我!”

  小铃铛显得气鼓鼓的,但秦风却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抬起右手,轻轻握住小铃铛不断颤抖的左手。后者有了刹那间的僵直,旋即立刻缓和下来。

  “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各自一愣,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只是瞬间的视线交汇,他们就明白了对方道歉的对象与原因。于是他们相对一笑,算是翻过了这一页。

  就在两只小的仍旧旁观的时候,大厅中央终于有了变化。许是有了胆气,也可能纯粹是脑子一热,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红衣男子上前两步,打破了三足鼎立的场面。

  “他是……?”百机子好不容易借助丹药压制了紊乱的内息,这才抽出口看一眼来人。这一看不要紧,他的瞳孔登时剧烈收缩。

  怎么会是他!

  中年人在一片震惊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呵呵,鄙人西蜀蛇形拳掌门人刘乘运,想要替在此的武林中人讨个公道。”

  “什么?”

  “公道?你?”

  “他吃错药了吧?”

  别说百机子,便是其他认识刘乘运的武者也大半错愕当场。原因无他,只因这口口声声“讨个公道”的刘乘运曾受天玄宗天大的恩情。

  西蜀蛇形拳本来只是区区十人小派,难登大雅之堂。直到三十三年前,刘乘运在每五年一度的“天下新人论武大会”上表现抢眼,得到一本描绘上古巨蟒与九节银环蛇生性的珍品图书,在此之上将自家蛇形拳进化为今日的“蟒拳”与“蛇吻”。现在的蛇形拳攻守兼备,既有蟒蛇的巨力,又有银环蛇的狠毒,更有蛇类本身的绞杀技巧,再加上刘氏一族祖传的软骨功,被人们公认为一门独步武林的绝学。

  绝学,绝学!这可是武林中人对一门武功最高的褒奖。能被称为绝学,就意味着一旦练成此功,就必然能踏入小高手的境界。之后能走到哪一步,就只能靠个人的天资与努力,还有机缘了。总之,绝学就意味着高人一等的起点,和神功并称为门派的两大基石。

  刘氏一脉,便是由这新蛇形拳的创立而兴起,其中天玄宗的作用可谓是首屈一指。多年来,刘家也一直保持着与天玄宗良好的合作关系,从来没有动过什么小心思。

  直到今天,此时此刻,人们才震惊地发现一个事实:

  毒蛇,始终是毒蛇。

  在最关键的时候,犹如蛇形拳最大的杀招“毒出无形”一般,刘乘运捅出了最关键的一刀。

  “呵呵,在下明白,如果单论在场众人的,恐怕我们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天玄宗,还有道家前辈,以及魏大总管的超然实力。”

  略作停顿,听着周围人隐隐约约赞同的声音,刘乘运诡秘一笑,继续道:

  “不过,既然有了现成的戏台,为什么不借助它来唱一出好戏呢?”

  戏台?

  唱戏?

  什么跟什么?

  大多数人面面相觑,不过还是有少数人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一时间来自西蜀各大门派的聪明人面色各异,暗自提防起周围人来。至于远道而来的其他门派,他们即使听明白了,也没有选择权。

  至于原因,刘乘运很快便单刀直入:

  “既然是门派大比,那自然要让小辈们决一胜负。这玉珏么……当然是赢家通吃了。”

  一时冷场,所有人都被这个提议震惊到不行,不过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好算计!”头一个明白刘乘运打算的是魏金名,哪怕是厚黑到极致的大总管也只能暗自叫好,“这家伙的算盘当真犀利!”

  “想在不知道朝廷和天玄宗之间到底有无协议的情况下提升自己拿到玉珏的概率,如何拉近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成了最大的关键。”百机子反应也很快,几乎只比魏金名慢了半拍,“和天玄宗顶尖武者交手绝对是自杀行为,仅仅赵无言与秦子夜就不是在场任何一人能对抗的。”

  “所以,”小铃铛对秦风解释道,“他不会做没有胜算的事。那么,让实力差距不大的下一代出战就成了最好的选择。甚至由于年纪的关系,天玄宗的出战者能不能占据优势都是个疑问。”

  “为什么?”秦风眨眨眼,“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前辈不是都……”

  “他们只会在两年后真正的大会上出面。”小铃铛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风,“你不会以为除了天玄宗,那些中原的武林门派真的会让好苗子无缘无故地跑到天难道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吧?天玄宗每年都有门派大比不假,但只有每五年一度的天下盛会才是真正的武林新人聚集地,其他时候,比如今年,都只是地区性的盛会而已。”

  当然,小铃铛虽然没说,不过秦风也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有了这玉珏出场,只怕今年的比试就小不了。但以天玄宗的地位,又不可能作出以大欺小的龌龊事来,所以出战的人选几乎不会有变动。

  而且距离上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抹除的。就算门派大比拖到下一个良辰吉日再进行,除了西蜀以外的门派也来不及调遣门下弟子。这么一来,距离最近,条件最方便,能最快速度调集优秀弟子的西蜀诸门派就成了最大赢家。

  因此,刘乘运这一套话出口,首先支持他的就是西蜀本土门派,哪怕他们明知刘乘运的真实目的是捧出他的嫡子,人称“冢虎”的刘远东,这个人情他们也必须承下。要知道刘家没有能力单独保留玉珏,因此即使刘远东获胜,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和西蜀其他门派共享这宝物。

  既能让自己的儿子上位,又能从天玄宗与朝廷两大巨头手下抢回玉珏,还能在西蜀门派里刷一波名望,刘乘运的计策可谓一石三鸟,端得是精妙无比。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白白地把私心与好处放到了明年上,中人就算知道他是最大的赢家,也只能按照默认这“公平”的方案。因为比起天玄宗或者朝廷来说,刘家显然是更好“操作”的对象。

  现在问题只有一个:

  天玄宗,会同意这种“无理要求”吗?

  谁都没看到,赵无言面具下的嘴角悄然翘起。

  “可以。”

  “霍!”

  众人哗然,这回答得太干脆了吧?

  “不过,”赵无言抬手示意众人停止,“天玄宗也有个条件。”

  “请说。”刘乘运谦卑地低下头,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瞅着他的背影嘀咕了。

  “天玄宗将会从内门选出两人参战。放心,不会是左右七星。”

  “添加的两人,一个是我的女儿,赵婉玲。另一个是暗堂的继承人,和她年纪相仿,名叫秦风。”

  “我想……让两个娃娃见见世面,应该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吧?”

第十三章 小铃铛答疑解惑 天玄宗群英聚首

异世寻侠 包子唐 2980 2019.07.02 23:37

  两个娃娃?

  饶是刘乘运老谋深算,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赵婉玲,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赵无言的小女儿,今年虚岁七岁,听说天资聪慧,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另一个秦风不知是何许人也,不过既然二者年纪相仿,那他虚岁最多也就是九岁或者十岁。

  这么一来,说是两个娃娃确实没错。

  通常来说,武者的年龄不能决定实力,越老越妖的老不死在中一大陆上一抓一大把。然而,有一个时期是例外,那就是十六岁之前,长身体打基础的时候。

  这一时期,每长大一岁,武者的身体就会加强一分。甚至用一日千里来形容都不足以说明他们的进步幅度。这是夯实基础,打牢根基的最好时机,也是唯一一段由年龄决定甚至主宰强弱的时期。

  所以,七岁还有九岁……比起普遍参加这次大比的少年来说,他们缺少差不多六到七年的积累,就算参加,估计也就是打个酱油,露露脸而已。说不定,赵掌门只不过想让自己的孩子见见世面?

  至于那个秦风,大概是什么青梅竹马,所以附带的吧?而且,这名是个单字啊,恐怕令有隐情。

  答应了似乎也没什么,反正……不影响大局。

  于是,刘乘运嘿然一笑,开口答应:

  “自然无有不可。”

  赵无言面具下的嘴角再次扬起:

  “那就,说定了。”

  众人散去,就连人们本以为最可能反对这提议的魏金名都不发一言,只是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让小铃铛有点警惕。

  “这老太监不知又憋着什么坏呢。”

  “小铃铛?”

  “嗯?”

  “为什么我们也要参加那什么大比啊?”

  “爹爹说的喽。”小铃铛摊开双手,一副“我也无能为力”的模样,

  “可是,我们的年龄……”

  “这不用担心。”小铃铛懒洋洋地挥挥手,“天玄宗大比只有两个分类,一组是十六岁及以上,最多二十周岁。另一组十六岁以下,没有下限,哪怕刚出生也可以上来比试。当然,前提是已经练出了第一缕内息,否则没有武者资格是不能上台的。”

  “内息?”

  “……”小铃铛看了眼秦风,心下无语,“你到底有没有身为武人的常识诶?这应该是第一天就知道的内容吧。”

  “也许是我太笨了,师父教的我没记住?”

  “……别叫你小呆瓜你就真给本小姐呆上啊,你就不能近朱者赤一点?”小铃铛伸手弹了下秦风的脑门,话语里调侃远多于埋怨,“算了,还是听听师姐的说法吧。”

  “所谓内息,就是一个人体内的‘精’。我们想要跨过普通武者的门槛,就一定要做到精气神兼备,这样才能统御自己体内修炼出来的内力。”

  “气,指的是真气;神,你可以理解为元神,其实就是我们对自我的认识。一般来说,心智坚定或者纯粹的人,他们的‘神’会非常强大。”

  “元神,是每个人甚至是每个生命天生就具备的,这是我们的本能。真气,是后天修炼出来的,其本质是高度凝练的内力,或者你也可以认为内力实际上是松软的真气。而内息,则是沟通二者的桥梁,既要将元神的操作传递给真气,又要将真气的运转情况反馈给元神,是相当重要的。”

  “你的师父应该告诉过你内息要好好练习,一点都马虎不得,对吧?”

  秦风点点头,他现在明白师父的这些基础训练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内息更加强大,那按照师父那个完不成就吃打的套路,他恐怕是想让自己的内息尽量增强一些。

  于是秦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内息强大的话有什么用呢?”

  “很有用。”小铃铛先是肯定了内息的作用,然后解释说:“我说过的,内息其实是元神与真气之间的桥梁,那桥梁又有什么用呢?”

  “呃……”秦风眨眨眼,“运送货物?传递信息?便利交通?”

  “差不多。”小铃铛,重重点头,“那,既然要完成这么多任务,桥梁又应该满足什么样的条件呢?”

  “条件啊……”秦风回忆了一下印象里的桥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如果要运货,首先要结实,承载量大。其次要宽,足够容纳多人并行。最后要便宜,不能花太多的钱。”

  小铃铛拍拍手,竖起两根大拇指,整个人显得很高兴:“就说秦风你很机灵嘛,一点就通。不错,其实内息也是一样。首先一条就是盈而不满,坚而不刚。既要有相当的承载能力,又不能过分地填充它。如果内息过强,就容易变得固执,不愿意接受传递信息的命令。如果内息过弱,稍微强大一点的讯息就会将它挤爆,这人就没办法修炼武功了。”

  “明白了。”

  “然后是宽度。内息的宽度直接决定了相同时间内你下达命令的多少。越‘狭窄’的内息,其通讯能力越弱,内功方面的应变能力就越差劲。”

  “最后当然是便宜啦。其实内息这东西不是越豪华越好,因为那样做的后果往往是修炼内息的时间太多,其他有用的基础就没时间练习了。要知道,决定一个人基础实力的可不止内功这一点,没人能光内功强大就可以走遍天下。”

  “原来是这样。”秦风恍然大悟,难怪师父强调这训练的重要,个中原因竟是如此。

  “差不多就是这么多了……有人来了?”

  小铃铛与秦风同时一个激灵,连一直乖乖趴着的雪球都全身毛发炸起。来人并没有恶意,但来源于他们强大实力的压迫感,却让秦风与小铃铛难以呼吸。

  首先进来的是赵无言,即使戴着面具,秦风与小铃铛也不会错认这狐仙掌门。他并未向房梁上的两人发话,而是径直走到主位的方向站好。

  随后进来的是秦子夜,秦风在看到师父的时候瞳孔略微收缩。这细小的变化没能逃过小铃铛的法眼:“有问题吗?”

  “师父他的感觉又正常了。”

  “正常?难道还有不正常的时候?”

  “嗯,之前在图像里的那个师父应该是假冒的,虽然他们的感觉很像,可是实力差距却是天差地远。”

  “你是怎么……”

  “我能感觉到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师父的存在。”

  “……”小铃铛回忆了一下和爹爹相处时的感觉,心里暗自点头,这两人的武功都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秦子夜也站到了主位的位置,正好和赵无言一左一右,一明一暗,完美地组成了一幅截然相反却又毫不针尖麦芒的画面。

  接下来的人和这二位隔了三步,让了一秒,才走进这小屋。

  首先进来的七人周身白袍,金线镶边,脸上戴着各色面具,手上统一黑色戒指。

  为首者身型瘦高,面具白脸蓝纹,背上题字“贪狼”。

  第二位身材高大,几乎撞到门框,面具黑脸黄纹,背上题字“巨门”。

  第三位相对前两人来说身材比较矮小,面具碧色翠纹,背上题字“禄存”。

  第四位两肩明显宽厚,面具纯绿,背上题字“文曲”。

  第五位身形佝偻,手提木箱,面具纯黄,背上题字“廉贞”。

  第六位龙行虎步,面具白底金纹,背上题字“武曲”。

  第七位身材与第六位相仿,只是增添了不少杀伐之气,面具红底金纹,背上题字“破军”。

  等到白衣人鱼贯而入,在长桌左手边黑色椅子上坐好,下一排人便一个个大步迈入。

  这六人皆是周身黑袍,红线镶边,脸上统一戴着白色无脸面具,手上戒指颜色却是五花八门。

  为首者个头不高,步履沉稳,手上戒指为赤龙石,身后红色题字“令府”。

  第二人大腹便便,步伐却极其轻盈,手上戒指为萧白玉,身后题字“荫梁”。

  第三人身型平常,似乎毫无不凡之处,手上戒指乍一看是黄金,很是粗俗,实际上这是俗称千炼黄的特殊合金,能随着内力的操纵变出各种形状,是机关术高手的最爱。此人背后题字“机善”。

  第四人说是一人,实际上是三人同行。但说是三人,身高相似,动作相仿,几乎又如同一人,背后题字“同福”。

  第五人气势不凡,即使站在一众人杰之中,也隐隐有鹤立鸡群,超凡脱俗之意。此人背后题字“相印”。

  第六人一身戾气,哪怕隔着数米,小铃铛也微觉不适,下意识地往秦风身上靠了靠。此人背后题字“七杀”。

  这六黑七白共十三人落座后,全都正襟危坐,针落可闻,似乎在恭迎某人大驾。秦风有些迷惑,不知何人能有如此排场,但小铃铛却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欣喜地瞅着外面。

  不多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阴云蔽日,漫天雷响。须知来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章 天地变秦风惊惶 风云动光影相争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637 2019.07.08 16:20

  在中一大陆,各个种族的传说里都有相同的部分,那就是一次诡异的世界末日。虽然其成因众说纷纭,大相径庭,但有一段描写一定是极其类似的,那就是末日来临后那无可阻挡的黑暗。

  异族是怎么阐述自己的绝望的,秦风不知,他只知道人族先贤对那惊天灾难的描述:

  “毁灭来临得毫无预兆。本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父亲扛起锄头开始一天的劳作,母亲挽起袖子准备美味的饭食,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看着自己的兄长姐姐下到地里忙碌,一片歌舞升平,祥和人间之景。”

  “突然,天狗食日,好像在吞食最美味的糕饼,先是浅尝辄止,随即它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扑到那光明与温暖身上疯狂撕扯。神明是强大的,可他们又是脆弱的,只能任凭这人世间最大的恶意消灭自己的身躯。”

  “人们开始惊慌,他们纷纷扔掉工具,冲回家中,操起铁锅铁铲或者一切可以想象到的金属制品,疯狂地制造噪音,想要驱赶天狗。可是它铁了心肠,一定要把自己赢得的奖赏吞咽干净,然后再在这即将毁灭的世界里心满意足地死去。”

  “很快,太阳被扯散成零零点点的碎光,化作点点繁星驻留在天幕上。人们跪倒在尘埃里,披头散发地哭嚎,为光明的消逝而哀伤。”

  “但这恐惧并不长久,忽然,赤红色的闪电划破了天幕,在世界的穹顶留下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一家人纷纷拥抱在一起,父亲护着母亲,母亲庇护着孩子,哥姐保护着弟妹……”

  “人们在黑暗中失去了一切知觉,所剩的只有自己亲人的呼吸、体温与低语。他们彷徨着,无助着,祈祷神明的再次降临。”

  “倏忽一道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人们不可避免地被吸引注意,就像扑火的飞蛾,纷纷看向这来之不易的光明。”

  “刹那间,他们的目光变得呆滞,他们的身体变得冰冷。灵魂不再,气息消逝。温暖的家庭,只剩下最小的两个孩子相互依偎。”

  “低语在耳边作响,父母兄姐依次僵硬地起身,随着莫名的歌声走向远方……黑暗一同远离,光明渐渐回归。然而原本和睦的家庭,只剩下了最后的幸存者。”

  “他们战战兢兢,向远方偷眼望去,却见黑暗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似乎天下的活人全都聚集在此。”

  “不多时,黑暗分割开来,化作衣袍披在他们身上,这下所有人都没了分别。无论高贵低贱,善恶美丑,尽皆藏身黑袍之中,化作死亡的肉身。”

  “从那时起,这些全身黑衣,没有大脑的怪物,被称为死亡丧客。”

  本以为,这只是集前人想象力之大成的神话。秦风怎能想到,在天玄宗的议事堂,理论上最隐秘的所在之一,他居然能见到传说中的一幕。

  首先入耳的是歌声,玄妙空灵,不知不觉间使人沉溺其中。即便秦风牢牢守住灵台清明,也时不时出现某种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幻象。好在面具下的师傅冷冷递过来一记眼刀,刺痛了秦风眉心的同时也让他保持住了最后的清醒。

  其次发生变化的是天空。本就黑云压城的苍空很快再起波澜,无数纵横交错的猩红伤疤突兀地暴起,狰狞但诡异得和谐,好像他们原本就应该占据这位置似的。秦风很快辨认出那并不是什么“神明的伤痕”,而是一条条无情的血色雷霆,它们在云层中不断穿梭,似乎在酝酿着某种毁灭性的力量。

  然后……就是忽然出现的一顶轿子。虽说它以金为壁,以玉为饰,以玄铁为杠,以丝绸为帘,富丽堂皇,穷奢极欲。但若是秦风不集中注意力,哪怕它如此醒目,也会消失在秦风的视野之内。即使一直盯着它,秦风发现自己也会时不时地走神。难道有人施了幻术么?难道这轿子真的是阎王的“座驾”吗?

  和这非虚似实的轿子比起来,更可怕的恐怕只有轿夫了。初看时,秦风没见到抬轿的存在,因而面露诧异,误以为它在御空而行。小铃铛注意到秦风的异常,她突然死死抓住他的右手,甚至连指甲都深深陷入了皮肉之中。疼痛令秦风有所醒悟,他意识到这些轿夫似乎和他们肩上的轿子一样拥有不知名的法术,如果不集中注意力,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他们的身影。于是他闭上眼睛,暗自运转凌蕴诀,将感知蔓延开来,继而开始勾勒轿夫的形象。

  由于功力不足,秦风先从自己能看到的景物开始描绘。首先是自己的身边,即这议事堂的大厅顶棚,然后下降到或站立或正坐的众人。接着他把视角降低到议事堂的地面,随后一波波感知借助地面蔓延开来,一点点接近那顶轿子。

  “唔……”

  秦风的眉毛动了动,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什么,细细揣摩下,他辨认出了八只落在地上的脚。这发现让他呼出一口气,起码抬轿子的家伙还得用脚走路,那就说明它们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心境平稳,秦风的感知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首先被他勾勒成型的是轿夫的靴子,金属材质,极其沉重,武林中能穿上这种靴子的不是腿法过人,就是轻功无敌。若是在天玄宗内担任轿夫,那这两者怕是要兼备才成。

  然后是一身宽大的袍子,秦风以为它的颜色必然是黑色,因为每当自己的感知蔓延到对手腰间,这袍子就会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吞食自己的感知来,直到自己的心念触角再没有一丝残余。这种无止境贪婪,也只有同样能够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才能与之媲美。

  使了个巧劲,秦风让自己的感知鱼跃而起,直接弹向轿夫脖颈以上的位置。他很仔细地控制力道,盖因这头颅乃是六阳会首,也是各大经脉中唯一不能用内功移位的地方。相传,古代有医者擅长治疗风疾,往往只要剖开患病部位,再取出风涎,患者便可不药而愈。但唯有头风他不能治愈,要知道头颅内经脉相互纠结,万一剖开头颅却损伤了人体经脉的根本,导致武者的武功境界一朝而废,对他们来说还不如直接斩首来的痛快。

  所以,但凡习武之人,对自己的头颅都是相当看重。就算身死,同门派的师兄弟也得照顾好他们的首级,万不得已时甚至可以毁其尸身,防止门派机密泄露。当然,如果没有深仇大恨,一般门派也不会做出抢夺尸体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能说自家门派不会有朝一日“天道好轮回”呢?

  正因如此,秦风并没有愣头青般直接将自己的感知挥上去,那样做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对方不顾一切地反击——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感知里。他小心谨慎地窥探着,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同时试探着对方的……

  呃?

  怎么可能?!

  可是……天哪!这是真的!!

  秦风猛地睁开眼,面色苍白,大汗淋漓,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向后弹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尽量远离那脚穿铁靴,身披黑袍的诡异轿夫。

  “秦风!”

  小铃铛眼神一凝,上身后靠,整个人点着小碎步“配合”秦风的步调转了小半圈,竟然生生保持住了竹筐的平衡。但脚下的稳定不代表她的心境也能稳定下来,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秦风如此失态,如此赤裸裸地表现出针对某种事物的恐惧。

  是什么?为什么?

  小铃铛轻轻回头,入眼的只有那顶轿子。可她知道这轿子的主人是谁,秦风难道在恐惧她吗?不应该啊。

  房梁上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引起议事堂众人的关注。他们的目光落在轿子的门帘上,好像那里有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刻也不愿挪开眼睛。

  下一秒,门帘轻轻拨动,一份卷轴从中探出,随即好像被什么人拿起,跨过最后的十多米距离,又放到了石桌上。小铃铛注意到,秦风虽然已经冷静,但在那卷轴被拿起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犹自不易察觉地略微收缩。这下,她可以确定秦风恐惧的不是轿子本身或是里面的人,而是在抬着轿子,还负责传递卷轴的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是什么解决了,只剩下……为什么?

  她决定一会好好问问。

  卷轴轻轻放下。不多时,轿子又一次腾空而起,转头飘向远方。闪电陷入沉睡,云彩也渐渐消散。在众人没有注意之前,那轿子就又消失在了远处。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卷轴上,他们知道今天晚上的重头戏,来了。

  “文曲。”

  赵无言低低出声,那绿脸人身影一闪,只是一个眨眼,再出现时已来到十米开外的卷轴旁。

  文曲轻轻伸手,快速解着卷轴上的绳结,十只纤长的手指甚至出现了残影,让人目不暇接。更夸张的是,他的手中居然不时洒下五颜六色的粉末,有些粉末迅速燃烧,有些粉末化作液体,还有些直接渗透进绳索之内,好像在玩魔术一般神秘。

  “他在做什么?”

  秦风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这让小铃铛松了一口气。她稳定心神,回答道:

  “他在解开绳索,用毒。”

  “用毒?”

  秦风略微吃惊。

  “当然,”小铃铛一副少见多怪的小眼神瞄过去,“你真当天玄宗的机密文件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先不说这绳索其实是软金编织的,用暴力几乎不可能破解。就说上面的多种毒素,想要解开就只有用天玄宗的独门手法先解毒才行。否则,哼哼……小呆瓜你以为‘见血封喉须臾毙命’这是吹出来的偌大名声么?”

  “……”秦风吐了吐舌头,表示不能理解。

  “算了算了,这是以后的事情……诶,快看,卷轴解开了!”小铃铛兴奋地扯了扯秦风的袖子,后者只能苦笑着暗暗用力,保持着竹筐的平衡。

  卷轴的确解开了,可是……

  “没有字?”秦风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带他们先走!”

  赵无言突然出声,不等两只小的有所反应,黑脸白袍的“巨门”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单手一提,将他们连人带筐拎到半空,随后一阵腾云驾雾,径直向远处的迎客峰去了。随着一起动身的还有那位卓尔不群的“相印”,虽然动作不快,却不见落下多少距离,挺胸抬头,高视阔步之中,自成一派风度。

  “好了。”

  赵无言收回目光,这不是他儿女情长的时候。回过头,秦子夜的眼神如剑似刀,似乎从来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在场的黑袍与白袍众人也纷纷对立,似乎要上演一番光影之争。

第十五章 迎客峰上喜迎客 命灯堂里点命灯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565 2019.07.10 17:33

  对世人而言,这世间没有永恒的事物。王朝变幻,世家更迭,门派兴衰……任你势力滔天,时候一到,也要向阎王报到。

  但,世人同时又觉得,说不得普天之下有唯一一个例外。

  那就是“天下武学半出其中”的武学圣地,天玄宗。

  历代门主威震天下,门下一光一影,一明一暗两大掌门也是少有的高手。至于各位峰主,或许武功不是出神入化,但人人都有一手绝活,毒药、医术、机关甚至是上代掌门创立的“兵道”,无一不是天下命脉,让人得罪不得。

  可谁也不知,天玄宗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屡薄冰。从建立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在忐忑不安地等待一个信号,一个只有门主才能解读的信号——

  天书。

  说是神谕也好,说是预言也罢,甚至有些人认为这不过是“疯子嗑药后的狂想”。但天书,的的确确扮演了指引性的工作。那些时而似是而非,时而清晰明确的指示,到最后都为天玄宗的生存与壮大出了一份力。

  这么说来,天书应该是天大的好事才对,不是吗?

  其实不然。

  天玄宗在利用着天书,可他们也在畏惧着天书。更确切地说,他们畏惧的是一份特殊的天书。

  那就是“无字”天书。

  天书,经过千年来的验证,它是绝对准确的。那么,既然天书记载了天玄宗的未来,“无字”的空白天书又意味着什么呢?

  无法预言未来?

  还是……没有未来可以给预言者(如果有的话)作出预言?

  如果没有未来……那天玄宗的命运会如何?

  无人知晓。

  “这是要去哪?”

  秦风和小铃铛面面相觑,他们正相互依偎着坐在这竹筐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急速后退的各样树木。拎着他们的人好像只知道一味赶路,全然不给出任何解释。

  “看这路径……是迎客峰?”小铃铛似乎认出了一二景物,但她不敢肯定,因为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这么晚,去迎客峰干什么?小呆瓜和她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必要去那里?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秦风突然开口,立刻吸引了小铃铛的注意力。她回过头来,顺着小呆瓜的视线望去,最终入眼的是……

  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天空……?”

  秦风的声音立即传来,急切而焦虑:“你也看到了对吗?”

  转过头,小铃铛对上了秦风写满了严肃与不安的面庞,在他的眸子里,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的迷茫,连眼神都不复以往的坚定。

  “太极图……乱了……”

  在小铃铛和秦风的眼里,他们刚刚离开的议事堂已经充满了杀机,只要有人踏进那里,无论故意与否,都会被彻底搅得粉碎。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张在天空中缓缓旋转着的太极图。在两条阴阳鱼的分界线上,有一黑一白两条龙相互争斗,打得不可开交。它们之间的交锋甚至导致了阴阳五行,先天八卦的错位。小铃铛那句“太极图乱了”,说的正是这天地混沌的情形。

  不由自主地,两人同时想到了那张空白卷轴,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张卷轴开始的。小铃铛想的是那卷轴所代表的意义,可她毕竟没有披上长袍,脸戴面具,因此这种即使在天玄宗内也只有少数人才能知道的机密,她是完全不清楚的。而缺少了这种关键性的情报,任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秦风,他在眉头紧锁间回忆起的则是师父与那白衣掌门之间刹那的气息波动。其他人的反应大同小异,或慌张或震惊,还有遍体鳞伤的猛虎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可只有作为领袖的他们两人身上有所不同,因为他们的气息在那个瞬间是……是……

  发自内心的……

  狂喜!

  对,没错!秦风眼睛一闪,坚持自己的判断,他们那一瞬间就是狂喜,似乎这被众多面具人视作不祥的空白卷轴并不是什么坏事。尽管他们立刻就将自己的气息掩盖起来,并刻意在两人之间制造了相互冲突的气氛,但秦风还是感觉到了那种近乎绝处逢生的喜悦。如同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见到绿洲,又好像海难的幸存者望见陆地,他们给秦风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深处的欣喜。

  可……

  秦风看向小铃铛,她的兴致明显不高,似乎还在为了刚刚看见的双龙争斗而闷闷不乐。说来,虽然师父和小铃铛并没有太明显的联系,但她好像对师父有某种说不出的好感,或许她对自己的态度也有着其中的关系在里面?

  “想什么呢?小呆瓜?”小铃铛挪揄的声音惊醒了秦风,一只在夜风吹拂下略显冰凉的小手捏上了他的鼻尖,刺激得秦风险些打出一个喷嚏。

  “没什么……就是在想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

  “说的也是。”秦风敷衍的言语让小铃铛的目光黯淡了刹那,不过很快她就自我调整了过来,“现在没什么头绪,再等等吧,或许接下来就有什么突……”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迎客峰作为迎接客人的场所,纵然不是雕梁画栋,天上人间;也应当是绿树葱葱,鸟语花香。可是,出现在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派枯枝奄奄,鸦啼草黄,如若把路边的巨大土石看成坟包,便是说这里是坟场也能让人信个十之七八。这种破败阴惨的地方,又怎么可能是迎客峰呢?

  “怎么?!”

  小铃铛与秦风悚然一惊,竟是同时要站起身来。不料侧面传来一股大力,直接将两人牢牢压制回去。

  “别看、别听。”

  清脆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蕴藏着某种诱惑的魔力,秦风与小铃铛不自觉地停止挣扎,双手捂住耳朵,两眼紧闭,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老老实实地待在篮子里不再动弹。

  一行四人还在继续前行,但周围又发生了不知名的变化。首当其冲的就是不知何时回响在众人的缥缈歌声,嘶哑却莫名的有感染力,好像来自最亲密的爱人的呼唤,让人忍不住迈进黑暗,和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千万别分心。”

  相印瞥了一眼巨门,后者的胳膊明显有了颤抖,似乎在竭力压制着某种不属于自己一直的行为。无奈之下,相印只得全力释放自身的气势,强行刺激着巨门,防止他作出不可挽回的蠢事。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言,步伐越来越快。他们清楚自己不是在赶路,而是在逃离,逃离身后、身侧甚至身前的某种不知名的存在。由于他们是这一次的引路人,他们只能被迫动用自己的功力来压制这黑暗对自己的诱惑,防止自己,还有这两个孩子,陷入永恒的万劫不复之中。

  半个时辰过后,相印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整个身子不可抑制地想要栽倒在地,就此一睡不醒。她很明白,这是她在抵抗黑暗的同时又要压制巨门的双重后遗症,现在她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到了临界点,恐怕不久之后就会……

  可自己不能倒下,不能!想起那年她见到的黑袍下的面孔,相印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势突然收敛。

  “你!”

  巨门愕然,他很清楚相印的气息突然平静意味着什么,难道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这是我的选择。”相印的语气很平淡,巨门想张嘴,却发现万千话语自己一句也说不出口。

  “别这样。”相印的声音头一次透露出了些许笑意,“我的痛苦只是一时的。和我比起来,你们要更加勇敢,也要更加坚韧。”

  “……”

  巨门仍旧沉默,只是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面具滑下,轻轻飘散在夜风之中。

  “不必哭泣,大个子。”相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还是为我微笑吧。这条路……我的侠义之道……也是时候,到此为止了!”

  炽热的火光划破天际,周围的歌声顿时停止,转而变为尖锐的嘶鸣。亘古不变的黑暗头一次败退开来,纷纷给两人让出了道路。直到这时,巨门才发现他们的目的地,那根猩红的木头柱子,就在离自己不远的百米开外。

  “快!”

  相印暴喝出声,巨门一个激灵,脚下发力,竟是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腿上的骨骼与肌肉甚至在不断尖叫呻吟,抗拒主人对它们的粗暴使用。

  但巨门管不了那么多,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自己,手上的竹篮,还有那根柱子。他全力冲刺着,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放开自己的身体。

  “……加油吧。”相印最后看了巨门的背影一眼,旋即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心脏,感受着它“砰砰”的悸动,品尝着自己生命的最后光辉。

  下一秒。

  “唳!”

  高亢的凤鸣传进双耳,巨门的肩膀一颤,脚下的频率又加快了两分。可能是千年来的第一次,这条道路被光明彻底笼罩,让巨门得以一窥它的全貌。

  “天呐……”

  面具下的双眼愕然瞪圆。

  在凤凰形状的光辉下,成片的白色平原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而那“土壤”不是其他,正是一具具白色的骷髅,张牙舞爪,前仆后继。它们的下颌骨“咔咔”作响,幽蓝的火光燃烧在头颅的空洞之中。那不断伸出的手臂似乎在欢迎又一位即将加入其中的客人。

  “这才是……迎客峰……”巨门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抑制那颤抖,如果不是凤凰的火焰在天空依旧明亮,他恐怕会就此扔掉竹筐,不顾一切地夺命奔逃。这无关一个人的勇气,纯粹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疤在作怪,任何人都无法克服。

  “别愣着!小鬼!”

  惊雷般的吼声在巨门耳边炸响,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来,看向自己身前。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地方,只不过由于分心的关系,他竟然在原地踏步,没有迈出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步伐。

  “快点过来!没时间了!”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巨门全身一颤,右腿软绵绵地抬起、放下,终于跨过了那一步。

  然后……

  “怎么……?”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场景恢复了“正常”:绿树红花,生机勃勃,一条羊肠小道顺着石壁蜿蜒蛇行,通向地下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虽然是晚上,但周围只是没有光明,而不是绝对的黑暗。没有歌声,没有白骨,也没有他内心一直恐惧的那些诡异。

  “我过来了?”巨门喃喃自语,继而狂喜:“我过来了!哈哈!我走过黑路了!喂,你看到了吗?相……”

  声音戛然而止。

  巨门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在他的眼里,他身后空无一人。

  为什么?怎么会?!

  “砰”!

  竹筐落在地上,但巨门毫不在乎自己保护了一路的目标,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人。

  “相印?”巨门的指尖颤抖着探向身后的黑暗,可入手处是再正常不过的夜晚。心底的某个声音告诉巨门:他已经闯过了黑路,在“缓刑”结束前不可能再次踏进那里了。

  可他不愿如此,他宁愿自己才是那个留在黑路里的人。为什么非得是相印?为什么非得又是自己的同伴?为什么……

  “该走了,小鬼。”

  灯笼的亮光驱散了黑夜,之前两次提醒他的老头子站到他的身边。一股幽冥的气息传来,让巨门的心境重新平稳下来,理智再次占了主导。最后看了那黑夜一眼,巨门摇摇头,转身沿着那条小路走了下去。老头耸了耸肩,紧迈两步跟上。

  在巨门的背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条灭世传说里出现的“黑路”上,凤凰的烈火已经燃烧殆尽。骷髅们重新聚集起来,将黑路吞噬殆尽。可唯有一具仰倒在地,好像正睡得香甜的黑袍身影它们不敢靠近,甚至连三步之内都不见骷髅涉足。它们统一地抬头望天,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或什么人的到来。

  不多时,天空忽然翻滚起来,却是黑色的乌云覆盖了黑暗。赤红色的闪电纵横交错,滚滚惊雷前仆后继。在这声势浩大的“伴奏”中,一顶熟悉的轿子渐渐现形。

  随即,本已不再动弹的相印居然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轿子。周围的骷髅随着她的步伐纷纷让开道路,不过与其说是“畏惧”,不如说是“臣服”,臣服于她,也臣服于那顶轿子,或是里面的主人。

  一声叹息从轿子里传出,飘得很远。相印忽然停住了脚步,一滴泪水从面具上滑落,掉在黑暗中再无踪迹。

  轿子再次被抬起,慢悠悠地向来的地方挪动。相印则跟在它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周围的骷髅们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慢慢合拢,最后连一点痕迹都不曾剩下。

  与此同时,正在地下慢慢前行的巨门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前面的老头也停顿下来,回头看向这大个子。

  “怎么?”

  “……”巨门只是站在那里,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最终离他远去了。

  相印……

  “没什么。”他回过头,“继续走吧。”

  “哎……”老头摇摇头,“小伙子,这里是迎客峰。迎客峰上喜迎客,别那么悲伤,她的路尽了,你的路还没完。究竟该喜还是该悲,又怎么能现在下定论呢?”

  “……”巨门沉默数秒,才迟疑地点点头:

  “您说的是,前辈。不,应该说……”

  “转轮王阁下。”

第十六章 幻境起秦风遇迷 飞剑出铃铛除妖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595 2019.07.18 11:59

  花了半秒钟,秦风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空的阳光,奇怪的是秦风明明在直视太阳,却没有任何不适,仿佛这太阳本身只是个光源,毫无炽热与生机。

  “怎么……”

  秦风想站起身,然而周身似有千斤之重。这重量并非来自自己的身上,而是来自脚下的地面,来自这广袤的土地。更为雪上加霜的是,他仅仅稍微起身,一阵“叮叮咣咣”的金属相撞的响声便传入他的双耳。秦风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戴上了某种不知名的镣铐,双脚亦然。

  秦风尝试着张开双手,运转灵蕴诀,想通过暗劲震断它。可事与愿违,那镣铐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不断吸收着他的内力,大有“大快朵颐”的凶恶快感。秦风立即停止了这无谓的尝试,转而打量起周围的场景。

  他皱起眉头,不是因为周围没有危险的生物,而是因为这周围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生物”,更遑论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家伙。

  黄沙、白沙、红沙……五颜六色的沙子,汇聚成一望无际的平原,向远方浩浩荡荡地流淌。天气并不热,甚至有些凉爽,可秦风丝毫没有喜悦的心情。因为这里几乎什么颜色都有,只有两个缺席:

  绿色,还有蓝色。

  没有绿色,意味着没有植被;没有蓝色,意味着没有水源。秦风一向很自信自己的目力,可此时此刻即使他穷尽千里目,也无法捕捉到哪怕一缕属于生命的颜色。

  “没有水……也没有风……”秦风叹口气,他明白这样下去自己不能长久。然而这里的地貌简直相似到令人发指,天上的太阳又不偏不倚地站在正中心,连分辨方向的可能都被彻底断绝。

  “你看到了什么?”

  苍老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秦风略微愣神,接着回过头。他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钓鱼老人,甚至连他手上的鱼竿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

  “在沙漠里钓鱼?”秦风露出一抹苦笑,“这里可没有什么锦鲤啊,老人家。”

  “垂钓垂钓,有垂有钓。”老人完全不在意秦风语气中流露出的埋怨,“我还没到那种境界。现在的我只是‘垂’,至于‘钓’?我决定不了。”

  “决定不了?”秦风面露疑惑,“那谁才能决定?”

  “……”老人诡秘一笑,这时的他给秦风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熟悉感,“自然是愿者上钩方可。”

  秦风一顿,湖水没过头顶的窒息感淹没了他,他突然意识到老人要钓上来的锦鲤究竟是谁。

  “我想我知道您的意思了,”秦风用上敬语,直直地盯着老人,“这里不是我的现实。”现实这两个字被秦风咬得很重。

  老人脸上古井无波,只是微微颔首:“当然。”

  “……那好吧……”秦风看了眼远方,不知何时那里的天空开始微微闪烁扭曲,好像有什么不耐烦了似的。

  秦风盘膝坐下,双肩平稳,两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气沉丹田,脊背挺拔,头脑放空。这是师父教导他灵蕴诀时最常用的冥想姿势,此时需要集中自己心神的他,下意识地摆出了这已经重复了数十次,几乎烙进骨子里的姿态。

  “呵……”老人看着秦风熟练的动作,心下暗自点头,“看来,那两个小子把自己的徒弟教育得很不错嘛,说不得这天玄宗的未来,就要依靠在这小鬼,”他满意地看了眼秦风,转而把视线投向距离他仅仅一步之遥的对面,“还有这丫头身上了。”

  老人说的不是别人,正是秦风始终没能找到的小铃铛。她同样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和秦风几乎是面对面,可两人似乎同时视对方为无物。

  “希望你们能走出这里吧……”老人看向远方,之前秦风注意到的闪烁与扭曲此时已经变得较为明显,连天上的太阳都隐隐有了波动,畏惧地后退着,“老头子已经送走太多的晚辈了,或许你们能过这一关?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相信则有,不信则无,切记切记……”

  一阵风吹过,沙地上只剩下了秦风与小铃铛相对而坐的身影。

  再次睁开双眼,秦风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是第三次了……”

  和之前两次不同,这一次他的周身一片漆黑,各种诡异的声音环绕四周,仿佛只要他一动,就会有无数怪物扑上来将他撕碎。

  但,秦风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老人的话语已经给了他提示:相信则有,不信则无。这说明这里的种种不是取决于其他,而仅仅是来自于自己的心境。

  所以,秦风明白自己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坚信本心,让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信则有,不信则无。信则有,不信则无。信则有,不信则无……”

  秦风坐在黑暗中,他的第一个想法很简单:

  要有光。

  光是什么?

  明亮的?

  温暖的?

  给人以希望的?

  不,不对,那是人们的光,不是我的光,凭它是驱散不了黑暗的。

  那,什么才能驱散这黑暗呢?

  秦风的眉头紧紧皱起,随即倏地松开。他回忆起了曾经经历过的最深刻的黑暗,还有那溺水一般的窒息。在那黑暗的尽头,他睁开双眼,看到的是……

  “秦风?”

  “……嗯。”秦风终于露出微笑,他睁开双眼,轻轻点头回复道:

  “小铃铛。”

  周围的黑暗突然散开,露出了被它们覆盖的景物。秦风很快认出这里是后山,他“落地”的地方。在这里,他遇到了面前这个女孩,遇到了自己的师父,还有天玄宗形形色色的前辈们。

  “这才是真正的光明。”

  秦风站起身,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要走吗?”小铃铛蹦蹦跳跳地来到他的身边,一双大眼睛眨啊眨。

  “走吧。”秦风点点头,“去议事堂。”

  就在秦风迈开步子的同时,转轮王的心里突然一动。他本能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脱离掌控,于是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大门,结果……

  “怎么可能!”

  “怎么了?”巨门立刻抬起头来,努力保持清醒,“发生什么了?”

  “那扇大门……它……”转轮王的嘴唇不断哆嗦,“这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巨门转头看向大门,“不就是区区死……”

  声音戛然而止。

  “区区死门?”转轮王瞥了眼已经僵直的巨门,心下一阵不屑,“光是死门还好了!你仔细看看清楚,这里的卦相究竟在怎么变化?”

  “这……”巨门语塞,哪怕他是个阵法白痴,数数他还是没有问题的。面前的大门上,很明显有整整八种颜色不同的力量在相生相食,这说明……

  “他的命灯怎么会如此混乱?”巨门理解不能,“难道一个人生命的道路不应该就只有一条吗?”

  “不知道。”震惊过后,转轮王突然起了某种兴趣,“这下有意思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呵呵呵……要不要等这小子出来把他给解剖了呢?呵呵呵……”

  “咳咳!”巨门一阵无语,解剖这小子?那位怕不是要找你拼命诶!“前辈,他叫秦风,是子夜前辈的义子兼徒弟。”

  “呵呵……咳、咳咳……”转轮王笑到一半,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懵了,急忙把自己的笑声转化成一阵咳嗽,这才避过了心动过速而死的惨剧。

  “哦……是那小子的弟子啊……”转轮王收拾好了心态,故作不屑地说道,“那还真麻烦。算了,大人有大量,我不计较就是了。”

  “……”巨门暗自翻个白眼,这老家伙见风使舵的能力还真强,难怪做出那种事还能潇潇洒洒地活到现在。

  “前……”

  “别说话!”转轮王伸手阻止了巨门,“就快出来了。”

  门后。

  “到了。”

  秦风调整一下呼吸,看向面前简陋的小屋。大门紧闭,灰尘斑驳,隐隐流露出一种萧瑟之感。

  “进去吗?秦风?”

  “……”秦风沉默了一瞬,随即露出笑容,“好。”

  秦风站定,伸手轻轻推向大门。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小铃铛的双眼逐渐亮起异样的色彩,右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抬起,隐隐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两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远处的台阶上走来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下一秒,世界突然被分割成了无数个瞬间。

  秦风的手指碰触到大门。

  小铃铛的右手悍然刺向秦风的后心。

  一柄软剑毒蛇般飞出。

  秦风突然侧移一步,上身一弯。

  右手一空,小铃铛勃然变色,这出其不意,势在必得的一击居然失手了!

  这还不算完,不等她做出下一步反应,一记凶狠的侧身进肘当胸袭来,对准了她的心口。

  同时,眼角余光里,一道寒光悄然浮现,正正好好封住了她躲避的路径。

  而出手的是……

  微微侧目,她看到了一张怒气冲冲,却又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正主来了?难怪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不过……

  “小铃铛”眼中寒芒一闪,整张脸瞬间扭曲狰狞,大片大片黑色的不明物体附着上她的皮肤。这变化令秦风心里一震,本能驱使他生生收手,变肘为蹬,趁着她应对那飞剑的空隙,左脚狠狠踢中她的右腿,借助反作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连续几个纵跃停在来人的身边。

  “这次不认错人了?小呆瓜?”

  熟悉的声音传进秦风的耳朵,他苦笑着低下头。小呆瓜,这才是真正的小铃铛对他的称呼,那个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的冒牌货只会不咸不淡地叫一声“秦风”。

  不过哪怕秦风再笨,他也能听出来小铃铛此时的怒气,哪怕她的声音静如秋水。

  “我的错。”秦风很干脆地点点头。他知道身旁的女孩理解眼下的情况,可理解不等于不生气,该认错就一定不能犹豫。

  “……算你识相……”小铃铛隐蔽地翻个白眼,她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小子的求饶之意,只是她实在不爽这笨蛋和“长得很像自己的家伙”亲近——哪怕是看起来亲近——的事实。

  “话说回来,”秦风的目光回到议事堂前那个已经彻底化作黑暗的怪物,“那边的之前和你很像,她是谁?”

  “不知道……”

  秦风耳朵微动,小铃铛话语里的游移没能逃过他的捕捉。不过,他并不打算追究,就像小铃铛始终没有追问他的过去一样。

  等一下……

  “小铃铛?”秦风突然意识到人数不对,“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和我一起……?”这一次小铃铛的语气就只剩下彻底的疑问了,“没有人和我一起来啊。”

  “是吗?”秦风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第十七章 战心魔二人齐心 点命灯一出同源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417 2019.07.19 10:55

  看错了?

  绝无可能!

  秦风很有自知之明,虽说他的悟性不够,但与之相对的,他的六感还有身体条件都相当出色。尤其是视力,即便不能用明察秋毫来形容也相去不远,怎么会在这种距离上看漏一个大活人呢?

  那……

  “小呆瓜?”小铃铛头一次表现出了忌惮之意,“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啦。”

  秦风点点头,现在确实不是纠结于此的好时机,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黑影身上。

  不过,对方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一会和那个戴着方帽子的长胡子掌门(刘乘运)有得一拼,可又一会却连秦风自己这个半吊子都不如。

  然而,无论对方的实力如何变化,秦风始终没有放松任何警惕。原因无他,对面的家伙和那个阎王殿的杀手“狂行天下”简直太像了,不,应该说犹有过之!

  如果说狂行天下还保留了最基本的人性与荣誉感,那面前这个东西就完全没有作为“人”应该具有的要素。不仅仅是外表黑暗,秦风能感觉到它的内心都几乎是黑暗透了的。

  幸运的是,这家伙好像没能完全控制自己,这从它始终不能灵活指挥的半边身子就能看出来。光是那抖得跟筛糠似的小腿与胳膊,秦风就不认为它能……

  “呃!”

  秦风的瞳孔剧烈收缩,面前的黑色怪物不知何时已经凭空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耳边强烈的风响。

  “低头!”

  小铃铛清喝出声,秦风的头颅几乎瞬间低下,毫无半分犹豫。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后颈一凉,却是一柄软剑贴着他的脖颈打着转飞过,险些在他头上开个大洞。

  但,也只是“险些”而已。

  对手一击不中,秦风的反击马上如影随形。还是惯用的当胸肘击,但没人敢小看这朴实无华的招数。

  要知道,这可是当年鸿武帝将皇室惯用的近身招式简化改编后得到的“中一长拳”,招数简练,却威力极大。比如这简简单单的侧步推肘,看似只是上前、出肘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可实际上呢?上步的角度、距离,出肘的时机、位置,甚至连脚趾尖如何扭转,全身肌肉如何一同发力才能最大限度地把力量集中在攻击上,都有相当的讲究。对自身控制不足,或者没有足够的时间锻炼身体素质的人根本没办法打出足够威力的一击。

  恰巧,秦风同时具备了以上两个条件。无论是他对身体的惊人控制力,还是他那几乎和成年武者相当的身体素质,都足以支撑他用好这一招。

  面对秦风的重击,黑色怪物没有选择正面交手,而是退一步暂避锋芒。但它刚刚有所动作,眼角却又一次瞥见了熟悉的寒光。

  是那柄软剑?

  怎么回事?

  饶是怪物不知畏惧,它还是愣怔了一瞬。尽管身体下意识地退出了秦风的攻击范围,动作速率却下降了不少。

  这让秦风双眼一闪。

  “好机会!”

  秦风快提一口气,右腿为轴,反向转体,左腿化鞭,重重抽向对方的腰间。同时,小铃铛手腕连续几次颤抖,那软剑居然灵巧地改变了飞行的方向,再一次封死了怪物的退路。

  “两个小鬼……”

  面对左右夹击,怪物的脸上非但没有惊慌,甚至转而露出一丝趣味,好像胸有成竹,浑然不在意这天衣无缝的配合。

  眼看软剑与鞭腿将要各自命中目标,怪物突然气势一变,迅速行动起来。只见它身子一侧,伸手轻轻拍在秦风的腿弯处,顿时令他不可抑制地一阵酸麻,整条腿失去了控制,威力登时骤减。

  另一边,虽说小铃铛使了个花招,出其不意地分散了对手的注意力,但软剑的速度却实在是硬伤,那怪物冷静下来后,只是一个伸手,便用两根手指把剑尖夹在手中,丝毫动弹不得。

  “哦?”只是一个接触,怪物似乎就发现了什么奥妙,突然吃吃笑出声,“还有这种机关?很巧妙嘛!不过……你学艺不精啊……”

  “糟了!”

  小铃铛一惊,左手很干脆地往右手手腕上一拍,一枚手镯立刻飞了出去。怪物的动作到底是慢了半拍,捏住软剑的手指凶狠发力,却只拽过来一个手镯,这让它很是不满。

  “喝!”

  秦风趁着这边斗法的空隙,迅速压制了膝盖的麻木感,直接一个上步,右手握拳,似要攻击对方的肋下。这逼得怪物不得不抽手回防,不再跟小铃铛纠缠。

  可它没想到的是,它不想和小铃铛硬碰,小铃铛却没有放过它的意思。她左手一抹,一柄相同的软剑变戏法似的出现在她的手里,紧接着对准怪物的脖颈杀来。她的右手也不肯偷懒,先是随意甩出一把铁蒺藜,再是化掌为指,迅捷地点向它的腰间,那指尖竟然有蓝白色的光晕,明显是真气外放的预兆。

  “好手段!”

  饶是立场敌对,怪物也不得不给这两人的配合叫一声好。秦风那变态的基本功与身体能力先不说,光是小铃铛这出剑——扔暗器——点穴的一系列操作,还有她熟练的手势转换和隐隐大成的南明指,就让它看得是赏心悦目。这不是勤学苦练能达到的境地,只有在用剑、指法、暗器还有真气这几个方面全都天赋超然,同时对自己武学的理解颇为精熟才能作出这样的动作。

  前者还好理解,毕竟天才有的是。可是后者……

  想要对一门武学有精深的了解,非得经年累月地苦修不可。但这丫头的年纪……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会超过十年。这种情况下,她竟然对南明指这种复杂的武学有如此深厚的认识,恐怕她的来头不会小。

  当然,她的来头越大,怪物就越是高兴,没想到除了这个身体素质优秀的雄性之外,自己还能收获一具相当不错的身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然而它不知道,乐极生悲这个词语完全就是为它这种混蛋打造的。

  就在它走神的这个瞬间,秦风突然再进一步,整个身体的力道集中在他的右肩上,在极近的距离骤然发力,狠狠撞在它的胸口!

  “噗哦!”

  怪物猝不及防,一口墨色的老血喷出,它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敢使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哪怕已经被撞到了半空,它的眼睛犹自不肯移开,仍旧直勾勾地盯着秦风的右手。他的那条手臂赫然已是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右肩明显地有个凹陷,看来在对敌人造成了重大伤害的同时,秦风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然而让怪物惊怒交加的是,明明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秦风竟然视若无睹地再次攻了上来,大有赶尽杀绝的架势。这一次,右手不能使用,秦风只能用左臂出招,威力下降了不止一筹。但相对的,怪物本身也极度虚弱,之前的肩冲差点把它的内脏都打得吐出来,它已经没能力彻底挡住这一招。

  “两个小鬼!”

  要不是……这具身体太弱,你们早就……!

  身体的不适转化成了愤怒,它终于不再有所顾忌,毫无保留的地疯狂咆哮。层层叠叠的音波里隐藏了莫大的内力,立刻压制住了沉肩坠肘,不断逼近的秦风与手握软剑,伺机而动的小铃铛。两人警惕地后退几步,肩并肩站到一起,等待着这家伙率先出手。

  “吼——哇!”

  一阵气血翻涌,怪物再次吐血,由于它过分地催动内力,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整个身体顿时半跪在地面上,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盯住两人,目光中满是怨恨与不甘。

  看起来它似乎已经没了还手之力,就连保持意识清醒都变得极其困难,可秦风与小铃铛却丝毫不为所动,两人始终保持着肩并肩的防御态势,任凭它怎么虚弱也不肯主动出手。

  两分钟后,似乎是再也不能支撑,怪物终究还是委顿在地,这一次,它的眼神不再狰狞,而是回复到了一片镇定的模样。

  “咯咯……”它的喉咙不断发出怪响,似乎想要开口,却始终不得要领,“你们……怎么……识破……的?”

  虽说它的声音喑哑,好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不过大概的意思小铃铛还是听明白了的。她伏到秦风耳边低语两句,后者点点头,正欲开口回答,却突然闭紧了嘴巴。顺道将食指轻轻压在小铃铛的的嘴唇上,摇头示意后者不要随便开口。

  “……”怪物的目光闪过一瞬间的失望,不过还是被它很好地隐藏了起来,“真是厉害,没想到你能猜到我的手段。”

  秦风的目光微微闪动,不置可否。小铃铛先是疑惑,随后便恍然大悟,顺便怀疑地瞥了眼他的侧脸,暗自纳闷小呆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感,连她都没想到的问题竟然能率先勘破。

  秦风本人则毫无言语,他只是拉住小铃铛的手,一同向身后的议事堂退去,眼睛时时刻刻不离开对面的怪物,完全不给后者半点偷袭的机会。

  “啧……”怪物摇摇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和秦风以为的不同,它才不是装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而是真的已经灯枯油尽了。方才那两分钟的对峙已经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结果这两个小鬼居然一点“趁人之危”的意识都没有,眼看它虚弱至此也不上来趁机占个便宜,使得它准备好的致命反击都没能派上用场。

  它自己不能推开议事堂的大门,那么做没有意义,因为它没有“心”,没有相应的“命”,自然也就不可能点燃命灯,然后施施然离开这里。它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别人准备点亮命灯的时候,出手偷袭,将他人的“命”据为己有,然后离开这庞大的坟场,重获自由。

  可现在呢?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别说它已经没有能力对付这两个小鬼,就算它尚有一战之力,那个鼻子跟狗似的老不死也已经到了这附近,他身上的那股臭味隔着十里地自己也能闻得清。说不定,他这时正待在某个阴影里伺机而动,随时准备让自己再次陷入数百年的长眠。

  议事堂的门开了,秦风让小铃铛率先进去,自己则伸手准备关门。就在这一刻,一声轻笑传进他的耳朵: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可在秦风听来,那字缝里只有一个大写的“不服”!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残忍双眸。

  “记住了,小鬼!”怪物虽然已经奄奄一息,却仍然展现出了威临天下的气势,那是长年上位才能有的霸气与自信,饶是秦风性情坚韧也不由得为之一摄。

  “我是心魔,天下武者的心魔!”怪物的脸上再次裂开一条缝,“我迟早会出去的,到那时,我必然让你们生不如死!”

  秦风不说话,他只是漠然地回看过去,轻轻点点头。心魔的面孔一阵狰狞,本想最后激将一下的它差点被秦风这毫无波动的反应刺激得暴走。它可以接受侮辱谩骂甚至是虐待,但它绝对受不了这赤裸裸的无视!这是对心魔最大的羞辱!

  “你给我——”

  “咣当”!

  不等心魔说完,秦风毅然决然地合上了大门,直接把前者的疯狂叫嚣隔绝在了门外。

  “……”

  愣愣地看着黑色的大门,心魔再也忍受不了,直接仰天长啸:

  “啊——”

  痛苦、羞辱、疯狂……不一而足。但天空始终是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毫不理会一只蝼蚁的叫嚣。

  “杀!杀啊啊啊——”

  “……”

  某处山顶,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轻轻抖了抖鱼竿,周围的小鱼们纷纷躲离。双目微微睁开,一丝精芒闪烁,老人的口中吐出两个字:

  “聒噪!”

  声音仍旧在天地间回响,但已经和秦风与小铃铛无关了。他们来到了本应挂着竹筐的位置,但这里已经没有了那个足够容纳两个人的特别竹筐,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灯。

  灯并不漂亮,甚至有些破旧。然而仔细看过去,却又给人一种温润优雅的质感。

  最奇怪的是,灯虽是一盏,却有两段灯芯,分别朝向两侧。难道要一人点一根?小铃铛和秦风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相同的决意。

  同时伸出手,两人相互配合,将那灯芯缠到了一起。心念一动,两股火苗同时升起,欢快地蹦跳着。

  就在灯亮起的一瞬间,秦风与小铃铛身边的景物开始不断褪色、消失,只剩下他们拉着的手仍然在一起。片刻后,两人回过神来,却见自己已经到了某个山洞,面前是大张着嘴的一个怪老头,还有更远一点,全身僵硬的巨门。

  “巨门大叔?”秦风挥挥手,“我们回……”

  踏踏踏!

  老头突然上前几步,窜到两人面前。秦风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小铃铛则从袖子里亮出了软剑,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怪人。

  “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转轮王双眼微凸,腼腆的笑容如同一朵菊花,看得两人心里一突。

  “那个……如果二位英年早逝……尸体能否交给在下解剖一番?”

  “……哈?!”

  秦风和小铃铛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第十八章 各派云集要争先 朝廷一马欲独吞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740 2019.07.20 18:10

  瞄准……蓄力……倒计时:3,2,1!

  发射!

  “喵呜!”

  黑色的球形身影高高跃起——

  然后加速坠落!

  “唔哦!”

  秦风一声惨呼,差点把自己的胃吐出来。他深切地体会到了蹦床的感受,尤其是当雪球这只“看起来显瘦实际上很肉”的黑猫以主人的肚皮为最终落点时,这种感觉简直前所未有得强烈。

  “喵喵喵!”(为什么丢下我!)

  “抱歉抱歉!”秦风苦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点亮所谓的命灯以后,自己居然能轻而易举地听明白雪球的意思。本来他还极度担心自己的情况(比如自己将会变成猫之类的),可问了师父他才知道,在中一大陆上很多人都有这种本事,绝不止他这么一个。难怪小铃铛听了自己的担心却直接送过来一个暴栗,原来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

  “喵……”(算了,原谅你……)

  “多谢啦。”秦风轻轻点了点雪球的前额,换来一阵满意的呼噜呼噜声,他不禁轻笑出声,同时有种淡淡的羡慕。

  做一只猫也不错,起码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想到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烂事,秦风就忍不住一阵头疼。

  “门派大比……开始了啊。”

  秦风和小铃铛点燃命灯的过程不为人所知,但它的结果却彻底震惊了天玄宗的高层们。尤其是狐仙掌门,他听了巨门的报告后,简直无话可说,难道命数当真是天意不可违?

  当然,这一切和秦风无关,因为他当天下午就被师父拉去紧急修行。既然自己的弟子这么给力,当师傅的也不能落下不是?于是,秦风好好受了近两天的封闭虐待,直到今天午夜时分才算勉强达到了标准。

  面对人生中第一次公开的大型挑战,秦风居然意外地平静,或许是已经在训练里激动得足够,他丝毫没有剧烈的感情波动,颇有种波澜不惊的宗师气度。

  “喵?”黑猫眨眨眼,它总觉得主人哪里……不一样了?

  现在,已经是门派大比的清晨,各个门派的参赛弟子已经在好好热身,期待有个好成绩了。说起来,这一年虽然不是什么人才辈出的年份,至少肉眼可见的天赋很是不足,但其中的意义却远远超过任何一年,甚至包括了天玄宗公开招收内门外样弟子(即接受内门弟子教育,但学成后并不会留在天玄宗内的弟子)的年份。

  原因只两个字:

  密匙!

  哪怕是碎片,也是密匙不是?更何况,还是扬州“金帆洛家”看上的宝物,当然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为了这一次的机会,各大西蜀门派可谓是各显神通,多位平时见不到的内门弟子甚至是关门弟子都出现在了比武现场,简直是一场西蜀武林的盛事。

  自然,中原武林人士要寻找百机子这个万事通打听打听情报。虽说被刘乘运这条老毒蛇阴了一口,但人们看热闹的天性还是占了上风,反正木已成舟,总不能在天玄宗闹事不是?

  可众人左顾右盼,东寻西找,那百机子就像隐了身的送财童子,千呼万唤不出来。这让武林中人摸不着头脑,还以为他遭了什么不测。

  相关讨论声熙熙攘攘,直到——

  “诶?大家看,那白面净须的身旁,不是百机子那小子吗?他怎么和朝廷的人走在一起啊?”

  这声喊叫着实醒目,一时间大半个议事厅的人都看了过去,连正在入场的几位西蜀掌门也不例外。待看清了情况之后,人们或震惊或愤怒或不解,但无可辩驳的是,那百机子竟真的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排灰衣铁面的六扇门中间,甚至在他的一左一右还站着两个白衣金纹鱼龙袍,黑靴红点乌纱帽的……

  “东厂……秘卫?!”

  有识货的惊叫出声,周围人顿时哗然一片。开玩笑,如果说六扇门还有些江湖草莽气息,可以被这些人接受的话,那这群东厂秘卫就是彻头彻尾的“朝廷走狗”,怎么能让这种货色混到这里?!

  “龟儿子的!哪个让你这假婆娘来地喔!”

  “瞧不起人是怎地?”

  “朝廷狗!滚出去!”

  “……”

  一时间,各种污言秽语满天乱飞,若不是顾忌魏金名这个只顾笑呵呵品茶的大高手,恐怕什么“阴阳人”之类的称呼都要蹦出来。

  然而有心人,还有聪明人却并没跟着起哄。他们留意到,即使魏金名做了如此“出格”的事,各派掌门还有天玄宗的人却都没有出声,甚至还有一点漠不关心。

  更机灵一点的发现,即使这边的声讨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朝廷那边的阵型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多变化。当然,六扇门众人是因为脸戴面具看不见表情,但那些普通侍卫还有朝廷秘卫却如同木头人,任凭周围人唾骂也不做反应。

  看着周围武林人士的怒火,隐隐受了波及的百机子不由得暗自叹气。现在的情况,和那个东厂大总管说的简直一模一样。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个晚上,那次可能注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相遇。

  本来,他只是心绪不宁,愤懑于西蜀武林的拆台,忧心于天玄宗和朝廷的合作,于是起身来到后花园,观看天象,聊以解闷。

  不料……

  “这怎么可能!”百机子掐指一算,结果连他从不慌乱的双手都在不停颤抖,“这怎么……可能?!明明是天下盛世的星象,为何……为何会有杀破狼的预兆?!”

  “而且这杀破狼的气运如此不稳,轨迹却相当稳定……难道、难道七杀、破军、贪狼的对应人选都会不止一次地发生变化吗?”

  “杀破狼齐聚,天下却不会易主。大凶之物将出,世间却不会大乱……呵,这到底是我的占卜之术退步不小,还是这命运本来就应该如此?”

  “如果想知道……那就自己看看不就可以了?”

  “谁?!”

  百机子在吼出声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身为儒侠传人,他本不应该如此惊慌失措,只是这一夜的星象太过于骇然,令他心神失守。

  当然,来人的身份也是一个原因。

  “魏大总管?”虽说他穿着常服,百机子还是瞬间认出了来人,“找我,有什么事?”

  目光一扫,百机子心中一沉。他知道周围的人不可能听不见自己方才的吼声,但直到现在也没人出来应答,如果不是他们都是死人,那就说明……

  “大总管好厉害的真气。”百机子心下微凛,“居然能控制住声音的影响。我之前说八王中有人能胜你,现在看来……呵,我还是经验尚浅,有眼无珠啊。”

  “那种虚名就不必在意了。”魏金名轻轻摆手,脸上从来不变的笑容让百机子有了种怪异的错觉,好像面前的人不是活人,而是披着笑脸面具的某种东西。

  “那……”

  “今天来找你,我只有一个意思。”

  魏金名的笑容终于褪去,露出了那张棺材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惨白。这样的他非但没有让百机子不适,相反还感觉面前的人“本就应该如此”。

  “百机子,原名杜难山,字立人,生年不详,祖籍青州,”魏金名的表情丝毫不变,冷酷得如同本朝殉葬的人偶,只有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如同蛇吻,完全不复白日的温和,“平兴二年,在荆州一气观明衍道长的推荐下,加入儒家,隶属荆州儒家学堂……”说到这里,魏金名停下话头,嘴角扭曲出一个微笑,一双眼半睁不睁,盯着百机子的双眼。

  “大总管对在下的过去很是了解。”百机子故作轻松地点点头,然而后颈流下的汗水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了解?算不上。”魏金名摆摆手,“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

  谁的命?

  什么命?

  一时间,百机子心念急转,却始终没有泄露出焦急的情绪。见此,魏金名不由得暗自赞叹一声主上英明。光这份气度,就绝不是凡人能具备,他不由得又高看这百机子一眼。

  那么……也是时机了。

  微微抬起袖子,一道金光一闪而逝,魏金名满意地看到百机子的脸色变得潮红僵硬,仿佛有谁给了他最大的惊喜,或是天大的责任。

  “这……大人,在下实在诚惶诚恐!”错愕过后,百机子急忙一躬到地,“恐怕在下才疏学浅,不能……”

  “才疏学浅?”魏金名轻轻重复这四个字,百机子立刻垂首闭嘴,恭顺听命。

  “若是你才疏学浅,又有多少人能担得起经天纬地的称号呢?”魏金名上前两步,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耳语道,“何况,这与你的愿望……并不冲突不是么?”

  “!”

  “那么……作为眼下天玄宗里唯一有用的棋子,百机子……不,杜难山。”魏金名的语气终于归于阴冷,周围的气温也配合地降低,好像千年冰窖,“你是准备为我主所用,还是……?须知咱家有言在先,你很危险,若是不能接下这金牌,那就只有一个结局。”

  百机子苦笑,难道话说到这份上,他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

  “敢不从命!”

  思绪回归,百机子长叹一口气。

  既然已经被绑上战车,那就走到底吧!说起来,今天的大会,恐怕要热闹不少!

  尤其是……

  在百机子“果然如此”的注视下,魏金名缓缓走出,脸上依旧是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好像正在被不断唾骂的不是自己一般。

  “呵呵,感谢各位的热情啊。”魏金名先是双手作揖,对着四面八方的看台摇了摇,然后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等盛事,怎能没有朝廷的参与呢?”

  “???”

  会场难得地寂静了半秒,所有人都被噎住,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趁这个机会,百机子快速观察起众门派的反应。

  首先是以刘乘运为首的西蜀门派,作为本来的最大既得利益者,他们的表情绝对是最难看的。甚至连刘乘运这个老毒蛇都有些露出了情绪,看来这一手趁火打劫对他们的打击不小。

  天玄宗众人倒是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似乎并不担心。是自信于自己的实力,还是与朝廷有所协议?百机子端起茶杯,怔怔地看着不断旋转的茶叶出神。他发觉这情况有些复杂,但他又不能问问身后的人。他很清楚,这场大会既是他作为朝廷的特使的第一次任务,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想要正式获得那枚金牌,成为受到认可的特使,他还得对这场“表演”中的各个门派的关系作出判断,不然那金牌可不会属于他。而万一这金牌他没能接下的话……

  魏金名毫无感情的双眼又出现在他眼前。

  “呼……”百机子轻轻吹动绿茶,掩饰自己的紧张。无论如何,哪怕自我了断,也不能被魏金名抓住,否则……怕是“死”都难!

  与此同时,魏金名终于抛出了他的杀手锏:

  “这大比的宗旨不是不问出身吗?正好!我六扇门有两位新人,年岁不到二十,一样可以参加这次大会!”

第十九章 江湖怒毒蛇劝冢虎 大比起蛟狼斗熊猪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531 2019.07.22 09:46

  “什么?!”

  魏金名的话简直如同捆成一团的震天雷,直接将整个会场炸了个里焦外嫩,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愤怒。一时间,会场的怒骂狂喝再上一层楼,大有风雨压城,摧天毁地的气势。

  只是……

  “好计策。”百机子轻抿一口茶,抬头打量了一下魏金名的背影,心中只有叹服。他看得明白,虽说西蜀门派大半在叫嚣,但最关键的几个人,包括刘乘运在内,都只是面色不虞,却毫无反对的举动。

  这说明什么?

  如果不是朝廷掏出了足够的利益,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从最开始,刘乘运就是朝廷的人!

  这么一来,为何刘乘运会背刺天玄宗,为何他会对取胜如此有自信,恐怕就昭然若揭了。而且看样子不仅是他,还有几位重量级掌门也一起加入了这阵线。有了他们,那其他的小鱼小虾有什么反应,也就无关紧要。可以说,西蜀武林的意见,就在这十几人之中决定了。

  于是……

  “刘乘运没意见。”

  老毒蛇金口一开,会场登时哗然。

  “啊?”

  “怎、怎么?”

  “刘掌门?你……?”

  瞬间,反对声最响亮的西蜀掌门就偃旗息鼓了大半。剩下的小门派在其他大派陆续发言支持刘乘运后,也只能纷纷认清事实。

  真正给整件事盖棺定论的还是赵无言的那一句话:

  “既然是武者,年龄也够,那天玄宗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主人翁发了话,客人又能说什么呢?整个中一大陆对主人的权利和权力很是看重,甚至在《君子规》中,陈复前曾明确写道:“君子有六不为……其三,不为无礼嘉宾,恶主人,欺东道……”。因此,允许六扇门的两人参加,就成了公认的事实。

  当然,此时此刻身在后台的弟子们还是一无所知,尤其是天玄宗的几名弟子,高人一等的实力让他们并不畏惧挑战。

  不过,众人的目光还是集中在了会场里最小的两个弟子身上。原因无他,就凭天玄宗内门弟子这个身份,他们便已经是冠军的热门人选。

  哪怕,他们一个八岁,另一个只有六岁。

  这两个“少年英豪”正是秦风与小铃铛,二人几乎无视了周围人,包括同为代表天玄宗出战的四名外样弟子那异样的目光,好整以暇地闭目养神。当然,秦风是真的无视他们,而小铃铛却是认认真真地记下黑账,准备挨个套套麻袋。

  就在她设计到受害者第一百零七号时,一个英气勃勃的声音从侧门传来。

  “你们可算来啦,小铃铛,秦风。”

  “嗯?”小铃铛中断思绪抬头,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洛家姐姐?”

  秦风也微微抬头,正是被二人救下的洛玉华。她已经不复那时的哀痛欲绝,脸上有了淡淡的血色,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明显好转。

  “叫得好正式啊,嘿嘿。”洛玉华咧嘴一笑,一口标致的白牙闪得发亮,“不过还是称我一声玉华姐吧,从今天开始,扬州金帆洛家的称号就要在我手上传递下去了。”

  “诶?”小铃铛明显一惊,“洛……玉华姐,你已经决定了吗?”

  “对啊,以后还请多多包涵。”说着,洛玉华居然对秦风与小铃铛深鞠一躬。

  两人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服饰从长裙变成了素白的短袖劲装,繁琐的五色丝线缠绕在她的手腕和脚腕上,腰间挂着一圈淡绿色的腰包,这明显是洛家家主战斗时的正式服饰,只是鲜艳的金红被替换成了戴孝的白绿。同时,她脸上的淡妆也已经洗净,转而在眉心用红色丹砂点了一个圆点,嘴唇也抹上了鲜红,就连发型也从少女时的小辫子化作刘海略微分开的成熟女性造型。

  “……”小铃铛几欲开口,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她看着几天里大变样的洛玉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别担心。”

  洛玉华轻轻拉起小铃铛的右手,笑容阳光而不失端庄,这多少冲淡了小铃铛心头的阴霾。两个女孩,不,是洛家当家与掌门千金,相视一笑,各自勉励对方更上一层楼。

  此时,会场方向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秦风未曾见过的高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注意了!”声音不高,却很有穿透力,“听到名字的,跟我上来。”

  苍白的手指一动,一张白色的卷轴瀑布般落下,这个动作令秦风眯起了眼睛:“陈业先、刘百涛……莫英杰、洛玉华!这八名选手,跟上我!”

  小铃铛耳朵一动,轻轻扯了下洛玉华的衣角:“加油啊,玉华姐!”

  “放心。”洛玉华嘴角微扬,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洛家千金似乎又复活了,她的右手不断摩挲着刀鞘,整个人战意升腾,“我可不会在第一场就输掉。”

  “嗯嗯。”小铃铛双眼发亮,她对这个颇具英武的姐姐很有好感,从她的身上,小铃铛能看到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影子。

  “走了!”最后给了小铃铛一个“必胜”的眼神,洛玉华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第一个走进那大门中。一路上所到之处,人们议论纷纷,不过洛家小姐很快就要拜师天玄宗的消息还是让他们有所忌惮,不好过分指责。

  “希望玉华姐能顺利通过吧。”小铃铛拉着秦风的手笑嘻嘻地说,不过她马上发现小呆瓜表情异常: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

  小铃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入眼的是一个正走向入场大门的瘦高个,整个人的气质阴郁沉闷不说,还隐隐有一种血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他,是谁?”

  秦风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怒意,小铃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给出了答案:

  “是刘百涛,绰号独狼。”她回想着在爹爹书房里“欣赏”到的资料,暗自揣摩秦风失态的原因,“他是老毒蛇的远亲,也是刘远东的好友。”

  “好友?”秦风扬扬眉毛,他听出了小铃铛话语里的挪揄之意,只怕这“好友”名不副实吧?

  “呵……当然是好友,至少现在一定是。”小铃铛眯起眼睛,狐狸似的微笑让人揣摩不透。

  “那个大个子呢?”

  “嗯?”小铃铛顺着秦风的手指看去,却见一个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二百多斤的大胖子步伐沉稳地走过会场,一路上当者辟易,无人敢阻。

  “陈业先……西蜀猛猪。别把他当成一坨肉山,这家伙相当敏捷,加上那个体型带来的力量,还有陈家锻体秘法的辅助,据说这家伙八岁就能一对一拿下凶暴野猪,因此得了个猛猪的诨名。”

  “这样……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应该不太对付吧?”小铃铛吃了一惊,不知道秦风问话的意思,“西蜀门派虽说一致对外,可互相之间同样看不顺眼。刘陈两家是盟主的候选人,他们之间的冲突可不算少。所以作为下一代的佼佼者,他们不该有关系才对。”

  秦风点点头,只是眼底狐疑的色彩犹未散去。

  是自己看错了吗……

  就在两人聊得火热之际,一阵巨大的喧哗从外面传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正在缓缓关闭的大门。

  发生什么事了?

  共同的疑问,在人们的头顶盘旋。

  当然,对某条老毒蛇来说,这可不是什么疑问,而是足以令他恼羞成怒的事实。

  此时此刻,刘乘运正轻轻摇晃手里的白瓷杯,眼神低垂,看着手中的茶水淡淡地开口: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西蜀掌门立即失声。每个人都不着痕迹地挪动屁股,尽量远离这老毒蛇。谁都知道,刘乘运从不喜欢废话,现在他竟然把同一件事说了两遍,这只能说明他绝对处于暴怒的边缘。

  屠夫一怒,血流十步,天子一怒,伏尸千里。毒蛇一怒,轻则丧人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但,面前这人可不怕他,实际上,刘承运还真拿这小子没什么办法,因为他可是刘家下一代最出色的儿子——

  “冢虎”刘远东。

  不过眼下的刘远东更像是一只疯虎,他听了父亲的问话,一言不发不说,还高高地挺直了脖子,颇有种前朝“强项令”的感觉。冷眉横对,鼻翼皱起,上唇紧抿,满脸大写的“不服”,就差当面把这两个字吼出来摔在他爹的脸上。

  沉默几秒,刘乘运还是率先开了口,他不可能让这场比试出什么岔子,那样不但设局的魏金名不会放过他,就连……也同样不会。

  “我知道你并不满意我的安排,”他的语气里竟然隐隐有一丝服软,“但无论你有什么意见,我们回到蛇形门再作考虑,现在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

  刘远东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整个人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针锋相对,趁此机会,刘乘运立即趁热打铁:

  “这样……过了预赛后,你就可以随意发挥,没人会干扰你的行动。”

  这一次,刘远东方才被打动,整个人显得有活力了许多。他轻轻点头,对自己父亲双手作揖,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下擂台,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刘乘运眼角轻眯,嘴角上扬,看到这个微笑的掌门赶紧偏过头去。十多年前,三十不到的刘乘运就是带着这幅表情,利用自己临时盟主的身份,合纵连横,一举荡平了西蜀几大门派,就连超级巨头青城派也是元气大伤,不得不宣布闭门十五年。巧合的是,那次血流西蜀的时间,正是在天玄宗门派大比前后,难道这一次,西蜀又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吗?

  当然,台上的一切与台下的较量无关。人们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面前的擂台上,那里面对面站着十名少年男女,还有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头,手中捧着一个木箱。

  “请诸位从箱子里取出圆球。”

  十只手先后从箱子里抽出,不过每个人都把圆球攥得紧紧的,防止周围人看见它们。

  “请嘉宾抽取场地。”

  高台前升起一个箱子,很快,一个戴着面具,长发飘飘的老人将手探入,略微一摇晃便选出了一个蓝绿相间的圆球,递给了身旁的一名侍女,后者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送到一张八卦台上,摆放在正中央。很快,从那台子上发出五色光芒,晃得众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待到光芒散去,人群看清面前的景象之时,顿时哗然一片:

  “这是……蛟龙独狼,对上了巨熊猛猪?!”

第二十章 有所感六耳解惑 问本心铃铛生疑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435 2019.07.25 17:33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最先发现比武开始的是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少年。他似乎一直在盯着告示牌,因此上面的文字刚发生变化,就喊了出声。

  “开始了?”

  “谁和谁啊?”

  “独狼和猛猪在,别人不太可能进下一轮吧……?”

  “不好说,要是他们被分到了两个组呢?”

  “那凭他们的实力也该有一席之地才对啊。”

  “……”

  众说纷纭,倒是秦风有些不太理解,他转头问小铃铛:

  “为什么不在一组里还能晋级?难道不应该是哪一组赢了,所有的成员自动获得晋级资格么?”

  小铃铛还没有开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先插了进来:“这位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到天玄宗的现场大会吧?”

  “是啊。”秦风下意识地点点头,接着就对上了小铃铛那隔着面纱也能看出来的“你还能不能再老实点”的表情,心里下意识地一愣,“……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次小铃铛彻底无语,以手扶额。秦风身后的那人再也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随后赶紧止住。

  “抱歉抱歉,”他轻轻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后者回过头去,发现来人正是之前那个大喊“有消息了”的猴子似的少年,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很辛苦。

  “这位兄弟你太风趣了,有我的风范哈。”少年向两人打个稽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乘尉,西蜀形意拳一脉,猴拳继承人。江湖人称六耳灵猴,通称‘六耳’,是这一代的包打听。将来嘛……我迟早会做到百机子的程度,成为下一个‘无不知’呢。”

  见他说得这么正式,两人也只能回以大礼,辅以自我介绍:

  “秦风,天玄宗暗堂弟子。”

  “赵婉玲,天玄宗掌门弟子。”

  “你们好你们好。”六耳点点头,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讶异之色,“不过,你们的名字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

  “应该没有吧?”秦风皱眉,“我们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怎么会在外面留名呢?”

  “那就奇怪了……先不说这些。”六耳的表情又活跃起来,“还是回到之前的问题吧。为什么一个人所在的小组赢了,不能决定他晋级?很简单,因为所谓的‘分组’只是一个手段。”

  接下来,六耳的介绍让秦风大开眼界。

  首先,分组并非将十个人平均分成两组,而是“抽到相同颜色的球的选手为一组”。箱子里一共有十五个除颜色外完全一致的圆球,分成五种颜色,每种颜色三个,对应五行。根据相生相克理论,选手要打败被自己克制属性的其他选手至少一人,然后拿着得到的球前往场地中心的裁判处,从那里过第一关。

  “举个例子,”六耳举起右手,“我手上拿到了蓝色球,那我的属性就是水,这样一来我必须要追击火属性,也就是持有红色球的对手,拿到他们的球至少一个才能过关。”

  “是吗?”秦风与小铃铛还是第一次详细听说初赛的规则,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漏洞,最后还是小铃铛先提了出来:“可是,十五个球分给十个人的话,会出现只有四种属性的情况,比如三三三一的排列。这么一来,不就有人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关吗?”

  “没错,”六耳赞许地点点头,“如果只有这一条规则的话,确实是这样。不过,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前辈们添加了补充条例。”

  说到这里,六耳的脸色变得严峻,微微歪斜的坐姿也纠正过来,变得笔直:“正因为这条规则的存在,这初试的比武,才要在比试之前就展开。而且,它最大限度地破坏了选手之间的信任,哪怕手里的球是一个颜色,也绝不能对周围的人掉以轻心!”

  秦风与小铃铛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皱起眉头:“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没把握拿到应该获得的球,唯一的机会就是触发死亡条款。”六耳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略微阴郁,似乎这个话题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条款的内容很简单,只要一个场地上,包括已通关的人在内,只剩下三名选手还具有行动能力,那这三名选手无论圆球的获得情况,将直接晋级下一轮。”

  “换句话说,无论你能不能抢到球,只要联合了两个同伙,把剩下的几个人搞出局,你就自动取得了晋级的资格。”

  “可这样不公平!”小铃铛马上指出了问题,“如果这十个人里有同一个门派的,那他们岂不是一开始就能联合起来打击其他对手?”

  “这个么……”六耳突然笑出了声,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弄得小铃铛与秦风面面相觑,“你说的这种事确实有可能发生,不过实际操作起来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算了,更多的情报我也不方便在这里透露,还得你们自己体会才行。”

  六耳站起身,施施然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还有……最关键的是千万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在内,只要价码合适,背后的刀子随时都能捅下来。(注1)”

  六耳的语气实在是过于真实,真实到秦风和小铃铛能感觉到自己的后心一凉,好像真的有锋利的刀子从那里捅了进去,把他们变成了宋英帝第二。

  直到这时,秦风才略微明白了这比试的残酷。原来,所谓的门派大比要考察的不仅是武功,还有选手们合纵连横的智力以及按兵不动的耐力。毕竟,对武林中人而言,能打确实很重要,但一个门派想要发展壮大甚至仅仅是保持现有的地盘,就不能依靠单纯的武力。有些时候,和他人的沟通,联合甚至是欺诈,都是一个门派生存的不二根本。更不用说,怎么处理好自身和世家、朝廷还有普通老百姓之间的关系了,这些都不是一个头脑发热的莽夫能够解决的。

  “开始了。”

  小铃铛突然出声,打断了秦风的思绪。他抬头看向那信息板,果然上面已经有选手被淘汰出局。周围人们议论纷纷,或感慨或唏嘘,却并没有多少意外。

  “果然是他第一个出局啊……真是太悲哀了……”

  “没办法,谁让他脾气这么烂呢,甚至连面子上联合一下都不愿意。那独狼还知道和翻江蛟联手,这家伙却……唉……”

  “真当他是三头六臂么,不是所有人拎起棍子就能当金棍中郎(注2)的,那王建斌名头是很响亮,可整个西蜀这么多年来就出了这么一个,难道这秃子还想当下一个?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

  “说的是,当掌门结果把未婚妻和掌门的位置一同当没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了吧,简直是白痴。”

  “有人被淘汰了?”秦风下意识地看了眼巨大的沙漏,“可是才不到二十分钟啊。”

  “没什么奇怪的。”一个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高个子耸耸肩,不过他的口音让小铃铛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大个子注意到了小铃铛的异常,连忙开口解释:“我是青州人,这次是跟着家父来见见世面的。”

  秦风脱口而出:“家父?”

  大个子顿时面露尴尬:“姓崔。”

  “哦……”小铃铛恍然大悟,接着不再言语,甚至拉拉秦风的袖子让他靠过来一点,示意别再和这人纠缠。对方倒也识趣,恭敬地行了个礼,就钻进人群混远了。

  “小铃铛?”

  “别在这里说。”小铃铛轻轻捏了下秦风的右臂,后者立刻收声。

  就在这时,信息板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等等,怎么回事?!翻江蛟被……然后怎么是他?”

  “不对吧,巨熊……怎么也被淘汰了?!”

  “这怎么可能,被淘汰的不该是独狼吗?”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小铃铛与秦风对视一眼,各自看出了对方的惊疑。

  “我记得,蛟龙与独狼是一伙的吧。”秦风拼命回忆之前的事情,“然后猛猪与巨熊是一伙的。”

  “没错。”小铃铛点头,她的思绪有些乱,此刻正无意识地咬着右手的指甲。

  事情的经过很明显,先是某个不知名的“不合群者”被集体淘汰,然后遭殃的是呼声很高的蛟龙,可接着被击败的竟然不是他的临时搭档独狼,相反被淘汰的是他敌对的二人组中的巨熊。

  等等!

  小铃铛突然一怔,六耳的话再次回响在她耳边。

  “只要价码合适,背后的刀子随时都能捅下来。”

  “不……不好!”

  “怎么了?”秦风吃了一惊,即使隔着面纱,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小铃铛脸上出现这种惊惶茫然的表情。

  “背刺……这下糟了。希望情况不是我想的那样。”小铃铛叹口气,“希望玉华姐一切都好。”

  “为……为什么?”秦风很震惊,“背刺?可他们是同盟……”

  “同盟?也许吧……”小铃铛长出一口气,联想到之前的那个传闻,她觉得接下来的比试不会很轻松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是如此。

  而且,这种近乎残忍的厮杀根本不是她想见到的,厮杀后的结果也不会是天玄宗真正想要得到的。可到底为什么爹爹要大力推行这件事呢?难道那张卷轴上写的东西真的这么重要吗?

  天书……天书……说到底,它不是“天数”啊,既然如此,那天玄宗又为什么不能抵抗它的意志?

  这种鼓励“背叛”的比赛,真的好吗?

  无人,能给她答案。

  ———————分割线————————

  注1 “只要价码合适,背后的刀子随时都能捅下来”,这句话出自《人纪·七国·宋英帝》,这位帝王曾经说过一句名言:我的臣子非常忠诚,他们会永远保护我的后背。结果,他的一位近侍被人用三两三钱黄金(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承诺和事件,只是以讹传讹成了“只有”三两三钱黄金)收买,从背后一刀捅死了这位君王。于是,“只要价码合适,背后的刀子随时都能捅下来”成了杀手与叛徒们的“格言”。

  注2 王建斌,前朝开国功勋,出身西蜀,擅使一根鎏金齐眉棍,因最初始的官职是中郎将,并在这位置上

第二十一章 川凰儿力劝巨熊 洛玉华路遇猪狼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973 2019.07.26 20:24

  “混球!”

  “咔嚓”一声,一张红木桌子当即粉身碎骨。但凶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挥舞着凶器四下里乱打。

  “大……大师兄!”门外,一个额头缠着白布条,身穿青色无袖上衣,腰间围着相同的白布条,下身黑色长裤,裤腿扎起,脚上一双草鞋,人高马大的少年轻轻拍着门框想引起里面的人的注意。这位没有眉毛与头发,一脸凶神恶煞,看起来就像某个无名劫匪的仁兄此时却一脸“我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而院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打扮相同,块头一致,死也不进院子的同行们脸上那混合了庆幸与默哀的表情更是说明了一切。

  正好路过的两个不知名门派的弟子倒是吃了一惊,他们本以为有人在天玄宗宗门内聚众闹事,但瞅着这些人的表情实在不像来找茬的——他们更像是被找茬的,顿时好奇心大起。

  “他们谁啊?”

  “不……不知道。诶,等等……他们好像都是光头啊。”

  没错,除了服装之外,这些人还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整齐划一的“飘逸”发型。帅不帅气还在其次,倒是这威慑力、显眼度以及……嗯……容易管理的方便性,简直就是一等一得优秀。

  “光头?说到光头的话,那不是……”

  “喂!那边的两个杂碎!”人群中眼尖的瞅见了他们的双口相声,眼神顿时凶厉起来,“你们,对我们铁铲帮有什么意见吗?”

  铁铲帮?

  两人眼神交汇,迅速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快走!

  脚步的频率陡然加快,似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咬他们的屁股。其中一个甚至走得太快原地踉跄了一下,激起一片低低的笑声。虽然知道自己被嘲笑,他们也丝毫没有流露出愤懑的神情,只是自身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层次,一眨眼就消失在铁铲帮的视野里不见了。

  “两个小鬼。”最开始呵斥他们的铁铲帮弟子摇摇头,似乎对这情况感到好笑。不过当他的眼角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咕噜。”

  咽下口水,他的头僵硬地转向右手边,看清来人后双眼猛地一缩。

  “辣椒姐?你怎么……”

  这个称呼仿佛带有魔力,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都尽量摆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低头顺眉,避免被抓到什么破绽。

  “不说啦?”

  女子的声音很好听,清脆而不软弱,显得很有主见。等她走出林荫后,阳光又将她的面容映衬得格外灿烂。

  发丝乌黑,绾出一对麻花辫,堪堪垂在胸前;凤眼微眯,不怒自威,脸颊红润,嘴唇鲜艳,淡笑宜人,一身红装绣金凰,两手素白指尖黑。

  铁铲帮的人纷纷讨好地笑着,面前的姑奶奶大名何红凰,别称川凰儿、红辣椒,现在是他们大师兄的未婚妻,将来铁铲帮的女帮主。先不说她自身武功极高,光说老帮主去世后她帮助少主人强力镇压帮派里反对的声音,甚至还设计坑杀了曾经的二把手铁三爷,又利用自己的身份把另外一大帮纤夫帮捆上战车的计策,在这里的弟兄就不得不给出一个“服”字。再加上少帮主夫妇二人均是豪爽大气之人,对待手下兄弟委实不薄,众人的生活眼看着好过了不少,打心眼里他们也要服从他们的指令,哪怕少夫人有些吹毛求疵他们也认。

  可今天……

  众人面露为难之色,他们知道少夫人的来意,却又担心少帮主和少夫人打起来。要知道少夫人最见不得男人大发脾气,但少帮主又不是个能听进去的主。这两位一旦一言不合吵将起来,那……

  “愣着干嘛?以为我是来吵嘴的?”川凰儿脸带笑容,声音却不容置疑,“我不是说了吗,我只会解决问题,而不会制造问题。你们别想有的没的,里面那头熊气坏了最后遭罪的还不是我么。”

  众人略微犹豫,还是整齐划一地分开两侧,把门口让给了少夫人。川凰儿下巴微抬,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摆手示意院子里的大个子暂时离开。

  “熊武胜交给我,铁柱你先出去。”

  快哭出来的铁柱一个激灵,点头哈腰道谢不止。川凰儿赶紧回礼,一丝不苟。她知道铁柱对巨熊的忠心,这两人的关系比他们的父辈还亲密,名为主仆实为兄弟,最开始的时候巨熊甚至相信面前的大个子胜过自己。当然,到现在或许也是一样,毕竟是吃一个奶长大的弟兄,长年同吃同住,心意相通。

  不过,川凰儿可不会“吃醋”,她只会为自己的男人有这种好兄弟感到欣喜,同时或许又有淡淡的羡慕,因为她的姐妹兄弟虽多,却没有一个如此交心的。一方面是她争强好胜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她家里的某些做法也实在让她看不上眼。

  微微摇头,川凰儿知道自己想多了,看来父亲今天清晨特地找到她说的那番话还是有了影响。她有心拒绝,却又不知她父亲什么时候把她的娘搬出来,那样的话,万一自己一个心软,恐怕就……

  算了,现在想这些做什么,自己可从来不是一个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人!

  想到这,川凰儿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右脚对准大门,然后猛然发力!

  “咔嚓”!

  “卧槽!”

  大门粉碎的轰响与人群的震惊声同时爆发,二十多名铁铲帮弟子险些委顿在地。这哪里是来当说客?这根本就是来砸场子嘛!

  “铁……铁柱哥。”之前恐吓无名小卒的铁铲帮弟子率先缓过神来,只是那一脸的纠结实在令人不堪入目,“少帮主少夫人他们不会、不会……”

  “放心吧,力九。”铁柱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们相互之间的了解和信任,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起冲突。”

  “这样就好……”力九拍拍胸膛,发出“碰碰”的响声,“我还担心被人看笑话呢,就像之前那两个小子似的……”

  谁知铁柱的双眼瞬间圆睁:

  “之前两个小子?”他的语气冷厉起来,“什么样的两个小子?说的具体点。”

  “什么样的……”力九茫然,“不就是……诶?我好像记不太清了。”

  求助的眼神扫过人群,然而被力九看到的人纷纷摇头,表示他们也不太清楚。见到众人的反应,铁柱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铁柱哥?”力九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只是一时间没有想通关窍,“那两个小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确定。”铁柱摇摇头。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他隐隐约约有所猜测,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推论。更重要的是,情报的缺乏让他无法推断那两个人的背后指使者究竟是谁。朝廷?老毒蛇?天玄宗?还是……

  铁柱双眼微眯,心下叹息不已。曾几何时,探子这种小事在铁三爷的掌管下根本不用担心。可现在呢?连人家摸到家门口都不知道。

  唉……

  铁柱闭上眼,面前的阳光是那么明亮刺目,那么金玉其表。

  房间里。

  川凰儿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嘴角含笑,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的后背,完全无视了满屋的狼藉。后者盯着窗外,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水磨禅杖不住抖动,似乎还想挑拨主人大杀四方。

  男人肩膀的抖动慢慢平息,川凰儿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两步,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问到:

  “累了吧,大武。”

  “……”

  巨熊并未出声,只是轻轻举起左手,把未婚妻的柔荑握在手心。感受着他身上逐渐平稳的气息,还有那熟悉的温度,川凰儿微微一笑,她就知道这家伙是故意这么做的。

  “有什么事不能在大家面前说?”

  “唉……”

  巨熊长出一口气,扔掉禅杖,顺手把川凰儿揽进怀里。她的右耳正好贴在他的胸口,伴随着心脏有力的跳动,她倾听着巨熊的每一句郁闷之词。

  待到事情的经过叙述详细,川凰儿也不由得一怔。她抬起头看向男人的脸,无须多问,对方略显痛苦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按照巨熊的说法,本来他和猛猪提前相遇,约定攻守同盟。不久之后他们遇到了翻江蛟和独狼的组合,他们同样组成了攻守同盟。更巧合的是,巨熊与猛猪手上的都是红球(火),需要翻江蛟手里的黄球(金)。独狼手里的是蓝球(水),需要巨熊或猛猪的红球。

  这么一来,若是分开对战,巨熊与猛猪之间必然有一个人得利,一个人吃亏,那究竟谁应该先拿到自己的“通关凭证”呢?

  出乎巨熊的预料,猛猪连招呼也不打,直接一步上前,甩手就和独狼撸袖子干上了。剩下两人为他的果断震惊半秒钟后,也互相对殴起来。

  当然,虽说几人名头相当,但巨熊到底是占了年龄的便宜,再加上那一身蛮力,几乎毫无悬念地压制了对手。

  结果就在这时……

  正在酣斗的另一对竟然突然停止战斗,出手攻击身旁的同伴!巨熊与翻江蛟一时不查,竟然双双中招!

  先倒下的是翻江蛟,他的实力本来就弱一层,更不要提还被人偷袭。结果没撑两下,他便被猛猪一掌拍翻。

  然后就轮到了巨熊,尽管他全力施为,无奈先被短刀刺进小腹,又被短棍打出内伤,实在不是两个无耻之徒的对手,所以……

  “唉!”巨熊狠狠叹气,“要不是我太轻信那猛猪,也不会……你怎么了?”

  他这才发现川凰儿脸色煞白,似乎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上一次见到她这种表情,还是铁柱打听到铁三爷要反叛,铁铲帮灭亡在即的时候。

  难道这次……

  “大武。”川凰儿下意识地靠在巨熊的胸口,这样才能让她怦怦作响的心脏略微缓解下来,“姓陈的,应该是纤夫帮出身吧?”

  花了几秒钟,巨熊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陈业先,西蜀猛猪,于是他迟疑地回答:

  “是……啊。”

  “那他为什么,会和独狼走在一起?那独狼,不是老毒蛇的子侄吗?”

  在巨熊愕然的眼神中,川凰儿说出了她第一时间意识到的,却也是最不愿想到的结果。

  “如果,所谓的密匙只是个幌子,老毒蛇真正想要的,其实是纤夫帮与蛇形门的联合呢?那岂不是……”

  “不、不会吧……他们之间不是有血仇么,怎么可能……”

  “在利益面前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川凰儿苦笑着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有一个和自己很像的女孩。现在,她怕是陷入这独狼与猛猪的圈套里了。

  当心啊,玉华。

  此时此刻。

  洛玉华微微喘气,她的手上有一绿一褐两个圆球,那是她从另一个刘姓弟子手中夺来的。现在,她只需要把这两个球送到裁判手上,就能通过第一关。

  只是……

  “我说你们两个,”洛玉华脸色微沉,“好狗不挡道,别随随便便拦姑奶奶的路!”

  “嘿!”

  猛猪冷笑一声,全身的肥肉都在乱颤:“我说独狼,你这家伙不是吹得很厉害吗?现在都成狗了,怎么也不配合地叫两声?”

  “……”独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见状,猛猪也不以为意,反正相同的挑衅他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也没见这小子有什么反应。

  “真是个闷葫芦。”猛猪嘀咕一声,一跃而起,双脚落在地面,竟然不见半分灰尘升腾,“你是洛玉华?那个密匙的原持有人?”

  洛玉华双眼一厉,手中利刃如毒蛇吐信,转眼间连舞几个刀花:“以后也一样会是。”

  “好志气!”猛猪比了个大拇指,“可惜,生意要求我一个不放过去。所以洛大美人,我这头猛猪,可得辣手摧花一把了。”

第二十二章 洛氏女出奇制胜 刘家长过河拆桥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112 2019.07.28 18:56

  面对猛猪的挑衅,洛玉华出奇得平静。若是几年前,以她的脾气非跟对方当场决一生死不可。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相貌几何,也因此相当苦闷。

  女子,尤其是漂亮女子,总会被人关注相貌多于她们的武功。来到天玄宗的几天,洛玉华见到了不少其他门派的女弟子,其中有两人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一是川凰儿,铁铲帮少夫人;另一个是小铃铛,天玄宗掌门女儿。

  她们的相貌不输给自己,不过人们不会因为她们的外貌而赞叹。洛玉华看得很清楚,她们的才干与学识远远超过平常人——无论男女,因此人们记住的只会是她们的内秀,而不是单纯的外表。

  那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呢?

  洛玉华很明白,短时间之内,自己根本不可能拥有重建洛家的能力、心机或者资源,现在的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那么,如果她想要一鸣惊人,重振金帆洛家的威名,在这场大会里,她又能做什么呢?

  手指尖摩挲着刀背,感受着丝丝冰凉下的温暖。这是洛家上代家主,洛玉华的亲父,洛平封为她亲手打造的。在成年之前,这就是她洛玉华的佩刀,是她最亲密的战友与同伴。(注1)

  洛家中人,哪怕落魄到一无所有,也要相信手中的刀。

  现在,可不就是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么。

  洛玉华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真气逐渐沸腾、流转。刹那间爆发的凌厉气势形成一座无形的山峰,岳挺渊持。猛猪扬扬眉毛,甚至一直爱搭不理的独狼都抬头看了一眼。

  “有点意思……”独狼冷笑,“看来,玫瑰有香,刺却不好应付。”

  “我说洛大美人……”猛猪面色丝毫不变,只是眼角微微收缩,“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干什……”

  “么”字尚未出口,猛猪的面色突然一变。本来不动如山的女子刹那间连踏三步,在他反应过来前,右手自下而上,一刀斩向他的脖颈。

  “拔刀术?!”

  猛猪大吃一惊,左手下意识地挥出短棍,想要格挡这一刀。在他看来,对方虽然顶着“金帆洛家”的名头,但毕竟是女子,臂力不会太强,因此无论是洛家断水刀还是横江棍都不是她能玩的转的。哪怕取巧一般地用拔刀术出其不意,也没什么威胁。

  然而他完全忽略了对方武器的分量,也没能看清独狼轻蔑的笑容。说到底,他们只是利益联合体,而不是什么生死与共的同伴,为了“更大的利益”随时背后捅一刀也毫不为过。

  比如现在,洛玉华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独狼,在他看来面前的女子虽然在刀法上有些许心得,但怎么可能跟他这种下过苦功的人相提并论?这一次,有心算无心,猛猪怕是要吃亏了。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猛猪手里的短棍居然应声而碎,连半点抵挡之力都没有。随即,那刀锋速度丝毫不减,一往无前地奔向他的脖颈,竟是准备一刀把他的头颅砍下!

  “哼!”

  危险临近,却反而稳定了猛猪的心神,他一咬牙,上身大幅后仰的同时,居然直接挥出右手,准备来个弃车保帅。

  “原来在打这个主意……”独狼眼中精芒一闪,暗自赞叹猛猪的决绝,同时把对他的警惕又提高了三分。

  的确,肢体伤残这种事本来不太好解决,但天玄宗为了避免对选手们造成人体伤害,每次初赛都会用幻术形成的阵法来代替真实的对决,只要离开这里,无论多重的伤——哪怕是死亡——也会毫不留痕迹。当然,或许心理阴影还是会有,不过那就不在天玄宗的管理范围之内了。

  因此,猛猪右手一动,独狼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反正离开这里就能恢复,那丢一条手臂又有什么呢?

  但,独狼看的清清楚楚的,难道洛玉华就看不明白吗?

  没有丝毫预兆,那把大气磅礴,气吞山河的刀突然加快,但方向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猛猪的脸色又是一边,可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收回手臂,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将自己的手臂贴近身体,同时暗自运转金身诀,想依靠身体防御力的提升来减轻伤害。

  可惜,正如独狼所想,以有心算无心,猛猪必然吃亏。对方一看就是走一步想到好几步的主,又怎么可能不去防备这种烂大街的招数?

  于是,当洛玉华的刀锋落在猛猪的右臂上时,他的脸色骤然狂变。他能感觉到,自己汇聚在手臂上的真气竟然一股脑地泄露出去!这股吸取的力量还在不断扩大,甚至不停地抽取着他体内剩余的真气,恍若一个无底洞,贪婪地饕餮着。

  “啊!”

  头一次地,猛猪惨叫出声,不仅仅是因为前臂肌腱被划断的痛苦,更多的是来自对那柄刀的恐惧。

  究竟是什么?

  究竟为什么?

  武者的真气,从修炼出来的那一天就是他们的私有财产,根本不可能被掠夺。当年魔教最鼎盛时期,那部“夺人武功,化为己用”的邪恶功法,也只能做到抽取内力,对真气丝毫没办法。

  可是现在……

  猛猪的眼神惊怒交加,但他没时间说出他的发现,因为洛玉华的下一刀已经再次出手。

  “真快!”

  独狼终于停止了悠哉游哉的动作,整个人严肃起来,连右手都放到了那黑刀的刀柄上。

  “别着急。”独狼轻轻抚摸着他的战友,似乎在喃喃自语,又好像在和自己的刀沟通,“别着急……想要饱饮鲜血,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于这一时。”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洛玉华身上,直到现在,他才认定面前的女子是个好对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沉下心,只为练好这再普通不过的刀法。

  快三刀!

  所谓快三刀,是根据军中八刀改编而来的,更加符合武林中人特点的基础武功。它没什么技术含量,像洛玉华这样用拔刀术起手就已经是相当具有创新意识了。

  快三刀的核心恰如其名,就是一个“快”,但别忘了,这最初是双手刀(不是关刀之类的长柄刀)的技巧,换到了单手刀,速度可能提升不少,可力量却下降了。因此,在“快”之前,还要有一个“重”,即势大力沉,保证它的攻击力,不然连防御都破不开,那还谈什么“三刀”,一刀过后就得被对方的反击打得找不到北。

  但这个女子……

  独狼冷笑不已,想必,直面其锋的猛猪体会得更深吧。

  此时的猛猪确实是有苦难言,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用拔刀术来施展快三刀,这根本就不符合人体承受力!

  可事实是,他一直以为只是疥癣之疾的女子,却使出了超过他想象的招数。第一刀自右向左,割断了他右手的筋腱,使他的一只手失去了行动力。而第二刀则是毫不拖泥带水地从左向右,瞄准的是他的头颅,其力量与速度似乎比第一刀还要快上两分。

  猛猪的情况很为难,他的重心已失,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刀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再加上对方那不知名的偷取真气的能力,自己绝不能用肉体硬抗!

  那就……

  猛猪的小眼睛里爆发出凶光,面对来势汹汹的刀光竟然生生停下了后仰的身子,脚下发力,不退反进,主动迎上了对方的攻击。

  “嗯?!”

  洛玉华一惊,但她已经来不及收刀了,只能双手再加一分力,准备击破对方的防御。

  可……

  “钉铛”!

  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洛玉华的刀骤然悬停在了半空,好像被什么无形的网兜住了。这让猛猪心下一紧一松,虽说那闪着寒光的刀锋离自己只有短短几寸,不过还好、还好……

  “蠢货……”

  独狼嗤笑一声,整个人靠在岩石上,不再言语。

  什么?

  猛猪一怔,独狼的为人他很清楚,绝不会无的放矢。这“蠢货”说的一定是自己,但为什么……

  下一秒,他的左眼捕捉到了一抹雪白的闪光。不等他有所反应,那光芒便来到了极近的位置,他甚至可以看清那光滑无比的三棱表面,感觉到那冰凉刺骨的寒意。

  然后……

  “噗呲”!

  什么东西穿透肉体的感觉,猛猪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庞大的躯体原地挺立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缓缓向后倒下,扑通一声直落尘埃。洛玉华微微喘着气,左手握着的刀缓缓放下,方才她用了换手的技巧才勉强发出第二刀,现在这条手臂面条似的垂下,连一点力量都用不上。

  “还是太勉强了。”洛玉华摇摇头,“不能总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来赢啊。”

  说话间,她慢慢把右手收到眼前,手里的是一把锋利的三棱锥,即使刚刚才完成了爆眼的任务,这凶兵的表面仍是光滑如新,丝毫不见污秽。

  “真是一把好武器。”

  独狼的赞叹声让洛玉华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的人,眼神微微凌厉。

  “别冲动,别冲动。”独狼摊开双手,“我难得想多说几句话,别这么暴躁。”

  洛玉华闻言,手中的武器慢慢压低,但始终保持在一个警戒线上,不肯有丝毫放松。

  独狼倒也不以为意,他先是抬头看了眼天空,等到某种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变化产生后,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很好,现在他们应该在看着那边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洛玉华眉头一皱,不过接下来独狼就给了她一个解释。

  “实际上,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外面都能看到。”

  “能看到?”洛玉华下意识地重复,然后不太敢相信地反问:“这里是幻术,怎么会被外人看到呢?”

  “别低估天玄宗的手段啊……”独狼冷笑,“有些时候,他们的目的和方式,不是你能知道,也不是你能理解的。”

  洛玉华心下一动,嘴上却毫不留情:“你怎么知道,肚子里的蛔虫说的吗?”(注2)

  “我的话点到为止。”独狼笑得更开心了,“接下来的事,以后再说吧。”

  “喂,等……”洛玉华刚伸出一只手,却见周围升腾起大团的白雾,席卷而来,很快就笼罩了她的周身。

  “这是怎么回事?幻术解开了?”洛玉华握紧了手上的圆球,“可是,我还没到终点啊。”

  难道说……

  是那条老毒蛇的儿子?!

  头一次地,洛玉华觉得“自己没遇上某个对手”,实在是再幸运不过的事。

  另一边,刘乘运所在的高台上。

  “老爷。”

  刘管家快步上前,在众人若有若无的目光里,贴在老毒蛇耳边嘀咕了句什么。

  刘乘运脸色并未大变,只是嘴角轻轻上扬,显得心情不错:“已经去了?”

  “是。”管家的声音极低,几近耳语,刘乘运听得清楚,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无论他们怎么集中注意力都听不到只言片语,这显然是受到过多年的训练才有的成果。

  “那对小夫妻,确实去找了天玄宗里的某位人士。只是事关天玄宗内部消息,属下实在不知具体信息,请主人恕罪。”

  “无妨。”刘乘运摇摇头,能得知铁铲帮的动向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不由得想起那个总是一脸严肃,五大三粗,却又出奇得敏锐谨慎的铁三爷,那才是他的对手。可惜……

  “你去告诉刘鹏,就说纤夫帮那边,以后拖着就行,九曲口那边的份子可以给出去,稳住他们。剩下的,等这次大会之后,再见分晓。”

  “明白。”

  管家很清楚,老爷这是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

  注1:金帆洛家主要生意是铸造与货运,镖局只是为年轻的武者设立的练习场所,增长见识的所在。每个洛家人成年前都会拥有一把专属的单手刀,用来练习“断水刀法”。这些刀一般是由父亲亲手打造,特殊情况下由家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辈代替。等到成年后,洛家人会用自己的鲜血配合铸造技术,打造属于自己的武器。至于成年前的佩刀会被放在他们的墓穴里,代表着童年的结束与新生的开始。

  注2:肚子里的蛔虫。在西蜀说出这句话等同于骂对方和某种专吃排泄物的虫子是亲戚,是比较严重的侮辱。

第二十三章 幻术解玉华后知 谜题起秦风先手

异世寻侠 包子唐 4003 2019.08.01 17:08

  眼前一闪,洛玉华发展自己重新回到了擂台上,之前的拼杀似乎只是南柯一梦,毫无痕迹。

  然而,当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腰包,这个错觉便立刻烟消云散,因为她分明感觉到三个圆球在来回滚动。

  幻术?

  还是真实?

  活动一下手臂,想象中的酸麻并没有出现,这让她最终确定之前的一切只是幻术。可是,这三个圆球又该怎么解释呢?

  “天玄宗……”洛玉华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下来,睥睨这世间的一切,“名不虚传啊……”

  也许,我的冤仇,只有在这里才能……

  “洛掌门。”

  男人的声音在洛玉华身后响起,柔软细腻,如同上好的绸缎,却又平添一份英武,为它注入了脊梁,杜绝了软绵无力的可能。

  “是。”

  她轻轻应声,回过头去,入眼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全身隐藏在黑袍下的男子,唯一裸露在外的是洁白细腻到连她,一个出生在江南水乡的女子都自愧不如的双手。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只有最高级的药师才拥有的双手,如果放在别的门派,这样的人怕不是要锁在深宫地牢,再加派人手看护,生怕他遭遇不测。大概也只有天玄宗才有这种底气,不仅让这样的天才出来见人,还让他随随便便地担任传话筒的工作。

  “您该上台了,作为种子选手里晋级的三人,您可以直接挺进到决赛环节。”

  “另外,您需要好好思量一下,看看从天玄宗选择什么奖励比较好。三个球的话,也可以得到不错的回报。”

  洛玉华眉毛一挑,这话说得有些意思。首先,种子选手这个词虽然陌生,但她很快就理解了个中含义。同时,对那头冢虎的忌惮又上了一层。其次,男人口中的“奖励”让她很感兴趣。而且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拿到的球越多,获得的奖励就会越好。

  洛玉华本身并不是只知道女工的大家闺秀,哪怕那一套她其实也很熟练。在金帆洛家,每个孩子都要跟随掌柜们走南闯北地成长几年,见见世面,所以她很快就意识到这句话其中的危险性。

  “请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地开了口,“奖励只和球的数量有关系吗?还有,是不是拿到‘相同颜色’的球也算在奖励的范围内?”

  “……”男人停下脚步,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句话:

  “一切皆有可能。”

  洛玉华秀眉微扬:“多谢。”

  男子点点头,挥手示意她跟上。看着他的背影,洛玉华的双眼闪过一丝担忧。的确,这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总之,接下来的比赛,将会变成彻头彻尾的乱战。虽然之前也差不多,但多多少少有“相同颜色”或者“相同门派”甚至是“熟人与朋友”这些规则在压制着选手们相互算计的欲望,保留了最后的底线。

  可是,万一奖励丰厚到足够打破这些顾虑呢?万一人们都眼红别人收集的圆球呢?万一……刚才的对话被人知道了呢?

  一切皆有可能?实在再贴切不过了。若非只允许少年选手比赛,哪怕是同一个门派的父子,恐怕也会算计彼此吧?在这种情况下,又有什么,又有谁是值得相信的呢?

  “到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唤醒了洛玉华的思绪。她一个激灵,匆忙向男子点点头道谢,然后看向面前的大门,伸手推开,轻轻走了进去。

  入眼处的,是……

  她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双手捂住嘴巴,差点就挪不开步子。

  半晌,她才吐出自己的惊叹:

  “哇哦。”

  洛玉华见到了什么,又选择了怎样的奖励,暂且不表。先转到秦风这边,此时距离上一场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相当的时间,却始终没有人来通知他们,也没有相应的解释。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哪里出问题了吗?还是故意的……”

  “不好说啊。”

  人群开始骚动,各种疑问充斥在空气中,就连年纪最大的那一批也同样如此。这些选手毕竟还是少年,无论是年纪还是阅历都不能和他们的父辈相提并论,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能镇定。

  “你怎么想?”秦风突然出声,几近耳语,只有小铃铛才听得清楚。

  “静观其变。”小铃铛眉眼弯弯,好似浑不在意,“总有出头鸟。”

  果然,在嘈杂的声音来到一个小高潮的时候,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真是的……婆婆妈妈什么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说话的人,却见一个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皮肤,黑色长发扎成条条辫子,赤目火胡的蛮人站起身,背后的大斧随着他的身躯上下颤抖。

  “要我说,我们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这天玄宗也不说什么,就干干把我们晾在这里,怕不是做咸肉干呢!既然没有提示,那就干脆走他娘的!难道还怕他们开除我们不成?”

  此言一出,会场顿时一片哗然。然而半分钟过去,同一处去一探究竟的选手竟然占了上风,到最后只有寥寥数人认为应该暂时坚守原地,不过不是为了等待通知,而是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很热闹啊。”小铃铛看着众人群情激愤的样子,不咸不淡地讽刺了一句,“好像这里不是天玄宗的地盘似的。这些家伙凭什么以为在什么情报都没有的情况下,光凭血气之勇就能找到通路?”

  她略微等了一下,但秦风并没有接话,于是她好奇地瞥了眼小呆瓜,却发现后者眉头紧锁,不断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群。

  “看什么呢?”

  “有些奇怪……”

  秦风表现得有些犹豫不决,一反常态,这引起了小铃铛更大的好奇。

  “奇怪?哪里奇怪了?”

  “总感觉大家其实并不想出去。”秦风苦恼地挠挠头,“可是,好像有几个人绑架了他们的想法,让出去看看这种思维成了主流,这……”

  “是心灵控制?”小铃铛也严肃了起来,“还是幻术?又或者……”

  “不,不像是强迫了他们的思维。”秦风摇摇头,“这……怎么说呢?不是堵截了他们的想法,而是因势利导,就像堤坝和水渠的区别。只不过,这次诱导是有个人目的的。”

  “这个所谓的个人目的,应该是让他们走出这个房间吧?”小铃铛眨眨眼,“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处呢?”

  “不知道……”秦风低下头,接着霍然站直身体,“那,我们先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铃铛看着秦风的双眼,嘴角的笑意愈加浓厚:“好啊。”

  说着,她拉起秦风的左手,一蹦一跳地向门口走去。秦风略微愣怔一下,随即嘴角极快地闪过一丝笑容,他知道小铃铛理解了自己的想法,并抢先一步付诸实践。

  果然,他们这一动,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这些目光里有兴奋,有疑惑,还有若有所思。但秦风敏锐地察觉到,有那么几道目光和其他的比起来,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因为这些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恶意,甚至毫无半点人性。

  连勾引都不用,蛇就已经出洞了。秦风微不可查地眯起眼睛,他有些不确定对手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根本就没考虑清楚便要大闹一场。前者的话,他们必然有周密的计划,光凭他们两人很难对付。后者的话可能更糟,因为做事不动大脑的莽夫和计划没有后路的白痴往往是最悲剧的,可是在他们悲剧之前造成的破坏也必然是最大的。

  这么一来,恐怕他们要面对的对手会远远超过之前的敌人——无论是智力还是武力。但,一味的在原地等别人发难又不是他和小铃铛的风格。所以要行动,就必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第一步看来很成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还有,这场地里有多少人会意识到我们的目的呢?

  “喂喂,我说秦老弟,还有丫头,等等我,等等我啊!”

  猥琐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秦风和小铃铛对视一眼,无奈地停下脚步。一来他们确实需要人手,二来喊住他们的人可能作出相当不要脸的事情。

  果然,人群一阵骚动,随即一只瘦猴样的家伙就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引发一阵嗤笑。他倒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还不忘向周围的人拱手作揖,脸上的笑容简直极尽献媚之所能。

  这个正在点头哈腰的小个子正是之前“好心”给他们解说的六耳,不过这时候的他怎么看怎么让秦风想给他屁股一脚。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猥琐之徒。”

  说的对……诶?秦风一愣,他意识到有人说出来了他的心声。

  “此言差矣。”六耳毫不在意,而是朗声说道,“猥琐之徒必行猥琐之事。可我无论做什么都光明磊落,又怎能称我为猥琐之人?反观这位说话不露面的某人,难道藏头露尾便是巾帼所为吗?”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起哄:“为啥是巾帼啊?你怎么知道不是须眉?”

  “因为他连脸都不敢露,可不是小媳妇么。”

  此言一出,全场哄然大笑,不过只是三两声就停了下来,只剩下六耳一个人仍在嚣张地咧着大嘴。不过他不傻,周围人集中在他身后的目光很快让他知道了问题所在。

  “咕噜。”

  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六耳鼓起最大的勇气,一点点回过头,映入他眼前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北方面孔,身为情报通的六耳立刻认出了这位不速之客。

  “崔兄啊……哈哈哈!”六耳摸着后脑勺,故作傻笑,“近来可好啊?听说兄长你家中有变,小弟甚是想念啊哈哈哈……。”

  “贫嘴。”

  被称为“崔兄”的这位让小铃铛和秦风同时愣了一下,不过个中原因各不相同。但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那就是这家伙在这个时间点上跳出来究竟是自己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地想和他们两人走一路?

  不过,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因为最开始说要出去看看的那个大个子已经走了过来。蛮人的体型确实高大,面前的人尤其是如此,哪怕不算那头顶的厚发,这人的身高也至少在两米以上。至于体重?大概把秦风小铃铛还有六耳和崔家子捆在一起,也还得添上一些分量。

  “勇士们。”蛮人倒是不在乎这边的骚动,而是把右手握拳在胸口狠狠一撞,这是蛮人通用的礼节,“多谢你们一同支持我们。我是乌泽拉哈,愿与你们同行!”(注1)

  “秦风。”秦风没有双手作揖,而是同样举起右拳敲了敲胸膛,“这是小玲。”

  六耳双眼一转,有样学样地拍了拍胸口:“咱是六耳!”

  崔家子就要拘谨有礼多了,他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双腿一并,伸手作揖道:“青州崔家,崔昊源。”

  “哈哈哈!都是勇士嘛!”乌泽拉哈状若无意地扫视四周,“看来中原人的俗语说的果然不假,有志不在年高,有勇不在年少,看来当真如此!”

  不等人群有所表示,乌泽拉哈迅速转身,大步迈向门口:“那,勇士们准备出发吧!让我们看看这外面的秘密,烈焰会保佑我们的!”

  说着,他双手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大门。

  注1:乌泽拉哈是蛮语,“勇士”的意思,一般是蛮族族长或者族长继承人的头衔或者“外名”,而他们的“内名”一般不会为人所知,因为他们认为那是神灵藉由他们父母赐给他们的赏赐,是他们的力量来源,如果说出去会影响他们的力量。当然,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为了荣誉的生死决斗中,蛮人一定会互相报上内名,因为那时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神灵作战。

第二十四章 冷面魔怒火中烧 热心人刹车不及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306 2019.08.02 21:49

  天玄宗的看台。

  “结果出来了吗?”

  赵无言脸上的面具依然如故,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间的冰冷与愤怒。他,还有天玄宗这一届的峰主们都没能想到,竟然有人把种子选手们比赛时的具体规则传送给了尚未进行比赛的选手。后者以此为根据,很快推理出了这次预赛剩下的非种子选手们要经历的考验,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这是赤裸裸的作弊,损人不利己的作弊,可动手的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场外,为了这次大比的胜利,有些门派已经彻底丢掉脸皮,开始用场外的利益交换场内的优势。这该死的做法完全违背了大比“把胜负交给后辈们”的初衷,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利益倾轧。有那么一瞬间,天玄宗内甚至有人动了杀心,只等掌门一声令下,就让它血流成河。

  不过,赵无言的愤怒似乎仅仅停留在了那句话上,并没有实际上的行动。原因很简单,在场的人也是心知肚明。他们这么做虽然违反了某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可是并没有违反真正写进书本的规则。因此,天玄宗作为举办方,根本没办法处理这种明晃晃的擦边球,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

  秦子夜冷哼一声,轻声道:

  “出损招也就算了,现在又下套设计人?哼,哪怕没办法直接处理你们,想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他身上。确实,作为暗堂首脑,秦子夜负责考试关卡的随机应变,他想要出什么招,底下那些选手们真的只能接着,没法还手。

  “那么……”

  鬼脸面具后的目光聚焦在了面前的太极图上,带着黑手套的右手在上面轻轻一点。

  此时,秦风一行五人已经沿着走廊走了近十分钟,然而面前的长廊仍旧曲曲折折,似乎没有尽头。

  “这是怎么回事?”乌泽拉哈率先发问,那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配合上他健硕的身躯,让人看了忍俊不禁,“这里还是天玄宗吗?我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没走几步就到了刚才的地方啊。”

  “确实。”崔昊源也提出了想法,“我们不如回头走一走,看看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小铃铛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没用的。”

  “嗯?”乌泽拉哈、崔昊源还有一直没出声的六耳一起看向她,目光各不相同:乌泽拉哈是纯粹的迷惑;崔昊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并没有清晰明确的意识;至于六耳,他的目光隐隐有种赞许,也有种隐藏的忌惮,好像在担心什么比试之外的事。

  “如果我们回头,很大概率会发现根本走不回原先出发的地方。”小铃铛直接语出惊人,“这个区域应该已经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迷宫,而且还在不断地变化。”

  “为啥啊?”乌泽拉哈环顾四周,迷惑地摇摇头,“我咋啥都没看出来呢?”

  “一开始我也没确定这一点,”小铃铛笑笑,顺便牵起秦风的左手晃了晃,“直到秦风注意到有些墙壁的纹路和之前我们经过的地板是一样的。”

  “哈?!”乌泽拉哈目瞪口呆,其他两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怎么可能?他能把这么细节的东西记的清清楚楚?”

  “说不定。”六耳的表情收敛得很快,“这并不是什么难题。很多武者觉醒的第一天赋就是这种图画记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记住面前景物的每一个细节,有一些甚至是在无意识下完成的这种事情。像传闻中天玄宗的创始人纪玄九就有过这种本事。”

  “哦。”听到纪玄九的大名,乌泽拉哈马上变得淡然。那位可是传说中的天纵之资,有这种表现也不足为奇。这么看来,有一就必然有二有三,因此这小子的超群能力也没什么稀奇……

  “停!”

  沉默不语的秦风突然开口,同时身体微微绷紧,做出了应战的姿势。

  “怎么?”

  刚刚见识这少年的神奇,剩下三人立刻听从他的警告,把武器握在手中,摆开阵势警惕四周。

  “这面墙壁的纹路不对。”秦风看了眼旁边的另一扇墙,眉头不知不觉间皱起,“它的左半边和这边墙壁的左半边做了交换,组成了新的墙壁。”

  “这说明啥啊?”乌泽拉哈一头雾水。

  “这说明……”小铃铛的软剑来到了她的手腕处,“有什么东西从墙里面出来了。”

  “什么东西……”乌泽拉哈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下自己的后脑勺,于是他回头看向站在他右手边的崔昊源,“你拍我头干吗?”

  “……我拍你头?”后者一脸的诧异。

  “额?不是你吗?”

  “见鬼!当然不是我!”

  “天花板!”六耳一声尖叫,示警的同时右手一抖,一根鞭子甩了出去,在空中发出一声爆响,直接将偷袭者打飞,化作一摊诡异的黑色液体。

  “这是啥?”乌泽拉哈慌忙挥舞起大斧,一时间斧影重重,颇有种水泼不进的密集感。可他毕竟身材高大,这么激烈的活动无法持续太久,很快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不再构成绝对的威胁。

  趁此机会,几只黑影同时窜了上来,想借助数量优势把这个大个子拖倒,排除他的威胁。

  但……

  “休想!”

  崔昊源冷喝一声,右手一探,剑出游龙,白茫茫地晃煞人的双眼。秦风倒是没受到多少影响,他看得清楚,刹那间这个青州来客刺劈挑抹,居然一连发出十余剑来,当即将对手戳了无数个窟窿。

  可是几人的脸上都没有喜色。

  “滴答、滴答……”

  黑色的液体顺着墙壁滑下,一点点汇聚在一起,然后组成一个巨大的个体。在几次扭曲之后,它的外形逐渐变成了……

  “这……这不是我吗?”乌泽拉哈差点把自己的下巴掉在地上,“连斧头都一模一样。”

  “糟糕!”

  秦风下意识地开口,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这家伙不会把乌泽拉哈对天花板使的招数复制下来了吧?”

  “!”

  几人俱是一惊,继而回头看去,却见那黑色人影果然把斧头举到了半空,然后猛地挥舞起来。

  只是……

  “……它有病吧!”六耳快人快语,直接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我们又不在天花板上,这家伙对天空抡斧子是什么意思?!”

  “看来它只能复制动作,却不能按照实际情况去运用。”小铃铛精确地做出了总结,“这么看来,它只会模仿,却不会创新,应该不算太难对付。”

  “是啊。”崔昊源难得地露出笑容,“如果这家伙复制的是我就不妙了,幸好……”

  后半句话被他直接吞回了肚子里,因为在面前这个大个子的背后,一左一右地走出来了两个人影,手中拿的正是黑色的长剑。

  这下不用说,他们也知道这两个家伙要模仿的是谁了。

  “走!快走!”

  崔昊源面色铁青,他太知道刚才自己使出的剑技的杀伤力了。现在使用的人变成了两个不说,甚至可能连休息都不用。毕竟人力时有穷尽,而那些黑色液体组成的怪物有没有体力与承受力的上限,还真不好说。

  “撤!”

  六耳最为乖觉,在那两个黑影现身的一刹那,他就开始了动作。先是双手一抖,墙壁上一种黄色的液体顿时蔓延开来。再是右手一投,一张细密的网子顿时飞出,越过众人的头顶,直接罩住了那三个怪物。

  “这样大概能争取点时间。”六耳也有些慌张了,“我们快……”

  “噗呲”!

  黑色人影两次发力都没能挣开网子,但它可不是光会使用蛮力。于是,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它们的头突然一歪,然后猛地爆裂开来,重新变成了一滩液体,然后把自己的身体透过网子,一点点向外渗透。

  “亲娘嘞!”

  六耳一声惊呼,转身撒丫子就跑,其他人赶紧跟上,生怕跑的慢了和那张倒霉的金属网一样,被生生拖进那液体里去。

  几人的轻功都还不错,或许乌泽拉哈稍弱,不过他人高马大,一步顶得上别人两步,因此也没被拉开距离。

  只是……

  秦风在奔跑中还不忘回头瞅上一眼,却见那液体虽然集中在一起,却不怎么着急重新变作人影,好像把他们赶跑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想什么呐,小呆瓜!”却是小铃铛见到自己的搭档逃跑的时候还敢如此不走心,轻轻给他的头上来了一下。

  “不……没什么。”

  秦风决定暂时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出来。

  而且,除了这个问题,他总感觉还缺少了什么别的东西。

  比如说……种子选手的比赛里举重若轻,而现在这场比赛里他们还没有见到影子的——

  秦风的双眼一亮,他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液体,以及怎么才能逃过它们的追捕了。

  “等一下啊,”他终于按耐不住,率先开口,“我们其实可以……”

  “卡轰”!

  巨大的机关启动声音传来,众人一同抬头,却见前方的路已经消失,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

  “我靠!停!停停停!”

  六耳面色煞白,急忙高呼刹车。众人赶紧纷纷停住脚步,来了个紧急制动。不得不说,他们的反应还是很及时的,甚至差点就成功停了下来。

  当然,只是“差点”,而已。因为就在头四个人都稳住身型,看着面前的黑洞心有余悸的时候,最后面的乌泽拉哈不知为何居然一个踉跄,直接扑了上来!

  “我嘞个去!”

  瞬间,各种惊呼响彻走廊,然而于事无补,秦风与小铃铛一行五人还是径直掉进了这巨大的黑洞,转眼间便被吞噬殆尽,再无一丝声音。

第二十五章 落黑坑秦风探寻 斗白骨铃铛知秘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080 2019.08.05 09:28

  “嘿!”

  轻轻一个翻身,秦风站起身来。面前一片黑暗,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障碍。双眼轻轻眯起,眼前的一切很快就清晰无比。当然,如果有人看到秦风此时的眼睛,绝对会惊奇不已,因为他的眼睛和猫的瞳孔几乎一致,眯成了一条细线。

  方才的坠落虽然突然,但没有什么威胁,至少对秦风和小铃铛而言是如此。至于其他三人,不知是不是秦风的错觉,他总觉得有谁“扑通”一声狠狠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现在要紧的是……

  “小铃铛?”秦风轻轻出声,马上就得到了回应。

  “在呢,你背后。”随即一只手轻轻拉了下秦风的衣服,熟悉的感觉告诉他小铃铛就在自己身后。

  “这是哪?”这次是六耳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些漏风。

  “不清楚……”崔昊源的声音有些模糊,似乎在捂着嘴,“但我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了。”

  “不好意思……”乌泽拉哈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踩的是我……”

  “哦喔,抱歉。”

  一阵悉悉索索,然后有谁拿出了火折子,“呲啦”一声燃起了火苗,照亮了周围。

  “这什么地方?”

  说话的是六耳,拿出火折子的也是他,不过此时他的表情简直见了鬼一样。当然,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在这地洞的尽头,赫然有一条白骨构成的走廊向远方蔓延。从那骨头的类型上来判断,好像各种各样的生物都曾葬身于此,不论是人类,还是猛兽,众人甚至还看到一条保存完好的龙骨!

  “简直不可思议!”崔昊源完美地概括了众人的心声,“这里难道是当年人类与异族大战的现场?”

  “不好说。”乌泽拉哈说着,上前两步对着龙的眼睛看过去,“倒是这里面好像有……诶?”

  突兀地停顿了两秒,乌泽拉哈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他把手伸进龙的嘴里,然后狠狠一用力,拔出了什么东西。

  “卧槽!你要干嘛?!”六耳大惊,“你不怕它起来报复啊?”

  “没事没事……”乌泽拉哈笑着小跑过来,把手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你们看,我找到了好东西。”

  “什么东西?”

  几人无不好奇,就连敬畏心最重的六耳也不例外。他靠的近,反而是第一个走上前来的。

  “诶?这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很快就认出了乌泽拉哈拔出来的东西:圆球,五个黑色圆球。这正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的“通关凭证”。

  “果然是这样啊……”

  秦风突然冒出来没头没脑的一句,一时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也不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想,我们的预赛,到现在才开始。”

  现在才开始?

  什么意思?

  四道疑惑的目光聚焦过来,秦风抿抿嘴,稳定心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这一路上的问题很多,不过真正让我产生这个念头的只有三条。”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实际的需要。这就引发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时间太长?不可能是天玄宗管理不周吧?考虑到种子选手们的预赛使用了幻术,我想,其实我们所有人在之前的某个时间点上已经一同陷入了幻术,只是这幻觉过分精细,我们没能看出它与现实的区别而已。”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为什么那些黑影不对我们动真格的,仅仅满足于驱赶我们就完事?按理来说,我们的实力最高不过七品,除了某些特殊的武功,是没办法使用含有属性的真气的,更不用说和那些几乎免疫了物理伤害的怪物交手。这种不可战胜的关卡不可能让我们强行通过,因此它出现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阻挡我们的去路,让我们选择被安排好的路线。”

  “第三,”秦风竖起第三根手指,“就是这些圆球了。从我们看到的初赛来说,想要成为真正的选手一定要经过一个过程。”

  “什么过程?”乌泽拉哈愣愣地开口,不过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哦,对,手伸到箱子里,然后拿出圆球是吧?”

  “不一定非得是箱子。”崔昊源若有所悟,“看来,只要接触到球就可以。”

  “可是,有黑色的圆球吗?”乌泽拉哈伸手点了点,“五行里没有黑色能对应的吧?”

  “难道是玄水,所以才是黑色?”六耳猜测了一句,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不,不对。如果黑色代表了水,那蓝色又代表什么呢?这说不通啊。”

  五人之中,唯有小铃铛始终一言不发,她的双眼始终锁定在这黑球上,好像在思考什么。

  “在想什么?”秦风低声问到。

  “感觉很奇怪。”小铃铛摇摇头,“你不觉得,这个黑球给人的感觉,和我们在那地下的时候很像吗?”

  秦风一愣,他知道所谓的“那地下”其实指的是他们共同经历的那段幻觉。“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可是这说明什么呢?”

  “我也不清楚……”小铃铛摇摇头,眼神一阵变幻。接着,她突然一咬牙,伸手摸向了那黑球。

  “喂喂喂!丫头,别着急!”六耳赶紧出手拦住她,“这还不知道是个啥呢,万一黑球是陷阱怎么办?”

  “陷阱?”小铃铛白了他一眼,“就算是陷阱,那也好过在这里踌躇不前。反正,让我第一个来试试,你们也不会吃亏吧?”

  骤然沉默,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说的对!”乌泽拉哈突然一拍胸膛,上前两步,“都是大老爷们,还得让小丫头来探路,传出去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这!我先来!”

  说着,他大手一抓,直接把最中间的黑球抓了起来。说来也怪,明明连接得相当紧密的五个黑球被他一接触,直接散开成五个单体,咕噜噜地滚向一边。

  “别跑啊!”六耳直接甩出一张金属网,又把它们兜了回来。

  “抓到了,哈!”他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里的四个黑球,接着就对上了几人目瞪口呆的目光。

  “怎……怎么了?”六耳一阵懵逼,他明白这几人绝不可能是被自己的小手段震惊的,他也自认没有帅气到那种程度。那么……

  有什么……在我后面吗?

  六耳面颊抽搐,一停一动地机械式转过身,映入他眼前的是……

  “……我嘞个去……”

  一张白骨森森,却仍然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距离六耳的脸只有短短半寸!他先是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挤眉弄眼的猥琐笑容,继而一个蹦跳,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借助后跳的力量窜出去十几步,堪堪避开了那“咔嚓”合拢的巨口。

  “怎么可能!”

  崔昊源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次他拔剑的动作比起和黑影交手还要快了几分。但秦风瞥见,他的右手一直在微微颤抖,这无关勇气,纯粹是人类在面对比自己本质上更强大的生命形式时的本能反应。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乌泽拉哈,他毫不犹豫地抽出巨斧就准备高呼口号冲上前去。不过这种鲁莽的举动很快就被人阻止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坚定地拉住了他的腰带,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干嘛啊?丫头?”乌泽拉哈回头,脸上满是不解,“反正要打一架,不如先下手为强才是啊。”

  小铃铛也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秦风吸引一下骨龙的注意力。后者当即从命,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丢向骨龙的脑袋,正中它的鼻尖。

  然而,明明命中了理论上的要害,这骨龙仍然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乌泽拉哈不放。见状,小铃铛一蹙眉,轻功发出八成力,转眼间迈出数步,右手软剑突刺,直取骨龙的右眼。

  然而,她近在咫尺的攻击却落了空。虽然仅仅隔了不到半米,可她始终感觉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冷漠无情地拒绝了她的攻击。并且骨龙的那双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乌泽拉哈,只是似乎有什么威慑了它,才让它不敢直接动手。

  小铃铛两个箭步跳回来,心中快速闪过一幕幕镜头,究竟是什么造成了乌泽拉哈被区别对待的境况呢?

  被黑影复制?

  不对,那样的话姓崔的也应该被针对才是,可骨龙明明视他为无物。

  落地时没落好?

  也不对,这不可能作为常规的分辨手段,何况真是那样在他们落地以后骨龙应该第一时间出手攻击才对,而不是等到他们拔出了……

  哦,等一下,他们“拔出了”什么东西?

  一道火光点亮了小铃铛的脑海,她突然知道为何乌泽拉哈会被针对,同时骨龙还不敢立刻动手了!

  一切都是这见鬼的关卡的问题。

  “所有人,每人拿起一个黑球,快!”小铃铛突然下令,“然后做好准备,我们说不得要当一回任屠龙了。”(注1)

  注1:任屠龙。这是一位有名的屠龙手,也是最后的屠龙手,他以屠杀了最后的龙王为名。而失去了龙王的龙族再也没法产生新的龙蛋,最终只能在岁月长河里黯然退场。

第二十六章 探西蜀百缠千转 识本相书生归心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962 2019.08.16 12:16

  “茶水不错?”

  悠悠的提问声在耳边响起,百机子一怔,晃晃手里的茶杯苦笑:“您还是别取笑我了,魏大人。”

  百机子当然知道魏金名为何出此一言。无论是否有被逼迫的成分,之前为了接过金牌的他可是夸下海口,要在短短三天内看出这天玄宗里的势力纠纷。只是……

  百机子轻轻摇头。

  事到如今……似乎很多的“常识”,已经不能当作参考了。

  理论上来说,铁铲帮、纤夫帮还有山石帮应该是三家一体,共同进退。毕竟,铁矿、运输还有石料是西蜀地区的三大支柱,而且相互之间互相依赖,因此分别负责管理它们的帮会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获得利益的最大化。这不仅是“兄弟情义”,更是“帮会兴亡”,是不可断裂的纽带。

  数百年来,三大帮会为龙头,大量小帮会为爪牙的模式让它们受益非常。无论是朝廷、门派还是各路地头蛇,都没办法撼动他们的地位。哪怕天灾人祸,三大帮会始终把持着自己的地位,不可动摇,不肯动摇。

  但,如今不同。山石帮恶了朝廷里的某位大员,被人下了血本,一顿暴揍,整整五年都没能恢复元气,帮主至今还在京城打点,生怕下一道旨意和六扇门或者东厂有关,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纤夫帮这边,也不知刘毒蛇许了什么好处,竟然能让堂堂西蜀野猪,陈姓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陈业先和有名的刘家独狼联了手。

  不过,独狼的态度却值得商榷。百机子注意到,在和那洛家小姐交手的时候,独狼完全没有在意猛猪的死活,好像这是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似的。这种态度究竟是来自于他散漫的天性,还是来自于刘毒蛇的授意呢?

  “一半……对一半吧……”百机子看向远处,喃喃自语,“所谓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能成为一个门派基石的密匙呢?”

  不过……

  百机子的目光一闪,重新落在了远处的一栋小房子上,那里住着铁铲帮少帮主与少夫人,也是现在铁铲帮的权力核心所在地。

  不过,百机子想的并不是这对江湖新嫩,而是一个威震西蜀数十年的枭雄。

  “铁三爷……”

  想起那位和铁铲帮前代掌门通力合作,甚至在上一代西蜀兵马指挥使手里保住独立地位的老人,百机子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说一个“服”字。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在握有十万兵马的指挥使面前,任何帮会都只能乖乖低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出来。

  唯一敢发出自己声音的,就是这位铁三爷。不但所作所为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他甚至还联合京城的大官们给指挥使下了绊子,并最终一鼓作气把他撵出了西蜀。立刻,他的声望在“蜀人治蜀”大行其道的当地,瞬间来到了一个巅峰。

  然而,嫌隙也就此产生。所谓功高震主,不但朝堂如此,江湖门派也是如此。从那以后,铁三爷便转入暗中工作,以情报和算计对抗逐渐崛起的蛇形门。对这位擅长使用堂堂正兵的大将而言,比拼阴谋与暗算实在是让他带上了镣铐跳舞。

  可是,就算如此,他的才华也展现得一览无遗。即使阴谋诡计并非他所擅长,但他仍然在这方面抗衡住了刘乘运,阻止了毒蛇的进一步扩张。就连老毒蛇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难以战胜的对手。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位为铁铲帮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老人,闯过了无数风风雨雨,躲过了万千明枪暗箭的老人,居然死在了自家后辈手里。或许长年的久居高位让他不再愿意蛰伏他人手下,可他更没想到的大概是川凰儿的杀伐果断。

  于是,西蜀难得的暴雨之夜一过,人们惊讶地发现铁铲帮的天已经变了。铁三爷的头颅上了旗杆,和他一起的还有林林总总五十余人,都是他的嫡系,铁铲帮的中坚。少帮主和他的夫人用铁铲帮现在实力的大幅削弱换来了未来的绝对掌控力,做了笔好买卖。

  百机子很难说这是好是坏,毕竟一个问题永远看需要辩证地看。哪怕令牌没有到手,他也已经是朝廷的人,至少整个西蜀武林已经这么看待他。

  天道中有句话很有意思:人有人道,鼠有鼠道,意思是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本分与位置。百机子的心态很好,既然被当成了朝廷的走狗,那就要尽到走狗的义务。更不用说,读书人一直有种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思想,因此在百机子看来,武林人眼中的“走狗”,未尝不是自己实现理想的契机。

  因此,他才这么自信于西蜀的事物。毕竟,哪怕当狗,也得闻得出东西不是?

  好在,百机子别的没有,就是灵醒,凭借他过人的直觉,还是从这几天的波澜不惊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几天前,阎王殿竟然敢在天玄宗的地盘上公开追杀扬州豪门,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阎王殿是杀手,杀手往往要隐藏在暗中,他们的行事方式决定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光明正大。这一次,他们竟然有恃无恐地向武学圣地发难,相当正式地发难。可看那几个杀手的行为举止,又不像是阎王殿自己能做出来的行为。

  难道……

  百机子目光一闪,他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什么东西的尾巴。如果说,阎王殿本身并不想如此行事呢?如果说,阎王殿做出这种事,其实是受人指使呢?

  百机子快速回忆起近几年阎王殿的动向,逐渐品尝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元龟五年(十年前),西蜀兵马指挥使王绍义被数百官员联名上告,全家问斩,指挥使一衔至今空悬,由蜀王刘夜雨遥领。其中,有几封关键的没头信,便是六扇门也没能查出它们的来处。

  元龟七年,御史台向圣人进谏,表示西蜀作为天府之国,理应受到朝廷节制。不到三天,六扇门突然收到密报,说是大批刺史以权谋私,家财万贯。六扇门不敢隐瞒,立即上报。圣人自然是龙颜大怒,下旨彻查此事。六扇门联手东厂发力,居然清查出黄金白银无数……于是圣人盛怒之下,抄家流放千人之巨。

  元龟十一年,朝廷预备重新建立西蜀兵马指挥使,以老将赵绪远为主将,京城六卫中的青龙卫为骨干,组建一支有力的军队。哪知道构思才提出半年,就有人揭发赵绪远谋反,并自杀在六扇门门前。若是旁人也便罢了,可偏偏出首的是赵绪远的嫡孙,将来家业的继承人!自白书里明明白白写到,自己由于不忍心同流合污,见天下生灵涂炭,只能狠心出首自己的亲属,并自杀谢罪。

  一时间群情激愤,官员士子纷纷上书,请求圣人彻查此事。于是六扇门再次介入,不料事情竟然极为顺利,仅仅对主宅的一个突击就缴获了大量证据,甚至连赵绪远本人都供认不讳。

  于是圣人下旨,只诛首恶,其他人流放三千里,徙琼州。自此,朝堂再无一人敢提西蜀二字。

  这些事看起来毫无关联,但百机子还是找到了一些共同之处。首先,引爆事情的往往是没有来头的一封检举信。或许赵家孙子除外,然而死无对证,谁都不知道那番话究竟是出自他的本心,还是被人摄魂夺魄,操纵行事。

  其次,每次揭发的目的相同。无外乎阻止外来势力,尤其是朝廷这种庞然大物进入西蜀。百机子再联系到一些商人莫名其妙的死亡,它们大半是发生在这些人拓展对西蜀业务之前或之后。

  最后,每一次这种行动,阎王殿都似乎有所牵扯,或者分散注意,或者刺杀证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被牵涉其中似的。

  这不会是杀手的行为,起码,不会是阎王殿这种谨慎的杀手组织的行为。所以,他们做出这样的举动,就很值得商榷了。

  “在想阎王殿的事?”

  百机子悚然一惊,转头对上了魏金名似笑非笑的脸,一时间竟然有冷气从脚底升起,莫非面前这人……

  “我不会什么读心术。”魏金名笑得更开心了,“那可是奇人异士的本事,不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够染指的。”

  百机子茫然地点点头,幅度小的几不可见:“那……您……”

  “用已知去推算未知,就能得到不少东西,不是吗?”魏金名轻轻品了一口茶,似乎有无限的感慨,“西蜀这一大摊子的事,看起来很容易分辨,实际上犹如乱麻,没人能理顺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最反常的组织一旦跳出来,就会第一时间落进我们的眼睛,不是吗?”

  “确实。”百机子笑得很苦涩,“原来大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只是有所猜测而已。”魏金名摇摇头,“我能想到问题,但是怎么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却不是我所擅长的。这方面,”他转过头,语气前所未有的真挚,“还是需要像你这样的智者来解决。”

  “……明白了。”百机子稳定住心情,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如果说之前他还对魏金名以及朝廷的强迫有所怨言,那现在他已经彻底地服膺。魏金名说的很明白,他只负责指出问题,至于其他的,就需要百机子自己去解决,各司其职。等到了具体执行的时候,也一定会有适合的武学高手来动手,完完全全按照他的规划去进行计划。

  在别的地方,自己能得到朝廷这么多的资源吗?

  在别的地方,自己能得到如此赏识自己的主公与上司吗?

  在别的地方,自己能得到如此令行禁止的下属吗?

  更不用说,这位总是笑呵呵的大内总管,他的经历,他的智慧,绝对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只等自己去发现,去攫取。作为一个智者,百机子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世上有自己不知晓的知识,更不能容忍的,是别人明明白白地展现了自己不了解的知识,而自己却不能把它学到手。

  说到底,像百机子这样的智者,最大的弱点与最大的优点都是自己的好奇与求索之心,睡能满足他们的信念,谁就能驱使他们为自己所用。

  看着魏金名又一次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的模样,百机子突然郑重地深施一礼,极其恭敬。礼毕,百机子再次拿起茶杯,心里的郁闷之情早已烟消云散。他和魏金名都知道,即使自己没能如之前所说的找出西蜀各大势力之间真正的关系,朝廷也一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毕竟,一个已经归心的“自己人”,无论哪个势力都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或许……

  百机子突然轻笑一声,或许这才是魏金名真正的目的也说不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老手段,不得不说是相当有效。

  等等……

  百机子突然眉头一皱,好像有一丝火花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不过是一种障眼法而已,利用醒目的行为来吸引他人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使出真正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想来,这阎王殿的举动,就是在明修栈道啊,而且成功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再往深里想,难道密匙的出世,不也是一种明修栈道的行为吗?甚至,连西蜀各大门派被摆上了台面的冲突,都是这种障眼法里的明线。

  那么……

  百机子的手有些发抖,因为他已经不敢想象,能够把阎王殿这种顶级杀手组织,把密匙这种不传之秘,把整个西蜀无数势力都当成障眼法的,究竟是怎样的强大的恶龙?甚至于,朝廷派来的这支队伍,会不会也是障眼法之一呢?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第二十七章 龙须逆鳞两受伤 六耳铃铛齐彷徨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753 2019.08.16 23:28

  “当心头顶!”

  秦风刚刚落地,身后就传来六耳的尖叫,连声音都变了调。来不及细想,他直接一个懒驴打滚,贴着地面快速转了几圈,头顶的呼啸声告诉他自己刚刚避免了被开膛破肚的下场。

  “看斧头!”

  乌泽拉哈一声怒吼,趁着骨龙探出半个身子抓向秦风的空隙,三纵两跃跳到高台上。脚尖一点,飞身跃下,明晃晃的斧刃劈在白骨中间,居然爆发出了金铁之声。

  另一边,崔昊源也不甘示弱,手中长剑快速吞吐,刹那间连环十三剑完全施展开来,连劈带刺,专攻其肋下、脊椎等脆弱的地方。

  然而……

  “这没用!”

  小铃铛皱紧眉头,虽然一斧一剑打得很欢快,火星四溅,却没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那白骨光滑如故,连一点擦痕都没有留下。

  “这玩意不会是刀枪不入吧?”六耳也收回了武器,他的力量还比不上那两人,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自己就更不行了。

  “不可能。”小铃铛摇摇头,“这又不是什么幻境。我们现在经历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考核,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强大的敌人?”

  “但……”六耳张张嘴,又停住了话头。小铃铛说的没错,只是一次初试而已,怎么可能有完全超过他们实力的敌人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思考片刻,小铃铛咬咬牙,快速跑向一旁的岩壁,她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

  “吼!”

  “嘿呀!”

  骨龙如临大敌,竟然抛弃了手忙脚乱,眼看就要不敌的秦风,转头就向小铃铛冲了过来。后者右手一扬,一根金属线就缠绕在了一旁的石柱上,借助它的拉力,小铃铛迅速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让那骨龙势在必得的一击咬了个空。

  “原来如此!”

  六耳也看出了什么。这骨龙盯住秦风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那枚黑球。在乌泽拉哈跳开的一瞬间,他把黑球扔给了秦风,结果骨龙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对准秦风一顿扑咬。如果不是他的基本功相当扎实,恐怕换了在场五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会被这条龙给打成重伤。

  小铃铛方才冲向骨龙探出来的石壁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因为剩下的四个黑球被六耳装在网子里,之前他自己倒是躲开了骨龙的巨口,但慌乱之间也不小心把那金属网打到了骨龙的身体底下。

  “我的错。”六耳舔舔嘴唇,“那,要怎么能把它们拿回来?”

  “有个办法,但是非得秦风过来配合我不可。”小铃铛轻轻解开手腕上的金属线,两柄软剑登时耸立,寒光闪闪。

  “明白。”

  六耳一点头,压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飞速前行。很明显,他们要想破局,就非得人手一个黑球不可。之前是他的失误,导致几人进退两难。因此,现在也必须是他的责任,去拖住骨龙,让其他人把黑球取回来。

  “小子!”六耳来到战场边缘,对秦风高喊,“等会手递手,把黑球给我,我来拖住它,你和丫头去讨论事情!”

  秦风一边一个前滚翻再次避开骨龙的前爪,然后顺势往六耳这边靠近。他不敢把黑球投掷过去,以骨龙的速度,完全可以在任何一个人接住黑球前连人带球一起吞下去。这个险,没必要冒。

  于是,秦风和六耳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手递手地接过这黑球,不能有半点疏忽。

  就在他们即将会师之前,骨龙突然爆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巨吼,暴风雨一样的攻击也随之骤然停止。两人的动作虽然没停,却一同看向龙头,想知道是什么让它如此痛苦。

  然后……

  “你在干什么!”

  六耳感觉自己的眼珠子即将挣脱眼眶。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乌泽拉哈正奋力把大斧拽开,连带着一根金黄色的须子也越来越长……

  “我在阻止它!”一边拉扯着那根胡须,乌泽拉哈一边咧着大嘴自吹自擂,“你看,我一拉这须子,这畜生就不动弹了!这一定是他的弱点,快来帮我!”

  “帮……帮你个十八代祖宗呦!”六耳欲哭无泪,“龙须啊那是,你他妈敢捋龙须?!遭瘟的龟孙啊!你是不是成心想害死老子!”

  “啊?”乌泽拉哈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这玩意不能扯吗?”

  “不能!!!”

  “哦,”乌泽拉哈吐吐舌头,面色羞赧,“那我就不扯了!”说着,他双手一松,被拉扯到极致的胡须猛地失去拉力,弹簧一般缩了回去,在六耳惊恐地目光中,“啪叽”一声狠狠抽在骨龙的脸上。

  声音似乎有点响,一时间所有人,包括骨龙在内,手上的动作全都停滞了。就连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砍着骨龙脊柱的崔昊源也不例外,一道道目光都集中在那道若有若无的痕迹上。

  “呵呵……”

  六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当然,对面的骨龙如果有面皮,也必然在抽搐。身为一条龙,居然被区区人类,还是个武功不到七品的蝼蚁般的人类揪了胡须?而且揪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这是当龙族只会吃白饭么?

  “吼!”

  骨龙狂怒地张开大嘴,上半身挺立起来,连带着一只龙爪高高举起,闪动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眶里满是躁狂与杀意。

  接着,骨龙的脊柱猛然弯曲,巨大的龙爪将高度带来的势能转化成巨大的动能,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地面上。

  瞬间,巨大的波动迸发开来,六耳只感觉自己脚下一轻,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好好体验了一把飞翔的感觉。

  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欣赏欣赏空中的美景。再不济,他也会开动脑筋思考破局的方法。

  然而,此时的六耳只能看着自己的左手发愣,因为那里赫然有一个圆乎乎,憨态可掬的黑色胖球,仿佛还在看着他笑呢。

  在六耳腾空而起的一刹那,那个叫秦风的小鬼抓住机会,直接把这骨龙眼中的宝贝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整个人蹲下马步,稳住了重心,没被骨龙带上半空。这么一来,骨龙的目光马上聚焦对准了飞天的六耳,浓厚的杀气不加掩饰地对准六耳喷薄而出,似乎要把自己胡须受到的屈辱彻底发泄在六耳身上。

  “什么队友啊都……”六耳欲哭无泪,眼看骨龙已经做好了准备,蓄势待发,他不得不把手伸进怀里,暗中运用法门。

  “吼!”

  骨龙狂吼出声,整个上半身化作一条白色的闪电,直取六耳而来,大张的嘴里能看到无数尖牙利齿,要是被咬上一口怕是连全尸都不能留下。

  不过,虽说情况危急至极,六耳却没有多少慌乱,摆在脸上的表情更多是不舍。

  “亏大了这下。”六耳掏出一枚黑色的卵形物体喃喃出声,“本来没想过在这里用这种东西的,不过……”

  看了看扑面而来的大口,六耳长叹一声,还是决定以自己的比试为主。于是他双眼一厉,右手轻弹,那黑卵便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骨龙的大嘴里。

  “咕噜”!

  吞咽,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尤其是这种送上门来的食物。不过,骨龙刚一闭嘴,就感觉这次似乎有些不对,口感上是不是太硬了点?

  没等它可怜的空气大脑作出反应,被六耳悄悄引燃的引线就已经烧到了尽头。

  “轰”!

  巨大的火光从骨龙的嘴里爆开,一时间从它的头骨到周身的每一寸缝隙都在冒着黑烟,整个身体左摇右摆,眼眶里的幽蓝色光芒也消退了不少。毫无疑问,六耳下了血本的“大招”给了骨龙极其严重的伤害,甚至可能伤害到了他的根本。

  “霹、霹雳雷火弹!”崔昊源瞠目结舌,“这是天玄宗大比能用的东西吗?”

  也不怪崔昊源如此震惊,因为霹雳雷火弹虽然对有警惕心的高手没什么大用,但在现在的比试中却毫无疑问是大杀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可以凭借肉体防御霹雳雷火弹的卓越威力。在这些参加比试的没有修炼出内力护盾的菜鸟们面前,威力大范围广的霹雳雷火弹只要出手,就意味着必胜。更可怕的是,如果初赛可以使用这等杀器,那就意味着以打擂台一对一为形式的复赛也可以依葫芦画瓢。到时候,怕是没人能接住这霹雳雷火弹一击吧?

  得提防着点这小子……

  另一边,六耳见自己的宝贝凑效,兴奋之下也顾不上心痛,急忙飞出钩爪,攀附在远处的石壁上。手一扬,一个小包裹便砸在了骨龙的头顶,黄色的粉末立刻漫天都是。

  “嗷——”

  先前被斧剁剑刺都毫不在意的骨龙这下遭了殃,那黄色的粉末也不知是什么成分,碰到白色的骨头立刻侵入进去,不多时骨龙全身上下都出现了黄色的斑点,而且还有向核心蔓延的趋势。

  “化骨粉!不,不对!那不是药物。”崔昊源面色冷峻,对六耳的提防又上了一层台阶,“这家伙,从哪里弄来的食骨霉菌?不是说最后的残余只在六扇门有保存吗?”

  “难道……”

  崔昊源在想什么,秦风和小铃铛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此时此刻,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骨龙身体下的那个网兜上,里面装着剩下的四个黑球,那是他们冒险来到骨龙身体下的目标。

  “分散它的注意力!”小铃铛看也不看,直接对着剩下的三个人喊出声,“我们就快得手了,别让它往下看!”

  秦风默不作声,只管把细线系在金属网上。另一边,小铃铛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地面的油脂。也不知为何,骨龙身边的地面竟然有厚厚的一层油状物质,它把金属网牢牢地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东西真麻烦!”小铃铛看了眼已经肮脏得不成样子的软剑,小嘴嘟得可以挂酒壶,“我可怜的蝴蝶都脏成这样了,还……”

  “再加把劲。”秦风也没闲着,他已经绑好了绳子,正用一把匕首干着同样的事,“我们马上就能……”

  “嘿哈!”

  六耳的怒吼打断了他们的交流,紧接着鞭子破空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似乎人们终于取得了胜利,从骨龙身上片下来了某个零件。

  “轰隆”!

  巨大的骨片落在小铃铛身后不远,气的她抬头准备好好责问傻大个一下,万一骨龙注意到他们怎么办?谁想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那块骨头上后,她就彻底傻眼,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

  “喂,喂……小呆瓜?秦风?”

  “怎么了?”秦风抬头,他听出了小铃铛声音里的惊恐,这还是头一遭,“发生什么了?”

  小铃铛的面纱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地上,洁白的布料与黑色的污泥融为一体,但她没有心思去管它。此时此刻,小铃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刚刚落地的那片骨甲上,俏脸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一只手木木地僵硬在半空,指着那物体不肯移开。

  “天哪……”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脚下一软坐倒在地,“那……那是……”

  “是逆鳞!”

第二十八章 小呆瓜飞身救美 大酋长力抗骨龙

异世寻侠 包子唐 3441 2019.08.17 23:46

  龙,自古以来就是中一大陆上最为强大的生物。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神仙的存在时,它们就是近乎天下无敌的顶尖掠食者。

  然而,龙的脾气——至少在吃饱了以后——却是非常宽容的,一般不会和无意中冒犯他的蝼蚁计较。

  当然,或许有个例外,那就是传说中的逆鳞。它是龙身上最坚硬的部位,也是最脆弱的部位,没有一头龙会允许其他生物碰触它的逆鳞,哪怕再亲密也不可以。如果有胆大包天之徒胆敢如此行事的话……那被生吞下肚就是唯一的结局。

  所以,当小铃铛看清那落地的骨质甲壳时,她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书上说的“失却三魂七魄”是什么意思。明明没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可自己就是不能移动分毫,眼睁睁地看着那骨龙一点点把视线转移过来,哪怕她在心底喊破了喉咙,也没有半点行动的可能。

  龙就是龙,哪怕血肉已经不存,威严犹在,只是一瞬间的愤怒,小铃铛就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走!”

  熟悉的声音在小铃铛的耳边响起,随即一对纤细但有力的臂膀搭在她的腿弯与后背,一发力就把她抱在了半空。

  “吼!”

  眼看自己的猎物要被人偷走,而且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骨龙当即出离愤怒,巨大的龙嘴张开,全然不顾食骨霉菌已经侵蚀了它大半身躯,发疯一般狂冲下来。

  秦风咬紧牙关,整个人纵身跃出,双腿甚至不堪重负地呻吟起来。两秒,短短两秒,他抱着小铃铛,拎着网兜,冲出了足足十几米的距离,将将避开骨龙盛怒下的一口。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波仍然将他吹得腾空而起,漫天的碎石沙尘几乎迷蒙了他的双眼。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大海上的一叶扁舟,秦风完全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于是他能做的只剩下把怀里的人抱紧,尽量用自己的后背去承担无数的冲击。

  狂风将歇,秦风能感觉到地面直冲而来,于是他尽量扭转身体,再一次将自己狠狠撞在地面上。

  “噗!”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升起,直直地冲进五脏六腑,饶是经过灵蕴诀打磨多时的身体也承受不起这等冲撞,更不要说秦风怀里还有一个人,当下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一旁的地面。

  “小呆瓜!”

  小铃铛从威压里回过神,头一眼对上的就是秦风苍白的面孔,嘴角那一抹红色的痕迹显得如此触目惊心。她的心跳突然慌乱了两下,好像有什么抓住了她的心房。

  “咳、咳咳……”

  秦风连续咳嗽几声,小铃铛听得清楚,音色里并没有杂音,说明他的肺并没有受损,可以说是不幸之中的幸运所在。

  “你……”

  当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铺天盖地的阴影就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秦风的双眼刹那间变得凌厉,然而脊柱传来的一阵剧痛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狠一咬牙,秦风双臂发力,拧过身子用力把小铃铛扔向一边,接着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他的脊柱似乎被人抽走了一般,完全没有知觉,只能静静看着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不!”

  小铃铛顾不得右脚传来的剧痛,一起身就要甩出细线,不料刚刚支起身子,眼前就突然一黑,好像被大锤砸在脑袋上,昏昏沉沉地跪倒在地,两眼兀自死死盯住秦风,似乎要用自己的意念把他救出来。

  “轰”!

  尘土飞扬,一时间迷住了周围人的眼。小铃铛此刻早已忘记了这只是幻术构建的场景,只是看着烟雾迷蒙的地方狠狠撕咬着嘴唇,右手也不知不觉地在地面上留下几道狰狞的血痕,手心处甚至深可见骨。六耳和崔昊源也暂停了动作,紧盯住骨龙,似乎为那一爪的威势所摄。

  烟尘逐渐散去,骨龙的巨掌渐渐清晰。出乎意料的,地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血海与碎肉,好像有什么东西顶住了龙爪的全力一击。

  接着,烟尘彻底散开,小铃铛的眼睛随着亮了起来,整个人的情绪也欢快了不少。在那尖锐的指爪下,一个大个子举着大斧顶住了泰山压顶的攻势,全身的肌肉在颤抖,在怒吼,但就是不肯屈服。乌泽拉哈身侧,秦风也支撑起身子,双手顶在斧面上,帮他分担着压力。最奇特的是,明明两人身处险地,却挂着同样的笑容,仿佛面前的不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恶龙,而仅仅是一只可爱的猫咪罢了。

  “秦风……”

  喃喃自语间,好像有什么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小铃铛下意识地一抹,指尖立即聚集起了一点晶莹剔透的泪珠。

  “流泪了?我吗?”舌尖似乎在发苦,自从那年娘倒下后,小铃铛就几乎没流过眼泪,上一次痛哭流涕,还是在父亲强行让她承担起那份责任,要把自己变成曾经最痛恨的人的时候。

  可今天却……

  “丫头,别愣着!”

  崔昊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恍若隔世,小铃铛下意识地侧耳细听,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耳在流血,右脚脚踝、脸上、手背上也火辣辣地一片,看来自己受的伤比预料的还要厉害。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看到他没事的时候,小铃铛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冷静呼唤回了睿智,她开始运转头脑,配合崔昊源的行动。当看到他手中长剑周围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时,小铃铛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要一击必杀吗?”她的目光落到了骨龙的喉咙,那里本应由逆鳞遮挡得严严实实,现在却露出了不大的几条缝隙,透过它们能清楚地看到幽蓝色的火焰,那是这条只剩下白骨的巨龙的灵魂所在。

  “得让这家伙抬起头来。”小铃铛嘀咕着,扫了眼六耳的方位,他此刻正沿着石壁迅捷地攀爬,瞄着远处的岩石拱桥一路前行。在他的身后,一根若有若无却必然极为坚韧的金属线已经深深扎根在这石壁里,只等猎物自动撞上这精妙的陷阱。

  “金九线,播栏丝,”小铃铛的嘴角泛起笑意,“这家伙,看起来尖嘴猴腮不够大气,没想到这么下本钱。”(注1)

  说着,她眼神一厉:“那我,也不能落后了啊。”

  左手一样,一根勾爪登时呼啸而出,在六耳即将到达的石柱上缠绕一圈。后者略微一扫,登时双眼发亮,甚至不由自主地吹起了口哨。

  “软金……不对,赤软金!他奶奶的,不愧是天玄宗宗主的女儿,这一出手就是大气!”一边想着,他一边对小铃铛高高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注2)

  “接下来……得有足够强大的力量逼迫它抬头。”小铃铛咬咬牙,对秦风大喊:“秦风!让它把下巴露出来!”

  下巴?

  乌泽拉哈一愣,抬头扫了眼骨龙的脖颈,微微闪动的幽蓝色光芒还有远处正手忙脚乱的六耳让他马上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刚要提醒身边的小鬼,眼角余光的情景却让他吓了一大跳:秦风不知何时蹲起了马步,身上的骨关节“咔咔啦啦”地爆响,衣服下摆无风自动,显然是在积蓄足够一击必杀的力量。

  不过,少了秦风的助力,乌泽拉哈立刻感觉到了手中的沉重,要知道那骨龙可一直没有停止用劲呢,这时候少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力量可不是什么好事。骨龙本身似乎也感觉到了抵抗的减弱,双眼嗜血地睁大的同时,骨爪上又狠狠地加上了几分力气,准备把胆敢挑衅自己的混蛋撕成碎片,然后拿回那个网兜里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过,乌泽拉哈可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你越强,我就越强,这是蛮人一贯的思维。从数百年前开始,乌泽拉哈的祖先就从不畏惧任何挑战,每次遇到能够战胜他们的敌人,他们都会兴奋地不能自己,然后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强,最后赢过曾经击败自己的人。蛮人不屑于用阴谋诡计去削弱对手,他们一贯的信条是现在你的拳头比我大,我想赢下来就只有刻苦练武,让自己的拳头比你更大这一条路可走。因此,他们的几个部落在相互斗争中是越来越强,到今天成为了谁也不能小觑的一股势力。

  “想把我拍成肉饼?嘿!”乌泽拉哈感受着全身的颤抖,竟然狰狞地笑出声来,“都死得只剩下一堆骨头了,干嘛不好好待在墓穴里,非得出来招惹是非?这次,看我们不把你彻底拆散架,连幽魂都不能保全!”

  大话已经放出去,乌泽拉哈就没有把它收回来的道理,于是在他咬紧牙关的努力下,本来已经被压得躬下的腰居然慢慢挺直了起来,双臂也一点点舒展开,居然大有一股反推的架势在里面。

  骨龙彻底地出离愤怒,什么时候单独一个蝼蚁也能顶住自己的全力打击了?!它不知道,身为一堆没有血肉的白骨,本身就已经失去了当年称霸天下的力量,更不用说现在唯一能发力的骨头还被六耳的食骨霉菌腐蚀了不少,它已经彻底没有了小看敌人的资本。它那刻在骨髓里,写在灵魂深处的自大,到头来终究要了它的命。

  而准备给它致命一击的,便是由动入静,双眼精光爆射的秦风。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还有他头顶光亮如新的斧面。左手缓缓抬起,竖直成掌,在距离斧面一拳之隔的地方停下,右手半握拳,轻轻搭在左手手腕处。

  “惊涛——三拍岸!”

  注1:金九线,播栏丝,语出《佚名——天工篇,章十三》。金九线不是金属,而是一种被称为“南蝮蛇”的特殊蛇类的皮,被剥下后用真气分成细密的长条,然后用秘法制成坚韧的细线,其硬度与柔韧性堪比秘银秘金。播栏丝反而是金属,用前文提到过的秘银秘金按特殊的比例混合而成。机关术大家以金九线为主题,将播栏丝缠绕其上,拧成一股,编成绳索,是傀儡线的不二选择。

  注2:赤软金是软金的一种,硬度最高的同时,保证了相当的柔韧度,因此用来制造勾爪一类的灵活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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