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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张忠,张坚贞!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304 2019.05.31 15:09

  嘉靖十四年,九月,开封白昼鸣,有星如碗,东南流,众小星从之如珠。

  钦天监上奏,妖星坠东南,东南必将有妖人降世。

  同月,杭州张家诞下一子,取名张忠。

  嘉靖三十四年,十月,山西、陕西、河南,同时地震,声如雷。渭南、华州、朝邑、三原、蒲州等处尤甚。或地裂泉涌,中有鱼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或一日数震,或累日震不止。河、渭大泛,华岳、终南山鸣,河清数日。官吏、军民压死八十三万有奇。

  嘉靖帝未等朝臣上奏本,便抢先下了罪己诏,且下旨内阁首揆严嵩,令严嵩赈灾,严嵩着户部筹集钱粮,户部尚书方钝又着时任户部郎中的鄢懋卿下江南筹粮。

  鄢懋卿到了南京一宣读旨意,整个江南一下子慌了神,尤其是浙江。

  因为在鄢懋卿宣读的圣旨上,明确写着浙江要筹的数额,三十万石。

  我们的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

  浙江,杭州府,西湖畔的张府。

  “坚贞,这山西、陕西、河南三省赈灾粮的事儿,你看……”

  书房里,浙江布政使江春桥一脸希冀的看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但这个叫做坚贞的少年,未吭声,脸上的表情也未有任何的变化,他只默默的喝着手中的茶。

  江春桥拿眼偷偷暗示了一下自己的搭档按察使张子明,张子明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掼,嘿声道:“我说坚贞,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吭声?你是想看着你大伯我,被朝廷拉倒菜市口去砍了头是怎么的?”

  被叫做坚贞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浅浅的笑着道:“大伯,您瞧您说的这叫什么话,虽然我不是您亲侄子,咱好歹也是本家,是不是?咱好歹也有四年多的交情了,是不是?我怎么可能看着您老被朝廷砍了脑袋?”

  张子明哼声道:“你既然这样说了,那这粮食的事儿,是不是得给你大伯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被叫做坚贞的少年道:“大伯,这可是三十万石粮食,去岁里,咱们浙江的赋税也才只二百七十万石,而且,现如今这粮价,已经到了二两五钱一石了,这可就是七十五万两银子,叫我一家拿这银子,怕是不合适吧?”

  布政使江春桥这时候开口道:“坚贞,这些粮食,我们也没说叫你一个人都拿了,我们这不是晓得本地的那些士绅都听你的嘛!而且你又是浙江商会的会长,所以才想找你帮我们拿个主意!”

  被叫做坚贞的少年,缓缓的放下了茶杯,手指顺势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起来。

  这个被叫做坚贞的少年,姓张,名忠,字坚贞,他春情洋溢的身体里,藏着的是一个来自后世极其狡诈的灵魂,且他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带上了一个堪称BUG的系统,只要你有黄金,你就能买到任何的你想要的东西,且还不限量。

  所以他只用了八年的时间,就让杭州张家,成了浙江屈指可数的巨贾豪商。

  张忠轻轻的敲击着桌子,沉吟了好半晌,他才开了口,道:“江大人、张大人,这粮食,我们商会可以出……”

  江春桥和张子明心中大喜,全然没有在意张忠换了对俩人的称呼,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注意换了称呼,他们只是听到了张忠答应了,欢喜不已!

  可紧跟着张忠后面的话,就让俩人的心一下子就沉了底。

  “俩位大人先别急,我这里还有话没说完!”

  江春桥是个老狐狸了,他心沉底的同时,也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忠话里藏着的意思,但他不能变脸,只得道:“坚贞,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只要我们能给的,我们一定答应!”

  张子明也跟着道:“对,你尽管提,我给你保证,只要我们能给的,我们绝对不二话,立刻就给你!”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没那么严重,二位大人也应该明白我是个什么人,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唯一的优点就是不贪!”

  江春桥和张子明对视了一眼,均都发现了对方眼里含着的苦涩意味,你张忠张坚贞是不贪,但你比那些贪的人更可怕,因为那些贪婪的人,只要钱,而你张忠张坚贞,你要命。

  江春桥和张子明的心思,张忠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继续道:“我听说这次来的钦差鄢懋卿鄢大人,是小阁老的人,二位大人,也是小阁老的人,这次差事又是皇上交给严阁老的,那我这就是替阁老、小阁老在做事了,对吧?”

  江春桥和张子明对视了一眼,前者点了点头道:“坚贞贤侄说的不错!”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既如此,那咱们就把这事儿办的漂亮一些!”

  张春桥和张子明微微一愣,心直口快的张子明急急的问道:“此话,怎讲?”

  张忠平静的道:“这次鄢懋卿鄢大人是在整个江南筹粮,总筹一百一十万石,这一百一十万石,咱们就不用别的地方给筹了,咱们浙江,直接就给他筹齐了!”

  嘶!

  张春桥和张子明倒抽了一口凉气,一百一十万石啊,按此时的市价算,这就是二百七十五万两银子啊。

  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能堆成一座山!

  且浙江要能一口气把这么多钱粮筹齐了,那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啊。

  一直在装模作样、似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的张春桥,这一刻也失态了,他急声问道:“坚贞贤侄,此话可当真?”

  张子明也急慌慌的道:“坚贞,你不是耍我们玩儿吧?”

  噗嗤!

  张忠一下乐了:“大伯,这话从何说起?再说了,咱们相交这么多年了,大伯几时见我耍过人?我诚实小郎君的外号是白叫的?”

  张子明没吭声,扭头看向了江春桥。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惊喜之后,江春桥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沉吟了一番后道:“这么大的一笔钱粮,如果咱们一下子就拿出来了,朝廷那里会不会多想?”

  张忠明白江春桥所指的这个‘多想’是什么意思,浙江可是历年来积欠最多的省份,如果这次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粮来,难免会让朝廷认为以往的积欠都是浙江故意的。

  “不会的,这是我们浙江士绅感念皇上仁慈,不忍皇上受节衣缩食之苦,自愿拿出家资来,捐献给朝廷,以助朝廷度过难关,二位大人在鄢懋卿鄢大人面前,把我们这份心意说清楚了,届时阁老、小阁老就都能明白我们的心思了,只要阁老和小阁老明白了,那皇上就明白了,朝廷上上下下也就都明白了!”

  江春桥没吭声,张子明默默的看着江春桥,好半晌之后,江春桥忽然道:“那你的条件呢?”

  张忠展颜一笑:“我的条件……”

第02章 张忠,你到底要干什么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08 2019.06.01 15:54

  浙江织造局。

  “你说什么?江大人,你说张忠要把这一百一十万石粮食全出了?”督管浙江织造局的太监曹海吃惊的看着江春桥和张子明。

  江春桥没吭声,默默的喝着茶水,似乎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也似他没听到曹海的话一般。

  张子明这时候开口道:“他确实这么说的!”

  曹海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手紧紧的攥着茶杯,恨恨的道:“难道他不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这枪打出头鸟的事儿,他也敢干?”

  这话一说完,曹海又看着江春桥道:“他张忠年轻不懂事,你江大人,也年轻不懂事?”

  江春桥不乐意了,他对着北边的空中一拱手道:“曹公公,这是浙江的士绅体谅陛下,不忍陛下受节衣缩食之苦,怎么就成了不懂事儿了?”

  “倒是曹公公你,你是司礼监派来的公公,是给陛下当差的,之前让你织造局出点钱粮,你左右不愿意,我倒是要问一声,曹公公你到底懂不懂事儿?”

  “你……”曹海被江春桥这一句话噎了个半死。

  张子明急忙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老江,曹公公,你们也别互相难为了,我看,咱们还是给身在南京的鄢懋卿鄢大人发份函吧!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做,还是请鄢懋卿鄢大人来定夺吧!”

  曹海没吭声,沉吟了好半晌后,突然问道:“张忠说什么时候能把粮食筹齐没?”

  张子明道:“说了,最迟半个月!”

  曹海一拍桌子道:“那好,你们先给鄢懋卿发函,我呢,则给老祖宗发份急递,问问老祖宗的意思!到时候,咱们汇总一下,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张子明没吭声,转头看向了江春桥,江春桥略微一沉吟,道:“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罢,江春桥便起身往外走,张子明也急急的跟了上去。

  一出了织造局,张子明就哼声道:“这个曹海,真是个没卵子的,这点事儿还得去问老祖宗!”

  江春桥眯着眼睛道:“他本就是个没卵子的,胆子小没担当很正常,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没卵子还蠢!”

  张子明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又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扑腾了十几年,不说粘上毛就能变猴子,但起码的精明还是有的,江春桥什么意思,他听的明白。

  “张忠那比猴子还精的猴子精,他把粮食筹齐了,我就不信他不给织造局算上一份,这本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如今司礼监掌印黄锦屁大点儿的事儿,都跟皇上汇报,曹海把这事儿报上去,黄锦一准把这事儿报给皇上,到时候别说他的功劳,就是你我的功劳也都没了!”

  江春桥叹了一口气,道:“没了,没了也好,说实话我这心里也有点担心,这功劳太大了,我们两个根本就吃不下,报给鄢懋卿,也是想让鄢懋卿分润一部分去,且鄢懋卿知道了,那胡部堂也就知道了,胡部堂再分润一块去,咱们在里面的功劳就不明显了,可就这些功劳,也足够咱们加官进爵的了!”

  “如今叫他这一闹,咱们的功劳虽然没了,但咱们也安稳了,大不了再跟浙江待上几年,有张忠在,咱们也不愁什么功劳!”

  张子明转念一想也释然了,是啊,有张忠在,他们确实不缺‘功劳’,只是这功劳需要打上个引号而已。

  “老江你说的对,我也想着这么大的功劳,必招江苏、南直隶、江西的同僚眼红、嫉妒,如今这么一来,我也不担心什么嫉妒了,老老实实的挣早晚属于咱的那些‘功劳’去吧!”

  话罢张子明转身就要上轿,但他刚往轿子那边迈了一步,忽然就猛的拍了一下额头:“坏了老江,咱们忘了把张忠的条件说给曹海听了!”

  ……

  曹海写完了信函,立刻就安排自己干儿子去发了八百里急递,安排完这事儿,立刻又叫了两个干儿子陪着他奔着张府而去。

  张府的门房一见是三位公公来访,而且脸色还都不好看,急忙给一个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急忙去禀报自己少爷,然后他自己则是慢悠悠的领着三位公公往里走。

  等曹海进了书房所在的小院时,张忠已经笑吟吟的站在了书房门口。

  “曹公公大驾光临,小子未能远迎,还请曹公公恕罪!”

  曹海冷冷的哼了一声,给两个干儿子打了个眼色,让他们守在门外,便自顾自的进了书房。

  张忠似没看到曹海的黑脸一般,笑吟吟的摸出两锭银子,塞到了曹海的两个干儿子手里。

  曹海的两个干儿子麻利的把银子藏好,又偷偷往里瞧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才急忙小声的道:“江春桥和张子明把您给卖了!干爹给老祖宗发了八百里急递!”

  说罢,俩人便低着头不再吭声了。

  张忠也早就猜到了,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而是笑着对两个小公公拱了拱手,这才转身进了书房。

  刚一进门,曹海的诘问就到了:“张忠,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忠没有先答话,而是笑着亲自给曹海倒了一杯茶水,这才开口道:“曹公公,我如今已是二十岁了,我十岁出来经商,十五岁开始,就一直在和曹公公您合作,这么多年了,曹公公可曾见到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公公的事儿?”

  曹海被张忠的这一句话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了,吭哧了好半天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出头的椽子是那么好当的?”

  张忠笑着道:“曹公公,我们张家,祖上虽然出过进士,但那都得数到南宋去了,如今在这大明朝,我们张家最多也就出过几个举人,到了我爹和我这一辈,也就我爹是个秀才,我呢,则还是个白身!”

  曹海不明白张忠抖搂这些破事儿是什么意思,但他没问,只默默的听着,因为他知道张忠肯定最后会给他解释明白了。

  张忠又道:“如今我们张家,也算小有家资了,但想要保住这些家财,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曹海明白了,但他更生气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给我织造局当差的,我曹海虽然没本事,但我背后还站着老祖宗,难道你认为老祖宗还护不住你是怎么的?”

第03章 曹公公,你真傻还是假傻?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65 2019.06.02 13:00

  张忠笑着拱手道:“老祖宗当然能护得住我!”

  曹海气呼呼的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忠沉默了好半晌才道:“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天下,虽然是皇上的天下,但有些时候,皇上说的话,还真就不一定管用!”

  曹海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张忠不待曹海开口呵斥,便抢着道:“曹公公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曹海咬着牙瞪着张忠道:“你说,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咱家定绕不了你!”

  张忠笑着道:“曹公公放心,我这人啊,最是惜命,怎么可能会让曹公公要了我的身家性命?”

  曹海冷哼了一声,便不在吭声,只等着张忠给他一个交代。

  张忠笑着道:“曹公公你知道那些在朝中当官的,平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曹海微微一愣,随即冷笑着道:“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张忠笑容不改:“我当然关心我自己,我问曹公公这话,是想跟曹公公说,朝中那些当官的,平生最大的愿望,不是什么升官发财,而是士大夫与皇上共治天下!”

  曹海虽然是个太监,但他是个有文化的太监,张忠这话一说出口,曹海立刻就明白了张忠所指。

  那些人前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净干些烂屁(和谐)眼子事儿的读书人,最想做的,就是把皇上当庙里的菩萨一样供起来,然后天下大事儿全都由他们去管,由他们说了算。

  现如今,主子一心玄修,朝中大事儿小事儿都交给了严嵩父子,这些年来,朝中的事儿,全都是严嵩父子把持着,哪怕就是老祖宗见着这爷俩,也得让着几分。

  鄢懋卿是严世藩的人,张忠想要讨好严世藩,讨好严嵩,他自然得先讨好那个鄢懋卿。

  但……

  但你张忠是怎么发家的?

  你是靠着浙江织造局、靠着宫里才发了家的,不论你承认不承认,你都已经是老祖宗的人了。

  可你却想着去巴结严嵩父子,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

  宫里的,没了‘根’的人,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所以曹海冷冷的看着张忠道:“你知道咱家这些没了‘根’的人,最恨什么人吗?”

  前世的张忠就是头老狐狸,曹海这样的人,他一只手能‘打’十个,曹海心里想啥,在他张忠眼里,就和全写在了曹海脸上没任何区别。

  “无非就是什么吃里扒外的人!”张忠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抬头看着曹海道:“莫非曹公公认为我张忠是吃里扒外的人?”

  曹海冷哼了一声道:“难道不是?你既然在织造局当差,那就是我织造局的人,就是老祖宗的人!可现在你却要去抱严嵩的大腿!这不是吃里扒外是什么?”

  噗嗤!

  张忠一下子乐了:“曹公公,我何时在织造局当差了?”

  曹海一下子楞住了,他愣愣的看着张忠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忠平静的看着曹海:“曹公公,那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曹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有点被张忠绕晕了:“我说什么了?”

  张忠笑着摇了摇头道:“曹公公,这些年我的作坊确实在给织造局织丝绸,织造局收上来的生丝也确实都交给了在下,但曹公公,你要认为我是在给你织造局当差,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曹海怒了:“你什么意思?这些年你从织造局挣了多少银子?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是不是以为你生发了,有了钱了,翅膀硬了,就想把咱家甩了?我告诉你张忠,你做梦!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全家都下了诏狱,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亦不能!”

  张忠不仅没有被曹海吓到,脸上的笑容反而愈来愈盛了:“信,我怎么能不信?”

  曹海又有点晕了,他傻愣愣的看着张忠:“你信?那你还敢背叛老祖宗!”

  张忠笑着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背叛老祖宗了?”

  曹海彻底的晕了:“你等会儿,你等会儿,我先捋捋!”

  噗嗤!

  张忠又笑出了声:“行了我的曹公公,你别捋了,你听我把话说完你就明白了!”

  曹海拧着眉头道:“你说!”

  张忠道:“这些年,我张家的作坊是在给织造局织丝绸,但是曹公公,这些年我给织造局织的丝绸,可曾跟织造局要过一分钱?”

  “曹公公去问问江苏织造局,再去问问南京织造局,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

  曹海不吭声了!

  他不是什么傻子,自然明白张忠这话是什么意思,浙江是最大的生丝产地,是全国最大的丝绸产地,张忠有四十个作坊,五千多架织机,一个作坊一年产七千多匹丝绸,一年下来就是近三十万匹丝绸,张忠可是一分钱没要,全都白织的,人工费什么的全都是他自己出的。

  今年的市价,一匹丝绸五两银子,至于卖到南洋、印度、西洋等番邦去的,是十四两一匹,一年下来,挣个三百万两银子是绰绰有余。

  可这三百万两银子,是一分钱都没进张忠的口袋。

  那都去了哪儿?

  曹海心里门清,但曹海不敢说,说了可就不单单是个死字能了结的。

  张忠说这些话,就是在跟他说,你换个人来,看看一年还能有这些钱不?

  一年能有一百万两结余,就算你烧高香了!

  一下子少了两百多万两的银子,上头那些人,还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可曹海不想就这样受了张忠的威胁,他沉着脸思考了一会儿后,道:“你虽然没拿织造局一钱银子,但你别忘了,你其他的买卖能这么顺利,也是靠着织造局的关系!”

  嗤!

  张忠又笑出声了:“曹公公,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你……”

  不待曹海把话说出口,张忠就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什么你?你好歹跟我合作了五年了,我那些买卖,你自己数数,看看哪个是需要靠着织造局的关系才能经营下去的?哪个生意,不是外面那些人打破了头的来抢?咱外头的先不说,就说你织造局!这些年,你从我这里拿了多少的货送进了宫里?那些货,放在外头,哪样不是抢了破脑袋?就说那法兰绒床垫,一床床垫,倭奴出价五万两,波斯人出价八万两,红毛番出价十万两,有多少要多少!你织造局出多少?两千两!”

  “我要真指着你织造局,我早就饿死了,我的曹公公!”

第04章 苏瑾瑜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19 2019.06.03 13:00

  曹海是彻底的不吭声了,他没法吭声了,这五年,他到底得了张忠多少好处,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了,甚至如果不是有张忠在,别说他还能不能当好这个浙江织造局织造的差事,就是他这个脑袋,也早就搬家了。

  他来之前,浙江织造局一年给宫里五十万两银子,他来的那一年,才给了宫里三十五万两,若不是老祖宗保着,他早就被砍了头了。

  后来跟张忠合作了,这才慢慢的好了起来,每年都给宫里多送几十万两,甚至近一两年,一年就给宫里三百多万两。

  浙江织造局,没了他曹海,可以照样转,可要没了张忠,换了谁来,结局都是被砍了全家。

  张忠这时候开口道:“曹公公,我说这些话,并有别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跟您,我这些年之所以给织造局当差,完全是看在曹公公你和我之间交情的份上,是我在替曹公公您,孝敬老祖宗!”

  曹海猛的松了一口气,虽然张忠这话把他的身份,抬到了和他曹海一个平等的地步,但毕竟张忠还没有要彻底的脱离了他。

  这样,张忠就还会继续给织造局织丝绸;这样,宫里交代下来的任务,老祖宗交代下来的任务,甚至那些贪婪无度的蛆虫,他都能有一个交代了;这样,他曹海,脖子上顶着的那颗脑袋,就还能保住。

  曹海猛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事情,如果他不想继续被张忠这样威胁,那么他就必须得有一个张忠的替代者,而且这个替代者,还得尽快找出来加以培养。

  深吸了一口气,曹海在脸上堆砌出笑容,道:“这话说的好,咱家爱听!之前你说的那些话,咱家就不追究了,不过今后可别再有那样的想法了,咱家这里不说什么,叫外头人听了去,那,咱家也保不住你!”

  张忠自然也没想着一口气就把这姓曹的按下去,而且他还需要这姓曹的来背锅,所以他也笑着道:“我这也就是跟曹公公您这儿说,换了别人,想叫我张嘴都难!”

  曹海没心思在这里待下去了,便道:“那就好,咱家还有事儿,就不跟你这里待了,粮食,你先筹着,到底要交多少,等老祖宗回了话再说!”

  张忠起身拱手道:“那我送送曹公公!”

  曹海冷冷一哼:“咱家用不着你送,你好好的做好咱家交代你的事情就行了!”

  说罢曹海便出了书房,带着他的干儿子走了。

  站在门外相送的张忠,他身边不知合适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这女子很美,但却很冷,冷的让人不敢多看她一眼。

  “都是一群蠢货,被你卖了还不自知!不过你们狗咬狗,我看了还是很开心的!”

  张忠的嘴角抽了抽,这女人叫苏瑾瑜,名字很美,人也很美,笑起来更美,美的让张忠这个‘阅片’无数的人,都躁动不已,但苏瑾瑜不笑的时候,却很冷,冷的让男人不敢多看她哪怕一眼。

  苏瑾瑜的身份,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张忠是她的仇人,杀父仇人。

  那为什么张忠还把她留在身边?难道是因为张忠脑子有包?或者张忠见苏瑾瑜太美,以至于色授魂与?

  不,张忠脑子没包,他也早就过了躁动的年纪。

  他之所以把苏瑾瑜留在身边,一则是因为苏瑾瑜武功高,二则是因为苏瑾瑜是个女君子,真正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他只用了一个小小的手段,就赢了她十年的归属权,也就是保护他的安全,三则,是因为苏瑾瑜的身份很不一般。

  这个不一般,不是说苏瑾瑜是什么流落民间的贵女,而是说苏瑾瑜的父亲,和海盗头子汪直的关系很不一般,他张忠,恰好需要用到汪直。

  说到这里,可能又有朋友迷糊了,你不是说张忠和苏瑾瑜有杀父之仇吗?

  那你怎么还……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张忠一直想组建个能出海的船队,他本以为身为江南狗大户,又与江南官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所以跑个海什么的,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可没想到,他错了。

  嘉靖严酷的禁海令,确实禁止不了他,江南整个官场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哪怕是胡宗宪的兵,也不会对他违反禁令有什么二话。

  但,但他却跑不了海!

  不是说他连朝鲜、日本什么的地方都去不了,这些地方他还是能去的,甚至南洋吕宋他找的那些船员也能跑跑,就是很容易船毁人亡,仅此而已。

  可他却不止是想跑这些地方,他想跑印度,他想跑更远的欧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找不到这样的船员,而花重金请的那些不要命的家伙,这些年出去了一批又一批,可回来的,却一个都没有。

  不是那些人拿钱跑了,而是都迷失在了茫茫大海上。

  他甚至想过去找那些红毛番,但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后世里洋鬼子给整个民族带来的屈辱,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况且,他也不想把他手上的那些‘高技术’含量的设备交给红毛番,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那些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高技术含量的航海设备,他不想就这么泄露了出去。

  他需要一批对他忠心的人,又敢且有能力跑远海的人。

  海盗头子汪直,就是他需要的人。

  他要招揽汪直,但有一个人却不同意他这么做,这个人是南京兵部主事苏灿,他认为汪直、徐海这样的巨寇,必须要剿灭,要千刀万剐,方能正民心。

  张忠想过要腐蚀苏灿,但苏灿是个正直的人,很正直,虽比不上海瑞,但也差不了多少,况且时任南京兵部尚书张经就是苏灿座师,张经也是个正直的人,而且跟严嵩等人斗的很凶,有张经护着,苏灿自然就更不怕事儿了,对于张忠的腐蚀、威胁,全都视而不见。

  张忠其实也没想怎么着苏灿,但事情总是那么的巧合……

第05章 巧儿她娘给巧儿开门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12 2019.06.04 13:00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张忠已经放弃了攻坚苏灿,然后另投他路,他找到了严世藩的另外一条狗腿子,严嵩的义子赵文华。

  彼时赵文华是兵部侍郎,奉命巡海督师,恰来到了浙江,然后张忠作为本地商会的会长,又是本地最豪的士绅,很自然的,就接待了赵文华一行。

  赵文华这人,大家都晓得,最是贪得无厌,生活亦喜奢豪,张忠豪礼、美女一送,很自然的就和赵文华搅到了一起。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张经转眼来了个大捷,之前赵文华向张经索贿,张经没搭理他,俩人结了仇怨,于是赵文华就跟老不要脸的严嵩打了小报告,然后俩人一合计,就参了张静一本,说王江泾大捷是张文华和胡宗宪领兵胜的,根本就没有张经的事儿,张经这是冒功。

  好嘛,这么一来,张经直接被下了诏狱了,苏灿是张经铁杆,张经又是苏灿座师,上书为张经辩解,结果也惹怒了世宗,也就是嘉靖,然后苏灿也跟张经作伴去了。

  没多久,这师徒俩就一起去了菜市口了。

  然后……

  然后就是苏灿他闺女苏瑾瑜进了教司坊,没多久心怀愧疚的张忠就去了教司坊赎人,苏瑾瑜见过张忠,知道张忠求过父亲,也知道张忠所求何事,并且还知道张忠和赵文华沆瀣一气。

  再然后就是苏瑾瑜刺杀张忠,不得,且又被张忠骗了十年的人身自由。

  事情大概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

  到了这里,可能又有朋友要问了,你不是说苏瑾瑜的父亲和汪直有关系吗?

  那怎么看你说的这里面,和汪直没多大关系啊。

  别急,咱继续往下说。

  要么说,这天下之事儿,总是很巧合呢!

  苏灿他爹和汪直他爹老王,是同村人又比邻而居,苏灿和汪直(本名王锃),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发小,他俩是一块从小长大的。

  苏灿后来生发了,考上了进士,王锃却和同乡的徐惟学(徐海的叔叔)一起跑到广州下海经商去了,自此之后俩人很长一段时间就没了交集。

  但天下事儿就是巧的很。

  大概在嘉靖二十四年的时候,苏灿被贬到了南京,在苏灿到了南京没多久,已经化名汪直成了海盗的王锃,带着人来浙江搞事情。

  苏灿那时就是南京兵部主事了,他所管的地儿恰好就是浙江,于是巧他娘给巧开门,这俩人就在浙江碰上了。

  那时候汪直就有了归顺的心思,但苏灿这人吧,说好听的是直臣,说不好听的就是脑子不会拐弯,汪直给他写信想通过他归顺朝廷,结果苏灿写回信大骂了汪直一通,大概的意思就是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非把你宰了不行。

  汪直虽然气的不行,恨不的把自己这个发小摁马桶里溺死,但汪直却跟苏灿的家人,关系很不错。

  苏灿的发妻,是苏灿和汪直同村的,三人小时候就常在一块玩耍,汪直一直把苏灿发妻当亲妹妹看。

  苏灿原本有两子,但两子都福薄没能长大成人,唯一长大成人的就是苏瑾瑜这个女儿,汪直很自然的就把苏瑾瑜看成了自己侄女,不仅命属下时常偷偷的给自己这个侄女送东西,还派了几个有功夫的女人潜伏进了苏家,成了苏瑾瑜的贴身老妈子或者侍女,苏瑾瑜的一身功夫就是跟这些侍女和老妈子学的。

  这也是为什么张忠把苏瑾瑜留在了身边的原因。

  虽然张忠用计骗了苏瑾瑜,把她留在了身边,但毕竟有‘杀父’之仇在,所以苏瑾瑜不可能给他好脸子、亦不可能有好言相与。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吧,无所谓了,你开心就好!”

  苏瑾瑜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死了我才会开心!”

  张忠耸了耸肩,不想再和她做这种无谓的争吵了,转而道:“我交代给王翠翘办的事儿,她办的怎么样了?”

  历史上,王翠翘这会儿本应该成了海盗头子的玩物,但有了张忠的穿越,一切都被改变了,嘉靖朝留下浓重一笔的名妓王翠翘,不仅没有被富商买走,更没有被海盗掳掠海外,而是被张忠收到了身边。

  “我觉得你这人,这里有病,脑残病!”苏瑾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跟在张忠身边久了,苏瑾瑜也从张忠嘴里学会了不少的新鲜事儿和新名词。

  比如人是用大脑思考而不是用心,再比如脑残。

  张忠笑了笑道:“我怎么就脑残了?”

  苏瑾瑜不屑的撇撇嘴:“王翠翘是什么身份?你居然叫她去给你收粮食,她懂这些吗?她知道粮食多少银子一石?她知道什么粮食好,什么粮食坏?她除了会以色娱人,她还会什么?什么都不会!”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了,不是因为苏瑾瑜说的话难听,而是因为她从苏瑾瑜的话里听出了一层不好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王翠翘没把我交代的事儿办好?”

  他张忠用人,原则是你可以不忠,你可以自私贪婪,但你不能没有能力,他本不想用王翠翘,但王翠翘说她想改变自己,不想再以色娱人,张忠这才给了她一个机会。

  苏瑾瑜翻了翻白眼:“办是办好了,就是被人坑了不少银子去!”

  张忠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脸上也有了笑容:“银子是小事儿,只要事情办好了就行!”

  苏瑾瑜再次翻了翻白眼,她实在是有些看不懂张忠,这人看似大奸大恶,但对百姓却是实打实的好,他看似对下属苛责不已,但却对下属的小贪小墨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感觉,天底下就没有比张忠更怪的人了。

  就在苏瑾瑜想着张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的时候,张忠又开口道:“你去楼外楼,把柳兰儿叫来!”

  苏瑾瑜撇了撇嘴:“我不是你的佣人,要叫自己去叫!”

  张忠苦笑的看了苏瑾瑜一眼,扭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句,很快一个小厮就跑了过来。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第06章 柳兰儿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96 2019.06.05 13:00

  楼外楼,应该在几百年后才出现的著名酒楼,也因为张忠的穿越,提前在嘉靖朝出现了。

  而且一出现,就吸引了整个江南的读书人,究其原因,一则是因为这楼外楼的位置极佳,且楼有八层之高,站在最上层,能一览西湖美景;二则是因为这楼外楼,每层都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且窗户还是一块巨大的玻璃,这东西在江南的豪商、士绅家里已经很常见了,但最大的也就两尺见方,且这么小的一块玻璃,售价就是五百两银子,再大的,别说钱不钱了,那是见都没见过了,而楼外楼却突然出现了两人多高、长几十尺的玻璃,如何不引人咋舌,如何不引人围观;三则呢,就是男人的通病了。

  这楼还未盖之前,张忠就从全国各地,寻了数十位名妓来,且他亲自下场给这些美女们进行了长达半年之久的培训,培训之后,他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几百套改良过的仙气满满的纺纱汉装,穿在这些名妓身上,比卖家秀还卖家秀。

  再给这些美女搭配上后世那些很有特色的内衣、丝袜、高跟鞋,这些美女一出场,瞬间就惊艳了整个江南。

  无数外表人模狗样、背后男盗女娼的读书人,蜂拥而来,不到月余的功夫,楼外楼就名满整个大明朝。

  这速度,在通讯基本靠吼的大明朝,简直不可想象。

  在读书人把楼外楼的名气吵起来之后,无数的豪商、巨贾也蜂拥而来,在见了那些美女们之后,这些豪商、巨贾,扔下了海一般的银子。

  到了现如今,你有银子,你都进不了楼了,必须得金子才行,而且只喝茶聊天,一个时辰就收你十两金子。

  都说我大中华缺金子,但张忠却被那些豪商、巨贾砸出来的金子,晃花了眼。

  柳兰儿就是张忠搜刮来的名妓之一,但柳兰儿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长的有点像汤唯和佟丽娅的结合体,能古典亦能做都市丽人。

  柳兰儿也是楼外楼里,唯一一个没被那些书生、巨贾、豪商给骗走了身子的人。

  她似乎一来就认准了张忠,甭管你有多大的学问多大的才名,亦不管你是多大的豪商、巨贾,她见都不见,一直把她自己关在属于她的闺房里学算学、学持家之道。

  没多久,柳兰儿的事儿就传到了张忠的耳朵里,张忠好奇之下,和柳兰儿谈了一次,然后张忠就把楼外楼交给了柳兰儿。

  “公子,兰儿给公子请安!”

  娇滴滴的声音在书房里传开,给枯燥的书房增添了几分活力。

  站在张忠身边的苏瑾儿很不屑的嘁了一声,若说张忠身边的这几个女人里,她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柳兰儿了,这女人太假太做作,让她看了就忍不住心底冒火。

  张忠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这才开口对柳兰儿道:“兰儿,你回去之后贴个告示,七天后也就是初八这天,楼外楼临时停业一天!”

  柳兰儿应了一声是,这才抬头问道:“公子是打算在楼外楼招待贵人吗?”

  张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招待人,但不是什么贵人,说起这,就要说到我另外叫你去办的一件事儿了,你回去之后,亲自给浙江商会的人下帖子,每个人都要下到了,当然,在杭州城外的那些就不用你去了,但也要安排得力的人手去,万万不能失了礼数!”

  柳兰儿明白了张忠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道:“兰儿记住了,兰儿这就去办!保证不让公子失望!”

  张忠点头道:“很好,那你去办!”

  柳兰儿福了一福,转身离开了,等回到楼外楼之后,立刻就安排了人,拿出了那些早就做好的烫金的空白帖子,亲自写了请帖,然后又请了数位经常来喝酒的举人老爷过来。

  等人来齐了,柳兰儿对着众人福了一福,言道:“几位的才气,皆名动江南,今,兰儿有一事相求,不知几位公子可否施以援手?”

  在楼外楼的女子里,柳兰儿虽然不是最漂亮的,但名气却是最大的,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越想得到,柳兰儿是楼外楼的主事,从不曾以色侍人,但却挡不住男人们觊觎的目光。

  经常来楼外楼的举子,就没有几个是不想一亲芳泽的,但奈何柳兰儿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不仅见着了,柳兰儿还有事相求,这些人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柳校书有事吩咐就是了,我等自当全力而为!”

  ……

  几天后,玉溪宫。

  “黄锦!”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

  “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万岁爷,刚过了申时!”

  嘉靖帝伸了个懒腰:“去看看严嵩还在值房没有,要是在,就把他喊来!”

  “奴婢这就去!”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黄锦领着严嵩进了玉溪宫大殿。

  “主子万岁爷,我把严阁老给您带过来了!”

  嘉靖帝摆了摆手,黄锦乖乖的站在了一边。

  这时候严嵩刚好跪下,嘉靖帝沉声道:“不用跪了!”

  严嵩一边费力的起身,一边道:“谢陛下恩典!”

  嘉靖帝对着黄锦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去给阁老搬个绣墩过来!”

  “是!”

  黄锦应了一声,然后快步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严嵩身边,严嵩又道了一声谢陛下恩典之后,这才由黄锦扶着坐下。

  嘉靖帝半合着的眼睛,此时又闭上了,但也同时开口道:“严嵩!”

  坐在绣墩上的严嵩躬身道:“老臣在!”

  “赈灾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老臣已着令户部前往江南调集钱粮了,总一百一十万石,想必应该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嘉靖帝好半晌没吭声,大殿里的气压瞬间就下降了好多。

  说实话,也就是严嵩了,要是换了朝中其他的人,时不时的被嘉靖帝这样搞一下,早就给折磨疯了。

  严嵩能挺住,不仅仅是因为严嵩有一颗大心脏且已适应了,还因为严嵩十分了解嘉靖帝,他知道嘉靖帝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朕记得,上个月你就跟朕说国库里没钱了,那户部,哪来的钱去筹集粮食?还一下子就要一百一十万石?”

第07章 把奏疏拿给裕王看看!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71 2019.06.06 12:00

  黄锦这时候隐晦的看了严嵩一眼,严嵩并未抬头,但严嵩似乎是‘看到’了这个眼神一般,恭声道:“回陛下,老臣这里有一份奏疏,想请陛下一阅!”

  嘉靖帝深深的看了严嵩一眼,这才道:“黄锦,给朕呈上来!”

  “是!”

  黄锦应了一声,急忙跑下去接过严嵩的奏本,又疾步来到嘉靖帝的身前,把奏本恭敬的送到了嘉靖帝的身前。

  嘉靖帝接过奏本认真的看了起来,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黄锦!”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

  “去,把徐阶、严世藩,还有裕王府的高拱,都给朕叫来!”

  “是,奴婢这就去!”

  黄锦要转身离去,可还没他身子全转过去,嘉靖帝就又开口了:“等等!你把这本奏疏拿给裕王!”

  黄锦有些诧异,但他没表现出来,只默默的接过奏本,转身离去。

  很快黄锦就出现在了裕王府中。

  “奴婢黄锦,给王爷请安!”

  “黄公公请坐!来人,给黄公公上茶,上最好的茶。”裕王对于黄锦的到来,很是有些诧异,但他猜不透黄锦的来意,所以只得小心翼翼的应对。

  黄锦这人,虽面相看着老实忠厚,做事也多是如此,但他内里,却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

  自从嘉靖三十二年,裕王和景旺出宫建府,朝中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严嵩为首的景王派,另外一派就是以徐阶为首的裕王派,两派在朝中厮杀不断,但身在宫中、身在嘉靖帝身边的黄锦,却看的非常清楚,比起景王,裕王其实更得陛下的心。

  所以这些年来,黄锦对裕王很是上心,也总是暗中帮助裕王。

  今儿,他没想到嘉靖帝居然让他把奏本送到裕王府来,这说明什么,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黄锦更是看的通透,所以一直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也终于放下了,这提前下的注,没白下。

  黄锦心中石头放下的同时,也替裕王欣喜不已,比起景王的恣意妄为,裕王这两年的日子,过的确实惨了点。

  终于,这份谨小慎微,在今天取得了收获。

  “王爷,不必客气,奴婢今儿来,是给王爷道喜来了!”

  此时高拱恰在府上,他便接过话头问道:“黄公公,这喜,从何而来?”

  黄公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中的奏本递给了高拱。

  高拱不解,黄公公这才道:“这奏本是鄢懋卿上的,严阁老才递上去的,主子万岁爷让奴婢把这份奏本给王爷拿来,意思是让高大人帮裕王参详参详!”

  黄锦虽没把话说明白,但高拱却听明白了,裕王也听明白了,俩人顿时是又惊又喜。

  这是变相的让他听政啊!

  高拱忙把奏章递给了裕王,裕王看了之后递给高拱的同时,问道:“先生对此怎么看?”

  高拱看完之后,脸上的欣喜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荒唐,简直就是在草菅人命!”

  裕王不解:“此话怎讲?”

  高拱苦笑着道:“王爷,历年来,浙江的米粮就要靠从外省调拨才能够吃,现如今鄢懋卿上奏,欲把浙江一半的稻田改为桑田,那百姓吃什么?吃桑叶吗?”

  裕王这人虽没什么大才,但一个帝王该了解的事情,他还是都了解的,农事便是帝王必须了解的事情之一,他疑惑的道:“先生,据本王所知,这桑田,比稻田每年的收成都要高不少吧?而且鄢懋卿还奏请不给这些改稻为桑的田地加税,那……”

  不待裕王把话说完,高拱就焦急的道:“我的王爷,桑田确实比稻田一年的收成要多,而且还多不少,但王爷您别忘了,浙江本就缺粮,每年必须从外省调拨才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石才够用度,现如今一半的稻田改桑田,那不是更加缺粮了?到时候粮价会涨到几何?百姓能吃的起否?”

  买低卖高这事儿,裕王还是懂的,所以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高拱的话。

  高拱又道:“再说了,鄢懋卿奏请陛下不给那些改稻为桑的农田加税,那这些农田岂不是愈发的被那些豪商、士绅觊觎?他们必会巧取豪夺,把这些改稻为桑的农田弄到手中!届时,必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民不聊生啊!”

  裕王的脸,彻底的阴沉了:“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黄锦是没看过奏本的,他没想到这份奏本里写的,居然是这样的事情,但他最是解嘉靖帝,在嘉靖帝看完奏本之后,他就发现嘉靖帝已经心动了,如果等会儿高拱面见陛下,极力反对此事的话,那岂不是会惹陛下不高兴,那岂不是给裕王招灾?

  “王爷,高大人,我这还有一事未说,陛下说一会儿要高大人随奴婢面见陛下,一同面见陛下的还有严阁老、徐阁老和小阁老!”

  高拱一听这话,立刻就道:“那正好,我一会儿见了陛下……”

  未等高拱把话说完,黄锦就急急的道:“不可!”

  高拱和裕王一下子楞住了。

  黄锦道:“不可,千万不可,王爷,说句奴婢不该说的话,奴婢在领旨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陛下的脸色,从陛下的脸色看,陛下是很中意此事儿的,如果高大人……”

  黄锦没把话说完,但高拱和裕王都明白黄锦的意思,如果高拱惹的陛下不快,那么他裕王也得跟着遭殃。

  裕王的脸阴的能滴出水来了,但他还是很感激的对黄锦道了声谢,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黄锦对他说这番话,担了多大的干系。

  黄锦连忙说了句不敢,只不过应有的喜色却半点也无。

  高拱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但此时的高拱还很是书生气,那股子别扭劲,比海瑞也着实差不了多少。

  所以他怒气冲冲的道:“如此害国害民的事,既然被我知道了,我高拱就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因此惹的陛下不快,哪怕我高拱因此丢了官职,甚至下了诏狱,我高拱也要说,也要像陛下直谏!”

  黄锦急了:“高大人,万万不可啊,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裕王想想啊,如果主子万岁爷恼了裕王,那今后裕王如何自处?”

  高拱被黄锦的这一句话,一下子给噎住了。

  裕王沉着脸沉默了好半晌,忽然道:“为了浙江的百姓,本王今天豁出去了!”

  高拱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他跪地泣声道:“王爷能如此,百姓之大幸也,拱,自当以死谏之!”

第08章 高拱,你是小人奸臣!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338 2019.06.07 13:00

  玉溪宫大殿

  站在严嵩身后的徐阶,脸色很不好看,站在嘉靖帝身边的黄锦,脸色同样很不好看,究其原因,就是站在末位一脸决然的高拱。

  黄锦把事情和徐阶说了之后,徐阶就明白了,今天的事情大概不能善了了,但他俩还都不能多说什么,毕竟裕王都已经说出了豁出去了的话,高拱也说出了以死谏之的话。

  当主子的都说为百姓而豁出去了,你要再劝,那主子会怎么看你,同僚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作为清流、作为正义的一方,你居然不为民做主?你想干什么?

  所以俩人的脑子都在飞快的转着,想着如何能把事情给圆了。

  也就在这时,嘉靖帝开口了:“鄢懋卿的奏本,你们都看了,那就都说说吧!”

  高拱立时就想出班谏言,但却有人却比他快,比他快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七十多岁的内阁首揆,严嵩。

  “陛下!”严嵩一边说着一边跪了下去:“老臣有罪,愧对陛下信任,这些年,国库亏空皆因老臣无能,以至于陛下节衣缩食,朝中诸事不顺,年年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年年都是寅吃卯粮,老臣无能,恳请陛下准许老臣乞骸骨!”

  严嵩这个内阁首揆百官之首,他这么做这么说了,徐阶、严世藩和高拱还能站着?

  难道你觉得你比首揆还能?

  于是三人也一撩下摆,跪在了地上,口称:“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嘉靖帝也知道严嵩不是真的要乞骸骨,而是在给他挡枪,给他背锅,所以便道:“都起来吧,阁老也不用什么乞骸骨,阁老这些年为朝廷呕心沥血,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谢陛下开恩!”

  严嵩也只是做做样子,例行公事,所以顺着嘉靖帝的话就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严嵩就道:“陛下,这些年,为补国库亏空,老臣总是讲开源节流,节流做了不少,也惹的天怒人怨,满朝的非议,如此,无非就是‘开源’一直没有落到实处,如今鄢懋卿上的这道奏本,算是给朝廷开了源了!”

  这话很对嘉靖帝的心,所以坐在八卦坛上的嘉靖帝轻轻敲了敲铜磬,然后道:“说下去!”

  严嵩继续道:“这些年,浙江织造局和市舶司,跟南洋、西洋人做生意,很是赚了不少银子!”

  这话不仅是给嘉靖帝脸上贴金,也是在给司礼监的人请功。

  嘉靖帝再次敲了一下铜磬。

  严嵩又道:“现如今,江南各织造局,一年一共能产丝绸二十万匹,比往年要多了近一半,但丝绸的价格却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上涨了不少,南洋和西洋来的商人,每年要的货也在不断的上涨!”

  “现如今,一批丝绸卖到大明各地,是六两银子,卖给南洋和西洋来的商人,是十六两银子,一年下来,就净得一百多万两银子!”

  (插一句,免的大家非议,丝绸的价格在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是不同的,这里提前跟大家说一声!原因为何,想必大家都能明白!)

  嘉靖帝再次敲响了铜磬,同时开口道:“既然咱们大明的丝绸,番邦的商人那么喜欢买,为何不多织些?”

  严世藩这时候站了出来:“启奏陛下,不是我们不想多织,而是天下桑田就那么多,一年产的生丝也就那么多,织造局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织二十万匹!”

  这配合打的,简直没谁了!

  高拱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嘉靖帝沉吟了片刻,开口把话题引到了鄢懋卿的奏章上:“鄢懋卿的这份奏本,你们都看了,他想把浙江一半的农田改成桑田,这事儿,你们怎么看?都说说!”

  早已等不及的高拱,猛的站了出来:“陛下,此实乃祸国殃民之举,臣,请斩鄢懋卿!”

  老高是真豁出去了,连斩鄢懋卿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且话一说完就跪下了,重重的把头磕在了地上。

  嘉靖帝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徐阶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黄锦心中烦躁不已!

  严嵩老神在在,没人能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作为严嵩‘马前卒’的严世藩,一脸‘愤慨’的站了出来,指着跪在地上的高拱大声呵斥道:“高拱!陛下这些年,节衣缩食,宫中用度一减再减,难道你都看不到吗?你难道是瞎了吗?陛下为何会如此,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高拱被严世藩直呼其名,心里的火就顶到天灵盖上了,在古代,直呼其名就相当于咱们现在当着人的面骂娘一样。

  高拱猛的抬起头道:“陛下为百姓节衣缩食、缩减宫中用度,这是陛下体恤百姓,这是爱民之举,我高拱怎么可能会看不到,后世之人也必为此夸赞陛下仁慈爱民!”

  “呵!”严世藩呵笑了一声道:“高拱,我问你,陛下仁慈爱民,要节衣缩食,那你呢?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陛下节衣缩食,你身为朝廷重臣,是不是也该如此?可你这么做了吗?”

  “不,你没有,你不仅没有,反而还吃的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君爱国吗?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吗?我看你,高拱,就是奸臣,就是个小人!”

  奸臣,小人!

  奸臣,小人!

  奸臣,小人!

  唔!

  高拱喉咙猛的一甜,但他硬生生的把这口气出来的血,给咽了下去,因为御前吐血,这是君前失仪之罪!

  高拱虽然把气出来的血给咽下去了,可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可偏偏他又不能反驳。

  为什么,因为高拱已经人过中年,身材走了样了,原本的帅小伙变成了一个大胖子。

  既然你成了一个大胖子,那你怎么反驳?

  你说你喝凉水都长胖?

  那也得有人信啊!

  “你,你,我,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只想着自己,却一点都不为陛下着想!”说完这话,严世藩也跪下了:“陛下,谁是忠臣,谁是奸臣,现在您看出来了吧!”

  嘉靖帝没吭声。

  “严世藩!”严嵩这会儿站出来了:“你闭嘴,这里,没有奸臣,都是忠臣!”

  最懂嘉靖帝的老好人黄锦,这时候也开口道:“我插一句嘴,议事就议事,别动不动就给人带帽子!”

  严世藩知道自己赢了,所以他很自觉的没吭声,默默的以头拱地,等待着嘉靖帝圣裁。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嘉靖帝开口道:“徐阶,你是内阁次辅,这事儿你怎么看?”

  以头拱地的严世藩听了这句话,嘴角翘了起来。

  徐阶心里苦啊,他也是一头老狐狸了,嘉靖帝问他这句话,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那意思就是:朕的意思你心里应该明白,你手底下的人跟朕对着干,而你是裕王派的领头人,你出来说句话吧。

  “改稻为桑,乃利国利民之举,国策也!”

  噗!

  高拱把那口血,吐了出来,然后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第09章 一百一十万石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76 2019.06.08 13:00

  冬月初八这天,原本应该停业的楼外楼,却比之以往更加热闹,无数的香车宝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没用了多会儿,一到七楼就已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但八楼,却格外的安静,不是八楼没人,八楼也有人,而且还不少,但这些人,却只默默的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和旁边之人交流的意思。

  忽的,通往八楼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声音仿佛号角一般,一下子就唤醒了八楼的人,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楼梯口。

  片刻后,一位相貌英俊的少年就在两位佳丽陪伴下走了上来。

  这少年一出现,八楼的宾客纷纷站了起来。

  “会长!”

  “坚贞贤侄!”

  “坚贞来了!”

  一时间问候声络绎不绝。

  张忠抱拳一一还礼。

  分宾主落座之后,张忠就开口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忠之叔伯长辈,忠窃据此位不胜惶恐,所以每日所思所想,皆是如何为诸位叔叔伯伯服务!”

  “贤侄客气了!”

  “坚贞客气了!”

  “坚贞贤侄能任会长一职,实乃名实至归,我等皆心服口服!”

  “不错,坚贞贤侄这些年为咱们做的那些事情,咱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此言甚是,若有人敢不服坚贞贤侄,那我等就有话要说了!”

  “不错,正应如此!”

  张忠一番谦虚的话,引来了一片赞誉,当然,这里没谁是傻子,张忠的话,他们也只是听听而已,他们嘴上说的话,张忠也是随便一听就过去了,你要是当真了,那你就真成傻子了。

  张忠笑着拱手行礼,众人再次还礼,又是一番商业互吹之后,大厅里才恢复了安静。

  这一安静下来,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起来了,因为肉戏就要来了。

  张忠也明白是时候说正事儿了,所以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就直奔了主题。

  “诸位叔伯,此次我召集大家,一共有两件事儿,我先说第一件!”

  众人精神一震,纷纷竖起了耳朵。

  “上月,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地龙翻身,至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但因国库空虚,朝廷无力赈灾,严阁老派了鄢懋卿鄢大人来江南筹粮,咱们浙江,要出的份额是三十万石!”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所以张忠说完这话之后,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们在等着张忠后面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后面的话才是关键。

  “前几天布政使江大人和按察使张大人,到府上去找我,想问问咱们商会能捐多少粮食!”

  有心急的人,张忠话刚说完就跳了出来,问道:“会长应下了多少份额?”

  这人话一说出口,立刻就有不少人附和,纷纷询问张忠应下了多少,毕竟事关自身利益,就没有几个不上心的。

  当然了,这些人也都清楚,朝廷派下来的这个差事,他们是推不了的,所以没人傻到问张忠为什么不把这事儿给回了。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我应下了……”

  说到这里张忠故意停了下来,拿起旁边的茶,优哉游哉的喝了起来,大厅里的众人见张忠半天没说出个数来,顿时就急了。

  “哎哟,我说坚贞贤侄,你就别寻我们这些老头子的开心了,你就快说吧!”

  张忠笑着把茶杯放下,道:“好,既然诸位叔伯如此着急,那我就说了,我一共应下了一百一十万石!”

  哗!

  大厅里一下子炸了锅了,谁也没想到张忠居然应下了一百一十万石,他们在座的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他们都清楚鄢懋卿来江南拢共才筹一百一十万石,现在张忠一张口就把所有的赈灾粮给包圆了,这叫他们如何不震惊。

  更何况原本捐三十万石,他们心里就很不乐意,现在一下子成了一百一十万石,他们就更加的不乐意了。

  质问张忠的声音,一下子就此起彼伏起来,但张忠却像是一点都没听到那些质问声一般,依旧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这时候有精明的人开始琢磨起来了,毕竟这些年张忠的经历太过耀眼,自他出道以来,从来就没见他亏过钱,这次他一下子就舍出这么多利益去,你要说这里面没猫腻,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信。

  所以,等质问的声音小了一些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人姓吴,叫吴自来,是浙江家资仅次于张忠的豪商巨贾。

  “坚贞贤侄!”

  吴自来一开口,大厅里立刻就静了下来。

  张忠浅笑着放下了茶杯:“吴伯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小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自来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我就问了,贤侄,据我所知,鄢懋卿鄢大人来江南筹粮,整个江南拢共才一百一十万石,可现在咱们浙江一下子就给包圆了,咱先不说分到咱们各自头上的数额,咱能不能拿的出来,咱们就说这么干了,会不会招来朝廷的惦记啊?”

  众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这么干,会不会被朝廷惦记上啊!”

  张忠笑容不变,道:“吴伯伯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但小侄可以给吴伯伯,给在座的各位叔伯一个保证,保证咱们这么干了,朝廷不仅不会惦记咱们,还会给咱们一个大大的奖励!”

  众人疑惑不解,吴自来作为代表,他开口问道:“哦?此话怎讲?”

  张忠低头看着脚面,浅笑着道:“这事儿啊,能不能容我卖个关子?”

  众人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起来,打交道这么些年了,他们对于张忠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他如此说,怕是他们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了。

  但这事儿问不出来,不代表他们不问别的。

  吴自来道:“既如此,那我就不问了,不过坚贞贤侄,你家大业大,拿个七八万石粮食出来,动不了你几分毫毛,可我们就不行了,我们这些人家小业小,一下子叫我们拿出几万石粮食出来,这可就伤了根了啊!”

  众人再次纷纷附和。

  张忠明白吴自来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是商人,你叫我们拿这么多钱出来,你不给我们找抹回来,那我们是绝对不会拿的,亏本的买卖,谁也不会去干的。

第10章 认购赈灾粮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23 2019.06.09 13:00

  张忠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眯着眼睛问道:“在座诸位叔伯,这些年来有不少人是和我张忠一起做过买卖的,忠在这里问一句,有哪位叔伯是赔了银子的?”

  没人吭声。

  张忠又道:“我再问一句,有哪位叔伯是少赚了银子的?”

  依旧没人吭声。

  张忠笑了:“既如此,那你们还担心什么?”

  吴自来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道:“坚贞贤侄,不是我等信不过你,而是这次你应下的数额,着实有些太大了,咱们这里一共二十七个人,就算平分,一百一十万石,分到个人头上,也有四万多石,按照咱们杭州的粮价算,四万石粮食,就是十万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银子,我们就是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吧?”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啊,这么大一笔银子,咱们不少人得动老本才能拿出来,小心些,又有什么不对?”

  张忠浅笑着道:“吴伯伯和众位叔伯说的都对,确实应该小心些!”

  张忠这话看似是同意众人的话,但在座的哪个不是千年的老狐狸了?稍微一琢磨,就觉得这话的味儿有些不对!

  但他们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哪里不对来!

  就在众人琢磨张忠的话的时候,张忠再次开口了:“我这人,记性不太好,所以我做了什么事儿,都喜欢一一记下来!”

  说到这里,张忠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猛的提高了声音道:“兰儿,把去年的账本拿来!”

  柳兰儿应了一声是,摇曳着身子缓缓的走出了大厅。

  众人一下子慌了神了,他们是自家事儿自家知,别人可能不清楚他们一年从张忠这里挣了多少钱,但他们自己知道啊,他们心里都记的清清楚楚的啊,不说吴自来那些巨贾豪商,就说商会里排名最末位的那几个人,去年也从张忠这里挣了少说十几万银子,此时张忠叫人拿账本,他们怎么能不慌。

  于是众人纷纷给吴自来打眼色,吴自来心里苦啊,他是一点儿都不愿意做这个代表的,毕竟这两年他已经想清楚了,老老实实的跟在张忠后面挣钱,不比当这个什么狗屁会长强?

  但谁叫他是前会长呢?谁叫他之前跟张忠起过龌龊呢?

  所以一旦有要和张忠对着来的时候,或者说讨价还价的时候,所有的人就会把他给推出来跟张忠打擂台。

  嘴里泛着苦味的吴自来叹了一口气,道:“贤侄啊,账本就不用拿了,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了吧!大家都听你的就是了!”

  张忠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这才对嘛!

  “吴伯伯,吩咐什么的,小侄真不敢当,不过是小侄这里有个大家共同发财的机会罢了!”

  众人精神猛的一震,共同发财?

  这话张忠之前可没说过啊,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有个能挣俩小钱的小买卖你干不干?

  可现在呢?

  现在张忠居然说共同发财!

  这叫他们如何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有个性子急的,立刻就问道:“贤侄,是何买卖?要投多少钱?”

  张忠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家作坊用人少和我家的织机比较好使的事儿,想必整个江南都知道,对吧?”

  在座的可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一下子就有人猜出张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坚贞贤侄,莫不是你要把你家的那些织机拿出来卖?”

  哗!

  这人话一说完,大厅里再次炸了锅了。

  没办法不炸锅!

  这里在座的所有的人,全都是布商,织机做少的也有上百架,像是吴自来这种巨贾豪商,少说有上千架织机。

  张忠的织机,他们这些人可全都是见过的,甚至都可以不用人,用水力和畜生就可以,而且那些单纯的纺织机,一次就能纺上百个纱锭,可他门的呢?

  他们的能纺二十个!(没查到详细的资料,所以根据剧情需要写了这么个数!)

  这之间的差距,简直大的突破了天机!

  这还不是让他们最眼馋的,最眼馋的是那种能纺纱、织布和提花一体的织机,这织机只需要一个工人操作不说,织的还特别快,一天能织三匹丝绸。

  他们的呢?

  一台提花机,最好的江南织工,两班倒,一天才能织四到八尺,一匹丝绸可是四十尺啊,这多大的差距?

  这差距能让人最冷静的人,彻底变成疯子!

  如此让人眼红的东西,他们也动过歪脑筋,也想过让人仿造,甚至还找了不少死士去抢。

  但结果……

  唉,不说也罢!

  此时此刻,张忠居然把他们最梦寐以求的织机拿了出来,你说他们怎么能不炸锅?

  连吴自来这老狐狸都没挺住,开口问道:“贤侄,此事可当真?”

  张忠浅浅的笑着道:“当真!”

  哗!

  喧哗声,差点把房顶给掀开。

  张忠抬手向下压了好几压,才勉强让这些人安静下来。

  “但我有个条件!”

  “贤侄,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我们全都答应!”

  “对,我们全都答应!”

  张忠再次抬手压了压,这才又开口道:“我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认购赈灾粮!”

  众人微微一愣,有人不解的问道:“认购赈灾粮?这和织机有什么关系?”

  吴自来抬手压了压:“大家先别吵,先听坚贞贤侄把说完!”

  张忠对吴自来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赈灾粮,一共一百一十万石,每认购一万石粮食,可以从我这里买十架织机,一百两银子一架,上不封顶!”

  轰!

  又炸锅了!

  不过这次炸锅的时间很短,吴自来呼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老夫认购二,不,认购三十万石粮食,谁跟我抢,谁就是老夫的敌人,不死不休的敌人!”

  吴自从来没这么失态过,话里的自称来回变了好几次,但他没办法不失态啊,实在是东西太好了,太重要了,说一句生存之根本都一点儿不为过!

  但显然吴自来低估了在座之人的疯狂程度,他这话刚说完,就有人站了起来:“老夫认购五十万石!”

  卧槽尼玛啊!

第11章 沈从义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47 2019.06.10 13:00

  敲里吗啊!

  不光是吴自来爆了粗口,就连张忠都没忍住。

  大喊着要认购五十万石粮食的这家伙,名字叫沈从义,太湖人士,十五岁伙同同村的几个少年,南下广州,在广州闯荡了大半生,原本是要回老家太湖的,但因为有些外人不得知的原因,最后来到了杭州定居。

  如今已在杭州经营了十年之久。

  张忠当会长的这个商会,说是布商商会,其实是怎么回事儿,在座的这些人心里全都明白,他们这些人,布铺、绸缎庄,其实都只是他们经营的其中一个行当,他们所有人,全都是什么买卖赚钱,就干什么。

  就比如吴自来,吴自来除了经营布铺和绸缎庄之外,还经营着米行、钱庄以及茶叶,并且其中茶叶这一项,他还做的非常之大,大到了什么程度呢?大到了大明第一茶商的地步。

  而这个沈从义呢?

  这货认真算起来,应该是个开外贸公司的老总,但凡能从外国人手里赚钱的行当,他就没有不做的!

  张忠骂过之后,立刻就想明白了这货的底气在哪儿了。

  这货的儿女亲家,就是太湖第一大粮商,也就是大明第一粮商太湖李家。

  只要能得到李家的支持,别说五十万石,就是一百五十万石,这货也能给他张忠弄来。

  张忠的眼睛眯起来了,这情况的出现,有点超出他的计划范畴了。

  但计划已经执行到现在了,想修改已经很难了,只能一步步的按照计划走下去。

  说实在的,这会儿张忠内心还是受到了一些打击的,自从他穿越来到大明之后,可谓顺风顺水,但没想到今天,就在今天,有人给他认真的上了一课。

  有些小瞧了咱们的这些老祖宗们了。

  就在张忠感到自己有些失算的时候,吴自来已经和沈从义掐起来了,并且和沈从义掐起来的,还不止吴自来,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在大声的声讨沈从义,可沈从义似乎一点认怂的样子都没有。

  沈从义确实不会认怂,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认怂的,因为他太清楚张忠拿出来的那些织机代表了什么了。

  五十万石就是五百架织机,可别小看了这五百架,这五百架就能赶上以往五千架甚至更多,而且这五千架织机,还不需要多少人工,只需要水力或者畜力就行,这几乎就是无本的买卖啊,想想有了这五百架织机,日夜不停的织布、织丝绸,一年能织多少?

  别人是等着把货卖给上门的洋番,但他却可以自己把货运到日本、南洋甚至印度和西洋,这中间的利润有多少,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洋番来大明收货,一匹丝绸最低十四最高十六两银子,转手卖到日本、南洋吕宋、印度甚至西洋诸番,立马价格就会涨十倍、百倍。

  在这么大的利润面前,他会怂?

  别扯淡了!

  他怎么发家的,别人可能不太清楚,他自己还能不清楚?

  真要惹急了眼,大不了老子带全家出海,而惹急了他那些人,哼哼!

  就在所有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张忠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八楼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忠没好气的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身份,居然和一帮小商小贩一般,为了这点破东西争的不可开交,我作为晚辈,我都替你们臊的慌!”

  虽然没人开口反驳张忠,但所有人都在心底里翻白眼,你觉得是破东西,可特么的在我们看来那就是命根子啊,谁能掌握的更多,谁就在布商这一行当里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换句话说就是谁掌握的更多,谁特么的就能挣更多的银子,山一般海一样多的银子。

  别说争吵了,就是打破头也得拿到手里。

  还有,你不说是破东西吗?好啊,有本事你特么的放开了卖啊!

  老子就特么的问你敢不敢!

  敢不敢!

  当然敢……但不是现在!

  张忠目光扫过众人,然后道:“一百一十万石,对于诸位长辈来说,确实少了一些,这样,我拢共有二千三百架新式织机,这次我全都拿出来,依旧是按照之前的规矩办,且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去筹粮,也就是截止到这月二十三,但我先说好了,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都只能来换一次织机,机会只有一次,你换过之后,就不能再换了,诸位叔伯好好把握!”

  说罢张忠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楼外楼!

  张忠一走,八楼的人也都纷纷离开了,他们一走,下面楼层的人,也都跟着走了,仅片刻的功夫,整个楼外楼居然走的一个宾客都不剩了。

  ……

  瑞丰茶楼

  “张员外!”

  “李员外!”

  顶楼的雅间里,两个身着绫罗绸缎的老年男子互相拱了拱手,然后一脸苦涩的坐了下来,然后就是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

  好半晌张员外才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今天粮价已经过了三两八钱了!”

  这话一说完,俩位员外叹了一口气,再次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又是张员外打破了沉默:“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员外苦涩的道:“是啊,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张忠是真会玩儿弄人心啊,他搞出这么一出戏,一下子把咱们全都筐进去了!”

  张员外同样苦涩的道:“可不是就嘛!咱们全给他筐里面了!唉,你说这小子到底怎么长的?心眼儿怎么就那么多!”

  李员外苦中作乐,开了一句玩笑:“那得问你啊!”

  张员外微微一愣:“问我?”

  李员外笑着道:“张青州是你本家兄弟,张青州他儿子张忠,是你本家侄子,这事儿不问你,问谁去?”

  张员外苦笑着道:“嘿,我当你说什么呢!原来就说这啊!张青州确实是我本家兄弟,但他是青州张,我是江阴张,我们两个‘张’起码得数到汉朝去,才是真正的本家!”

  李员外笑着道:“我可是听说了,你们俩家很早前就续了族谱了,如今青州张和你们江阴张,是真正的一家子人了!”

  张员外很不屑的道:“我们还和江陵张续了族谱呢!江陵张家的张居正还在朝中为官!可又有什么用?我儿子去岁里去找他办事儿,结果在京里待了半个月都没见着人!最后还不是我去找了门路才把事儿给结了!”

第12章 妖孽张忠的目的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03 2019.06.11 13:00

  张员外和李员外扯了一会儿闲篇,终于又把话岔子给引到了粮价上来。

  “老李,你觉得这粮价能涨到多少?”

  张员外沉吟了半晌,摇了摇头道:“这不好说,有明以来,浙江粮价最高的时候是六两八钱银子,看现在这架势,虽不一定能涨到六两八钱,但涨到五两,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

  嘶!

  李员外倒抽了一口凉气!

  “五,五两?老张,真要到了五两,怕是要出大事儿了啊!”

  张员外一摊手苦笑着道:“这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我是让粮价涨的!”

  李员外苦笑着道:“我也没说你让的啊,我就是觉得这心里不踏实!”

  张员外道:“谁心里踏实啊?被张忠那小子一搞,我这几天拢共睡了都不到五个时辰!”

  李员外道:“唉,你说这小子也是真是的,就给一次机会,你兑早了,肯定吃亏,可兑晚了,也不见的能占便宜,毕竟那些织机是有数的,像老吴、老沈他们,万一要是下了狠心,真把那些织机包圆了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咱们这些花大价钱买了粮食的人,就全都瞪了眼了!”

  张员嘴里的苦涩味愈发的重了:“谁说不是呢!张忠那小子,忒他妈不是东西了,这要我儿子,我早就把他扔马桶里溺死了!”

  李员外不屑的撇撇嘴:“张忠真要是你儿子,恐怕你早就笑的嘴都歪了!”

  张员外苦笑着道:“那倒也是,张忠真要是我儿子,恐怕不止是嘴笑歪了,说不定我都能给笑死了!”

  李员外一摆手道:“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说说收了多少粮食吧,我这里家里的粮食加上这几日高价买的,大约有八万石左右,你哪儿呢?”

  张员外道:“我也差不多,比你稍微多点,九万两千石!”

  李员外点了点头,然后往前凑了凑身子,小声的道:“老王他们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张员外沉吟了半晌才道:“老王他们凑了多少人了?”

  李员外道:“如果加上你和我的话,就有六个人了!”

  张员外苦笑着道:“六个人?才六个人?那够干什么的?人家老沈自己一个人就抵得上咱们全部了!”

  李员外也一摊手道:“那你说咱们能怎么办?联合起来咱们不一定有希望,但不联合起来,那只能是等死了!”

  张员外再次沉吟了一番:“我加入也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李员外道:“什么要求,你说!”

  张员外道:“提前去兑换!”

  李员外不吭声了,这张忠太会玩弄人心了,如果他们安于现状,或者有多大能耐就去换多少织机,是绝对吃不了亏的,但他们能安于现状吗?

  显然不能!

  他们都是商人,而且还是最成功的商人,赌一把的心理,他们从来就没有扔掉过,在这么大的利润面前,谁都想去赌一把。

  如果他们不想着多占点便宜,如果他们不是想着多捞好处,他们也不可能联合起来。

  毕竟现在拿着手里的粮食去换织机,是一定能够换到的。

  可一旦联合起来,那就不一定了,因为人的贪念是无限的,是随着手里的资本而无限增长的,当你手里有一两银子的时候,你会想把它变成一百两,但你手里有一万两银子的时候,你就不是想把它变成二万或者三万两了,而是想把它变成十万,乃至百万、千万两银子。

  张忠,就死死的扣住了这一个贪婪的贪字,然后把他们所有人都筐了进去。

  还不止这些,张忠这么一搞,原本表面上还一团和气的商会,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当面捅刀子了。

  如今张忠才十七岁,小小年纪就如此有心计,长大了还了的?

  “唉,生错了时代啊!”

  听李员外突然感叹,张员外微微楞了一下,随即也苦笑着道:“是啊,如果早生个百十年,现在咱们也就不用操心这些破事儿了!”

  李员外收拾了一番心情,平静的说出了一番让张员外目瞪口呆的话:“东城的老孙,昨天跟君子银行借了一百万两银子!”

  张员外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员外:“你,你说什么?你说老孙借了一百万两银子?”

  李员外使劲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加重了语气道:“是的,而且还是跟君子银行借的,你应该知道这个君子银行是谁的!”

  张员外一把捂住了额头:“疯了,难道他们都疯了吗?就为了那些新式织机?那些新式织机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李员外苦笑着道:“张忠有四十家作坊,五千多架织机,这里面有一半的作坊,也就是那些有新式织机的作坊,全在给织造局织丝绸,而且他这些年,一钱银子都没从织造局拿过,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些织机,让他一年下来也就付出个万八两的银子?”

  “他这样做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织造局、换来了宫里这个硬的不能再硬的后台!”

  “换来了他的货物能畅通天下,谁都不敢收他一钱银子!”

  “可你再想想,仅仅是这些好处吗?”

  “你以为老孙他们仅仅是为了这些,就变成了一个疯子的吗?”

  李员外没等张员外开口,就自问自答道:“不,不是的,远远不止这些好处!张忠用他的织机,还换来了不论是谁,不论是谁来当浙江织造局的织造,都离不开他,换来了不论是谁来当浙江巡抚、浙江布政使、浙江按察使,甚至不论是谁来当浙直总督‘都离不开他’这至关重要的一点!”

  张员外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李员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是铁打的,不,这简直是金子打的后台啊,无坚不摧的后台!”

  张员外彻底的说不出话来了,他虽然自诩智慧过人,但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道道。

  之前的他,完全没有看出来!

  这打击,让他一时间傻在了那里。

  李员外苦笑着拍了拍张员外的肩膀:“老张,你现在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发疯了吧?你现在明白,你我和那些人之间的差距了吧?你现在明白你我以及那些人,跟张忠之间的差距了吧?”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啊!”

第13章 忽悠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82 2019.06.12 13:00

  在所有人都疯了一般收购粮食的时候,张忠这个罪魁祸首,却在南京城玄武湖边优哉游哉的逛着。

  他来这里,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来玩耍来了,而是有要事。

  “张老板,你这是觉得西湖不够你玩儿的,又跑来玄武湖折腾了?”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一边欣赏着玄武湖的风景,一边跟张忠开着玩笑。

  另外一个文士,不待张忠开口,就抢先道:“我听说,西湖周围的地全都叫你买了?甚至连灵隐寺都成了你家后院的香堂?还听说你把西湖周围的地,很多都平了,种了花草?”

  张忠笑着道:“赵大人、鄢大人,我买下西湖周边的地,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江南的万千读书人啊!”

  鄢懋卿和赵文华对视了一眼,前者道:“哦?此话怎讲?”

  张忠笑着道:“西湖周边的风景那么美,却被大片大片的宅子围住了,多煞风景啊,所以我就把所有的地都买了下来,然后拆了一部分院子,种上花花草草,然后把留下的院子院墙拆掉,这样不仅能让咱们江南文人欣赏西湖的风景,还能让咱们江南的文人有房子避风雨!”

  鄢懋卿和赵文华才不会相信张忠的这番鬼话,但他俩还是说了一番嘉奖和勉励的话。

  不过赵文华忽然又道:“那灵隐寺的事儿,又怎么讲?”

  张忠笑着道:“我这人信黄老,但无奈我母亲却比较信佛,为了给母亲尽孝,所以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鄢懋卿和赵文华点了点头,不点头不行啊,但凡牵扯到孝这个字,不管好坏,你都得夸奖一番。

  赵文华又在夸奖了张忠一番后,把话题扯到了今天的事儿上:“坚贞贤侄啊,你想买玄武湖周边的地,可不大好办啊,这毕竟是皇家的地方!”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南京是留都不假,有行在也不假,但历数大明各朝,有几个皇帝来过这里?”

  鄢懋卿和赵文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皇帝不是不想来啊,而是咱们这些读书人,不能让皇帝来啊,皇帝出了宫,那很多事儿可就……

  张忠见俩人目光闪烁,便又道:“鄢大人、赵大人,我说句大话啊,俩位大人别笑话我!”

  鄢懋卿好奇的道:“大话?我想不出以贤侄的身份和地位,什么样的话,才算大话!”

  赵文华也点了点头道:“老夫也是如此!”

  张忠似乎陷入了回忆,好半晌才开口道:“那一年我才六岁,那一天大雪纷飞,有一个老头要饭要到了我家……”

  穿越前辈们非常经典的调戏土著的段子,张忠张口就来啊,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大堆,最后道:“那老头为了感激我,说教给我一门本事,我问他怎么教,他没回答我,转身走了,我觉得他很奇怪,但没多想,就找小伙伴们玩儿去了,但自那以后,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出现我梦里……”

  “……”

  “教了我七天之后,那老头就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不过最后一次教我的时候,那老头说了一句话,他说,吾在凡间功德已满,明日便会飞升而去,我虽教了尔数日,但尔却与我没有师徒之缘,所以尔不需要拜我!”

  鄢懋卿和赵文华起初还当个乐子听,可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为么变了,因为俩人想起了一件事儿,什么事儿?

  嘉靖帝自从玄修开始,就一直派人寻找失踪的张真人!

  而张忠说的这事儿,太玄乎了!

  太像那个张真人的作风了!

  他们又听张忠道:“自从我学会了老头那玄而又玄的本事之后,遇事不决,就掐指一算,便能趋吉避凶,到了现如今,我说句大话,当今天下,就没有我算不准的事儿,也没有谁比我更懂堪舆!”

  “所以今天我有一句话要说给俩位大人,请俩位大人认真的记下!”

  鄢懋卿和赵文华的神情已经变的无比的认真,但俩人没回答张忠的话,而是反问道:“贤侄你之前所言之事,可当真?”

  张忠点了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鄢懋卿和赵文华一下子沉默了,好半晌之后赵文华才打破沉默道:“贤侄有何话要说与我二人?”

  张忠道:“俩位大人都知道,我朝定顶中原之后,太祖他老人家把国都定在了这里,但世人皆知,在秦初时李斯命人凿断了这里的龙脉,导致龙气泄露,所以定都南京的王朝都是短命王朝,可我朝诚意伯刘伯温刘大人堪比孔明在世,轻松化解了这道千年的难题!”

  “但诚意伯却没算到,他当初布下的,能夺天地造化的改命大阵,到了今日今时,已经松动了,我观之,三日之后的午时,龙气将再次泄露,以至玄武湖翻涌如沸,龙气泄露之处,还有水柱喷出,可达百丈!”

  嘶!

  鄢懋卿和赵文华倒抽了一口凉气,俩人被张忠的这番言论给吓着了!

  “贤侄,话,话可不能乱说!”

  张忠浅浅一笑:“是不是乱说,三日后必见分晓!”

  ……

  三日后。

  “什么时辰了?”

  鄢懋卿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焦急的问着。

  吏部衙门里的差人急忙道:“回大人的话,差两刻便是午时了!”

  赵文华被鄢懋卿晃的有些头晕:“我说景卿啊,你着什么急啊,现在不还没到午时吗?”

  鄢懋卿嘿声道:“你说我能不急吗?”

  赵文华被问住了!

  他俩在诬陷他人、贪污受贿、吃喝玩乐上的造诣,整个大明朝可能也就严世藩在其二人之上,但要说办正事儿,他俩的脑子就不大够用了。

  这不,那天和张忠分开时候,他俩一琢磨,觉得这是个机会,是个讨好皇帝的机会,于是回来之后就跟新上任的南京礼部尚书庞左明说了张忠所言之事儿,庞左明这人是个大嘴巴子,他知道了,就等于整个南京官场都知道了。

  然后……

  然后三天后的今天,面对着南京六部所有的堂官们,鄢懋卿和赵文华坐了蜡了,真要是像张忠说的那样,玄武湖沸腾、泉涌百丈,那么他俩绝对就生发了,但要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那他俩……

  那他俩就只能呵呵了。

第14章 米价暴涨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05 2019.06.13 13:00

  轰!!!

  轰!!!

  轰!!!

  报时的小火者刚跟鄢懋卿报完了时辰,说午时已到,吏部衙门里坐着的大佬们,就听到了三声巨大的响动,紧跟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吏部衙门里的大佬们一下子慌了神了。

  鄢懋卿扶着桌子刚刚稳住身子,就迫不及待的大喊:“去,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吏部的衙役刚领了命,转身要去查看,却不想外头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大人!大人快去看看吧!玄武湖那边喷起了百丈高的水柱!隔着宫墙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鄢懋卿顾不上说什么,拔腿就往外跑,赵文华也是如此,急慌慌的跑了出去,剩下的六部堂官们,也都纷纷的跑了出去。

  这些人一出了大堂,立刻就傻站在了院子里。

  为何?

  因为玄武湖方向,正升腾着三道冲天的水柱!

  “真,真的!”鄢懋卿哆嗦着道:“居,居然是真的,居然是真的,梅村,居然是真的,张忠说的居然是真的!”

  赵文华脸上一阵狂喜:“景卿,我们赌对了!”

  鄢懋卿哈哈大笑了起来:“对,梅村,我们赌对了,我们赌对了,我现在就去给陛下写奏疏!”

  话罢,鄢懋卿也不理会其他人的脸色,便急匆匆的走了。

  赵文华叹了一口气,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大人,我在这里替景卿给各位赔不是了,景卿只是心神乍松,并非忘了各位大人!”

  庞左明等人急忙拱手道:“我等岂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再说了,鄢大人也是关心陛下,情急之下未能面面俱到我等怎回不体谅?”

  赵文华拱了拱手:“诸位大人,某什么都不说了,诸大人也赶紧回去写奏折吧!”

  ……

  张忠跑到玄武湖戳了一杆子,一下子就把南京官场,像是捅马蜂窝一般给捅炸了,当天下午,雪花般的奏疏就飘向了京师。

  始作俑者张忠,却像没事儿人一样优哉游哉的逛起了六朝古都,当鄢懋卿找到他的时候,被他那优哉游哉的摸样,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那特么的可是龙气泄露啊,而且还是南京这个留都的龙气泄露,这代表了什么?代表着朱家江山不稳了!

  这么大的事儿,你说皇帝知道了能不急吗?到时候可就不止是派个钦差什么的来看看了,说不定黄锦这个司礼监掌印的都得亲自来看看,并且还会带着东厂和锦衣卫来。

  一个闹不好,南京官场都会被血洗一遍。

  可张忠这个始作俑者,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优哉游哉的四处游玩,你说鄢懋卿能不气吗?

  气,非常的气!

  但……

  但有人比鄢懋卿更生气!

  ……

  杭州,楼外楼,二楼大厅。

  “六两了,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浙江衙门里的当官的,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粮价涨的这么厉害,也不说站出来平抑粮价!”

  “呵,当官的?布政使江大人和按察使张大人,这两人哪个不是张忠的座上客,你叫他们出来管张忠?”

  “这事儿和张忠有什么关系?”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咱们浙江米价上涨,就是因为张忠和他的浙江商会搞出来的!”

  “此话当真?兄台可有什么证据?”

  “我那为富不仁的舅舅,就是东城的孙员外,他……”

  “原来如此,商贾害国害民啊,我等身为读书人,绝对不能看着百姓被商贾祸害,我们应该到官府去告他们!”

  “怎么告?我前面都说了,布政使江大人和按察使张大人,这两位都是张忠的座上客,三人沆瀣一气,你如何告的赢?”

  “那我们可以去找浙江巡抚、闽浙总督胡部堂,再不行我们还可以去南京,甚至我们可以北上京师去告御状!”

  “就是,大不了我们北上京师去告御状!我辈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做不到这些,我们妄称读书人!”

  “对,我们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今米价高涨、百姓不得活,卖儿卖女者比比皆是,甚至不少地方已经到了饿殍盈野的地步,如此,正是我辈读书人应该挺身而出的时候!”

  楼外楼,后堂。

  “小姐,那些读书人正在闹着什么为民请命……”

  不待丫鬟把话说完,柳兰儿就道:“他们闹他们的,不管我们的事儿!”

  “可是,小姐……”

  “没什么可是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公子临走前是怎么交代的,你都忘了?”

  柳兰儿提到张忠,她的贴身丫鬟画儿彻底不吭声了。

  半个时辰之后,布政使衙门。

  “张忠呢?他人呢?”

  “老爷,小的,小的去张府找过了,张府的人,也不知道张忠,不知道张忠去了哪儿!”

  “你个没用的东西!”张子明一脚把汇报的千总踹了个跟头:“再去找,再去给我找,天黑之前,一定要把他给我找来,把他给我找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千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慌忙的跑了出去。

  坐在公案后面的布政使江春桥叹了一口气:“你跟他们置气有什么用?”

  “我……唉……”张子明气呼呼的坐在了厅堂的椅子上:“你说张忠这是搞什么?这才几天的功夫,米价就从二两五钱银子,一下子涨到了六两,六两啊,别说老百姓了,就是我们都他娘的要活不下去了!”

  “是啊,我们也要活不下去了!”江春桥颓然的抬头看着屋顶:“山西、陕西、河南,刚刚闹了那么大的灾,朝廷就指着我们江南的粮食来赈灾了,可我们,可我们这里的粮价却一下子涨到了六两!”

  “如果我们不能把粮价平抑下去,皇上不仅会要了你我的脑袋,甚至我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江春桥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道:“汉唐时,最多也就诛九族,可我们大明,却是能诛十族的!”

  张子明愈发的烦躁了,或者说愈发的心慌了,他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的走动,半晌之后,他狠狠的一跺脚:“不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能只让我们俩个人来抗,我去找曹海去,他是织造局织造,浙江出了事儿,也得有他一份!”

第15章 管你去死,为什么这么做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413 2019.06.13 19:00

  其实不止是浙江的米价涨了,周边各省的米价都因为浙江豪商的疯狂,而普遍的上涨,且涨了很是不少,就拿江苏来说,如今江苏的米价也已经涨到了四两这个老百姓无法接受的价格。

  南京的米价本来就高,平常时期,米价是二两八钱,现如今虽也涨了,但只涨了一两,所以南京的众位大老爷们,还都没发觉治下已经出了大事儿。

  但就算他们发觉了,他们也没心思管了,因为他们此时此刻也都人心惶惶,不为别的,就因为‘龙气泄露’这四个字。

  龙气可是事关一个王朝的命运,闹不好就会改朝换代!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米价上涨什么的,他们已经没工夫去理会了!

  毕竟他们身为南京留都的官员,皇帝一定会问他们,龙气是怎么泄露的?

  虽然张忠说是时易世变,但皇帝是个多疑的生物,他的第一想法,一定是有人在捣鬼,一定是有人想要谋反,一定是有人想要夺我老朱家的江山!

  那么捣鬼的人是谁?

  谋反的人,又是谁?

  到时候,皇帝一定会问他们,他们怎么可能答的上来?

  答不上来,那么皇帝一定会发火,一定会问他们,你们这些南京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儿!说,你们是不是那些逆贼的同伙!

  届时,真的是破家只在旦夕之间啊,甚至被诛九族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些当官的,自己都要顾不过来了,哪里还会理老百姓的死活?

  吃不起粮,卖儿卖女啊!

  没儿女卖,那你就去死啊!

  你要说一心为民什么的,别逗了,你是民吗?

  在我大明朝,只有士这个阶层,才是民!

  懂吗?

  不懂?

  不懂那你就去死好了!

  就这样的情况,你还指望当官的救你,别逗了,大明朝能有几个海瑞?

  话又说回来,就这样的情况,哪怕海瑞来了,他也没招!

  开仓放粮什么的,别逗了,义仓里有粮吗?

  都这粮价了,那些贪官污吏们还会把粮食放在仓库里?

  那么说到这里,问题就来了,张忠把粮价推到这么高,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银子?

  显然不是的!

  毕竟系统这个BUG在,银子对他来说,和石头没区别!

  那他是为了什么?

  莫不是这家伙心里扭曲?

  见不的老百姓好?

  显然也不是的,这家伙虽然奸诈如狐,但他毕竟是长在红旗下的,对百姓有着天然的亲近感,老百姓对于他来说,这就是自己人,他不可能去害老百姓。

  那是为什么呢?

  在张忠又把鄢懋卿忽悠走了之后,苏瑾瑜问出了这个问题。

  张忠也没想瞒着苏瑾瑜,毕竟他以后是要重用苏瑾瑜的,或者说,他内心里对苏瑾瑜有一些别样的期待,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或者说意识到了却不想承认而已。

  张忠看着南京城外郭很是有些破败的民房,平静的道:“你问我为什么?其实很简单!”

  说着,张忠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满身打着补丁的老农。

  苏瑾瑜满眼的不解:“为了那个老农?他和你什么关系?你家亲戚?”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却半点回答苏瑾瑜的意思都没有。

  苏瑾瑜恨恨的瞪了张忠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也像我爹那样,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张忠笑着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们女人,我一直认为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苏瑾瑜哼了一声道:“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解释清楚?还不是因为你只是嘴上说说,哄我高兴,内心里却是半点也看不起我们女人!”

  张忠摊了摊手:“这你真的冤枉我了,我这话可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在我心里的的确确是认为女人能顶半天边的!”

  苏瑾瑜道:“那你就给我解释清楚!”

  张忠无奈的道:“好,我给你解释!”

  苏瑾瑜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张忠。

  张忠道:“我想解放他们,把他们从土地上解放出来,我想让他们撑起大明朝的未来!”

  苏瑾瑜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因为她听不懂张忠的话。

  张忠不待苏瑾瑜发问,便继续道:“你现在可能不懂,但继续跟着我,继续看下去,很快你就会懂了!”

  苏瑾瑜翻了翻白眼:“又是这一套,我都听腻歪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词来敷衍我!”

  张忠再次摊手:“我这还真不是敷衍你,因为很多事情,亲眼去看比别人说,要来的明白!”

  苏瑾瑜不吭声了,她知道张忠这话不是敷衍她,这小半年的时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起初她认为张忠是个为富不仁或者说是个狼心狗肺的巨贾豪绅,但小半年下来,这个认知就被她自己彻底的推翻了,她发现张忠对那些苦哈哈,格外的好,甚至好过那些苦哈哈的亲生父母。

  打个比方,就拿他手底下的田庄来说,张忠没功名,所以他得交税,但官府收多少田税,他就跟那些苦哈哈要多少租子,剩下的粮食,他一丁点都不会要,全都给了那些苦哈哈们。

  别看仅仅只是这样,可对于那些老百姓们来说,这就比把田投献给士绅更划算,所以这就逼的那些士绅们,纷纷下调了地租。

  当然,那些士绅下调地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还因为……

  因为张忠不仅是给庄户这点好处,他还逢年过节的就给庄户们发肉,一车车的发,不仅如此他还每年都给那些庄户送四套衣裳,甚至他每个庄子都设了学堂,但凡庄户家的孩子想要来上学,都免费,哪怕外头来的庄户人家的孩子想要来上学,他也一分钱不收。

  在别的地方,这样的学堂可能会没了老师,因为你免费,就代表没有束脩,老师也是要吃饭的。

  但张忠办的这些学堂不会,因为但凡来任教的,张忠每年都会给五百两银子,甚至一进学堂任教,张忠就会先发五百两给你做安家费。

  在我大明,五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呢?

  这么说吧,在我大明,阁老一个月才八十两的月俸!

  你一个穷秀才,教一年的书,就能得五百两,你凭什么不想干?

  所以,江南有无数的穷秀才,打破头的想到张忠开办的学堂里教书。

  起初的时候,还有人嘲笑张忠傻,哪怕是张忠的老子也不理解,跑到他面前,想要抽他,虽然有老太太护着,但最后张忠也被关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

  但后来,没人嘲笑张忠了。

  因为全江南的人都在传张忠的美名,尤其是在杭州,投献良田的百姓比比皆是,就是那些已经给士绅投献了良田的百姓,都会跑路,跑到张忠家里去投身、卖身。

  很是有一段时间,那些士绅被搞的地都快没人给种了,所以那些士绅这才迫不得已,下调了地租。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苏瑾瑜到张忠身边之前,苏瑾瑜没见着,但苏瑾瑜却在今岁秋收的时候,看到过老百姓自发的给张忠送米送菜、送山货的一幕。

  那堆积如山的米、菜、山货,让她明白,张忠说让她亲眼看看,并不是在敷衍她,而是真的让她亲眼去看看,然后再自己琢磨明白。

第16章 被张忠算计了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89 2019.06.14 13:00

  “景卿,张忠怎么说?”

  鄢懋卿的书房里,赵文华有些焦急的问着鄢懋卿。

  鄢懋卿叹了一口气:“张忠说,此事非陛下亲问,他是不会开口!”

  赵文华沉吟了片刻,原本紧拧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开来:“这事儿,我们确实不该听!”

  鄢懋卿又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赵文华微微一愣:“景卿?还有什么事儿?”

  鄢懋卿道:“这几天的粮价,你没注意到吧?”

  赵文华再次拧起了眉头:“粮价?粮价怎么了?”

  “还怎么了?”鄢懋卿没好气的道:“南京的粮价已经三两八钱了!”

  赵文华沉吟了片刻道:“确实有些高了,但毕竟山西、陕西和河南闹了那么大的灾,你又奉命到江南来筹粮,粮价上涨也是情理之中啊!”

  鄢懋卿苦笑着道:“上涨是情理之中,但涨的多了就不在情理之中了!”

  赵文华不解:“不才涨了一两银子吗?”

  鄢懋卿无奈的道:“梅村啊,岂止是一两,浙江的米价已经到了六两了,江苏和江西稍微好点,但也快到五两了!”

  赵文华大吃一惊:“你,你,你说什么?六两?这,这,这要出大事啊!”

  鄢懋卿道:“谁说不是?我奉命到江南来筹粮,粮价上涨到这个地步,闹出了什么乱子,还不都是我来背锅?”

  赵文华坐不住了,在书房里来回的踱步,好半晌之后,他突然道:“景卿,绝对不能出乱子,一旦出了乱子,那可就不是背锅的事儿了,弄不好身价性命都会不保!”

  鄢懋卿摇了摇头:“罢官丢职是一定的,但丢了性命却不至于,毕竟有阁老和小阁老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张忠也说了,绝对不会出大乱子!”

  “张忠?”赵文华不解的道:“这里面又有张忠什么事儿?”

  鄢懋卿苦笑着道:“如果不是张忠,浙江那些豪绅巨贾也不会发了疯的去收粮食,粮价也就不会涨成现在这个模样!”

  赵文华更加不解了,他急急的道:“哎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话还这么遮遮掩掩、拖拖拉拉的!我都快替你急死了!”

  “唉!”鄢懋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把事情给赵文华说了一遍。

  “若非那些新式织机,那些豪绅也不会发疯,粮价也就不会如此!”

  赵文华不吭声了,低着头琢磨了起来,半天之后他开口道:“张忠说过怎么解决了吗?”

  鄢懋卿道:“说了!”

  赵文华急道:“他怎么说!”

  鄢懋卿道:“他说只要改稻为桑能成,那么这事儿自然就解决了!”

  赵文华虽然没什么大才,但事情一旦牵扯到了钱上,立刻就会变的精明无比,一瞬间的功夫,赵文华就想清楚了张忠的本意。

  “我懂了,张忠这是要拿粮买田!”

  鄢懋卿这会儿还没琢磨出味来,他疑惑的道:“拿粮买田?什么意思?他都有十几万亩田了,他还买什么田?”

  赵文华苦笑着道:“哎哟,我说景卿啊,你怎么还糊涂着呢?”

  鄢懋卿大为不解。

  赵文华没好气的道:“你不是说了你上的那道改稻为桑的奏本,是张忠给你出的主意?”

  鄢懋卿就算再怎么蠢笨,这会儿功夫也明白过来了:“我懂了,我懂了,好算计啊!”

  赵文华叹了一口气道:“岂止是好算计啊,简直是妖孽!”

  “他能掐会算,以他给我们展现出来的本事,算到山西、山西、河南三省地龙翻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国库空虚,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山西、陕西、河南三省遭灾,朝廷想要赈灾,必然会来江南筹粮!”

  “朝廷来江南筹粮,那么他的机会就来了!”

  鄢懋卿点了点头,接上了赵文华的话茬道:“改稻为桑的事情,怕是他早就想好了的,但若单纯的找人推行这个政策,那么吃到最肥的那块肉的人,就不会是他了,毕竟以正常的田价来说,他不可能弄到太多的稻田,而且以正常的价格来买,他就赚不到多少银子,想要赚到大把的银子,田价就必须得低,而且是越低越好,那么怎么能买到低价的田呢?”

  赵文华道:“遭灾,遭了灾,田价才会低!”

  鄢懋卿接上道:“但浙江没遭灾,怎么办呢?”

  赵文华又接上道:“让老百姓买不起粮,吃不起饭,他们迫不得已之下,就会卖田!”

  鄢懋卿道:“而我这个时候来了,他的机会也就来了,于是他一口气应下了全部的赈灾粮,于是他让我上奏疏,奏请改稻为桑!”

  说到这里,鄢懋卿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可笑可笑,江苏和江西那些人还都嘲笑张忠是个傻子,而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这次生发了!”

  “却没想到,却没想到啊!”

  赵文华苦笑着道:“却没想到都被张忠算计了,变成了张忠手里的棋子,变成了真正的傻子!”

  鄢懋卿道:“他拿出手中那些让人眼红的织机,瞬间就让那些豪绅、巨贾变成了疯子,粮价瞬间就被推了上来,百姓吃不起粮,只的卖田卖地!”

  “他呢?损失的只不过是一些织机!”

  赵文华摇了摇头道:“不,他什么都没损失,那些织机都是他造的,没了那些新式的织机,只要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再造出来!”

  鄢懋卿苦笑着道:“无本万利啊!那小子才多大?十七岁!妖孽啊!”

  赵文华突然笑了起来。

  鄢懋卿不解:“梅村,为何发笑?”

  赵文华神神秘秘的道:“妖孽才好啊,妖孽才能说明一切都是真的!”

  鄢懋卿拧着眉头道:“梅村,你这是何意?”

  赵文华低头凑近鄢懋卿的脸前道:“景卿,张忠越妖孽,越是能说明你上奏的事情是真的,陛下越相信是真的,那你岂不是……”

  虽然赵文华说的不清不楚,但鄢懋卿却懂了。

  懂了什么?

  龙气啊!

  张忠越妖孽,越说明龙气泄露的事情是真的!

  不论是谁坐在龙椅上,最关心的事情,都不是什么百姓的死活,而是王朝的延续!

  什么是王朝延续的关键?

  不是什么百姓的死活,而是龙气啊!

第17章 以“赈灾”为主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19 2019.06.14 19:00

  玉溪宫

  脸色阴沉的嘉靖帝从帷帐后面传了回来:“黄锦!”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黄锦恭敬的躬下了身子,在嘉靖帝身边待了几十年的黄锦,知道帷帐后面那个权倾天下的男人,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好半晌,嘉靖帝才开口道:“你去,你亲自去!”

  黄锦愣了一下:“主子万岁爷,要奴婢去哪儿?”

  嘉靖帝阴沉的道:“南京!去给朕好好问问!”

  问什么?

  黄锦没敢问,也没敢问为什么去南京,因为他知道嘉靖帝的怒火快要压不住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会子的嘉靖帝,就是个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而且,他不问,并不代表他就会毫无头绪,因为他知道嘉靖帝发火,是因为一份奏折,鄢懋卿的密折,鄢懋卿是严嵩的人,到内阁去一问便知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乖乖的退出了玉溪宫。

  等他退出了玉溪宫,就疾步奔向了内阁!

  “阁老,主子发了大火!”

  黄锦的话没头没尾,但严嵩却知道黄锦问的这话是何意。

  他不慌不忙的拿起了一本奏折:“这是南京那边送来的奏疏,今天早晨送来的,比鄢懋卿那本只晚了一个晚上!黄公公你先看看!”

  黄锦接过奏折打开,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主子发那么大火了。

  看完了奏折,黄锦便转身要离去,但他腿刚迈了一步,严嵩就叫住了他。

  “黄公公,且少待!”

  黄锦转过头,拧着眉头看着严嵩。

  严嵩道:“黄公公,陛下是否让黄公公去南京?”

  黄锦微微楞了楞,但很快反应过来,并不是有哪个二五仔卖了他,而是严嵩自己猜到的,毕竟主子吩咐完他去南京,他就出了玉溪宫,且他出了玉溪宫第一时间就奔着这里来了,就算有告密的人,也不可能比他快。

  “不愧是阁老,一下子就想到了!”

  严嵩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茬,转而道:“黄公公,我想拜托你帮我捎封信给鄢景卿!”

  黄锦眯了眯眼睛。

  严嵩笑着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景卿,让他尽快把粮食运到山西,那边的灾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黄锦一下子笑了:“好,那烦请阁老现在就动笔吧,毕竟主子交代的任务,咱家也不敢多耽搁!”

  严嵩也笑了!

  ……

  是夜,严府。

  “爹,黄锦会不会为难鄢懋卿?”

  别看严世藩号称嘉靖朝第一鬼才,但对于黄锦这个人,严世藩的了解,却远不如他爹严嵩。

  严嵩看了严世藩一眼,没吭声,只默默的整理着自己的书。

  严世藩急了:“哎哟,我说爹,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

  不待严世藩的话说完,严嵩就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什么时候了?天塌了吗?”

  严世藩不吭声了。

  严嵩慢悠悠的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不要急慌慌的,人一急就会犯错,一犯错,你的敌人就会趁机要了你的命!”

  严世藩急忙躬身道:“是,爹说的是,孩儿记住了!”

  儿子认了错,严嵩这才道:“黄锦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你还急什么?”

  严世藩不解:“爹,黄锦答应您什么了?”

  严嵩叹了一口气:“你在别的事情上,精明的很,可怎么偏偏就黄锦这里,像个傻子一样?”

  严世藩又不吭声了。

  严嵩道:“你以为我真的只是让他帮我给景卿捎封信?实际上,我是在跟他说,完成陛下嘱托之事余,要以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的赈灾为重,他答应了给我送信,就说明他不会把别的事情扯到景卿身上去,毕竟景卿是负责去筹集赈灾粮的。”

  严世藩恍然,但紧跟着他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爹,这次的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儿,景卿的奏疏上写了什么,他可是在给爹的信上都交代清楚了,粮价的事儿,他可是一个字都没提,我怕到时候有人上疏弹劾景卿,那他可就有嘴说不清了!”

  严嵩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和景卿的关系好,所以想提拔他,可景卿有多大的本事,你心里不清楚吗?这次,如果不是庞左明,你我,怕是都要担干系了!”

  严世藩有些羞愧,他道:“爹,下次我会提醒景卿的!”

  严嵩摆了摆手:“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粮价飞涨,裕王的那些人,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严世藩急了:“爹,那咱们该怎么办?”

  严嵩道:“只要黄锦不在陛下面前多说什么,这个难关,就不难过,但……”

  严世藩不解的道:“爹,你不是说……”

  严嵩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蠢货,爹只是说黄锦不会在江南找鄢懋卿的麻烦,但没说他回来之后,不会对陛下说!而且黄锦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心里只有陛下!”

  严世藩低着头道:“那,爹,咱们该怎么办?”

  严嵩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说了吗?只要黄锦不在陛下面前多嘴,这难关就不难过!”

  严世藩有些懵了,这啥意思?爹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话又绕回去了?

  严嵩可是千年的老狐狸精了,且严世藩还是他儿子,他怎么会看不出严世藩在心里想什么?

  “蠢货,老夫的意思你还不明白?老夫说只要黄锦不在陛下面前多嘴,多嘴!”

  严世藩也是条狐狸精,他爹都如此说了,他还怎么会不明白?

  在陛下面前,若黄锦只做事情的陈述,那么就不要紧,但要是歪歪嘴,那不论是鄢懋卿,还是他严世藩,还是他严世藩的老子,都不会好过!

  沉吟了片刻,严世藩道:“爹,那能不能想点办法,堵住黄锦的嘴?”

  严嵩哼了一声道:“满朝文武,谁得嘴都能堵住,唯独黄锦的嘴,堵不住!”

  严世藩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就算他爹不说,他也知道黄锦这人心里只有陛下,除了陛下的话他会听,别人想要指使他,千难万难。

  这次他给面子,不在江南找鄢懋卿的麻烦,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爹,咱们是不是提前给鄢懋卿找个背锅的?您觉得那个叫张忠怎么样?只要蓝神仙帮我们……毕竟对于蓝神仙来说……”

  “严世藩……”

第18章 张忠,该杀!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4550 2019.06.15 13:00

  裕王府。

  “王爷,您看看这个,这是浙江巡按御史王清王素白差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他的奏本应该还在路上,不出意外,明后天左右就能到!”

  徐阶把一封信函递给了裕王。

  裕王接过去认真的看了起来,只看了几眼,裕王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看完之后,裕王的脸上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这张忠,该杀!”

  高拱不明所以,跟裕王要过了书信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的反应比裕王要大的多了。

  “岂止该杀,应该诛他九族,这种为了一己之私致天下百姓于不顾的蛆虫,全都该杀,全都该诛九族,不,诛十族!”

  裕王和高拱的表现,徐阶早就想到了,他叹了一口气道:“王爷,张忠是该杀,但现在却动不得!”

  高拱早就看徐阶不顺眼了,尤其是他在御前被严世藩气吐血之后,高拱对于徐阶的意见已经大到了天上,软弱无能,这四个字的标签,被他死死的贴在了徐阶的头上。

  “动不得?为什么动不得?难道这张忠是你家亲戚?还是……”

  “住嘴!高先生,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裕王狠狠的瞪了高拱一眼,这才转头对着徐阶道:“阁老,高先生只是心中激愤,一时失言,还望阁老不要责怪!”

  徐阶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王爷,与王爷的大事比起来,某的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

  裕王拱了拱手,高拱撇过头去,不再看徐阶,但想叫他道歉,门都没有。

  徐阶也没指望高拱给他道歉,所以他的话说完之后,便又继续道:“王爷,如今粮价沸腾,但赈灾的粮食却皆系于张忠一人之身,动了他,咱们拿什么去筹粮?”

  “这是其一,还有其二!”

  “其二,龙气泄露,玄武湖沸腾,泉涌百丈,这事儿也是张忠发现的,甚至说不定就是张忠捣的鬼,不仅是陛下,还有咱们,都指着他把这事儿平了”

  裕王不吭声了,别看裕王素来贤明,常常为百姓疾苦而忧心,但在他心里,摆在第一位的,也永远都是王朝的延续,而龙气,则是一个王朝能否延续下去的关键中的关键。

  高拱虽然心里不服,尤其不服第一条,没了张屠户难道就得吃带毛猪?且不说杀了张屠户,还一定能够得到足够多的、几年都吃不完‘猪肉’,所以他怎么可能服气?

  但徐阶说出‘其二’之后,他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在王朝能否延续这个问题面前,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徐阶多精明的人啊,那是比严嵩都老狐狸的老狐狸,高拱这个小年轻,在他面前,一切想法都似写在脸上一般,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肃卿,我知你心中所想,我很理解,也很赞同,但这个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黄锦回来之后,看情况如何,再决定是否对张忠下手!”

  高拱没吭声。

  裕王却对着徐阶躬身施礼:“阁老老成谋国,能得阁老,实乃小王天大之幸。”

  徐阶急忙起身避了避:“为王爷某,乃臣的本分!”

  高拱心里很吃味,心思急转,仅片刻之后便道:“王爷,阁老,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枯等,御史那里是不是提前联络一下,还有,咱们是不是应该派个人去江南?咱们不能只听黄锦一面之词!”

  裕王沉默了,高拱说的话,确实很对他的心思,但他不能轻易表态,这些事儿得徐阶来提。

  徐阶也知道裕王的心思,便道:“王爷,御史那里,老臣之后便会去联络,至于派谁去江南……”

  说罢,徐阶便转身看着高拱道:“肃卿,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高拱没想到徐阶居然会让他推选人,心中诧异不已,但他已经顾不上去想徐阶是什么心思了,毕竟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他如今还很是势单力薄,急需一个帮手,如今这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所以他直接道:“臣,推荐张居正!”

  张居正是去年回京的,但回京之后却一直未起复,此时正是一个起复的好机会。

  裕王在高拱的牵线下,已经见过好几次张居正了,觉得张居正很有才华,针砭时弊很多观点也与他不谋而合,他很是有意让张居正来王府任职。

  如果让张居正下了江南……

  “高先生,我也不瞒您,我有意请张居正来做王府侍讲,下江南之人,可否另择贤明?”

  高拱心下大喜,急忙道:“臣代叔大谢过王爷隆恩!”

  徐阶心里很欢喜,不仅仅是因为张居正是他学生,还因为张居正这人通世故,懂变通,他早就想把张居正举荐给裕王了,但毕竟俩人的关系在那里摆着,他需要避嫌,所以一直没能提出来,现在有高拱举荐,他绝对是愿见其成的。

  高拱谢过之后,便又道:“王爷,臣举荐翰林侍读李子稻下江南,李子稻,字侍农,与张叔大乃同科进士,此人从不阿谀权贵,刚正不阿,实乃此次下江南的不二人选!”

  对于高拱的这个提名,徐阶心里也是很满意的,他琢磨了一番道:“杭州知府一职,已空缺许久!”

  裕王不认识什么李子稻,所以安排什么职务,他并不在意,但他也不能不闻不问,于是便道:“吏部那里,可需要打点?毕竟杭州知府也是个肥缺!”

  徐阶道:“王爷放心,时言(吏部尚书李默字)那里,臣会去说项,时言非是阿附严嵩之人,此人为人正直,只需与他言明利弊,他自会助王爷一臂之力!”

  裕王点了点头,李默这个吏部尚书,他是知道的,为人正直,不惧权贵,严嵩把持朝政多年,都没把李默怎么着,可见李默是有本事的人。

  他也很想拉拢李默,但他不方便出面,高拱和李默又说不上话,徐阶倒是能和李默说的上话,可徐阶却不能去帮他说项,因为徐阶的一举一动都被皇帝、被严嵩等人看在眼里。

  他爹嘉靖可是个比曹操还多疑的人,不论是他还是徐阶,是绝对不能去拉拢李默的,毕竟李默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一旦他们表现出来了,那他爹就会想,有徐阶和高拱还不够,你还想要多少人?是不是满朝文武都给你?

  那朕这皇位是不是也给你?

  所以,结交重臣这种事儿,是绝对不能做的,哪怕是徐阶去帮他做,也不行。

  但推荐人却不一样了,推荐人上位,是他爹嘉靖允许的,因为不论是徐阶还是高拱推荐的人,都会打上他裕王的标签,这就等于明着告诉他爹‘爹,不用费心思猜了,这是我的人,以后你想干掉我,或者干掉我的党羽,这些人头上的标签就是指路明灯’。

  所以,他爹嘉靖很放心他们举荐官员。

  

第19章 莫正中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63 2019.06.15 19:00

  浙江,杭州

  “老爷,不好了,老爷!”

  “放屁,你老爷我好着呢!”

  “是是,是小的不会说话,小的自己掌嘴!”

  小厮啪啪啪扇了自己三个耳光,然后这才急急的道:“老爷,船,来了好多船!”

  孙咏春孙员外心里一慌:“船?什么船?哪儿来的船?有多少艘!”

  小厮急忙道:“老爷,是粮船,大沙船,能跑海的那种!钱塘江上遮天蔽日的,一眼望不到头啊!”

  明代的沙船,能跑海的大型沙船,一般载重量都在1200吨左右,而在明代,差不多11到13石左右就是1吨,也就是一艘沙船的载重量是13000石到15000石左右,但沙船一般不会满载,所以一艘船基本就是一万石。

  一般在江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话,少说得有五十艘以上,多了可能甚至上百艘。

  孙咏春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去,派人去楼外楼盯着,看看是谁兑换了织机,兑换了多少架,一定要给我打听清楚了!”

  小厮应了一声,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等小厮走了,孙咏春立刻就把管家孙永福唤了进来:“收了多少粮食了?”

  孙永福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老爷,福建那边收了大概二十万石左右,安南收了多少粮食,小的还不知道!”

  二十万石?

  孙咏春的火就上来了:“废物,我给了你一百万两银子,你就只给我收上了这么点来?”

  孙永福急了:“老爷,如今福建的粮价已与咱们浙江差不了多少了,小的能收上二十万石来已经很不错了!”

  孙咏春也知道孙永福的难处,但孙咏春心里火大,只是冲着孙永福泄泄火而已!

  烦躁的摆了摆手:“尽快,时间不多了,只还有两天了!”

  孙永福刚要退走,恰好一个小厮急急的跑了进来:“老爷,大管家,安南那边的消息来了,五十万石,孙永禄掌柜的在安南整整收了五十万石!”

  孙咏春欢喜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好,好,好,五十万石,有了这五十万石,老爷我谁都不怕了,哈哈哈!”

  孙永福比较稳重一些,他知道现在高兴还有点早,只有船到了才能高兴,所以他忙问:“说什么时候到了吗?”

  小厮忙回道:“说了,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到!”

  孙永福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

  ……

  就在孙咏春狂喜不已的时候,吴自来和沈从义笑眯眯的走进了楼外楼,在他俩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粗布的男子,这男子,虽粗不打扮,神态也有些拘谨,像极了一位跟班随从,但若仔细的看,盯着他的眼睛看,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里闪烁着跟班随从不应有的精明。

  柳兰儿似乎知道吴自来和沈从义要来一般,竟早早的就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了。

  双方一番寒暄,柳兰儿便领着三人往楼上走,但走到二楼,却突然一拐,进了一个房间,原来房间里有一个暗门,打开暗门可以通往后院。

  在后院里又七拐八拐的走了一阵子,柳兰儿才领着众人进了一个园子。

  如今已经冬月下旬了,但这园子里的花,却开的犹如春天来了一般。

  那个粗布衣打扮的男子忽然笑了一声:“呵,也就张江南了,换了别人,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张江南?”柳兰儿浅浅的笑了笑:“客人是在说我家公子吗?”

  粗布衣的男人笑着道:“除了你家公子,谁还能配的上这个名字?”

  柳兰儿不吭声了,浅浅的笑着领着三人往里走。

  来到了院子中间的小凉亭前,粗布衣的男子忽然站在了吴自来和沈从义的面前,对着站在凉亭中间的那个少年拱了拱手:“想必你就是张忠张江南了?”

  亭子里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应该待在南京的张忠。

  张忠微微一愣,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富甲江南!

  于是他笑着拱了拱手:“江南二字,忠,不敢称!敢问公子是?”

  粗布衣的男子笑了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缠,转而道:“在下姓莫,名正中,丧家之犬尔,安敢称公子!”

  张忠的笑容微微一滞,莫正中?魔怔中?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还丧家之犬?

  思量了小片刻,一个名字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张忠笑着拱了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是弘王殿下,小民张忠给殿下请安!”

  说是请安,但张忠没有半点要跪下的意思,别说这个弘王只是个越南人,就算是见了裕王等人,他也不会给跪的,这个世界里,唯独能让他张忠屈膝的人,只有他爹他娘他奶奶,以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猜忌心比曹操还曹操的嘉靖帝。

  且他给嘉靖帝跪,也不是什么尊重,而是怕嘉靖帝发疯找他麻烦,他只是委曲求全。

  对于张忠没跪下这事儿,莫正中也丝毫不在意,他非常明白他现在的处境,与他哥哥夺位失败逃到大明之后,他已经对他自己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且有了一份相当明确的计划。

  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就必须说动大明的皇帝,能说动大明皇帝的,只能是朝中的那些重臣,而能说动那些重臣的,只有大明的读书人以及有影响力的士绅。

  他要做的,就是努力的结交读书人,以及在大明各地非常有影响力的士绅。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只是个商人,但他却不是一般的商人,在浙江,哪怕是整个江南,他都非常的有影响力,甚至他还能一定程度的影响到宫里。

  所以,他必须的巴结着张忠才行,而且想要这样的一个人,对他一个外来的失去了一切的王爷折辱下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他笑着道:“什么王爷不王爷的,某,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张忠一边笑着引三人入座,一边道:“一个人,一生下来就决定了他这辈子的成就,在其成长的过程中,他可能会有短暂的失败,但最终,他一定能够登上巅峰,成就不世之伟业,比如殿下这样的人,就是如此!”

  莫正中一下子笑了,笑的很开心,他对着沈从义招了招手,沈从义很恭敬的把几张叠在一起的纸交给了莫正中。

  莫正中把纸往石桌上一放,然后推到张忠面前。

  张忠不解。

  莫正中示意张忠拿起来看看。

  张忠起来纸,打开,只看了一眼,他就楞住了。

第20章 莫正中的目的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78 2019.06.16 13:00

  地契!

  居然是三张地契!

  张忠是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东西!

  惊讶过后,张忠认真的看了起来,因为是用汉字写成的地契,阅读方面并没有丝毫的障碍,看完之后,张忠又楞住了。

  因为这三张地契,标注的地方不在大明王朝,而是在越南,并且这三张地契所标识的地方,都是一个地方。

  这还不是让张忠最惊讶的,最惊讶的是,这个地方目前并不在莫正中手里,或者说并不在莫氏王朝手中,而是在后黎的地盘上。

  这三张地契,所表示的那个地方,叫做会安。

  说到会安,大家可能很陌生,但要说到会安古镇,想必不少爱好旅游的朋友,一定会清楚是哪里,没错,就是越南中部的岘港,越南第四大城市。

  岘港不仅有会安古镇这个世界文化物质遗产,且这个港口还是一个深水港,能停靠万吨级的货轮和军舰。

  这三张地契,分别盖着莫氏王朝、后黎以及占婆王朝的官印,也就是说,不论哪个王朝最后胜利了,他都能拿着相对应的地契去把会安城市给占了,毕竟这是整个会安城的地契。

  有点皮啊,兄弟!

  这地契你是怎么搞来的?

  还有,兄弟,这个世界上,特么的居然还有这种,一张地契一座城的事情?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咳咳,殿下,据我所知,会安如今并不在你们莫氏手里!”

  莫正中似乎早就想到了张忠会问这个问题,他浅浅的笑着道:“确实不在我们莫氏王朝手中,如果换了别人,肯定拿不到会安城,可若是张老板你,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是一定能拿到的,毕竟你身后站着的,可是我们共同的宗主国,大明!”

  这话说的倒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当然了,如果现在是宪宗时期,那就什么都别扯了,可现在是嘉靖朝,虽然嘉靖帝是个昏君,但嘉靖帝时期的明朝军队,打越南这种三流选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十多年前才教训了一次。

  张忠点了点头:“那,殿下,你想用它来换什么?”

  莫正中笑着道:“若能换来大明朝对我的支持,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么我希望换三百万两银子!”

  三百万两银子,如果是后世,用来换一座港口,而且还是能停靠万吨货轮的深水港,自然是很划算的,但问题是现在是大明朝,这个世界的秩序还非常的混乱,强者可以不用有任何顾忌的干掉弱者。

  别说三百万两银子,就是他张忠扔出一百万两银子买花红,都用不了一个月,那些发了疯的海盗们,就会把这座港口献给张忠。

  张忠摇了摇头:“殿下,恕我直言,它,不值三百万两银子!”

  莫正中丝毫没有生气,对于张忠的回答,他早就想到了,所以他依旧微笑着道:“既如此,那我希望能用它来换每年五万匹丝绸的购买权!”

  张忠微微楞了一下,不是因为莫正中要价高了,而是要价低了,甚至是非常的低。

  但转瞬间他就明白莫正中这么做的意思了。

  莫正中现在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是一条丧家之犬,想要夺回他的‘家’,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他张忠粗粗一看,并不是什么强力的外援,毕竟他只是个商人,但他这个商人却和别的商人不一样。

  首先他特别的有钱,大概整个大明朝比他有钱的只有徽商或者晋商那样的大财阀了,但晋商、徽商都是数十甚至上百家集合在一起的一个利益集团。

  而他张忠呢?他只是单独的一个人,这就显得很不一样了。

  其次是他跟浙江官场乃至南京官场的关系很不一般,南京是留都,这里的官员,对朝局的影响力,要远超其他的地方官员。

  这么一看,张忠就成了一个非常强力的外援了。

  除了上面这几点之外,每年要五万匹丝绸的销售权,对于莫正中这个流亡的君主来说,有着许许多多的别人看不到的好处,比如他可以利用这些丝绸影响安南国内的那些商人,毕竟安南的商人可没资格和司礼监做交易,他们只能零星的从那些海盗或者走私商船那里买到可怜的一点点的丝绸,撑死了一年不过一万匹。

  这五万匹一下子扔出去,立刻就能吸引大批的商人,都用不了多久,这些商人就会成为他莫正中的支持着,商人支持也就意味着商人背后的那些官员会支持他。

  此消彼长之下,他哥哥宣宗的王位,还会稳吗?

  而当一个国家内所有的商人或者干脆说所有的有钱人都支持一个人的时候,那这个人,离着登上九五也就不远了。

  张忠浅浅的笑了起来:“殿下好算计,佩服,佩服!”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看了吴自来和沈从义一眼,既然这两人跟在了莫正中身边,就说明这两货已经成了莫正中的支持者,莫正中从他这里拿走五万匹丝绸的交易权,也一定会从这俩货那里拿走差不多的份额。

  真是好算计啊!

  怪不得柳兰儿拼着挨骂也要发急件把他叫回来,遇到这样的情况,小丫头怎么可能处理的了。

  莫正中也笑了起来,他丝毫不在意张忠看穿了他的计划,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和聪明人合作,要远比和蠢货合作好的多,只有等他坐上王位之后,他才需要蠢货。

  “这么说,张老板是同意这笔交易了?”

  张忠点了点头:“我同意了,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条件!”

  莫正中点了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请说!”

  张忠道:“我要五十个至少跑过印度的船员,听清楚了,我说的是至少,而且我还需要他们全部的家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莫正中微微楞了一下,他很不解张忠为什么要这样的人,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屁都算不上。

  虽然疑惑,但莫正中还是点头答应了。

  莫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便不在吭声了,这时候他身边的吴自来开口了:“坚贞贤侄,孙家那里,我希望你能袖手旁观!”

  张忠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吴自来和沈从义联手坑孙咏春这事儿,他也是在孙咏春跟君子银行借了一百万两的高利贷之后,才知道的。

  “孙咏春可是欠了我一百万两银子,利滚利那些我就不说了,你们坑了孙家,我这笔银子的损失,怎么算?”

  沈从义这时候接口道:“我们出了!”

第21章 螳螂,黄雀!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92 2019.06.16 19:00

  “少爷,为何要帮吴家和沈家算计孙家?孙家的孙老爷,可是跟咱家老爷是同窗好友,若是被老爷知道了……”

  柳兰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张忠。

  张忠被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有些心猿意马。

  说实话,如果在楼外楼举行个选美活动的话,柳兰儿甚至连前三都进不去,但她这张能古典又能都市丽人的脸,确实非常的耐看,而且她的身材和身高,是让张忠最满意的地方。

  自从那次张忠一时兴起恶趣味,从系统商城里拽了几套OL套裙,弄了几副眼镜,让柳兰儿来了一次女秘书的角色扮演之后,柳兰儿一旦有机会和他独处,立刻就会换上一套让张忠肾上腺素飙升的OL套装。

  后世有人总结过,反差美,才是最能吸引异性眼球的美。

  在大明这样的古代,突然出现了一个脚踩七寸高跟鞋、身着一步包臀裙、戴着眼镜的美人,对张忠的吸引力,绝对是致命的。

  此时的柳兰儿就是这样,金丝眼镜、艳红的一步包臀裙、丝袜、美腿、高跟鞋,书房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又弥漫着柳兰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张忠怎么能不心猿意马了?

  柳兰儿多精明的女人,一下子就看出了张忠的心猿意马,她轻咬了一下嫣红的嘴唇,口吐香兰:“公子,要兰儿待寝吗?”

  张忠虽然是个老狐狸,心智极其的成熟,但无奈他这具身体太年轻了,稍微被挑逗一下,就会受不了。

  况且,权力,是天下最能腐蚀心智的毒药,当你能够对别人予取予求的时候,你的心智或者说智商,就会急速的下降,最能印证这一观点的不是你越来越狂妄自大,而是你对异性免疫力的急速下降,或者说是你对异性需求的急速飙升上。

  张忠现在就是这样,他不仅手上捏着堪称超级BUG级别的系统,甚至整个江南官场,他都能轻易的影响。

  身怀利刃、权力加身,而他身边环绕着的女人,又各个都是绝色。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忠能忍到现在还没破身,已经算是毅力极其强悍的人了。

  但今天,他似乎要把持不住了……

  好在他快把持不住的时候,一声冰冷的哼声,拯救了他。

  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里的苏瑾瑜冷冷的看着柳兰儿道:“女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柳兰儿一点都不在意,也没做任何反驳,她只是缓缓的把眼中的媚意收了起来,乖巧的站在一边。

  张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你用了催情的熏香?”

  柳兰儿屈膝微福,泫然欲泣的看着张忠:“公子冤枉兰儿了,兰儿怎敢对公子用那种东西!”

  张忠皱眉不语。

  苏瑾瑜虽然很看不起柳兰儿,但她是个君子,女君子,他知道柳兰儿了受了冤枉,所以这时候她开口帮了柳兰儿一把:“她确实没有用那种东西!”

  对于苏瑾瑜开口给柳兰儿帮腔,张忠一点不奇怪,他只是皱着眉头在想他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失态。

  很快,他聪明的脑子,就想出了问题的所在。

  问题出在哪儿?

  出在了这阵子他一直处在一个过于兴奋的状态!

  这兴奋,不是他和一个越南的王爷平起平坐,而是因为他即将和那位混乱却又极度精明的嘉靖帝,来一次间接的碰撞,或者说交手。

  而且这次,他还是稳赢的局面。

  也就是说,那位极度精明的嘉靖帝,即将要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种,把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把自认为天下最聪明的男人,当傻子耍的乐趣,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和吸那什么嗨了一样。

  找出了问题的结症所在,张忠的心绪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他前世最拿手的绝活。

  “就算我爹知道了,也没什么!”张忠嘴角微翘,眼中闪烁着极度的自信:“毕竟没人能证明,或者干脆说没人能想到咱们也算计了孙家!”

  柳兰儿立刻抓住了关键字眼:“也?”

  张忠浅浅的笑着道:“到了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瞒着你了,而且兰儿,你也不是外人,我本也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只不过楼外楼牵着了你太多的精力,我不想你太累了,毕竟‘劳累’是女人容颜最致命的杀手!”

  柳兰儿的眼中立刻闪过了一抹欣喜。

  苏瑾儿则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笑着道:“我确实也在算计孙家,因为我想要孙家的生意,或者说我想要孙家的渠道!”

  柳兰儿有些吃惊的看着张忠:“公子,难道您想插手盐这一块?”

  张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柳兰儿不解:“公子?”

  张忠道:“盐的利润虽然大,我也确实挺想插手这一块,但比起盐,我更想要的是孙家的渠道,关外的渠道!”

  柳兰儿捂住了小嘴:“公子,难道您想做关外的走私生意?可往关外走私盐,被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张忠不屑的撇撇嘴:“杀头?孙家做这生意做了一百多年了,孙家被杀头了吗?”

  柳兰儿不吭声了,好半晌之后她才道:“可咱们杭州孙家,只是扬州孙家的一个分支,若到时候扬州孙家介入,咱们岂不是……”

  张忠看着柳兰儿道:“你想说如果扬州孙家介入,那我之前做的功课都成了无用功?甚至还会惹上一个劲敌?”

  柳兰儿点了点头,然后很快的低下了头。

  张忠笑着道:“你不用这样,我确实讨厌别人质疑我的话,但针对的都是外人,而你,你不是外人!”

  柳兰儿眼中的喜色,比刚才又多了几分。

  张忠没看到柳兰儿眼中的喜色,他继续道:“扬州的孙家确实不好惹,但并不是我们在算计孙家啊,算计孙家的明明是吴自来和沈从义嘛,我们只不过是不小心把孙咏春从君子银行贷了一百万两银子的事儿给泄露了出去而已,到时候随便找个人,多给他点银子,让他顶缸就行了!”

  “至于弄倒了杭州孙家是不是做了无用功……嘿嘿!”

  苏瑾瑜翻了翻白眼,她最见不得的就是张忠嘿嘿的奸笑,这笑声听到耳朵了,她莫名的就想把张忠暴揍一顿……

第22章 谋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28 2019.06.17 13:15

  冬月二十二日,宜出行、祭祀,忌出嫁。

  “老爷,老爷,船到了,我们的船到了,二管家回来了,二管家带着粮食回来了!”

  又是上次那个扇了自己嘴巴的小厮,但这次,他却得了孙咏春的赏,而且还是重赏。

  “好,好,好,哈哈,赏,重赏,去账房那里领十两银子!哈哈哈!”

  “谢老爷,谢老爷赏!”

  小厮磕了个头,高兴的领赏去了。

  孙咏春平复了一下激动心绪,转身对管家孙永福道:“永福叔,咱们去楼外楼换织机!”

  ……

  武林门,裕丰酒楼。

  顶楼临窗的包厢里,吴自来和沈从义俩人相坐对饮,当一队骡车路过的时候,俩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车队最前面那辆豪奢的马车上。

  吴自来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为什么不在海上全给他……”

  话,未说完,但吴自来的手势,却表明了一切。

  沈从义看着吴自来抬起右手在脖颈前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嘴角有了一抹隐晦的不屑,如果不是莫正中想要拉拢吴自来,恐怕此时的吴自来就会和下面的孙咏春一般,成为他沈从义陷阱里的猎物。

  略微整理了下心绪,沈从义平静的道:“在咱们商会里,谁不知道我和老汪、老徐他们关系好,他那些运粮的船,真要是在海上出了事儿,那我还能说的清吗?”

  吴自来很不屑的道:“就算他知道了又怎样?他有证据吗?”

  沈从义叹了一口气:“何必把自己摆在明面上?让他去恨张忠,不好吗?”

  吴自来苦笑了一声道:“你指望他去对付张忠?”

  沈从义的眼睛眯了起来:“张忠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这一次,他走了一步臭棋,他这一步臭棋,一下子让我找到了他的破绽,说不定,这次我们就能直接干翻了他!”

  吴自来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这几年,他几乎年年都能看到张忠的‘破绽’,他年年都有一种能干翻了张忠的错觉,带结果呢?

  唉,不说也罢,徒增烦恼尔!

  “我觉得你最好别去招惹张忠,现在的张忠已经不是以前的张忠了,以前的张忠根基不深,所以那时的张忠很好说话,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张忠根基已深,且枝叶繁茂,他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说话了。去岁里马乾马员外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沈从义不吭声了,去年,马乾的儿子马庆,和一帮朋友出城踏青,不知怎的,骑的马惊了,踩坏了张忠一庄户家的稻苗,和那庄户起了冲突,马庆犯浑,不仅让人打了那庄户,还让手下奸污了那庄户的女儿。

  这样的事儿,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叫事儿。

  但……

  但最后马家被张忠彻底的从杭州抹去了,马乾被活活的气死了,马乾的老婆成了那庄户的小妾,马乾的女儿成了那庄户儿子的老婆,马庆更惨,不仅被人阉了,还被卖到了那种地方,成了那些喜欢走旱道的家伙的玩物。

  马家可一点都不比他沈从义差,同样都是跑海发的家,同样家资百万,但在张忠面前,却只撑了不到旬日,旬日的时间就家破人亡。

  这怎么不叫杭州的一众豪绅、巨贾心惊胆寒?

  但这同时,也激起了一众豪绅、巨贾想要对付张忠的心思,毕竟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说不定哪儿会里,你就成了下了一个马乾,你家就成了下一个马家。

  沈从义心思百转,片刻后道:“我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我不甘心!”

  吴自来拧着眉头道:“什么机会?”

  说实话,吴自来不想搭茬的,他甚至都想尽快远离沈从义,这些年他可很是找了不少麻烦给张忠,张忠没把他全家都弄死,已经算是他很走运了,自大去年马家出了事儿之后,他就彻底的收敛了,不论谁蹿蹬他,他都不会跟张忠呲牙,他想活着,他想好好的活着,他想他的子女们也都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去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沈从义要和张忠对着干,结局绝对好不了,真当现如今的张忠还是以前那个好脾气的张忠?

  而且张忠这人太神秘了,神秘的让人感到恐惧。

  马家怎么完蛋的,到现在他们这些人还都没弄明白。

  但现在他还不能远离沈从义,毕竟他才搭上了莫正中,而且孙家那块肥肉他还没吃到嘴里。

  沈从义不知道吴自来心中所想,他继续道:“我打听到曹公公想找一个张忠的替代者!”

  吴自来猛的一惊:“你说什么?你说曹公公欲找人替代张忠?这,这怎么可能?满浙江,不,满江南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张忠和曹公公……”

  不待吴自来说完,沈从义就道:“现在不一样了,曹公公因为张忠私自应下了一百一十万石粮食的事儿,和张忠起了间隙,我听曹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说,曹公公去质问张忠的时候,俩人好像起了龌龊,曹公公被张忠气了个半死,回去之后三天都没吃下饭,后来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曹公公欲寻人替代张忠!”

  吴自来消化了一番沈从义的话,便道:“你这消息准不准?”

  沈从义道:“非常的准,因为我派人在广东的一个红毛番假扮番商,从织造局那里订了八万匹丝绸,事后和曹公公喝酒的时候,曹公公喝醉了,漏了那么几句话。”

  吴自来懂了,‘漏了那么几句话’全都是托词,真正的情况,应该是曹公公故意说出来的,然后让那些番商把消息散播出去。

  这消息其实他本应该早就能知晓的,但这阵子他一直在忙活粮食的事儿,也吩咐了管家,除了粮食的事儿,其他任何事情,只要不是天塌下来了,就不要来烦他,所以他这才没得到消息。

  如果真的是这样,而张忠又自断一臂把新式织机全拿了出来,那他们这些人,还真有可能取而代之……

  而且,一旦张忠没了曹公公这个后台……

第23章 事起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98 2019.06.17 19:00

  楼外楼

  “你,你,你说什么?你个贱人,你说什么!”

  孙咏春简直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了什么,兑换完了?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让人盯着的,到现在也只有吴自来和沈从义来兑换织机,而且这两人他也让人盯着的,昨天的船上一共搬下来了八十九万石粮食,怎么可能就兑换完了?

  哪怕就是本地的张员外、李员外、王员外他们,手里也只有七十多万粮食,况且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来兑换。

  怎么可能就兑换完了?

  这贱人是骗他的,对,就是这贱人在捣鬼!

  “孙员外。”柳兰儿被孙咏春骂贱人,但她一点都不生气,她巧笑嫣兮的看着慌了神的孙咏春道:“小女子确实是个低贱之人,所以小女子绝对不敢对高贵的孙员外您撒谎,织机确实换完了,昨天晚上就已经全部换出去了!”

  全部换出去了?

  那我怎么办?

  我花了那么多的银子,花了那么大的价钱,买来的这些粮食怎么办?

  我甚至去借了一百万两银子,那可是一百万两!

  孙咏春愤怒的咆哮:“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个贱人敢骗我,我他娘的打死你!”

  说着,孙咏春就要动手。

  柳兰儿面不改色的迎着孙咏春!

  就在孙咏春的巴掌即将扇到柳兰儿那娇嫩的脸蛋时,不知何时站在柳兰儿身边的一个劲装男子,一把攥住了孙咏春的手。

  “孙员外,打人,是不对的!”

  恼羞成怒的孙咏春一把甩开男子的手,愤怒的咆哮:“我去你娘的,今儿我孙咏春就打人了,你们能怎么着,我不仅要打,还要把这敢耍我的婊子干死,给我打,狠狠的打,把这破楼也给老子拆了!”

  话罢,孙咏春就要率先动手。

  站在孙咏春身边的孙永福急了,一把抱住孙咏春:“老爷,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啊,这是楼外楼,这是张忠的楼外楼,咱们惹不起,惹不起啊!”

  “去他娘的惹不起!”这会儿孙咏春已经彻底的失去了理智,楼外楼又怎样,张忠又怎样,敢给他耍阴招,敢捅他孙咏春的刀子,就得最好了背他捅死的准备。

  “给老子打,狠狠的打,今儿不拆了楼外楼,老子就他娘的不姓孙!”

  因着是来送粮,且粮食多达一百多万石,所以跟着孙咏春来的人着实不少,只护卫的人,就有好几百人。

  很自然的,管家也就不止孙永福和孙永禄两人,还有数个想要往上爬的人。

  孙咏春失了理智,要打人,要干柳兰儿,要拆楼外楼,要发泄心中的怒火,孙永福拦着不让,但有想往上爬的人,有想奉迎孙咏春的人,立刻就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下面的护院的都是早已把命卖给孙咏春的死士,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孙咏春让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现在孙咏春要打人、要拆楼,他们自然会照做。

  呼啦一下子,楼外楼的大厅里就涌进了数十人。

  面对来势汹汹的护院打手,柳兰儿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平静:“孙员外,你可要想好了,兰儿是个低贱的人,死不足惜,但孙员外,你的女人,你的女儿,却娇贵的很!”

  原本就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孙咏春,见柳兰儿还敢拿他家人威胁,顿时就被心中的怒火给点燃了,彻底的点燃了。

  “杀,杀,给我全杀了,一个不留!”

  “诺!”

  “撤,撤,护着小姐们往里面撤!”

  “……”

  稀里哗啦!

  ……

  两天后,南京,文德桥

  “少爷,楼外楼出事儿了,孙咏春带人把楼外楼砸了!”

  张狗儿,原本是个小乞丐,五年前一个意外,被张忠收到了身边,成了张忠的贴身小厮,两年前,被张忠放了出去,成了张忠对外联系的负责人。

  张忠的目光依旧在桥对面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上来回的扫视着:“柳兰儿呢?死了没?”

  “有护院护着,不止是柳姑娘,楼里的姑娘们都没事儿,但那些护院却……”张狗儿没再说下去,而是抬头看着张忠。

  张忠点了点头,平静的道:“死了多少?”

  张狗儿低下了头:“死了二十九个!”

  张忠又点了点头,声音也依旧平静:“抚恤金都发下去了吗?”

  张狗儿点了点头,郑重的道:“当晚就发下去了,是小的亲自发到各家各户的手中的,一人五百两!”

  张忠再次点了点头:“那行,让他们的家属,抬着尸首,去县衙告状!”

  张狗儿躬身行礼,转身默默的离去。

  等张狗儿离去,紧跟在张忠身边的苏瑾瑜冷冷的道:“你这人真是冷血,柳兰儿好歹跟你了多年了,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她?”

  张忠转头看向苏瑾瑜:“我怎么不关心她了?”

  苏瑾瑜翻了个白眼:“你那叫关心?呵!我真是开了眼了!原来在你这里,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死了没叫关心!我要是柳兰儿,我要是听到你这句话,我一定会趁你睡熟了,一刀捅死你个王八蛋!”

  张忠摇了摇头平静的道:“你说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柳兰儿还不是我的女人,我还没和她睡过,所以她没机会趁我睡熟了捅死我!”

  苏瑾瑜美眸圆睁、贝齿紧咬,显然是气极了:“张忠,你就是个王八蛋,我诅咒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女人!”

  张忠再次摇了摇头:“不可能的,老太太、我爹、我娘这次回青州,除了祭祖之外,貌似还想要给我说一门亲事,听说是博兴相公堂王家的小姐,听说博兴王家还是山西王家的分支!”

  “王八蛋!”苏瑾瑜咒骂了一句,愤恨的转身离开,片刻的功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忠嘴角轻轻的翘了翘,娘希匹的,就你一个土著,还想跟我斗?做梦去吧!

  一个同样身着劲装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忠的身边:“少爷,要不要属下派人去跟着苏小姐!”

  张忠点了点头:“刚才是我故意气她的,她怕是真的被气坏了,去看着她也好,免得她火气没地方撒,去寻那些不长眼的贵公子们的麻烦!”

  劲装男子嘴角抽了抽,随即便闪身离去,很快又一个同样是劲装打扮的男子,默默的站在了张忠的身边……

第24章 媚香楼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11 2019.06.18 13:17

  媚香楼

  此媚香楼,非彼媚香楼,这里并不是大家所熟知的为纪念李香君建的媚香楼,李香君还得等个七、八十年才会出生,虽然这里住着的女人也姓李,但却叫李媚娘。

  自从王翠翘被张忠买走之后,十里秦淮的头牌就在不断的变换,目前最出名的女子,就是这位李媚娘。

  她能成名,是因为她之前写过一句‘闺中不自怜,香自苦寒来’的诗句,虽然这诗句写的很渣,犹如孩童之作,甚至还有剽窃的嫌疑,但谁叫人家长得好看呢,谁叫那些人前人模狗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读书人,就喜欢这种漂亮又有‘才情’又‘洁身自好’的女人呢!

  所以,读书人一捧,她就红了,而且红的有些发紫。

  张忠要进媚香楼,却被龟奴给拦住了。

  “这位公子可有功名?”

  “?”

  “那公子可有佳作?”

  “?”

  “那公子请回吧!”

  张忠摸了摸鼻子:“我有钱!”

  龟奴鄙视的看了张忠一眼。

  张忠也没生气,笑着道:“一千两,两个时辰,我也不需要媚娘伺候,只需要她在一边为我抚琴即可!”

  龟怒吞了一口口水,一千两,两个时辰,还只抚琴?

  “公子,可否在前厅少待,小的这就去给妈妈禀告!”

  张忠也没为难这位龟奴,轻轻的点了点头。

  毕竟人家也不容易,在后世,为了生活,为了家人能过的更好一些,放下尊严的人,比比皆是。

  能放下尊严的男人,且不管这个放下尊严的男人,做的是什么行当,都值得别人尊重。

  龟奴欣喜的把张忠领到了一张座位前,张忠随手扔了一定银子给他。

  龟奴欢喜的磕了个头,然后急急的奔向了后院。

  片刻后,龟奴领着一个艳丽的女人走了出来。

  张忠知这是老鸨,且他还认识,所以他没有起身,只淡淡的看了女人一眼,依旧自顾自的品着茶杯中的茶叶。

  这女人姓李,名丽娘,如今也不过二十四岁,放在后世,恰是女人最好的年龄,但在大明,她已经‘年老色衰’了。

  说实在的,这女人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她的眼睛和嘴唇,一双桃花眼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媚意,殷红的嘴唇让人看了,恨不得立刻将其含在嘴里,好好的玩弄一番。

  张忠敢断言,这女人放在后世,稍微一打扮,就不输于那些一线明星。

  李丽娘五岁就被卖到了秦淮河,在这里已经生存了十九年,见过了不知道多少书生举子,见过了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早早的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来媚香楼的男人,她一眼就能看个通透,但……

  但眼前这少年,她有些看不透,而且似乎她总觉得这少年很面善,似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什么时候见过。

  “这位公子,好生面善啊!”

  张忠浅浅的笑了起来:“李妈妈,这才四年不见,就不认得了?”

  四年不见?

  李丽娘脑海里闪过了一道光,且她一下子就抓住了这道光。

  “哎哟!”李丽娘猛的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绽开了:“原来是财神爷来了!”

  话罢,李丽娘转头就狠狠的瞪了龟奴一眼:“你个没眼力价的腌臜货,就给李公子喝这种茶?待会儿看我不叫人挖了你的眼珠子、打断你的狗腿!”

  龟奴普通一下就跪下了:“小的该死,请公子恕罪,请公子恕罪啊!”

  张忠随意的摆了摆手:“没什么罪不罪的,起来吧,老七,赏他一定银子!”

  老七,就是跟在张忠身边的劲装男子,他随手掏出一定银子,扔给了龟奴:“滚吧!”

  龟奴大喜,一转眼就赚了两定银子了,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兴冲冲的跑了。

  李丽娘巧笑嫣然的道:“哎哟,我说张公子,您要来我这里,也不让人提前来打个招呼,你看我这不就怠慢了不是!”

  张忠笑着站起身道:“行了,带我去后面吧,我今儿要请几位贵人,伺候好了,自有你的赏!”

  听张忠这么一说,李丽娘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为什么李丽娘会悬着心?

  原因就是四年前,张忠来秦淮扫了一次货,他一口气把所有楼子的头牌都给买走了。

  虽然张忠买人,出的价格很高,但媚娘她才刚捧起来,后继之人还不知道在哪儿,若张忠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格,那她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在这一行里,名气和曝光率,才是生存的根本,如果她的媚香楼一两年没什么曝光率,那她就彻底的要不上价去了,那她还怎么在秦淮河生存?

  李丽娘娇笑着道:“哎哟,什么赏不赏的,咱家媚娘能伺候张公子,能伺候张公子的贵人,那都是咱家媚娘的福气!咱也只求媚娘,不污了张公子和贵人们的眼!那咱也就知足了!”

  她这是提前打埋伏,就是说,放过我家媚娘吧,她顶多也就是不污了你的眼的水平。

  张忠浅浅的笑了笑,没有吭声。

  李丽娘多有眼色,一看就知道张忠有些不耐烦了,急忙闭了嘴,领着张忠往里走,同时也给旁边跟着的一个龟奴猛打眼色。

  龟奴点了点头,悄悄的一转身,然后从另外一条路,急急的跑到了后面。

  “媚娘,快,快,来了贵人了,李妈妈正小心的应付着,你快拾掇拾掇!”

  伺候媚娘的丫鬟小奴儿撅着嘴道:“贵人,贵人,哪天来的不是贵人,我家姑娘这几日身子一直不爽利,昨夜又是一夜未睡,这会子正在补觉呢!”

  龟奴一拍大腿:“哎哟,这都巳时下一刻了,姑娘还没起来呢?快让他别睡了!今儿来的这位,是真大爷,完全惹不起的那种!”

  小奴儿很不屑的道:“真大爷?呵呵,南京城里还有比徐小公爷更大爷的?上次徐小公爷来,还不是等了一个多时辰!”

  龟奴被小奴儿噎的说不出话来了,毕竟小奴儿说的很对,这南京城里,还真没有徐小公爷更大爷的,但他急啊,毕竟到时候妈妈发了火,挨打的那个人是他。

  于是他一咬牙对着内间大喊了起来:“姑娘快起来吧,来了一位大爷,妈妈都顶不住了!”

  “唉你怎么这样……”

  “怎么回事?吵吵什么呢?”

  “妈妈……”

第25章 张家旧事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179 2019.06.18 19:00

  寒冷的冬天,待在暖烘烘的房间里,总让人忍不住想睡觉,如果再加上靡靡琴音,那就更容易催人入睡了。

  只小片刻的功夫,张忠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但弹琴的媚娘却不敢停下来,而她的小丫鬟小奴儿,更是胆战心惊跪在张忠的身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万一这位爷突然醒了,也好立刻伺候。

  这会子媚娘和小奴儿的心还扑通扑通的乱跳个不停,刚才的发生的一切,真把她们吓着了。

  同时也把李妈妈给吓着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当时李妈妈吓的跪下来求情,恐怕她们主仆俩就得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谁也没想到,从进门笑容就没断过的张忠,会突然翻脸,原因仅仅是因为小奴了说了一句‘徐小公爷想见我家姑娘都得等,你一个连功名都没有,只有几个臭钱的乡下财主,凭什么不能等!’

  就这么一句很正常不过的话!

  谁也不知道怎么戳到了这位爷的什么痛处,不仅让这位爷一下子就冷了脸,甚至还说出了‘如果你们主仆不想活了,我可以提前送你们一程’这样的话。

  而跟着他的那位壮汉,当真就把刀拔了出来,还不断的在她的脖子上打量,直接就她给了个半死。

  小奴儿不知道的是,她最不该提的就是徐小公爷几个字。

  在张忠心里有一块逆鳞,那就是他的母亲刘氏。

  那么刘氏怎么就和徐小公爷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了呢?

  这就得从张忠的家世说起了,既然说起了张忠的家世,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张忠他爹,名凌,字高志,而他张忠的母亲刘氏,其实是张凌的填房,两年前才正式被抬成了正妻。

  因为张凌的前妻给张凌生了两个儿子,且是在这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后才撒手而去的,况且张凌还不止刘氏一个女人,在刘氏之后还有四个女人,且这四个女人都有生育,所以很自然的张忠这个连幺子都算不上的庶子,就很不受张凌的待见,不到十岁就给撵出了府,强行给分了家。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被撵出了家,你想想,结果能好了吗?

  咱就不说奴大欺主什么的了,就只说下面人瞒着搂银子这事儿,他就没办法解决,甚至他都不知道下面人搂银子。

  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过不下去了。

  很自然的张忠就想到了母亲,偷偷跑回府去跟母亲哭诉。

  刘氏听了之后立刻就哭成了泪人。

  于是刘氏就去找了张凌,但她忘记了她在府里的地位,她忘记了她在张凌心中的地位,她忘记了张凌已经厌倦了她。

  她仅仅只是想给张忠多要点好处,结果却差点被张凌给休了。

  如果不是当时老太太出了面,如果不是刘氏还有个姐姐是魏国公徐鹏举的填房,刘氏就真的被休了。

  哪怕位子保住了,但最后刘氏还是被张凌关进了柴房里,以示惩戒。

  张忠得知母亲被关进了柴房,愤怒不已,几乎失去了理智的他,跑回府去大闹了一番,结果就是被张凌狠狠打了三十大板。

  然后呢?

  然后就有了后世张忠的穿越。

  说穿了就是张忠的前身,在挨了三十大板之后,没能挺过去,一命呜呼了。

  接受了前身全部记忆的张忠,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找了他府上的一个还算有点良心的下人,给了那下人五十两银子,让那下人从杭州跑到南京魏国公府上,通知了他那位大姨。

  然后他那位大姨,在她自身地位岌岌可危,在她儿子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不顾一切来了杭州,给她妹妹,也就是张忠的母亲刘氏,站了一次台。

  那次他就彻底的记住了这位大姨,记住了这位大姨和她母亲之间的姐妹情。

  他这位在魏国公府很没地位的大姨,为了让他爹张凌放出她的妹妹,竟亲自把自己也关进了妹妹的柴房里。

  自那以后,这位大姨,在张忠心里的地位就提到了仅次于她母亲的高度。

  说到这里,咱们就要说另外一件事儿了。

  关于徐鹏举爵位继承的事儿。

  徐鹏举的妻子张氏早亡,且无子嗣,按照大明朝爵位继承法,应该是庶出的长子,也就是徐邦瑞继承爵位,但徐鹏举宠爱的却是他的小妾郑氏所出的儿子,徐邦宁。

  这事儿闹的几乎整个大明朝人尽皆知。

  而那位不受疼爱的徐邦瑞,正是张忠的母亲刘氏的亲姐姐所出。

  徐鹏举不待见徐邦瑞,很自然的就不待见刘氏,很自然的,在魏国公府里说了算的,就是不是刘氏,而是徐鹏举的小妾郑氏,而被叫做徐小公爷的,也就不是徐邦瑞,而是徐邦宁。

  四年前,张忠来秦淮河搜罗名妓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徐邦宁,结果徐邦宁得知了张忠的身份后,狠狠的羞辱了他一番,那时的张忠都不能说什么羽翼未丰了,顶多也就算事业刚刚起步,所以他硬生生的忍下了。

  有了这一番前事,再加上张忠是被鄢懋卿等人急急的叫来南京的,骑了近一夜的快马,身心俱疲,大家都知道人在非常困顿的时候,是非常易怒的。

  这时候,这种情况下,小奴儿提到了徐邦宁,张忠怎么能不翻脸?

  所以这也是张忠进了被炭火炙烤的暖洋洋房间,听了没多会儿的琴就睡着的原因。

  媚娘、李妈妈、小奴儿三女心惊胆战,张忠却睡的很香甜。

  但他这香甜的觉,却没睡多会儿就被人叫醒了。

  深拧着眉头的张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但他却没有发火,且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还立刻就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抱歉,鄢大人,赵大人,实在是忠这一路疾驰而来,所以……”

  鄢懋卿和赵文华苦涩一笑,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却在这个时候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忠微微有些诧异,因为他居然没注意到鄢懋卿和赵文华身边还有人。

  他忍不住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冷哼的中年男子,然后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大人……”

  中年男子冷冷的道:“你居然敢在这种地方招待咱家,你胆子真的不小啊!”

  咱家?

  张忠一下子明白了这男子的身份,太监!

  而且他瞬间就知道了这人的名字!

  这人正是今天他要见的正主!

  于是他不卑不亢的再次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公,真是抱歉了,小子真的不知道公公要来,小子以为只是鄢大人和赵大人寻小子有事!”

第26章 黄锦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210 2019.06.19 13:00

  黄锦转头看了鄢懋卿和赵文华一眼,鄢懋卿和赵文华很是有些尴尬,心中不断的埋怨张忠,你说你这搞什么啊,请客非得到这种地方来请?

  若张忠知道这俩人心中的想法,必定会很不屑的想‘这事儿你们能怪我吗?若是你俩能多问一句嘴,能有这尴尬吗?活该你俩被我坑!’

  咱话说回来!

  黄锦撇了鄢懋卿和赵文华一眼,便冷冷的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了一脸疲惫的张忠:“咱家姓黄,你可以叫我黄公公!”

  黄?

  果然就是他!

  张忠心思百转,今儿他一进南京城,手底下的探子就来汇报说两天前有大人物来了南京城,且随身护卫的居然都是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

  这个消息,加上鄢懋卿不惜让他连夜赶路都要来南京这事儿,两相里一相加,他立刻就猜到这应该是嘉靖帝派来问他‘龙气泄露’之事儿的。

  虽然他不知道京城里的情况,但就算是猜也能猜到,以嘉靖帝的性子,他是绝对不可能派不信任的人来南京的。

  那么谁是嘉靖帝信任的人呢?

  或者说,谁是嘉靖帝除了他自己之外,最信任的人呢?

  严嵩?

  不是!这是他用来捞钱和制衡百官的!

  徐阶?

  不是!这是他用来制衡严嵩的!

  裕王?

  更不是了!二龙不相见那不是说笑的!

  那么,除了他自己之外,能让他信任的人,到底是谁呢?

  一个名字很快就从张忠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嘉靖帝的大伴,黄锦!

  嘉靖帝能信任的人,是且只能是黄锦!

  当然,嘉靖帝这个信任多少也得打上个引号,毕竟嘉靖帝是个猜忌心比曹操都重的人。

  张忠心中有了猜测,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假装沉吟了片刻后,用试探的语气:“敢问黄公公,可是新来的南京守备(太监)吗?”

  黄锦老狐狸了,怎么会不明白张忠是在试探他?

  他平静的道:“你也不用试探咱家,咱家实话跟你说,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命,来问你话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就已经转向了李媚娘三人,‘来问你话’这几个字说完,他立刻就跟着又道:“但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

  这话说罢,黄锦把脸转了回来,看着张忠道:“张老板,走吧,跟咱家去个地方,咱家得好好问问你!”

  这要换了平常人,听到黄锦这么说,那么是黄锦面上没有半点怒色,也会被黄锦的这话给吓死的。

  可偏偏是张忠,他不仅没有被吓到,脸上的笑容甚至直接就绽开了:“黄公公,我觉得这里就很合适!”

  黄锦的那对丹凤眼,一下子就眯成了一条缝。

  鄢懋卿和赵文华则一下子就急了,虽然俩人很担心张忠会被黄锦弄到什么地方去来一个屈打成招,但他们更加担心张忠惹怒了黄锦,会让他们受到牵连。

  于是鄢懋卿急忙站出来呵斥道:“张忠,怎么跟黄公公说话的,还不跟黄公公道歉!黄公公叫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老老实实的配合黄公公,知道吗?”

  黄锦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而已。

  张忠把三人的表情全看在了眼睛里,他清楚的知道,他的话已经彻底的惹怒了黄锦,也知道黄锦的怒,并不是因为他在青楼请客,更不是他顶撞了黄锦,而是因为黄锦代表的是嘉靖帝,他是替嘉靖帝来问话的。

  在黄锦的眼里,他张忠顶撞的不是黄锦,而是顶撞的嘉靖帝。

  这是黄锦绝对不能容忍的。

  别看史书上把黄锦写的很好,但真实的黄锦却绝对不是史书上写的那样,在你和皇帝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黄锦会对你笑脸相迎,一旦你和皇帝有了利益冲突,哪怕你是严嵩,黄锦也绝对会下死手整你,更何况张忠还不是严嵩,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还没有严嵩那地位。

  在黄锦眼里,他只是一个蝼蚁一般的商贾,顶多他这个蝼蚁比别的蝼蚁强壮一些。

  一只随手可以辗死的蝼蚁,居然出言顶撞,这是活腻歪了吧?

  张忠活腻歪了吗?

  显然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者说他哪来的自信和勇气?

  系统!

  是系统!

  BUG一般的系统,给他这个自信和勇气?

  就在张忠准备拿出他的‘勇气’,也就是他的撒手锏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劲装男子急急的道:“公子,外面被包围了,是锦衣卫,大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整条街都封锁了!”

  鄢懋卿和赵文华一下瞪大了眼珠子,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李媚娘三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黄锦则眯着眼睛,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忠的眼睛也眯了眯,但他紧跟着就笑了起来,而且还是哈哈大笑起来。

  黄锦不解的道:“你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张忠缓缓的收起了笑容,一脸平静的道:“我为什么会笑不出来?龙气泄露,能重新镇住龙气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为什么笑不出来?现在笑不出来的应该是公公您才是!”

  黄锦也是老狐狸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张忠这话里暗藏着的意思,他的眼中一下子就蹦出了一抹杀机,但这抹杀机很快就隐了下去。

  因为张忠说的很对,现在笑不出来的轮到他了,如果他惹的张忠不高兴了,撒手不管了,那这事儿就大了。

  龙气泄露,就代表着老天爷看你不爽了,不在保佑你了,一旦这事儿被弄的天下人尽皆知,那整个大明朝,就不会在有安稳日子了。

  不止是泥腿子会造反,就是那些读书人,都可能会生出二心来!

  泥腿子造反不可怕,派兵剿灭了就行了,可怕的是那些读书人,他们太会蛊惑人了,一旦他们有了二心,那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人被他们蛊惑,届时,整个大明就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还不止如此,甚至他们还会写书,把主子万岁爷说成昏君,说正是因为主子昏庸无道,才导致龙气泄露,老天爷嫌弃,因此天下才会大乱。

  这是他黄锦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知道这事儿的人,虽然已经不少了,但只要张忠出面,也只能是张忠亲自出面,把事儿圆满的解决了,才能堵住那些已经生了二心的读书人的嘴。

  不然谁来了都白扯!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一个一路上他都没想明白的问题,那就是主子万岁爷为什么是派他来,而不是派朝臣来,亦或者说主子万岁爷派他来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他彻底的想明白了。

第27章 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49 2019.06.19 19:00

  黄锦的眼睛彻底的眯成了一条缝,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的走到了桌子旁坐了下来。

  鄢懋卿和赵文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特么的是怎么回事儿?

  张忠则笑眯眯的对着闯进来的劲装男子道:“老七,莫要担心,那些锦衣卫是来保护我们的!”

  被叫老七的劲装男子嘴角抽了抽,他这个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嘴里净说胡话,或者说总是睁眼说瞎话。

  但他没办法,少爷既然说是这样,他就得信,而且是必须得信。

  所以他不吭声了,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默默的关上了门,站在了门口,且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上。

  这是张忠给他的刀,也是他的名字‘刀七’的来源!

  这是张忠赐出来的第七把刀,能把两把钢刀叠在一起砍断却不卷刃的宝刀!

  有这把刀在手,他刀七,不惧天下任何人!

  张忠一看刀七的样子顿时就乐了:“老七,不用紧张,你叫几个人过来,把李妈妈和李姑娘,哦,还有李姑娘的侍女,一起扶出去,我和鄢大人、赵大人,还有这位公公,有点儿事儿要谈!”

  不待刀七领命,黄锦就开口了:“鄢大人和赵大人也都出去吧,主子万岁爷的话,不适合第三个人听到!”

  鄢懋卿和赵文华对视了一眼,然后给了张忠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刀七也领命去了,片刻的功夫就有几个人跟着刀七走了进来,这几个跟着刀七进来的人,却不是媚香楼的下人,而是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

  张忠似没看见那些锦衣卫一般,只对着刀七点了点头。

  刀七会意,走到了李媚娘身边,掐了掐李媚娘的仁中,把李媚娘弄醒了过来。

  李媚娘醒过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差点又晕过去,不过这次刀七没让她昏过去。

  “李姑娘,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了,请跟着我出来吧!放心吧,有我家少爷在,你不会有事儿的!”

  李媚娘看了张忠一眼,见张忠点了点头,她这才爬起来,低着头走了出去。

  李媚娘是走着出去的,但李妈妈和小奴儿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们是被锦衣卫粗暴的扛着出去的。

  等房间里只剩下张忠和黄锦后,且是过了没多会儿的功夫,黄锦就开口了。

  “张忠,咱家也不想问你龙气是到底怎么泄露的了,咱家就问你,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儿彻底的给圆了,而且一定得有非常非常多的人看着才行!”

  张忠一下子笑了:“黄公公,是不是还得有读书人看着?”

  黄锦不吭声了,他真相扇自己两巴掌,同时还想把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熊灿宰了。

  他来了南京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南京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使熊灿叫到了跟前,详细的问了张忠的情况,熊灿说完之后,他觉得张忠顶多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商贾。

  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熊灿被耍了,张忠根本就不是什么有点小聪明的商贾,他简直就是一头小狐狸,不,是一头老狐狸,虽然还比不上严嵩等人,可也绝对差不了多少。

  黄锦有个别人比不了的本事,那就是有错就认。

  他叹了一口气道:“是咱家小瞧了你,不过你也别得意,你如此做,也绝对没有好下场!咱家给你保证!”

  张忠的笑容愈发盛了:“不不,黄公公,你保证不了,我可以很负责的跟你说,我绝对能老死,而且一定是在自家的床上,子孙环绕中,欣慰的舒舒服服的老死!”

  黄锦眯着眼睛道:“你凭什么?”

  张忠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让黄锦傻楞住的问题。

  “黄公公,你有什么忌口的吗?还有你喜欢喝什么酒?”

  黄锦一下子愣怔住了,他下意识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张忠笑着道:“咱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吃酒作乐吗?现在姑娘被黄公公你给撵出去了,那这酒,总不能也不让吃了吧?”

  黄锦不明白张忠在搞什么,但他很想看看张忠到底要搞什么,所以他开口道:“咱家没什么忌口的,酒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张忠点了点头:“那就是随便了?”

  话罢,张忠一撸袖子,把白净的胳膊露了出来,然后在黄锦愈发不解的目光中,手掌向下凌空在面前的桌子上抚过。

  等张忠手收回去之后,黄锦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

  这,这,这他妈的是仙术吗?

  是吧?是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的手段吧?

  不然这些菜,这些酒,这些精致的琉璃杯子哪里来的?

  他非常非常确信,这绝对不是什么障眼法,因为他刚才拿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过茶,桌子上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若有他一定会碰到。

  推一万步讲,就算有精巧无比的机关,但饭菜的香气,是藏不住的,况且这菜,还热气腾腾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出锅的!

  这东西怎么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住?

  “你你你,这这这……”

  “怎么?”一边拿着开酒器开酒,一边假装不解的问道:“是这些菜不合黄公公口味,还是黄公公不喜欢喝这葡萄酒!”

  黄锦很想大耳瓜子抽张忠一顿,咱家是什么意思,你他妈的不明白吗?

  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眼前的情况告诉他,张忠很可能是个仙人,最不济也是仙人底子,龙气泄露的事情,极有可能不是什么张忠耍心眼,而是真的就是龙气泄露了!

  怎么会这样?

  黄锦很不解,心,很不安,非常不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样棘手的情况!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面对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这让他很慌!

  用后世网络用语就是,他现在慌得一批!

  他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强自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我再问你一遍,龙气泄露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别看黄锦强自平复了心绪,说的话也四平八稳,但他的自称,却出卖了他。

  张忠似笑非笑的看着黄锦:“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希望,是假的?”

第28章 若有假,天厌之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18 2019.06.20 13:00

  黄锦差点没被张忠的这句反问给噎死!

  他现在特别特别想大耳瓜子抽张忠,揪着他的衣领子,使劲的抽,死命的抽,最好能直接抽死!

  但,他也只能是想想!

  于是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问道:“这话怎么说?”

  张忠知道黄锦已经乱了方寸了,不然不可能说出这样没水准的话。

  他浅浅的笑着道:“我换一种方式再问你一遍,你是希望天上有神仙,还是没神仙?”

  黄锦微微楞了楞,随即便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当中,好半晌之后,他才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张忠的目光里写满了震惊!

  老狐狸,堪比严嵩的老狐狸!

  张忠问的话,直指了他的心底!

  自打主子万岁爷玄修以来,宫中內侍无不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在担心撞上主子万岁爷‘通神’的时候,说句大不敬的话,因为那个时候,主子万岁爷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內侍们,生怕不定怎么的,就会惹恼了主子万岁爷,然后被拖出去杖毙。

  这小二十年,被杖毙的內侍已经多到了数不过来的地步。

  还不止这些,主子万岁爷还喜欢把那些练出来的‘仙丹’赐给內侍们吃,那些东西吃死了多少人,也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

  要说谁最恨老天爷,谁最恨神仙,无疑就是他们这些宫里的內侍们。

  內侍们,包括他黄锦,无疑是最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仙的那批人,他们由衷的希望主子万岁爷有能够‘幡然醒悟’的那一天。

  这,除了是为他们的命着想之外,还是为了他们手中的权,着想!

  毕竟主子万岁爷活的时间越长,他们手里的权,才会抓的越久。

  那么谁,是最希望真有神仙的呢?

  无疑是满朝的文官,他们希望主子万岁爷能够一辈子玄修,一辈子都不参与朝政,这样,他们就能替主子万岁爷做主,他们就能按照他们的想法,去治理天下,这天下,也就由得他们去说了算了。

  所以,他们非常希望出现一个‘仙人’,是打引号的仙人,而非是真正的仙人,如果真有那种没有引号的仙人,那就代表着主子万岁爷是有机会成仙的。

  这结果,绝对不是读书人想看到的。

  如此来看,他黄锦,自是不愿意天有‘仙人’的,但他却不能把这番心里话说出来,因为一旦他说了这话,一旦被传到了主子万岁爷的耳朵里,那,就算是他黄锦……

  黄锦陷入了沉默当中……

  张忠看着犹豫不决陷入沉默当中的黄锦,已经平下来的嘴角,再次向上翘了起来。

  黄锦在想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毕竟这是他设的局,黄锦是被他一步步引着走到这个地步的,黄锦心中所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到这里,很多朋友就想问了,既然黄锦把张忠误会成了真神仙,知道了神仙真的存在,那他为什么会不希望有呢?毕竟玄修可是有机会成仙的,一旦嘉靖帝成仙了,他黄锦不也会跟着鸡犬升天吗?

  这问题没毛病,但你得先考虑一下黄锦是大明朝的太监,是有文化的太监,他熟知历史,知晓自三皇五帝以降,无数玄修的皇帝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换句话说就是,如果神仙真的那么好当,那为何除了张三丰以外,那么的玄修的人就没再听说谁得道成仙了?

  再换句更直白的话说,如果神仙真的那么当,那为何神仙还只存在于传说中?

  自古以来,千千万万的玄修者,有几人真的成了神仙的?

  几乎都是听说成了神仙,但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谁也不清楚!

  嘉靖帝玄修,在黄锦心里,说句话大不敬的话,其结局,极有可能和历史上那些皇帝一样。

  有这样的认知,你说黄锦他还会希望这天下真有神仙吗?

  不会的,哪怕真有神仙,他也希望那是假的神仙!

  嘉靖帝就是他黄锦的天,就是他黄锦的神,他不希望看到他的天、他的神,倒下去。

  所以黄锦的心思,张忠是很容易就猜到的,更何况这还是他设的局。

  就在黄锦犹豫不决陷入沉默之后,张忠缓缓的开口了:“黄公公,我给你交个底!”

  黄锦抬了抬眼,依旧没有吭声。

  张忠缓缓的拿起酒,把黄锦面前的杯子倒满,随后才又道:“你要问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仙,其实我也不知道!”

  黄锦依旧没有吭声,不过他的眼神却闪了一下。

  张忠继续道:“我这一身本事,怎么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头来教我!我只记得小时候被我爹打死了过去,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之后,就有了这一身的本事,但这本事怎么来的,必须得有个交代,所以我就谎称是有个老头在梦里教的我!”

  黄锦很认真的看着张忠,好半晌才开口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过咱家还是很想问一句,你所言可当真?”

  张忠忽然笑了起来:“若我所言有假,天厌之!”

  黄锦不吭声了,在他心里,张忠嘴里的这个天厌之,比读书人嘴里的那个天厌之,更加的让人信服,不为别的,就因为张忠有着仙人般的本事,在他看来,这身本事,是真正的天授的本事,如果天厌之,那他也就彻底的完了。

  “我信了!”

  张忠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黄锦也跟着端起了酒杯,酒香立刻就扑进了他的肺里,让他瞬间沉醉在了其中。

  “好酒!”

  张忠笑着道:“黄公公也是好酒之人啊!”

  黄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的、认真的道:“张忠,我们还是来说说正事儿吧!”

  正事儿?

  什么正事儿?

  张忠心里清楚的很,他也知道黄锦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题转了,因为黄锦不敢接上面那个话题。

  一旦说错了话,那可就不是丢了性命那么简单的问题了。

  张忠浅浅的喝了一口酒:“当然可以!”

  黄锦松了一口气:“你打算怎么把事儿平了!”

第29章 焦躁的曹海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18 2019.06.20 19:00

  杭州,织造局

  一个小太监急慌慌的扑到了曹海的身边,跪道:“干爹,闹起来了!”

  一直在闭眼养神曹海猛的睁开了眼睛:“闹起来了?”

  小太监急忙点头道:“真的闹起来了干爹!”

  曹海猛的站了起来,他脸上的平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

  他曹海,来浙江做这个织造局的织造,已经五年了,按理说,明年4月他就得回京了。

  但年初的时候,他有事儿回了一次京,面见老祖宗的时候,老祖宗跟他说,打算让他再跟浙江待几年。

  也正是因为有了老祖宗的这句话,他才会想着敲打敲打张忠!

  之前张忠认下了一百一十万石赈灾粮,这正好给了他借口,可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没把张忠敲打了,反而还被张忠给威胁了。

  这可把他气的不轻,但他还真就拿张忠没什么办法,可偏偏就在他没有对策的时候,张忠忽然走了一步在他看来臭的不能再臭的棋,张忠居然把那些独一无二的织机,给散了出去。

  他的机会一下子来了,他甚至不顾身份,亲自下场去散播消息,散播他想找人替代张忠的消息,并且他还在背后耍了几个阴招,挖下了数个大坑,等着那些人,等着张忠,跳进去,然后他亲自挥着铲子,铲土把他们都埋了。

  事情的发展,可以说和他预料中的几乎一样,原本平静的浙江丝绸行当,突然变的波谲云诡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没给自己回过消息的老祖宗,突然让人传来了消息。

  然后他的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龙气泄露,老祖宗亲至!

  张忠居然搞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他张忠想干什么?

  别人并不知道他张忠的本事,难道咱家还不知道吗?

  他屁的会能掐会算!

  若他有这本事,他还会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杭州吗?

  他张忠这是要作死啊!

  可他妈的张忠你要作死,你能不能别拉上咱家啊?

  在老祖宗眼里,在主子万岁爷眼里,咱家和你早他妈的就绑到一块去了,你这是想让咱家祖坟都被老祖宗和主子万岁爷给刨了?

  曹海气的不轻、急的不行,但他真不知道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而恰恰就在这个时候,他之前埋下的雷,炸了!

  孙咏春带人砸了楼外楼!

  曹海急坏了,这个时候炸了,简直就是乱上添乱啊!

  他想了一宿,打算转过天来就来一个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孙咏春给咔嚓了!

  可万万没想到,不等他行动的,张忠居然让那些死伤的护院家属,抬着尸首、抬着伤者,闹到了县衙!

  知县田有米是不敢、也不可能接这样的案子的,当时他就让人领着那些家属去了知府衙门,可这会儿知府衙门没有堂官啊,只有一个同知和通判。

  这俩可都是老油子中的老油子了,在杭州待了八年了,明年都没有走的希望,甚至俩人都没打算走。

  为么?

  因为有张忠啊!

  吃喝玩拿一条龙,美滋滋中的美滋滋!

  且张忠还不给他们惹麻烦,全杭州都在说张忠大善人,老百姓拥戴,商人跟他合作赚钱,当官的从他那里大把大把的捞银子,谁特么的吃撑了去找张忠的麻烦?

  现在有人找张忠的麻烦了,他俩觉得孙咏春简直就是傻逼中的战斗逼!

  你作死可以啊,你完全可以去跳海啊,跳崖啊!

  干嘛去找张忠的麻烦?

  全浙江官场上有不跟张忠好的吗?

  二逼!

  俩人暗骂了孙咏春一通之后,便打发衙役班头领着闹事儿的人去了布政使衙门。

  然后……

  然后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出戏!

  曹海心里急啊,这事儿在知县这一层的时候,他还可以以势压人,可一旦到了省这一级,那就算是他想插手,也得掂量掂量了。

  就算平时江春桥和张子明跟他曹海沆瀣一气,可到了这个时候,这俩人是绝对不可能听他摆活(方言支使、指使的意思)的。

  文官们,尤其是到了省这一级的文官们,最讨厌的就是太监插手他们的公务!

  心中烦躁不已的曹海,猛然间大吼了起来:“张忠,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非要拉着咱家去死嘛!!!”

  噗通!

  织造局大厅里的小太监们全都跪了!

  若平时,曹海是非常享受这种权力在手的感觉的,看着满地跪着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们,他就有一种,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感到害怕的同时,也让他深深的沉醉其中。

  但现在,现在他完全没有感觉,不,还是有感觉的,他感到厌烦,无比的厌烦,无比的烦躁,他很想提刀砍人。

  但,他提不动刀,所以他砍不了人。

  “滚,都给咱家滚!”

  小太监们见曹海发疯,瑟瑟发抖着跑了出去。

  但有一个人没出去,这人是曹海的第一个干儿子,叫曹禄,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比起曹海来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同时他也是最有希望接曹海班的人。

  也正是因此,他平时才会把他的精明隐藏起来,表现的普普通通。

  这么做,不仅是为了麻木曹海,同时也是为了麻木他自己的野心。

  可今天,他不能在隐藏了,如果曹海出了事儿,他这个干儿子也会跟着遭殃!

  “干爹,我觉得您没必要惊慌!”

  正捏着眉头闭眼沉思的曹海,猛然听到有人说话,心下一惊,转头望去,发现是自己干儿子曹禄,这才松弛了下来。

  “是曹禄啊,你刚说什么?”

  曹禄小意的道:“干爹,儿子刚才说,干爹没必要惊慌!”

  曹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话什么意思?仔细的给咱家说说!”

  曹禄忙道:“干爹,儿子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干爹您仔细想想,张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和他作对的那些人又到哪里去了?”

  曹海一下子楞住了,虽然他人比较笨,也总爱犯蠢,但他也有精明的时候。

  愣怔了片刻,曹海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曹禄道:“你的意思是,这都是张忠做的局?”

第30章 局,疑点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35 2019.06.21 13:00

  浙江布政使衙门

  “张忠到底要干什么?本以为他包了赈灾粮,咱们能捞个天大的好处,结果到头来咱们不仅什么都没捞到,还得替他擦屁股!老江,你看看外头那些买不起粮食的人,啊,都他娘的快把咱们杭州城塞满了!”

  张子明一进了衙门后堂就对着江春桥嚷嚷开了。

  江春桥也被搞的头疼不已,他一边按着额头一边道:“你吵吵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张子明张了张嘴,最后狠狠的坐在了下手边的椅子上。

  江春桥又道:“我好歹也是个布政使,一省的民情,我能不放在心上吗?外面那些事情我会不知道?”

  手脚麻利的下人给张子明上了茶,张子明短起来牛饮而尽,重重的把空茶杯掼在桌子上后,道:“嘿,你说这张忠,老老实实的发你的财不行吗?非得瞎搅和!南京那事儿,那是他应该掺和的吗?那是能掺和的吗?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啊!”

  江春桥没接茬,张子明一看江春桥的样子就明白了,他眼珠一转道:“老江,东城的孙咏春把楼外楼拆了,还打死了好多张忠的护院,如今那些护院的家属闹起来了,你说这事儿我该怎么处理?”

  江春桥心里不屑的撇撇嘴,张子明的来意,他早就猜到了,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织造局、知府衙门、县衙都挤在这个小小的杭州城里,哪个衙门口发生点什么事儿,不肖一刻钟的功夫,就能闹的整个杭州府的衙门全都知道了。

  知府他们的田有米让人领着那些护院的家人抬着尸首、伤者,跑到了按察使衙门,他江春桥早就知道了。

  他也早就想到了张子明会来!

  “老张,该怎么办,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我……”

  见张子明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江春桥冷冷一笑:“孙咏春带人砸了楼外楼,闹出了这么多人命,当时就带着人跑回扬州了,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子明梗着脖子道:“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

  不待张子明把话说完,江春桥就又道:“不是什么?你不就是想问问我,张忠这次能不能挺的过去吗?”

  被江春桥揭穿了心思,张子明老脸一红,但他毕竟是老油子了,面对的又是多年的老搭档,谁不知道谁啊,脸红过之后,他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顺势问道:“老江,你觉得张忠这次能过关吗?”

  江春桥闭目沉思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你觉得呢?”

  “嗨!”张子明急了,他本就不是什么精于算计的人,且还有些耐不住性子,一听江春桥这要打哑谜,立刻就道:“我说老江,咱俩谁不知道谁啊,你还跟我这里叨叨这个干什么啊,你赶紧给我说说,我这心里也好有个底不是?”

  江春桥无奈,他这老搭档什么都好,就是太耐不住性子,但这样也挺好,毕竟两个都很精明的凑一起,那才叫人头疼。

  “老张,你仔细想想,张忠自出道以来,行起事儿来,哪次不是胆大妄为,哪次不是天马行空,又有哪次结果是吃了亏的?”

  张子明拧着眉头想了起来,越想眉头皱的越深,半晌之后,他猛然一拍桌子:“你是说……”

  江春桥点了点头:“我觉得,这次他把咱们都筐进去了,筐进了一个大大的局里!”

  说完这话,他不待张子明开口,就紧跟着道:“你,我,织造局的曹海,来江南筹粮的鄢懋卿,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京里的阁老、小阁老都被他算计了,再说句大不敬的话,说不定连宫里的那位,也……”

  也怎么样?

  江春桥没说出来,但张子明却明白的很。

  他很是吃惊的道:“他,他,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呵!”江春桥冷笑了一声道:“你也太小看张忠了!”

  张子明咽了口口水:“怎讲?”

  江春桥又道:“你以为他这些年就窝在这小小的杭州城里了?不!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又多大的本事,有多大的能量!说出来,能吓死你!”

  咕咚!

  张子明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他被江春桥的话,给吓着了,且吓的不轻!

  他太了解他这位搭档了,所以他才被吓着了。

  整个江南,论心计,论心机,论眼力,不论是官场还是士林,能比的过他这位搭档的,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是凤毛麟角!

  江春桥似乎没看到张子明的反应,他似乎陷入到了某些回忆当中,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道:“马家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张子明微微一愣:“马家,什么马家?”

  话刚一出口,张子明就明白过来了:“奥,你说马家啊!这怎么又说起马家来了?这和张忠有什么关系?”

  江春桥撇了张子明一眼,继续道:“马家怎么倒的,马乾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吧?”

  张子明这次没急着开口,刚才江春桥撇的他那一眼,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这让他老脸有些发烫。

  这次他学乖了,仔细的开始回忆马家破家的整个过程,好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道:“张忠出手对付马家,张忠有理,马家没理,但张忠做的明显的有些过了,不,应该说明显的是做过头了,可偏偏整个江南的士绅豪商都支持张忠,当时我就很疑惑,但……”

  但怎样,张子明没说,只是老脸红了红。

  江春桥这次没再嘲笑张子明,原因就是当初他和张子明一样,收了张忠的钱,而且是十万两银子。

  别说当时张忠站着理,就算没理,冲着这十万两银子,他也会偏袒张忠。

  江春桥淡淡的开口道:“起止你奇怪,我也很奇怪,但奇怪的还不止这些,马乾死的也很蹊跷!”

  “对外说是气的发病而死,可当时就有流言说马乾是被人灭了口!”

  “不过因为当时马家灭的太快,大家都非常震惊,所以那些流言都被忽略了,没多久,那些流言就随着马家的覆灭而彻底的销声匿迹!”

第31章 迷雾重重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35 2019.06.21 19:00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张子明恍然道:“我记得当时老刘跟我说了一嘴,只不过我没记在心上!”

  江春桥撇了张子明一眼。

  老刘那是跟你说了一嘴吗?

  刘昌明怕是全天下最劳心劳力的右按察使了!

  脏活累活全是人家刘昌明干,得好处的时候没人家的事儿!

  要老子是刘昌明,老子早就不干了!

  张子明被江春桥这一眼撇的老脸再次一红,他心里清楚江春桥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他现在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索性撇过头去不言语。

  江春桥也是被张子明的厚脸皮给打败了,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马家覆灭之后,我其实也把这事儿给忘到了脑后,但今春上我去见赵文华赵大人的时候,赵大人无意间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在了心里!”

  张子明下意识的问道:“什么话?”

  江春桥似乎陷入到了回忆当中,过了好片刻他才开口道:“当时赵大人说,去岁里去扬州孙家访旧友,却不想刚到了一天,我那好友就收到了噩耗,他丈人突然去了,好友悲拗不已,可未曾想到不等动身前往杭州发丧,就传来了更大的噩耗,我那旧友岳丈整个家族都遭了大难,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没了!”

  “我当时好奇问了一嘴,赵大人旧友的岳家是杭州哪家,他说只听朋友说姓马!”

  张子明虽然草包了些,但毕竟在按察使的位子上待了好些年了,对杭州本地士绅也都清楚的很,听江春桥这么一说,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孙咏春的身上,孙咏春可是扬州孙家的分支。

  他相信,赵文华嘴里说的扬州孙家,绝对就是孙咏春的那个扬州孙家。

  因为这种家族前面被冠以‘地域’名称的家族,必然在当地就是最顶尖的家族,且是又从赵文华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嘴里说出来,那必然就最最顶尖的那个。

  孙咏春宗家就是扬州最顶尖的孙家,在扬州,说孙家,是且只能孙咏春的宗家,也就是扬州第一大盐商、大明第一大盐商孙家。

  张子明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沉吟了片刻后,他面露吃惊的道:“这怎么可能?太蹊跷了啊!如果赵大人的旧友是孙家的人,那他岳丈家遭了这么大的难,他能不央求孙家出手?”

  江春桥眯了眯眼睛:“我也觉得奇怪的很,但孙家确实没有出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张忠灭了马家!”

  张子明道:“会不会是张忠手里有孙家的把柄?”

  江春桥摇了摇头:“有没有把柄我不清楚,但我想张忠手里肯定有孙家忌惮的东西,而且是颇为忌惮的东西!”

  张子明拧着眉头道:“颇为忌惮的东西?会是什么?”

  江春桥没吭声。

  张子明拧着眉头又思量了片刻,又道:“盐是孙家赖以生存的根本,这是命根子,莫不是张忠有……”

  话说了一半,张子明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不,不可能的,盐虽然利润大,张忠虽然本事不小,也有的是钱,但两百多年来,孙家已经把盐这一块经营成了铁桶,张忠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插的进去!”

  “别说是张忠了,就是当年孝康敬皇后的两位兄弟,都没能插手盐这一块,最多就是从茶叶这里分了一杯羹!”

  孝康敬皇后就是正德大帝他老妈,孝康敬皇后的两兄弟就是正德大帝的俩不靠谱的舅舅,寿宁侯张鹤龄和建昌候张延龄。

  江春桥依旧没吭声。

  张子明有些急了:“老江,你这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对?”

  江春桥摇了摇头:“我没说你说的不对,我只是不知道!”

  张子明疑惑:“不知道?什么意思?”

  江春桥道:“就是我也不清楚张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张忠绝对是要玩儿一把大的!”

  “嘿!”张子明没好气的道:“你这话说了根没说有什么两样!”

  江春桥撇了张子明一眼:“我只是想告诉你,马家和孙家是姻亲,马家被灭了,孙咏春又砸了楼外楼……”

  张子明微微一愣:“你是说孙咏春是为了给马家报仇?”

  江春桥真恨不得上去扇这老搭档一耳光,好让他清醒清醒!

  “孙家啊,好好想想,裕王府,陈王妃,通州陈家,姻亲!”

  张子明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巴张的老大,都快能把他自己的拳头给塞进去了。

  江春桥叹了一口气:“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了吧?”

  张子明惊诧的道:“你,你是说张忠搭上了裕王?这怎么可能?”

  话刚说到这里,张子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急道:“景王,你的意思是裕王要对景王下手?或者说,徐阶要对阁老下手?”

  江春桥平静的道:“这都是你的推测,我们没有半点证据,能够证明张忠搭上了裕王的线,也没有证据证明徐阁老要对阁老下手!”

  “嘿!”张子明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老江,你还这么磨磨唧唧的!有什么你就跟我说啊,你也知道我这人没脑子!”

  张子明是真急了,如果张忠变成裕王的人,那他和江春桥就彻底完蛋了,这些年来,张忠手上不知道抓了他们多少把柄!

  江春桥面色没有半点改变,依旧平静的很,他知道张子明为什么急,所以他平静的道:“你急什么,就算张忠投了裕王,你我也不可能有事儿的!”

  张子明不解:“老江,你这什么意思?”

  江春桥道:“张忠没那么傻,而且就算他真要卖了我们,那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张子明微微一愣,随即便平静了下来!

  对啊,张忠要卖了他们,那他张忠也得搭进去!

  可……

  可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啊!

  张忠到底要干什么啊!

  越看越看不透,越想越迷糊!

  “他,他张忠到底要干什么啊?”

  江春桥闭眼沉思了好久,才再次开口:“迷雾重重,我也看不透啊,不过,我想只要我们把我们自己这一摊子干好就行了,其他的,只要我们不乱掺和,最起码不会掉了脑袋!”

第32章 陈洪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014 2019.06.22 13:00

  京师,玉溪宫

  “黄锦,黄锦!”

  “主子万岁爷,黄公公不是被主子万岁爷派到南京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暴怒中的嘉靖帝,微微楞了楞,噢了一声才又道:“陈洪!”

  “主子万岁爷,奴婢在!”

  “这些奏章,你都看了吧!”

  “回主子万岁爷,没有主子万岁爷的吩咐,奴婢不敢看!”

  陈洪目前还没有代替黄锦的心思,毕竟他清楚的知道黄锦在嘉靖帝心目中的地位,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上位做铺垫,比如现在,他就小小的阴了黄锦一把。

  怎么阴的?

  他说没有嘉靖帝的允许,他不敢看奏章,那么反过来说,就是黄锦在没有嘉靖帝允许下,经常看奏章。

  其实黄锦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看奏章这事儿,嘉靖帝不仅知道还是他亲自准许的。

  但别忘了,什么事儿都架不住挑唆,谗言进的多了,嘉靖帝心里也会起疙瘩。

  毕竟皇帝这种生物,本就是多疑的生物,嘉靖帝还尤甚之,或者干脆可以说嘉靖帝是个神经病患者。

  今儿他允许的事儿,明儿,说不定就非常的厌恶。

  嘉靖帝没听出,或者说听出了但没功夫理会陈洪的小心思,他冷冷的道:“看看,现在就看,好好的看看!”

  “是!”陈洪应了一声,便捡把嘉靖帝扔了一地的奏章捡了起来,整齐的码放在了御案上之后,这才一本本的看了起来。

  刷的小心思没奏效,陈洪也不在乎,他也没把干掉黄锦的希望寄托在这里,所以他很快的就收拾好了心情,把心思都放在了奏章上。

  正当他看到第三本的时候,嘉靖帝开口了:“浙江的粮价已经到了六两,六两啊,这样的价格,老百姓还能活的下去吗?”

  陈洪放下奏章,跪在了地上。

  嘉靖帝摆了摆手:“起来吧,朕不是在说你!”

  “谢主子万岁爷!”陈洪急忙站起来,来到嘉靖帝的身边,弯腰站定。

  “陈洪!”

  “奴婢在!”

  “你说,他们这些人,是安的什么心思!”

  陈洪是个小人,小人的特点就是精明,陈洪也精明,而且非常非常的精明,这些奏章都是他送来的,写这些奏章的人都是谁,他心里门清。

  刚才他又看了一遍奏章里的内容,这会子嘉靖帝又有如此一问,他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徐阶!

  或者干脆说是裕王!

  这些官员,全都是亲近裕王一派的人上的奏折,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弹劾严嵩不作为,顺带着要求杀了导致米价沸腾的罪魁祸首,浙江奸商张忠!

  张忠是谁?

  就算没有龙气泄露一事,陈洪心里,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人。

  曹海那个让他恨的咬牙切齿的孙子,不就是靠着这个人,才在浙江站稳了脚跟的吗?

  不就是因为这个张忠,曹海才能简在帝心的吗?

  若换了一般人,这个时候,说不定就趁势说几句张忠的坏话,把张忠给除了,然后再顺势把曹海给干掉。

  但陈洪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小人,是个精明无比的小人,同时他还是一个想的非常多的、非常小心谨慎的小人。

  这些奏章,为什么都是亲近裕王派的人上的?

  既然导致米价沸腾的罪魁祸首是张忠,那么南京那些亲近严嵩的官员,为什么没上奏本?

  浙江的江春桥和张子明为什么不上奏本?

  是不是这些人和张忠沆瀣一气了?

  米价沸腾,也有这些人的‘功劳’在内?

  或者说,亲近严嵩的那些官员也上了奏本,但被严嵩给压下来了,严嵩只挑选了亲近裕王一派的人上的奏本,转呈给了司礼监,再由他陈洪的手转给主子万岁爷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打压裕王?

  毕竟龙气泄露之事,是张忠发现的!

  如果张忠这个时候被……

  那谁去堵龙气?

  心思百转,也只在一瞬!

  陈洪有了主意,他小意的道:“回主子万岁爷,奴婢是个没本事的人,也是个蠢笨的人,伺候主子万岁爷就把奴婢的心思全用上了,外头的事儿,奴婢哪儿顾得上来啊!”

  张忠若在此,听了这话,绝壁会给陈洪竖个大拇指!

  牛皮,不解释!

  额,还得解释解释!

  这话真的是厉害,如果正着听,那就是我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你伺候好了。

  这话反过来听,那就是说我顾不上外面的事儿,但有人顾的上啊,而且整天顾得上,他的心思根本就没在万岁爷您这里。

  那么,这个‘有人’是谁呢?

  不言而喻啊!

  谁比他陈洪地位高,指的就是谁!

  陈洪这么说,不仅拔高了自己贬低了黄锦,还把他自己给摘出来了,从裕王、景王、严嵩、徐阶这个大漩涡里给摘了出来。

  分析到这里,你说陈洪这话厉害不厉害?你说张忠该不该给陈洪点个赞?

  但陈洪却绝对没有指望这个来扳倒黄锦,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黄锦在嘉靖心中的地位。

  平时的时候,嘉靖都是喊黄锦黄伴伴,只在有事儿的时候,才会喊黄锦的名字,这在整个皇宫大内是独一份的,如此可见,嘉靖帝对黄锦的宠信有多大。

  而且黄锦才提了司礼监掌印两年,也才掌了东厂两年,正如日中天。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扳倒黄锦,从而取而代之的。

  就算他真的靠谗言扳倒了黄锦,也不一定是他上位,毕竟还有腾祥和孟冲、高忠等人在。

  腾祥和孟冲还好说,都是和他一样的货色,但高忠就不一样了,高忠在嘉靖帝心中的地位,虽不及黄锦,但也差不了多少,如今不仅掌着御马监,还是掌十二团营,提督四勇士卫营。

  皇宫大内的安全和京师的安全,全都系于其一人之手,可见嘉靖帝对他的信任。

  所以,真要扳倒了黄锦,上位的还指不定是谁?

  所以陈洪说这话,其主要目的是表忠心,是把自己摘出来,顺带说一嘴黄锦的坏话。

  “你倒是会说话,但朕不想听这些!”

第33章 山雨欲来

大明奸佞 油腻道人 2229 2019.06.22 19:00

  陈洪噗通一下子跪地上了,他用惊慌的语调道:“主子万岁爷,奴婢说的句句都是真话,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嘉靖帝撇了陈洪一眼,淡淡的道:“起来吧!”

  陈洪低着头道:“奴婢不敢!”

  嘉靖帝面露不悦,加重了语气道:“朕叫你起来~~~”

  “是!”陈洪急忙应了一句,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嘉靖帝摆了摆大袖,道:“朕不是怪罪你,朕只是想告诉你,这宫里,不需要那么多老实人,有黄锦一个老实人就够了!”

  “朕,需要的是能替朕分忧的人,朕,需要的是一把能做朕的刀的人!”

  陈洪多精明啊,嘉靖帝这话什么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那意思就是说,你憋跟朕面前装犊子,你啥人,朕还不知道?你要跟面前装老实人,那你趁早滚犊子,朕这里不需要这样的!

  但陈洪真的不愿意去当什么嘉靖帝手里的刀,这都不是什么去得罪人了,而是去砍人,这么招人恨的活儿,弄不好就得被人挖了祖坟。

  可陈洪没得选择啊,想要上位,就只能听命!

  就在陈洪心思百转的时候,嘉靖帝又道:“陈洪,你可愿做朕手里的刀?”

  陈洪一咬牙,噗通又跪了,同重重的把头磕在金砖上,道:“奴婢,愿意!”

  嘉靖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好,你去找陆炳,让他把朱老七给你用用,你带着朱老七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南京!”

  说到这里,嘉靖帝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你,知道到了南京,该做什么吗?”

  咱们前面说了,陈洪是个小人,精明的小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嘉靖帝的意思?

  嘉靖帝最关心的是什么?

  最关心的不是什么天下百姓,也不是什么玄修!

  他最关心的是皇位!

  玄修的目的是为了长生不老,长生不老的目的是什么?

  还是皇位!

  裕王的人上疏要杀张忠!

  张忠是发现龙气泄露的人,能不能堵上,多半也得指望张忠!

  裕王的人却要杀张忠!

  这什么意思?

  嘉靖帝心里这会子大概在想,你想干什么?你爹我还没死呢!

  嘉靖帝为什么要他陈洪成为一把刀?

  或者说,嘉靖帝要他这把刀砍谁?

  陈洪心里门清!

  把头又重重的磕回到了金砖上,陈洪道:“回主子万岁爷,奴婢知道!”

  嘉靖帝没吭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打起来坐。

  陈洪却不敢动,好半晌之后,他才听到了一声铜磬声,他知道这是嘉靖帝要他滚蛋了。

  于是他又磕了一个头,默默的起身离开了玉溪宫,玉溪宫再次回复了宁静。

  但……

  但一场暴风雨,却要在和京师里,甚至在整个大明,席卷起来了!

  ……

  裕王府

  “王爷!出事了!”

  徐阶刚进了裕王的书房,就急慌慌的吼了起来。

  裕王吓了一大跳,他很少见到徐阶如此的慌乱,因为一旦徐阶慌乱起来,就代表着真的出事儿了,而且一定是大的不得了的大事儿。

  裕王慌了:“阁,阁,阁老,出,出了什么事儿?”

  徐阶急道:“王爷,为何要让人上奏书请斩张忠,老臣不是跟王爷说了吗?张忠依然和国运绑在了一起,此时上疏请斩张忠,这叫陛下怎么想?”

  裕王并不蠢笨,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关键,把张忠杀了,谁来堵住龙气?你这是多着急上位啊,啊?

  “阁老,我没有,我真没有!”裕王是真慌了,平时‘孤、孤、孤’的自称一下子就变回了‘我’。

  徐阶老成世故,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必然是高拱背着裕王干的。

  裕王虽慌,但脑子还没彻底的乱了,片刻的功夫,他也想透了关窍:“是高先生,一定是高先生!唉,高先生怎的如此糊涂啊!”

  若换了别人,这个时候肯定立刻就会把高拱给提溜出来背锅,然后死命的追究高拱的责任。

  但这是徐阶,徐阶是真正的从龙之臣,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最紧要的不是追究什么责任,更不是甩锅,而是赶紧想办法把篓子给堵住。

  而且徐阶也听出来了,裕王的话语里多少带着偏袒或者给高拱开拓的意思,毕竟裕王说的是‘糊涂’。

  要么说汉语博大精深呢,字面是一个意思,但从不同的人的嘴里,在不同的场景,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其含义,就会有千百种变化。

  比如现在,裕王说糊涂,可不是说高拱脑子不清醒、不明事理,而是指‘不察’,是说高拱没察觉到他的那些好友或者说党羽们上奏疏的事儿,这不是高拱的错,而是他替孤拉拢的那些党羽的错。

  裕王为什么要在他徐阶面前偏袒和他有间隙或者说闹掰了的高拱?

  究其原因还在他徐阶这里。

  不是说他徐阶做错了什么事儿,惹恼了裕王,而是这是帝王术,且这帝王术正是他徐阶手把手的教给裕王的。

  裕王再搞平衡的时候,还在拉拢人心,你看,高拱做了这样的错事儿,甚至搞的孤这位子都快坐不下去了,可孤依旧没有怪罪他,孤这样的好人,你们还不来投,还在等鸡毛呢?

  孤这样的,不正是你们读书人所希望看到的帝王吗?

  徐阶没有埋怨裕王,心中没有丝毫不满,但这不代表他会轻易的放过高拱,所以他道:“王爷,现如今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把这篓子给堵住!”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不追究,不代表我以后不追究,等过了这事儿在追究也不迟,而且这篓子是高拱捅的,你赶紧把高拱叫来,让他想办法堵上,不然老夫只能把他推出去,让他给王爷你挡枪了。

  裕王一听徐阶的话,急忙道:“阁老说的对,我立刻就命人把高先生他们找来!”

  ……

  严府

  “爹,你这一步棋走的秒啊!”严世藩笑着指了指他爹严嵩刚刚落下的一子:“我这一条大龙,怕是要没了!”

  罗龙文在一旁笑着道:“东楼兄,不仅你这条大龙要没,你旁边的小龙也危在旦夕了啊!”

  严嵩却没笑,他忽然抬头看了看窗外,等他目光转回到棋盘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一颗棋子上,严世藩的棋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东楼,爹若能杀了你这颗棋子,那必吃你这大龙小龙,可若爹没能杀的了你这颗棋子,爹这一盘棋就白下了,你这颗棋子,能顶的住吗?”

  严世藩没有回答,也转头看向了窗外,好半晌之后,他忽然道:“是啊,山雨欲来啊,这颗棋能不能顶得住,儿子,也不知道!”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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