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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晚风,晚风,顾晚风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501 2019.06.05 15:32

  (不喜欢看介绍的朋友,可以直接跳过,不影响观看本书。)

  黑沉沉的夜,仿佛是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有的只是死寂。

  而有一处的景色却独树一帜,似乎有一抹比浓墨更沉重的颜色倒映上天空。先是一片淡淡的红色升腾,随后渐渐的彻底染红了漆黑的夜空。

  沉重的狂风开始呼啸,像一把锋利的剑在夜空里肆意挥舞,切割着世间的一切,发出尖厉恐怖的呼啸声。

  在一片一望无垠的平原上,半人高的杂草随着狂风在疯狂晃动,被鲜红天际的映衬得有些怪异。不像是杂草,倒像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血人在不停摇摆。

  此时正直炎夏,夏天的风该是热的,可此时的风却极其寒冷,甚至还带着一丝的血腥味。

  在这样一个怪异的场景中,站着一个人,他在狂风的席卷下纹丝不动,背脊挺拔如松,气势更如同一把冲天而立的剑。任凭狂风在如何狂暴,都不能撼动他一分一毫。

  此人的左手正握着两柄剑,一柄锈剑一柄赤剑。而右手,却是抱着一个婴儿。

  这般场景,属实无比怪异。

  离青阳驻足在此地已经有些时间了,他一直面对着东方,默默的望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唯有他自己知道,哪怕相隔千里,他都能够听到城池中那凄厉的嘶吼,比世界上任何声音都要令人生寒。

  那是一刀刀划过肉体溅出鲜血的声音,也是一个个历经绝望命如蝼蚁的声音。

  离青阳的眼神露出一丝悲伤之色,这是他从未有过也不该产生的情绪。

  一个合格的剑客需要斩绝一切情感寄托,全心练剑方能达到剑道巅峰。

  太上忘情,才能成就最终大道。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无情这两个字,离青阳以前没做到,现在没做到,以后一样做不到。

  练剑的目的究竟是为何?离青阳突然产生一种疑问。

  手中三尺剑,究竟是杀人剑,还是救人剑?

  现在的他,既杀不了人,也救不了人,只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不自觉的紧了紧怀中正在熟睡的婴儿,婴儿稚嫩的脸上早已被鲜血侵染,如同一个血人儿。寻常之下熟睡的婴儿早该苏醒,只是离青阳并不想让他现在苏醒过来。

  只是襁褓之中的孩童本不该遭此劫难,只可惜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从今以后他便再无亲人了,那自己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吧。离青阳如此想着。

  天色已经很晚了,可天不但没有变回黑暗,反而是越来越红,如同鲜血一般的颜色令人心悸。

  连离青阳的脸上,都被映衬成了红色。不仅如此,本身便狂暴的风更是越来越大了,周边杂草早已经呈现半弓型的姿态,哗哗作响。

  离青阳知道该离开了,而且要迅速离开。

  他眯了眯眼,眼中再无悲伤,耳畔呼啸着巨大的风声,看着怀中满脸鲜血,却酣然入睡的婴儿,轻轻说道:“你生来便妄受这离别之苦,汉王把你交给了我,我就要对你的未来负责啊。今晚的风太过于血腥,但却是你无法逃脱的命运。晚风,晚风,顾晚风。天意如此,以后你就叫顾晚风吧。”

  说完随着一声叹息,怀揣着汉国整个希望的离青阳,丝毫不敢再做耽搁。

  随即身形一纵,如同一只展翅大鹏轻松飞跃在杂草之上,又好像一只轻巧林雀体态轻盈。

  足尖略点杂草,便往远处快速挪腾。身形速度之快,举世罕见,转瞬之间已在百米之外。

  仿佛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重量,轻如鸿毛一般,飘忽在杂草之上。

  尤其是他体内的气息源远流长,气势沉稳如山,仿佛内力无穷无尽,腾挪的过程没有丝毫的停滞。

  真可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如果此时谁有幸见到如此场景,一定会惊为天人。有此轻功,在江湖上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

  这一夜之后,对持两百年之久的春秋五国,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被灭的国家。

  五国之一的汉国,被秦国覆灭。

  汉国都城汉中,被一夜屠尽了城中百姓,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秦国国君秦归海手段无比狠辣,斩草除根。

  秉承了古人‘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之举,手段极其残忍。汉国王族顾家举族上下惨遭灭族,无一人生还,汉王宫内遍地尸骨。

  随后他更是挖掘汉国历代王陵,将汉国诸王骸骨,弃于荒郊,其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没人能想到,五国之中第一个覆灭的居然会是国力排在前三的汉国。秦归海的手段之狠,简直令人咂舌和心悸。三年之内,尽皆蚕食汉国周边境地,最终更是直逼汉中城。

  从此之后,天下人才真正认识了这样一个真正的枭雄。秦归海手段之强硬,为人之狠辣,更是淋漓尽致的展现在世人面前。

  手中一柄破海刀亡魂无数,他带领着麾下闻名天下的大秦三军——破海军、重铁骑、大戟营三支超强兵种,又在五年之内除汉国之外再灭两国!

  秦归海那嗜血的性格,导致在每一场战争中,就会有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被杀。举止简直就是血腥四溢,令人惊惧。

  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秦军的军功制度——以人头论高低。斩杀的首级越多,获得的爵位就越高。

  此举彻底激发了将士的士气,提高了秦军的战斗力,却也使得秦军手段血腥无比,令人不寒而栗。越来越多的秦军投入到斩杀敌首之中,忘却生死,为了去争夺一个爵位。

  因此,秦军每次战斗获胜后,便将占领地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统统杀死。这才有了过一城屠一城的行为。秦军所过之处,可谓是万般骸骨皆无首。

  打仗的时候更甚,一个个秦国兵卒如同豺狼虎豹一样斩杀敌军,似乎敌军的首级就是香饽饽一般。

  当彻底无敌军可斩杀之后,便把憎恶的嘴脸对向无辜百姓。

  后人称: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左挈人头,右挟生虏。

  能想象到,秦军光着膀子,左手拎着人头,右手夹着俘虏杀敌的时候有多么凶残。

  面对如此凶残的军队,那些早已名存实亡的军队又如何匹敌?

  要知道,在秦国彻底发动战争之前,五国之间已经有百年没有发生过重大战争事件了。五国之间的微妙关系维持了将近百年的时间,小战不断,大战却很少发生。

  所以导致五国很多军队早已名存实亡,更多都是一些酒囊饭袋,苟且废物罢了。

  秦归海灭三国之后,仅剩一国,秦国气势正盛,正要乘胜追击,一举统一大陆。

  本身国力便稍弱的魏国,自然不会顽固抵抗,果断选择投降,免去一死。不是任何人都有面对死亡的决心,尤其是那些帝将王侯。

  于是,仅用了八年的时间,灭春秋四国,完成一统,大秦王朝正式成立。彻底将中原大陆十五州划于麾下,完成了数百年来无人能够完成的壮举。

  在三百年前,大宋王朝动乱,势力减弱,诸侯群雄纷争,相继称霸。

  当宋太皇驾崩之时,群雄彻底造反。宋王朝分崩离析,各国相继踊跃,呈现十国争霸。

  诸侯国之间,开始互相征伐,战争频繁。经过百年的战争之后,小诸侯国纷纷被吞并,强大的诸侯国在局部地区实现了统一,形成五国鼎力。

  直到两百年后的今天,最终在秦归海的手中再度完成一统。

  而此时的秦归海,才四十一岁。

第一章:成败皆是命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3437 2019.06.05 15:36

  青天大陆,极北和极南的交界之地,有一片天寒山脉。

  无数雪山接踵而立,绵绵长长。远远望去,其间仿佛流溢着袅袅颤音。

  从未停止的白雪更是给之套上一层神秘薄雾,朦朦胧胧,无法看清。

  其中一座山峰雪山,更是头顶苍天,似乎是撑住了这个蓝天。

  不论远观近望,这座雪山都是王者一般,气势磅礴,银光灿烂,犹如一条银色天龙横亘天际。

  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来形容此地,再合适不过。

  极北之地又称为极寒之地,寒冷的温度根本没有可以生存的空间。

  这是一个由白色铸就的世界,没有任何生机,只有淡漠的白色。

  可凡事总有例外,没有例外才是最大的例外。

  这句话是老酒鬼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如果真的没有例外,那我又是什么。

  例外嘛,总是与众不同的。哪怕不显赫,也总得是个不合群的。

  同样,所以例外总是格外的刺眼,异常的刺眼。

  乞讨要饭的乞丐堆里,一个衣着鲜丽的富贵公子。

  糜烂不堪的妓女群中,一个守身如玉的美丽女子。

  他们总是不合群的,也是被这个环境所排斥的。

  顾晚风站起神来,他穿着一袭青衫,显得异常的显眼。

  虽说这件青衫并不奢华,甚至还有点破旧,因为上面满是补丁。可毕竟是青衫,是青色,不是白色。

  他身上的青色仿佛是这个世界中除了白色以外唯一的颜色。当然,如果他的头发也是青色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只可惜,他的头发乌黑靓丽,哪怕一丝的青色都没有。就这样,十分随意的散落在背后,纹丝不动。

  白色、青色以及黑色,组成了这个世界的颜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要知道,屋内的一切早已经被冰雪覆盖。唯一例外的就是那张低矮床了,那是顾晚风每天睡觉的床。这张床和顾晚风一样,都是例外,全体上下都透着青绿色。床体是由离青木构造而成,床褥床榻都是青色,也是天地间最美的颜色。

  顾晚风很喜欢青色,就如同他很喜欢剑一样。

  同理,他很喜欢剑,就如同他很喜欢青色一样。

  但要问他更喜欢哪个,他不会回答。

  因为这是个无聊的问题。

  从窗户的缝隙看向窗外,看着那片片巨大的雪花,顾晚风的脸色平静无波,安静而又平和。

  雪花漫天卷地落下来,纷纷扬扬。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

  任何人面对如此场景,你问他是什么感想,他只会说一个字——冷。

  如果还要他说一个字,那才是美。

  美一定是在冷的后面,只有当人舒适了才会考虑除自身外的其他。已经冷的说不出话来了,谁还有心思去欣赏那美景。

  就像是火山喷发一样,谁都知道那一刻非常美,可谁又敢驻足欣赏呢?还不是转头就跑,生怕晚上一秒性命不保。

  当然,这种极冷的情况下,却有人早已经习惯,顾晚风就已经习惯。而这种美,看多了也就不美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屋外的雪和骤降的温度再冷,都不如顾晚风的心冷。

  他知道,老酒鬼可能回不来了。

  但他却则只能站在这里,望着窗外的雪,静静的看,静静的等。

  他还记得,一天前老酒鬼站在他的身前,若无其事的跟他对话。

  还是那一身破烂衣衫,佝偻着老腰,左手拿酒壶,右手执赤剑。

  离不开酒,也离不开剑。

  这身穿着他看了整整十五年,因为顾晚风的记忆只有十五年,两岁之前他还没开始记事。

  两人站在风雪中,寒风萧瑟,冷冽孤寂。

  一人体型消瘦,像个柔弱书生。一人背脊佝偻,像个年迈老人。

  顾晚风语气平淡道:“你会死的。”

  老酒鬼笑了笑,洒然道:“这世上何人不死?”

  顾晚风问道:“你真不怕死?”

  老酒鬼咧了咧嘴道:“怕,当然怕。这世上又有何人不怕死?”

  顾晚风不解道:“那为何还一定要去?”

  老酒鬼抬头望天,片刻后道:“为了那点念想。”

  两人同时沉默,只是安静的听着寒风在耳畔呼啸。

  许久,老酒鬼说话了,语气平静无波,似乎在叙述别人的事,淡然道:“老酒鬼这次估摸着是回不来了,你小子要是真有良心,有空就给我捎点酒喝。下面没酒,也闷的慌,活不自在。”

  顾晚风苦笑道:“活不自在?活着才行。”

  老酒鬼离青阳咧着嘴露出一嘴磕磕绊绊的黄牙,脸上的褶皱更是被狠狠撕扯开来,像是一匹陈年的麻布,笑着道:“十年过去了,人生有几个十年啊。这些年,为了这一步,我挑战了无数人,但始终无法悟透这最后一层。不悟了,也不想悟了。这一次,不再为了别的,就为了我自己,为了心底的那点念想。我知道这辈子酒喝不够,剑也练不完,既然就到这了,索性不练了,不如去看看。我是真想看看,那传说中的天门究竟是何物。开成,便成了。没开成,也成了。风儿,你懂吗?”

  “我懂。”顾晚风抬起手中的剑,有些事不论成不成,都成了。

  只要迈出那一步,只需要一步,成败皆是命。

  “好小子,老酒鬼这辈子是大事没做成,小事也不想做。要说最有成就的事,还得是有你这么一个徒弟。我能教你的都教了,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你也别拦我,我这次哪怕失败,也要让某些人看一看,迈出那一步有什么可怕的。他们不来,我来!”

  说着,离青阳又灌了一口酒,豪气冲天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顾晚风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柄赤红色的剑,和老酒鬼的手中剑一模一样。

  他当然知道,老酒鬼已经半只脚踏入那个境界十数年,一个恐怖的境界。

  顾晚风知道自己距离那一步还有很远很远很远……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他可以。

  “给我来一口。”顾晚风从离青阳手中抢来破酒壶,仰头便喝。

  酒壶是破酒壶,但酒却是好酒。酒壶虽破旧,却也一滴不漏。

  这酒是老酒鬼自己酿的,把天山上的雪化了,加入此地独有的雪梅,以老酒鬼独特的酿酒方式,再埋它个三五年,最后出来的雪梅酒味道可谓极佳。

  酿酒配方是怎么来的,老酒鬼只说是家传的。但说不定,是以前从某家某户里顺来的,不过顾晚风可是把他这酿酒秘方给套到手了。

  喝下一口,一股醇馥幽郁、浓厚香韵的味道,似有一股炽热划过胸腔,又有一股冰凉透过心脏。

  顾晚风跟着老酒鬼喝了这么多年的酒,早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我走了。”离青阳挥挥手,转身离去:“多酿点雪梅酒等我,说不定还能回来。”

  顾晚风看着他的背影,那佝偻的腰不再佝偻,而是越来越直,越来越直……

  直到消失在视野的最后一秒,已然成为了一柄冲天的剑。

  那是一柄精气神凝聚的虚剑,但当虚剑化实的那一刻,他便成功了。这是天下所有练武之人共同去追求的境界,一步天涯一步深渊。

  顾晚风叹了口气,这次老酒鬼真是孤注一掷了,连破酒壶都留下了。虽说这一次是老酒鬼是去追求剑道,但如果老酒鬼真的回不来,自己说什么也要有点作为。

  这个江湖有些人,有些事,他虽没亲身经历,但却身同感受,因为那是老酒鬼说给他听的。

  可惜自己剑法还不够,而且山上只能再待一年了,因为山上仅有一年的存粮了。

  顾晚风不怕等,他很有耐心,非常有耐心,这是他这么多年最骄傲的事情了。

  哪怕是老酒鬼在这方面,也不得不佩服他。有耐心的人很恐怖,因为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些事得有人去做,有些人也得有人去杀。老酒鬼想做却没做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

  自己没杀过人,真不知道杀人的时候,自己能不能下的了手。万一,下不了手又该怎么办……

  救人剑还是杀人剑,老酒鬼摸索了一辈子也没搞懂。

  屋外的风越刮越大,越大越刮。

  顾晚风脸色如同一汪枯井,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他的表情就不会有变化。

  他当然不是这样,只是心情不好,自然笑不出来。但要让他哭,他却也哭不出来,只能是这样面无表情。

  推开紧闭的木门,一股狂风从外席卷而来,伴随的还有密集的雪花。如此狂暴的风,依旧没能让他的脸色发生丝毫变化,唯独他的右手紧握了一下。

  他的右手一直握着剑,一柄藏在剑鞘里的剑。只不过这柄剑似乎有些年头,又或者是被人遗弃了很久的旧物。

  因为不论是剑柄还是剑鞘,早已生满了锈迹。而剑身则是藏在剑鞘中,无法参透。

  哪怕如此锈迹斑斑,他也是从不离身。

  来到屋外,便是一圈栅栏,他所居住地方不过是一间破旧茅屋,在狂风的侵袭下苦苦支撑。

  这间茅屋早就被风雪覆盖,就如同一间冰雪造就的房间。不过看似脆弱的茅屋,顾晚风却从不担心茅屋会被吹倒,因为这里是老酒鬼亲自搭建的。

  老酒鬼是什么人顾晚风从来不知道,但他只知道,他是自己的师父,他叫离青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便是自己的父亲了。

  雪越来越大,密集的大雪中只有一道孤立的身影,背脊直挺,如同雪中苍松,挺拔矗立。

  当这些雪花落在青衣上时,却丝毫没有停留在其上的意思,而是悄然滑落,坠落地面。

  在雪地中站立许久的顾晚风,身上依旧干净一片,没有丝毫雪花。

  顾晚风抬头望向天空,这时终于能够看见他的眼睛。

  这是一双如剑般锋利的眼睛,若与之对视甚至能感受到剑意的刺痛。

  只要看到这双眼睛的人,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剑客,而且是一个不凡的剑客。

  不过今天,这双眼睛似乎产生了些波澜,不再只是有剑的锋利,而是多出了一些其他。

  失落,遗憾,自责——以及一丝期待。

  (第一卷相对平淡,各位看官莫着急。)

第二章:断了脊梁的江湖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658 2019.06.05 15:51

  公元1612年,大宋元历612年,大秦元历12年,9月初9。

  这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

  富人的纸醉金迷,穷人的苦命劳作,乞丐的饥劳乞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皇宫内院依旧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可恶的资本家也没有放弃剥削工人的劳动力。

  京都还是富贵繁华,边境依然战乱不止。

  似乎一切都非常正常,事实上一切确实都很正常。

  很少有人有能力去改变世界,但改变世界往往却只是一件事情。

  当然,今天并没有人能去改变这个世界。

  只是那个人的行为,触动了整个江湖。

  九月初九,大梦云山。

  大梦云山,看起来像是对云山的夸奖,但实则不然。

  因为这只是一个邀请函,不过不是对某人,而是对准了整个江湖武林。

  邀请函的内容是:九月初九,诚邀大家前往云山,我离青阳会在这一天的云山之巅,剑开天门!

  天门为何物?

  是这世上最巅峰也最传奇的存在。

  数百年来,无一人有能力打开天门,导致这所谓的天门都成为了传说中的存在。许多人对此甚至都保持怀疑态度,觉得只是传说并非真实存在的。

  正因如此,当人们听到剑魔要在九月初九那一天剑开天门之后,全都沸腾了。

  短短的时间内,此事就传遍了整个江湖武林。

  有人问,这个江湖究竟有多大?江湖多大没人能够回答,但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所以,整个大秦王朝的江湖人士都知道了九月初九这一天,也知道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人都是喜欢热闹的,更何况是这般大热闹。很快,上到武林泰斗,天下至尊,下到地痞流氓,九流混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很多人不理解,一个人究竟要有怎样的气魄,要有怎样的自信和能力,才敢在全天下的面前妄言能剑开天门!

  难道他就不怕失败吗?不怕失败了之后,在天下人的面前丢脸?亦或者不怕这天门,真的只是个传说吗?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不妨碍众人的猜测。

  就这样,只有一个主角的传奇开始了。除了他以外,不论是谁,只能是配角。

  就算是秦大帝秦归海亲自前来,也不能争其锋芒。除非,秦归海也要开天门!

  至于其他什么皇宫的大内高手,门派的隐世长老,天下前十的绝世高手,他们还不够资格开天门。而且,不过都是剑魔的手下败将罢了。

  这次结局不论是存是亡,他已然成为江湖上的传奇。因为天门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够触碰到的,否则这数百年来怎会无一人可成?

  否则,传奇就不是传奇了。

  随便一个江湖侠客能有这个能力吗,说出来只会被人当做笑话。哪怕天下第一的洛九千,也不敢妄言剑开天门。

  在这点上,江湖人不得不去想,难道剑魔真的要强过剑神吗?天下第一,是不是已经换人了?

  谁都知道,境界越高所要付出的便越多。剑开天门在以往的传说中并非是没有,而且能触碰天门者倒也不少,可真正能够迈入其中羽化成仙的真是寥寥无几。所以,九月初九大梦云山这八个字,短短数月之内便广传与世,举世皆知。

  是因为这个人的壮举,更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

  剑魔离青阳,要剑开天门!

  ——————

  而要提起云山,天下人说不得如雷贯耳,却也道的上一两句。

  要知道,出名的不仅仅是云山的风景,更是云山上的人。

  风景好的地方大有其在,但真正鼎力的门派却少之又少。

  云山之上云山派,乃是当今武林五大门派之一。实力更是隐隐成为龙首,力压四派。

  其下附庸小道门派不计其数,门中弟子更是多达数十万之众。

  大秦王朝统一中原大陆之后,重整江湖武林,无数武林人士被血洗,冲杀。

  云山派也是第一个附庸在大秦王朝之下,如今更是和朝廷的关系千丝万缕。

  这自然主要归功于秦归海的铁血手段,震慑了无数武林人士。

  当然有人想要以死明志,但最终都是白死了。

  因为那些不怕死的都死了,秦归海丝毫不介意多杀点人,多饮点血。

  所以,最终这些大门派不得不屈居之下,俯首称臣。

  江湖人士向来追求自在,刀口上舔血,个个都称自己是不怕死的主。

  不怕死不代表想死,不要命不代表真就不要了,以铁血手段震慑住他们,已然足够了。

  所以这个江湖的脊梁已经被压断,而那些有脊梁的侠士都在那场颠覆武林的战争中阵亡了。

  那一场战争死的不仅是人,死的更是数百年的江湖。三万有脊梁的江湖人,和破海军展开了一场真正的厮杀。

  哪怕十年后的今天,也无人忘记这场惊世骇俗的江湖脊梁之战。

  而当时鼎鼎有名的书宗宗主徐漠北,在这场战争中身中数十刀,胸中十数箭,仅靠着一股江湖气,又战了半个时辰,最终力竭而亡。

  临死之前,用书宗浩然笔,以鲜血为墨,以大地为纸,用尽最后的一股江湖气写出:江湖还在,脊梁已断。

  八个大字,代表着从此之后,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只是没了脊梁。

  断了脊梁的江湖,那还是江湖吗?

  要知道,五国鼎力之时,江湖可是有着十大门派,数百世家的。

  如今只剩下五个门派和不到一百的世家。另外五大派和世家尽皆死战不降,最终落得灭门下场。

  秦归海的手段可想而知,不可谓不狠辣。

  成大事者,必有大决心、大狠心。

  他就是这种人,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他的脚步。

  谁不遵从,就一刀斩之。

  在这点上,他更像是一个江湖人。能用刀解决的事,那就不是事。

  他手中的破海刀,也是鼎鼎有名的大凶之器,位居当今天下名器榜第一名。

  排第一不是因为它的锋利,也不是因为它的罕有。而是因为它斩杀了太多的人,也是因为拥有这把刀的人是秦归海。

  一把武器能否出名不在于他是否锋利,而在于使用武器的人。

  足够的锋利能让它成为利器,但想让它成为名器,远远不够。

  也是天下名器榜前十中唯一的凶器,可谓是高高在上。

  因为云山是第一个归顺秦归海的门派,自然也是获得了极大的好处,得到了朝堂的大力支持。

  原本一个只是十大门派中后游水准的门派,如今已经稳稳居于五大门派之首。

  云山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随着云山派的名气愈发的增大,云山的名气也越来越高。

  这就是所谓的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和秦归海的破海刀一样,并非天下最锋利的武器,却能高居名器榜第一。

  没有其他原因,就因为它的主人是秦归海。

  不过云山也并非平凡无奇之地,否则堂堂云山派也不会选择在此扎根历代。

  优美逶迤的山体,蜿蜒盘旋,一座座山峰重重叠立,高低起伏,终日云雾笼罩,似带上一层神秘面纱。

  其中最高的山峰上耸立着一栋连绵起伏的殿堂楼阁,其中云雾缭绕,轮廓隐约可见,简直如同上界仙家居所。

  这便是云山派门派所居之地了,俯瞰足下,白云弥漫。

  环观群峰,云雾缭绕,一个个山顶探出云雾处,似朵朵芙蓉出水。

  峰上云雾缭绕,山径蜿蜒曲折。

  可谓十步三转,十分危险。脚下没点功夫还真无法山上,要知道紧贴着的就是万丈悬崖,掉下去可就尸骨无存了。

  所以这座山略微清净,寻常之人上不来,住在这里的也都是云山派的亲传弟子,真正的中坚力量。

  至于其他地方自然是常年游客不断,总是有无数之人慕名而来,有为了加入云山派的江湖子弟,也有为了游览天下的游侠诗人。

  在这里,才子佳人的婉转爱情,吟游诗人的深情传唱,那是应有尽有。

第三章:人活一口气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4291 2019.06.05 15:57

  云山是个好地方,风景秀丽,人文鼎盛,加上云山派多年的修建,周边可谓是繁华的很。

  寻常就已经足够热闹的山脚,此时早已是人声鼎沸。

  山脚下的小酒馆已经坐满了人,本就不大的酒馆显得更加的拥挤。

  座位毕竟有限,所以能够入座的江湖人士都不普通,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有名有姓的了。

  至于其他前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士,只有站着晒太阳的份了。

  至于那些名门正派、武林世家早已被云山派接入山中,入住林间庄园,享受山峦之间的锦绣壮丽,哪像他们要在这里苦苦等候。

  这个世界是分等级的,树木分等级,花草分等级,牲畜分等级,那么人也该分等级。

  没人想改变这个现状,这毕竟是大家默认的法则。

  于是在下意识的层次里,等级之间的差别就已经徐徐展开。

  能在山脚落座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主,一个个自然是眼高于顶。

  当然能够活到现在的人没有傻子,面对什么样的人那自然是什么样的态度。

  那远处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江湖人士,都是露出满脸期待、十分激动的神情。

  对此在座的人无疑都是面露嘲讽,没见过世面,就是如此了。

  这种级别的人物,在座的各位,随便一个都能进去杀个来回,不伤分毫。

  而且在场的,各个杀气外露,武器从不离手,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也没人敢去多事。

  倒也有潇洒的公子哥,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这种大多数是世家出来游历的公子爷,手中招式没有几个,但迷惑小姑娘的把戏倒是不少。

  手中一把人畜无害的折花扇肆意翻转,脸上永远都有令人着迷的微笑,不少女孩为之倾心。

  这让一些人很是不爽,却也没敢多说什么。世家公子大多都是酒囊饭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跟在他身后的高手奴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狐假虎威,能坐在这里就代表着他们的实力了。

  至少周围的少女们不会考虑那么多,都说少女怀春,那么美人配英雄也是她们心中的期待。

  每个女子都希望自己是美人,那自然也希望自己的男人是英雄。

  而英雄自然是面相越帅越好,越有风度就越是能捕获她们的芳心。

  如今英雄倒是没有,人却是真的挺多。

  都说人多嘴杂,很容易发生混乱,所以这里时不时就会发生一点小摩擦,刀剑相见也实属正常。

  江湖人就该用江湖事解决问题,这也省了很多事。

  不去管江湖中的小摩擦,酒馆中的这些算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砍头刀李虎,咱们倒是有些年头没见了,最近又在哪落根了?今天怎么没看被你家那凶婆娘追的抱头鼠窜啊?哈哈哈!”一个头顶光头,满脸横肉的大汉,看向不远处一个体型和他相差不多,却虎头豹眼的大汉打笑道,身如响雷。

  “当头棒洪浪,哈哈你他娘的还没死啊!”李虎站起身来,一身横肉让人望而却步,身高居然接近两米,配合他身边那把巨型斩马刀,说话间轰隆阵阵,气势十足。

  “我他娘的都没死,老子必须活的滋润。我还等着你死了,替你照顾那个凶婆娘呢!”洪浪大笑着站起身来,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模样,虽然没有李虎看起来那么高,但在体格上却更胜一筹。身边一个狼牙棒,反射出丝丝寒光和杀气。

  两个大汉站在一起,场面显得极其壮观,本身这种体格壮硕如蛮子的人就很是罕见,如今一下看见两个,也是比较稀奇的了,自然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至于酒馆其他就坐的江湖人士见状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显然不高兴他们抢走了风头,却也没有站起身来指责他们。

  且不说他们实力相差无几,就以斩头刀和当头棒两人的凶名就足够令人生寒。

  斩头刀自然人如其名,杀人之后必斩下头颅带走,放在家中留做纪念。

  据说他的家中此时已有上千个头颅,如此凶人谁敢去怵其眉头。

  而当头棒则在凶名上更盛一筹,斩头刀可以说是李虎将其当做自己的军功章一样保存,但当头棒永远都是拿着他那巨型的狼牙棒,狠狠的砸在人的头颅上,将其砸的稀碎,脑浆迸溅。

  场面极其残忍血腥,死在他手下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据说他当年是从沙场上退下来的。一身横肉上的伤,就是在沙场的经历。

  在座的各位没有半斤八两谁敢在这坐下,能够坐下的人都是大家默许实力相仿的,除非你身世惊人,背后有高人陪衬。

  没看到那些个公子哥的身后都站着一两个奴仆,这些奴仆的实力可都不容小觑。

  哪怕如此,面对此等凶人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真正拼杀起来可就不一样了。

  实力只是你代表你有这个资格,但实战的经验又不一样。

  有实战能将自己百分百的能力发挥至百分之两百,而没有经验只能将百分百的实力发挥至百分之五十,甚至更低。

  此消彼长之间,胜负之分其实已经一目了然。

  李虎和洪浪显然都是实战派鼎鼎有名的凶人,这也就导致两人虽是声如洪雷,却无人出面制止。

  “真他娘的没劲。”李虎自然看见这些人的态度,更是肆意咧了咧嘴道。

  不过他这句话说出来,自然是引起很多人的不满,有一些人已经把目光盯在了李虎的身上。

  有人怕他,也有人不怕他,不想出面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妈的,你小子少说点话,小心惹祸上身。今天和平常不一样,风头出够就行,别给老子树敌。”洪浪倒是比李虎有点头脑,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出出风头,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惹了众怒,哪怕他们是鼎鼎大名的凶人,也可能会留在此地。

  他可不想连山还都没上,就夭折在半路了。

  李虎的神情顿时焉了下去,嘟囔了句‘没劲’就坐下了,也算是听了洪浪的话,没再有别的举动。

  洪浪也是松了口气,冲着周围一抱拳也坐了下来,风头出过就可以安稳的等着了。

  江湖中人讲究的是什么?就讲究一个面。

  如今面子有了,自然也要给别人面子。

  殊不知,这江湖争斗有一半的血案都是因为面子之争引发的。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你不给我一口气,我就要你的命。

  “你们说,这个离青阳究竟会不会来?”

  就在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冷不丁的传出来。

  “原来是霞光剑赵英赵少侠,久仰久仰。”一个身影很快站起身来,冲着赵英抱拳。

  “豹头枪林海,林大侠!哈哈,久仰久仰,请坐!”赵英潇洒起身,腰袢的霞光剑在阳光下耀耀生光。

  江湖上一旦略微有点名气,便会给自己带上一个称号。

  这样行走江湖是倍有面子,尤其是被人认出的那一刻,荣耀感爆棚。

  “哼,这离青阳该不会敢戏耍天下人!否则,哪怕他是剑魔,天下之大也必无他生存之地。”说话此人浑身笼罩在一身黑袍之下,语气也很是阴森。

  身边有人嘲讽道:“怎么,如果他不来,你是想亲自去挑战一下剑魔的威严吗?”

  立刻有人跟风说道:“魔的名头可不是谁人都敢挑战的,如同兄台真有如此勇气,将来必定闻名天下。不过小弟可就没这个胆了,如果离青阳真的没来,我也就当来参观旅行了,不碍事不碍事。”

  黑袍人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沉溺下来。

  剑魔这个名头可不是随便说说,能被带上一个魔字的无一不是绝世无双的人物。

  要知道,剑魔可是和剑神是一个级别的人物,平日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单是一个名号也就足够吸引如此多的江湖人,更何况他今天可是在天下人的面前要剑开天门!此等壮举豪情剑神可从未有过,当今天下仅此一人再无其他。

  “可就算他来了,真能剑开天门吗?我可是听说,有不少人抱着挑战的心而来,你们有想去挑战的吗?”又有一个人提出了疑问。

  一旁沉默的李虎突然吼道:“挑战?放屁,那都是五大派放出的假消息,谁会傻乎乎的找剑魔挑战?老寿星吃砒霜,你他娘的找死吗?老子可不想死,这事可千万别带上我。反正老子话放在这里,老子今天只是来看戏的。他妈了个巴子,五大派怕剑魔找茬,就放出话来想制造混乱,真当老子们是傻缺吗?”

  洪浪赞同道:“不错!咱们现在只能在山脚下等着,这就是云山派的作风?我可是看五大派的人都早早被迎上山去了。剑魔这次选择的地方可是在云山,到时候万一云山派颜面无存,和老子们可没关系。有热闹看便好,没热闹看就去杏春楼找小娘皮滚床单去,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他们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剑魔离青阳的名头是一剑一剑杀出来的,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武林泰斗、剑道大家、世家传人已经不计其数了。

  这些人,随便一个都是能轰动武林的人物,但无一例外都死在了他的手中。甚至还听说,离青阳和当代剑神约战过一次,至于胜负就无人可知了。

  这等凶人可不是什么斩头刀、当头棒、霞光剑、豹头枪之类能够比拟的。哪怕再来一千个一万个什么刀什么剑的,也比不上一个剑魔。

  江湖中人何止千千万,但剑神只有一个,而剑魔也只有一个。

  霞光剑赵英也是站起身来,豪气的冲着周围人抱拳:“我赞同两位大侠的话,在座的各位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了,相信也见识过那一次层次的高手,反正小弟是相差甚远,只能怪我学艺不精。倒不是怕了他的名头,但他毕竟已经修炼数十年,而小弟才修炼二十来年,相差甚远。小弟今日只是来见识见识,可不是来送死的。或许在十年之后剑法有成,才会去挑战剑魔,但绝不是今天。”

  “赵少侠豪气,说的好。等到剑法有成之后,再去光明正大的挑战剑魔,那才是真正的豪情。今天我们只需要看看,山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世家传承的高手们怎么去应对吧。”林海当机也是表明态度。

  几人的发言倒是引起了在座各位江湖人士的共鸣,他们连山门都没上去,显然云山派瞧不上他们这些人,如此他们更希望有好戏可看。不过想要制造混乱,散步谣言来让他们出手当炮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论是对云山派,还是对剑魔来说,他们这些人都要弱小很多,但也绝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鱼肉,更不是一点热血就上头的蠢货。

  蠢货在如今这样的江湖,是活不下来的。别看很多人五大三粗,实则脑子灵光的很,问题看得反而最清。

  剑魔是什么人,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啊。从他近几年突然出现在江湖后的举动,谁都能看的明白,人家什么都不求,只求在剑道上再进一步。

  如今来到云山也是如此,只是他的举动却直接影响到了云山的利益和名望,甚至可以说没把云山放在眼里。云山是云山派的地盘,而剑魔则没有打一声招呼,直接将地点定在云山之巅,好像他才是云山的主人,这让云山派的面子往哪搁。

  之前就说过,江湖人都活一个面子,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大家才能相安无事,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弄死你丫的。剑魔显然没给云山派面子,哪怕他提前说上一声,云山派都绝对不愿揽下一个挑战剑神还相安无事的疯子。

  在他们眼里剑魔就是一个疯子,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然后就疯狂挑战天下武林高手,剑挑当今天下前十的高手。

  那位居天下第二的血刀卫无道接下了剑魔的挑战,但从此之后卫无道直接销声匿迹,听说是身受重伤,闭门养伤了。这卫无道,可是真正的凶人,比什么斩头刀、当头棒强了何止千百倍。

  随后剑魔更是去挑战了当今的天下第一,也是号称当今剑神、前代剑神传人的洛九千。

  占据天下第一十年之久的剑神洛九千,在江湖武林人的心中一直都是一个神秘且至高的象征,也是所有剑客所追赶的目标。剑魔和剑神之间的战斗何时进行,何地进行,无人知晓,结果也一样没人知晓。

  他们能知道的,就是剑魔依旧潇洒于江湖之间,而洛九千依旧和之前一样,保持神秘,无人知其踪迹。

  于是江湖上便开始传言,有人说这一战以平手收场,两人各有收获;有人说洛九千不敌剑魔,被一剑斩首,死了才没有音讯;也有人说剑魔败在洛九千手下,但因剑神无意于名利,所以没有声张。

  总之传言四起,各有各的说法,也是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事件。

  至于其他天下前九,早就淡出人们的视线,他们在乎的是天下第一,不是第二、第三。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但天下第一可能已经不是第一了。但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没人知道。

  且不说胜负如何,单是今天剑魔要剑开天门的壮举,便使得他的地位已经超过当今的天下第一剑神洛九千了。

第四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3187 2019.06.06 17:33

  都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话也是不错。

  在云山之上,一眼望去,皆是小峰耸立,山峦起伏之势。

  此等风景寻常之地难见,但在云山之中却不是何等稀奇的风景。

  虽说云山派所在之地并非整片山脉的最高峰,但也可排在第二,第一便是那云山之巅。

  不过云山之巅的山路太过险峻,陡峭嶙峋,并且峰顶范围很小,百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整个门派。

  所以只能选择在第二高的山峰上,相隔在两畔,在云雾之间迷离。

  云山正如其名,以云雾出名。山脉常年笼罩在迷蒙云雾之中,给人一种极其神秘之感。哪怕身处其中,依旧无法探索其究竟。

  而云山派的居所也是定在这云雾之中,那宏伟的门派建筑彰显着云山派在江湖上显赫的地位。

  一座座宫殿连贯于这片山脉,又隐匿于云雾之间,忽隐忽现。

  人走在之中,似踏在云雾之上,踏云而动。只是此等神仙场景,却没有神仙,也少了仙味。

  云山派毕竟不是道门,不学道法,自然也不学清净,反之他们乃是江湖中人,好争斗狠,一眼不合便是刀剑相加。

  于是在这神仙场景之中,倒是多了些许的萧杀之意。门派建筑的风格也是如此,给人一种冷冽无情之感。

  如此一来,云雾里闪烁不定的宫殿,倒更像是一只只蛰伏的凶猛野兽,似乎随时会猛扑出来,一击致命。任何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建筑风格都会感到惊叹,也感叹天地自然的神奇。

  这些云雾不知从何而起,也不是从何而落,似从天际来,也往天际去。

  对于云山派自己人来说,慢慢也就习惯了,但对于外人来说,却是很震撼了。

  此时在这层层叠叠的宫殿中,一座名为云雾的前殿大厅,正有五人不言而威的坐在当中。

  主座上乃是一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浅蓝色为主调的华贵锦衣,用白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云朵,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如若没有手中那柄锋利三尺剑,一定会将此人当成一个书生。

  此人便是云山派掌门苑仞,手中这柄剑也不是凡物,乃是当今武林兵器榜排名第十三的绝世利器。离云剑能排在第十三位,便是依靠它的锋利,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除了这位云山派掌门,下方还坐着神态不一的四人,有人衣衫乃是日长月落,有人衣衫乃是山峰海浪。每人的衣着都有着独特的风格体系,皆是其门派标志。且都是华贵锦缎精心绣制而成,象征着他们至高的身份。

  他们便是当今武林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也是权利处在顶端的人物。

  江湖五大派的掌门人,竟皆齐聚于此。五大门派同气连枝,虽然平时互有竞争,但在对待外敌时却是一致同仁。

  他们如今地位来之不易,坐位置容易,但守位置却难。如今齐聚于此,也是因为这次离青阳所谓的大梦云山。

  除了离青阳本人之外,没人知道他来到云山之巅的目的,难道真的是为了剑开天门?

  若换成他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行事诡异、荒谬不经的剑魔。

  自从离青阳这个人出现在江湖之上,关于他的事迹很快便成为了江湖人的茶余饭后。

  为何说他行事诡异,便是因为他不似寻常江湖侠客都很在乎自己的名誉,反而对这种东西不屑一顾。

  按理来说他这种级别的高手,是不会对寻常武林人士动手的,毕竟以大欺小对他们名誉不好。

  尤其是已在江湖上很有威望的高手,更是不会随意出手。

  可这点在离青阳身上却丝毫没有,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便一剑杀了,一路以来死在他剑下的人已经不计其数了。

  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都说屠一人为罪,屠万人为王。离青阳便用自己的剑,彻底的解释了这句话的涵义。

  从开始人们对他的笔诛口伐、嗤之以鼻,到最后的栗栗危惧、谈之色变,这是一条血路成就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不能解决的事情太多,但能解决的事一剑就好。

  对于这些不知死活,想一举成名的人,离青阳可谓一视同仁,不分畛域,皆是一剑斩之。

  不论男女老幼,不分富贵贫贱,都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最终剑魔这个名号逐渐在江湖上传开,这般恐怖的剑客哪里还敢有人前去招惹。

  中途倒也是有一些不死心,一心想着出名的江湖侠客前去挑战,但始终都没人能接下他一剑,也没人从他的剑下活着离开,恐怖如斯。

  这些江湖中的绝世人物,他们的名号没有一个来历是简单的,无一不是尸骨累累,不杀点人没人会把你当回事。

  当然此名号和彼名号不同,如那霞光剑、豹头枪等等之类的名号,不值一提。

  只是得到了少数人的认可,和那些得到全武林认可的名号绝然不同。

  天下第一洛九千的剑神称号来自于他剑神传人的身份,从他成为上代剑神弟子的那一刻,这个称号就是为他准备的。

  为了这个剑神身份,死在他手下的剑客已然是不计其数,沾染了无数鲜血。

  哪怕如此,每年依旧有无数的挑战者前仆后继,不顾生死,想要去争夺那剑神的称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争名夺利是江湖永远的话题,为了名利可以豁出一切。

  而作为剑神传人的洛九千,为了保住这个名号,他的一生也已经注定。练剑,然后杀人。

  剑神的名号只能有剑神传人继承,这不是规矩,而是尸骨累累的教训。

  再看那天下第二的卫无道,他的成就甚至要比洛九千更加赫赫有名,最恐怖的时候光听名字便能令婴儿啼哭。

  此人先由江湖入沙场,从沙场入庙堂,最终从庙堂再转入江湖。

  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每一个位置都走到了真正的巅峰。

  血刀的名号就是从他那斩杀万人的战绩中得到的,那是从血海中走出的刀。

  要论杀人的成就,恐怕整个江湖都无人与之相比,就因为他曾是秦大帝手下三大名将之一,带领的便是最具杀名的破海军。

  破海军作为秦归海的亲卫军,由卫无道带领,在秦归海的指示下所向披靡。

  每一场战争,每一次屠城,每一次的杀戮,卫无道全部在场,他见过的那才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天下归秦之后,他更是位列异姓王,成为当今权利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之后便逐一挑战江湖高手,直到被洛九千击败才止步于天下第二。

  他似乎与第二极其有缘,因为在三大名将之中,他也是名列第二。在异姓王中,也是第二。

  卫无道这等自命不凡的人来说,第二其实是很难接受的,所以也成为了他的禁忌。

  其实总总,都代表每一个名号的来历都可谓是首屈一指,登峰造极,并非是个人能够决定的。

  江湖五大派的掌门虽然都是身处万万人之上,可他们面对这种武学境界已经达到化境的高手,却也是无能为力。

  就算他们门派弟子众多,但苦在留不住人。

  对这样一个打也打不过,留也留不住的高手来说,他们能做的仅仅是放低态度。

  不过也不代表他们就会任人宰割,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愿意招惹一个劲敌。

  可一旦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今他们能做的,就是等离青阳来到这里,真正弄清楚他的目的之后,再做选择了。他若真是为了剑开天门而来,他们自然喜闻乐见,不会有丝毫的不敬。但如果真有其他的目的,他们也要早作打算。

  苑仞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掌控不了的事情,那就要想办法去解决。所以他提前找到了他的师叔祖,如今已经百岁有余的太上长老张叔夜。

  张叔夜是真正的风云人物,也是真正带领他们云山能够隐隐成为五大门派之首的关键人物。据说,当初张叔夜和秦大帝有过一场斗争,那一战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而那一战也是令他们云山派最终存活了下来。

  在张叔夜同意在危险时刻会出手相救之后,苑仞才算是微微松了口气。至于张叔夜能否胜过离青阳,这已经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对他来说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哪怕是有些牺牲,那也是在所难免的。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着才能享受这世上的一切繁华。

  苑仞时刻都记着活着的重要性,所以在和朝廷的交涉中,他永远都是属于听话的角色。

  也正因为如此,云山如今才能在五大派中脱颖而出,越来越强。

  人各有志,苑仞可不想像当初的琴棋书画四宗门一样,自持是有脊梁的江湖人,绝不愿意低头弯腰,拼死抵抗。

  在苑仞的眼中,这就是最笨的选择。他认为,人都死了,还讲什么气概,谈什么风骨,可笑至极。

  有些时候,读书人的脾气要更倔,他们的心志要比许多江湖人更坚定。

  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可谁又能够想的到,江湖最后的脊梁,却是靠着这帮读书人给撑起来的。

  苑仞佩服他们,但并不赞同他们。毕竟最终的结果,还不是四宗被灭,门下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如今更是败落的没了踪迹。

  成王败寇,识时务者为俊杰。

  云山派能识时务,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和成就。

第五章:只为讨口酒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327 2019.06.07 13:33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从艳阳高照转转变成了日落黄昏。

  太阳没有了原先的强势,光芒已经黯淡许多,但洒落的余晖却更加迷人,充斥着一份平静与淡泊。

  这种时候,最适合温一壶酒,弹一首曲,再舞一次剑。

  在云山的山脚下有一汪清泉,此时泉水旁已经聚满了人。

  夕阳透过密闭的树林,透过拥挤的人群,将余光洒向清泉,像是许多金针银线投射,随着水波晃动着。

  不少泉边的人,看到这般场景都是微微的痴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临近傍晚了。

  突然,原本拥挤的人物突然散开,从中间硬生生开了一跳细长的小路。

  黄昏的光辉倾洒在这条路上,似乎造就了一条落日大道。

  再看向这条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在缓缓的往山上走去。

  这是个瘦弱的老头,白花花的胡子乱糟糟满是灰层,一身衣服破烂不堪,皱皱巴巴,污垢遍布。

  头发更是杂乱不堪,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

  但就是这样类似乞丐的老头,却佝偻着腰,右手倒提着一柄剑,自顾自的走在这条万人睹目的小路上,如同散步。

  周围的江湖人士平常都是趾高气昂的主,如若是寻常遇到这种乞丐,说不得是一顿拳打脚踢。

  但如今,老头路过他们的时候,他们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甚至冷汗直流。

  因为他们能够感觉到一股锋芒毕露的气息在紧紧盯着他们,他们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剑意。

  在这股剑意之下,他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何况出手。

  人群禁止,黄昏铺路,白雾环绕,剑意超然,这便是此时的一切。

  当离青阳走出人群的那一刻,他们感到世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来到云山的阶梯处,看着通往最高云顶的上方,离青阳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迈步走去。

  哪怕他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也是一条黄泉路。

  很有可能,这次他就要失去所有的一切,和以往的人一样,死在这条通天大路上。

  不过想着自己已经安排好了后事,也就没啥可眷恋的了,走路就更加轻盈。

  别看他只是个佝偻着腰的瘦弱老叟,那一身轻功可却从未落下。

  走着路,想着事,离青阳一步一步从未停止,而那群因为好奇而来的江湖人,也是紧紧跟随在后面。

  他们和五大派掌门一样,没人知道离青阳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充斥着的只有好奇。

  不过对他们而言,能见一次这种传说中的高手,也已经足够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是在练剑还是在看书。我的那些藏书,可都被他给坑去了。”离青阳想到另一边的顾晚风,不由得咧开了嘴,这些年能让他开心的也只有这小子了。

  “就算今天之后我不在了,至少也不会后继无人。风儿,这江湖很深很深,你的路还很长啊。”

  在心里,离青阳对顾晚风默默说道,他对顾晚风的期待很高很高,高到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只是他还是担忧未来的顾晚风,这小子的心地太过善良,现在的江湖实在太过人心险恶,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这个江湖啊。

  想着想着,下意识就摸向腰间,想提壶喝酒,却发现那破酒壶在来之前,送给顾晚风了。

  没酒喝真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情,就好像手中不拿着剑总是令人浑身不舒服。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他知道身后有很多人,而这很多人中,一定有人带酒。

  对于离青阳突然的转身,把身后小心翼翼的众人吓了一跳,前排的更是被吓得直接后退两步,引起了后面不小的动荡。

  不过很快,这动荡就消失了,因为离青阳对他们说话了。

  “有没有哪位小友带酒了,小老儿借口酒喝。”离青阳咧着嘴,露出一嘴黄牙,丝毫没有身为高手的行为。

  哪怕他怎么看怎么向一个乞丐,却依旧没人敢小觑,他们只当这是所谓高手的特立独行吧。

  而对于离青阳的话,他们迟疑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剑魔找他们借酒喝!

  一瞬间,人群沸腾了,能借传说中的剑魔一口酒喝,这是莫大的荣幸啊。

  他们才不管离青阳杀过多少人,做过什么事,江湖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又有哪个是善良之人。

  如今的时代不同了,以前通往善良的路也走不通了。

  秦朝重武,这对江湖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如果你没点真本事,真会被杀。

  江湖事江湖了,所以别妄想朝廷会有人帮你,当然有关系的除外。

  面对突然沸腾的人群,离青阳也有些头痛,他只是想喝点酒罢了,这个时候没酒喝实在太令人难过了。

  “算了,都别吵,闹的小老儿头痛。把你们带来的酒囊打开吧,然后朝我扔过来就行。”离青阳对众人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的传递在每个人的耳边。

  对于离青阳的要求,众人感到奇怪,但却没有拒绝,虽然不知道离青阳会如何解决漫天的酒囊,但他们知道离青阳一定不是跟他们开玩笑的。

  于是,仅仅是片刻,空中就已经满是飞驰的酒囊了,浓香的酒水从囊口毫不停留的挥洒出来。

  黄昏的光芒照射在这些密集分散的酒水上,倒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如同下了一场彩虹雨。

  眼看酒水就要提前酒囊一步落入地面,离青阳有动静了。

  充满着好奇心的众人紧紧盯着离青阳,看到了他们令他们这辈子刻骨铭心的场景。

  只见小老头左手伸出剑指,朝着空中微微一指,一股凝聚到极致的剑气就激射而出。

  随后这一道剑气开始变化,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四道,最终变成千百道剑气!

  一气化万千!

  这些剑气最终幻化成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托住一切正在下降的酒水和酒囊。

  所有正在下降的东西,在这一刻尽皆停止,诡异的停留在了空中。

  这一刻似乎禁止了,人群也好,空中的一切也好。

  如若不是清风拂过树林,带起微微的动荡,还真就以为一切都被禁止了。

  奇异的场景并未结束,随后这些停滞在空中的酒水居然开始自动汇聚,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很快便汇成一条由不同好酒而造就的酒流,其中包括了屠苏、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竹叶青等等著名的好酒。

  当酒流汇聚完成之后,离青阳微微张嘴,它们便开始朝离青阳嘴中飞去。

  最终这些酒水皆成为离青阳的口中物,空中仅剩下密密麻麻的空酒囊。

  “痛快!这么多好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只可惜差了一味老酒鬼我亲自酿的雪梅酒,可惜可惜啊!”

  离青阳自言自语的转过身去,继续往山顶走去,往那白云深处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空中的酒囊同一时间朝着地面落下,留下的只有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群。

  此时在他们的心中,只有刚才那如同神仙般的一指。

  这一指,只为讨口酒喝罢了。

第六章:云山之巅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419 2019.06.08 12:41

  要论这世上风景,得有那漠北万里沙,得有那南极寒山脉,也有那西方万丈山和东瑶碧落海。

  奇异的场景向来很多,无一不彰显着世间的神奇。

  人为的力量毕竟有限,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上天,那是逆天之道。

  云山虽然不如这四大奇景,但却在中原大陆里算得上鼎鼎有名。

  怪就怪在这不知从何起的云雾,越往山上走,云雾越浓厚,不像是凡间的山,更像是通往天门的阶梯。

  要说中原最接近天门的地方,还是得属这云山之巅。

  中原有七山,山山皆不同。每山自有最,最中有乾坤。

  云山顶最高,蜀山路最险。黎山景最美,暮山日最圆。

  昆山江最险,南山奇最胜,岐山道最多。

  此七山便是中原最著名的七座。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名山,岳山、巫山、太行山。嵩山,衡山,长白山。

  更有诗歌为证:临水叹浩淼,登山歌石磊。山山皆北向,条条南流水。

  每座山都有其奇特的景和特点,这是无可比拟的。如同此时,离青阳是却身处地的感受到云山上的奇和高。

  白雾笼罩在周身,如同身临仙境,一步一步往顶上走去,使他更能感受到那传说中天门的存在。

  今天他不杀人,也不会杀人。

  有些时候,不杀人比杀人更有意思。

  他这次的目标早已经不在世俗,而是放在那隐匿在空中的天门,传说中仙人的居所。

  离青阳没见过天门,却听过太多,听的耳朵都生茧了。

  所以今天他打算,亲自来看看。

  既然好奇天门是何物,那便自己动手将其打出来。

  还是那句话,任何事都不过手中一剑事。

  能用剑解决的事都不是事,用剑解决不了的才是大事。

  如果离青阳用剑都打不开这天门,那便说明这事比天大,也比登天难。

  都说蜀山难,难如登天。离青阳上过蜀山,便代表登天不难,但他没见过天门,说明这事难。

  这么多年,也没人踏出那一步,还得他这个糟老头子来,说明很多人都怕,怕这一步万劫不复。

  所以他已经提前做了最坏的打算,安排好一切的后路,然后背水一战,孤注一掷。

  云顶之巅虽不是仙境,却胜似仙境。

  鲜艳瑰丽的花朵盛开在悬崖两畔,经受着崖顶的孤绝,在云雾中忽隐忽现。

  一个高达百米的老树倾斜着生长,傲立在崖边经受无尽的风吹雨打,守护着身边那些娇艳的花朵。

  如果没有它的守护,这些花朵能否在这崖顶生存下来也是一个问题。

  除了这棵大树和一些盛开的花朵之外,整个崖顶便再无其他植物生存,连一些石块都没有,一眼望去更像是一个只有数十丈的平台。

  如果从空中望去,此处更像是被一剑削平的平台。

  而事实这里也的确是被一剑斩出的平台,才会如此的光滑如镜。

  三百年前,一代绝世剑客孟青来到此处,一剑削平云山之顶,随后剑开天门,由此踏天飞升而去。

  离青阳选择此地也并非突发奇想,正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才会选择这个号称距离天门最近的云山之巅。

  此地很少有人能来,因为这里算得上是云山派禁地之一。既然这里号称最接近天门的地方,在这里修行感悟自然也是事半功倍。加上又是绝代剑客孟青的飞升之地,那慕名而来的人自然是数不胜数。

  而且这些年接连都有一些武功达到化境的高手来拜山,拜山的目的就是来此处。

  今天的云山派也有人来拜山,而且比以往要多很多,刨去五大门派之外,其余江湖中颇有地位的帮派、世家也都前来拜山。

  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那个没拜山的人而来,这倒是让苑仞很无奈。

  但没办法,这种级别的人物拜山是给你一个面子,不拜山倒不一定是瞧不上你,但一定是不屑一顾。

  没有必要的事情,自然不用去做。这是很多人的常识,不论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对那些站在权力之巅的人来说,都一样。

  苑仞如果下山去那些江湖门派的居所,他也可以不上拜帖,直接上门。

  这是实力给人带来的绝对自信,显然离青阳是绝对有这个自信和实力的。

  所以苑仞和其余四大门派的掌门,外加一些特意拜山的帮派老大、镖局龙头、世家族长等等,都是早早赶来到了云山之巅。

  本就不大的云山之巅,就显得更加拥挤了一些。

  因为没有地方可坐,他们都是堂堂有名的人物更不能坐在地上,那岂不是自降身份。

  于是只能站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离青阳的到来。

  当离青阳来到山脚的时候,他们已经等了足足三个时辰了。

  对他们来说,这绝对是很令人不开心的事情,哪怕对方是剑魔,依旧很不开心。

  只是成年人和孩子不同的就在于,一个会把不开心会放在心里,保持着面不改色。而另一个,会毫无遗漏的把不开心表露出来。

  都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了,没人脸上会露出一丝不耐。

  终于他们的等待要结束了,虽然离青阳一路在悠闲的观光,可脚下速度却并不慢,此时总算是走过那陡峭嶙峋的狭路,踏上了这座山顶。

  身后跟着一群江湖人士,他们也很想踏上这云顶,但看到那些掌门、族长的眼神之后,却还是硬生生的止步了。

  “恭迎剑魔!”

  当离青阳正式踏上云顶巅峰的这一刻,云顶上的这些人同时冲着离青阳抱拳弓腰,异口同声的喊道。

  此时的他们不像寻常掌控万千人生死的大佬,更像是离青阳训练有素的小弟。

  虽然他们不愿意在江湖人面前丢脸,可当真正看到离青阳的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心甘情愿。

  离青阳这一路可并不只是悠闲的散步,他每一步的踏出都要比前一刻的精神更加凝聚。

  无论是在赶路的过程中,还是上山的过程中,离青阳没有浪费一分一秒能够提高自己剑意的机会,他要把自己的精气神达到前所未有的顶端。

  所以他每走一步,气息就更强一分,越往山上走,他就越能感受到天上的那股压迫感。

  压迫感越重,离青阳的气息反而愈发壮大,剑意直接呈现在周身,百米之外都能感受到那凌厉的剑气。

  越是有压迫,就越是会反抗。剑客,就是一往无前,用手中的剑斩开面前一切的荆棘!

  当他最终踏上云顶的时候,他的剑意已经凝聚成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已然超越了之前所有时刻。

  等待在云顶的这些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锋利的剑在朝着他们走来。

  光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眼睛的刺痛。那是剑意凝聚到极致之后,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息。

  单单是散发出的气息就已经令他们感到心悸了,根本无法想象动起手来,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原来破四境,成三道的人,真的能够强到这种程度。

  可哪怕已经如此了,却还不是最强。真要是有那一境界的人,又该是如何?

  一股疑惑出现在他们的脑袋里,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他们了解的事情便是不同,同样知道一些传说中的武学境界。

第七章:一剑开天门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762 2019.06.08 17:00

  云山之巅又称为云顶之巅,最靠近天门之地又岂是寻常之地。

  站在此地便能够感受到天地之间的气息,当境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更能察觉到一丝压迫感。

  今天站在云顶的都是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每一尊都是跺跺脚能令江湖抖一抖的人物。

  但他们现在的态度却完全没有那般高傲,他们心中的傲气早已经收敛起来。

  对这些人来说,死亡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在身居高位之后,死亡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可在见到离青阳的那一刻,他们才真正感觉到死亡真的仅有一线之隔。

  如果离青阳真的动手,他们这么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苑仞也是紧张的满头大汗,他能感觉到,哪怕是师叔张叔夜出手,他也必死无疑!

  正因为如此,他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离青阳惦记上他。

  过了片刻,离青阳才缓缓说道:“老头儿这没那么多规矩,都到一边看着吧。”

  随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独自来到了悬崖边缘,望着脚下的深渊。

  对离青阳的话这些人不敢忤逆,更不敢说话,全部迅速的聚集在云顶另外一边,静静等候。

  看来今天离青阳来到此处,真是为了所谓的天门而来。

  把剑意凝聚到实质巅峰,将功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看来真是孤注一掷了。

  数百年来只有两人开过天门,达到天人之境。而上一个,便是三百年前同样选择在此地开天门的剑客孟青。

  想到这里,他们互相望了望,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这对他们来说,太恐怖了。这一步,对他们来说也太遥远了。因为这一步是他们所有人追求的极致啊!

  于是,他们充满了期待,看着面前这个衣衫破烂的老叟,能否真的创造奇迹,成为数百年来开天门的第三人。

  离青阳静静的站立在崖边,看着面前能让人粉身碎骨的无尽深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不由想起了一句话,当你在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那天门呢?

  离青阳又把目光放在近在咫尺的天穹,紧紧盯着空中不停移动的云层,锋利的目光似剑一般想要透过云层,找到那个传说的存在。

  随后他抬起左手,剑指直指空中云层,指下瞬间迸发出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似大河之水般带出一道匹练,磅礴而上沒入那厚密的云层之中。

  可这一道剑气,仅仅只是带出了一丝空痕,随后便了无踪迹,消失不见。

  虽然这下看似没有效果,但离青阳却笑了起来,笑的极其张狂,笑的剑意激荡,笑的狂发乱舞。

  所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他朝着空中发出了一道剑气,但随后便没了动静,这是为何?

  “果真有那天门存在,那我今日便开了这天门!”

  离青阳突然一声爆喝,如雷霆滚滚,如狂风席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天门?真的有天门!

  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看着狂发乱舞、衣衫激荡的老人,那股凌厉的剑意似乎越发的壮大起来。

  他还没有拔剑,那剑意就已经蓬勃如斯,这股浩然弘大的剑意,每一个练剑之人都能够清楚的感知到。

  受到离青阳剑意的影响,凡是带着长剑来观战的人,同一时间都感知到自己的佩剑竟然开始颤抖起来,似乎有了生命一般,随时都要出鞘破空而去。

  随后,连天穹都已经感受到了离青阳的剑意,连云层都被他的气息震荡开来。

  突然间,原本万里白云的天穹瞬间被乌云席卷,整个顶峰开始狂风呼啸,雷声也逐渐从天穹传了出来。

  那闪电更是胡乱开始闪烁起来,一场暴风雨的前奏在一瞬间布满了这号称仙境的云山之巅。

  顶上唯一的那棵大树开始疯狂的摆动起来,好似在狂风下疯狂起舞。

  身后的这些人早已经看傻了眼,他们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必然是离青阳造成的。

  可人力,居然能够改变天象?这怎么可能!

  离青阳对这一切不管不顾,只他左手猛然抽出一直隐藏在剑鞘中的赤血剑,赤血剑的颜色早已经鲜艳欲滴,如同鲜血一般红艳。

  漫天的剑气出现在离青阳的周围,每一道剑气都细如发丝,那锋利的切割之意连虚空好像都颤动起来。

  只见离青阳猛然将手中长剑抬起,一股更加庞大的剑意骤然席卷了整个云顶,五大门派和各个世家的族长们都无法承受这股剑意,纷纷被逼退下云顶。

  当手中握剑的那一刻,离青阳的实力才是真正的达到了最强的时刻。

  有人说剑道的极致是无剑胜有剑,万物皆为剑。

  离青阳不否认达到这个程度的强大,但他却依然相信,剑客只有真正握住那把专属于自己的三尺剑时,才是最强的时候。

  赤血剑是他的老友,也是他的心血,几十年的陪伴,两者之间早已经达到了人器合一的状态。

  此时的赤血剑在离青阳的手中不停的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似乎在对离青阳说:快,挥出这一剑!劈开这座门!

  于是,那虚化的赤红巨剑再度出现在离青阳的身边,以离青阳为中心不断的扩大。

  不过这一刻的赤剑,和一天前顾晚风所见的略有不同,而随着变化这是越来越不同。

  那时他所见的还是虚剑,但如今已经十分接近于实剑。

  一点的差距,却代表着这一步,离青阳已经踏出一大半,还差最后的一小半!

  紧接着,众人便亲眼望着离青阳踏入那面前的万丈深渊,不过他并没有掉落,而是飞身而起,踏空而行!

  这时,只见那空中的黑云更加压迫,电闪雷鸣,而离青阳握着如血般鲜艳的赤血剑,凌空而立,闪烁着照眼寒光,满头狂发随风飘扬。

  整个人就好似一柄绝世宝剑一般,透漏出的剑意,更是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捅个通透,斩灭一切挡在眼前的事物!

  许久的蓄势,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离青阳此时别无他念,全身心意便是要斩开那隐匿于空中的天门,要将天门中的人一剑斩杀!

  微微抬起左手,因为左手持剑,练的也是左手剑,于是全部的剑意都凝聚在手中的赤血剑上,气息达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大梦一剑!”离青阳怒发冲冠,脸色有些发白,“给我,开!!!”

  终于,这一剑还是斩出,剑锋下绽出一道红色匹练,化成一道无可匹敌的红色剑气!

  随后这道红色匹练之后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散发而出,因为那是万千剑气的诞生,密密麻麻的剑气前后组成了一柄血色巨剑。这柄剑气随那天地大势,尽都融入那道红色匹练之中!

  眨眼间,红色匹练便化成了一条红色的剑气长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冲入那恐怖的黑云密布之中,划过长空留下了一道无法消除的空痕。

  似乎在这一剑之下,连虚空都给斩碎,连天地都无法承受这一剑之威。

  整座云山都开始震动起来,无数的武林中人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们的佩剑更是颤抖的无比癫狂,已经无法掌控。

  空中的电闪雷鸣更加的狂暴起来,轰隆之声连贯于耳,好似天地的惨叫,如同这一剑斩入了它们的命脉一样。

  这般奇异的场景仅仅持续了五秒钟的时间,五秒之后空中的乌云骤然间消失,疯狂闪烁的雷电也瞬间没了声息,云山也不再震动,一切都平静下来。

  而在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摸不着抓不住,好像相隔千年,又好像转瞬之间。

  逐渐从梦幻中离开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空中。

  在望向空中的那一刻,他们尽皆瞠目结舌,荡魂摄魄。

  因为在那似乎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天穹之中,已经不知何时出现一座古朴的大门,静静的矗立在云雾之中,日光之下。

  大门两旁有两根巨大的玉柱如同擎天之柱一般,左边上面雕刻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右边上面雕刻缠绕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门中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看见那金光万道,滚滚红霓,瑞气千条,紫雾朦胧。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了。

  天门,开!

第八章:星空璀璨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520 2019.06.09 12:28

  天门,谓北极紫微宫是也。

  北极紫微宫在道家中又被称之为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所居之所,乃帝王之门。

  无论是离青阳,还是各大门派掌门、长老,包括遍布云山上下的江湖人士,他们都从未见过天门。

  这从来都是在传说中的神秘之所,今日出现在众人眼前,真叫人无法置信,这天地间居然真有此神秘所在。

  难道跨过这道门,真的能够羽化飞升,登极成仙?

  数百年来,只有两位经天纬地之天才打开了这传说中的天门,而今日再又添一员!

  望着凌空而立,站在天门前的离青阳,众人眼中有着说不出的震撼和崇拜。

  武林中人,都在追求各种武林秘籍,神兵利器,为了破四境,成三道,成就绝世高手。

  这已是他们的最终梦想,但殊不知真的绝世高手,他们所追求的早已不是民间利益,而是真正的破镜。

  天门出现,这是众人亲眼目睹的,做不得假,这就说明离青阳真正的走在了许多人的前面。

  其实在暗中,有着无数的隐世高人也在默默观察着,当天门真的出现在世人眼前之时,没人知道他们心里作何感想。

  真正的绝世高手,都是隐而不露,追求那武学的最高境界,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离青阳也是这几年才骤然出现在江湖之上,主要原因便是剑道遇到瓶颈,想要更进一步。

  相比于所有人的震撼不同,只有离青阳自己清楚,这一步果然太难,难倒了无数的绝世天才。

  别看他现在看似状态不错,可刚才那一剑却已经用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现在这一刻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而且,天门其实并非真正的开启,而是属于半开的状态。

  不过却是被离青阳真正的从虚空中斩了出来,露出了它那绝世的姿态。

  只可惜,并不能维持多久,而离青阳并不能真正的踏入其中,现在的他能否继续的活下去,也是一个问题。

  天门的出现,那剧烈的压迫噶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离青阳的心脉,他知道想要踏入这个门,太难。

  但那又怎样?这世间,能逼出天门的又有几人?

  离青阳从不认为自己是天才,反而他的天赋其实并不好,和那些真正的绝世天才比要差了不止一筹。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他,一剑开天门的也是他!

  天赋和努力,向来不成正比。

  他练一年的剑,不如那些天才练一个月得到的成就高。

  但没关系,笨鸟先飞这一直是离青阳的信念。

  既然他活了下来,那就不能白活。

  望着面前耀耀生辉的天门,离青阳笑的很张狂,今天不论是生是死,我也要试试。

  这半开的门,也足够了!

  一剑在手,天下何事不可为?

  踏入天门,够了。

  于是原本内力已空,而导致面色苍白的离青阳,脸色居然再度红润起来,周身也的衣袍也再度鼓荡起来。

  这说明他的内力居然又再度充满全身,当然并非他的功力真可以瞬间回复,否则他早已经天下无敌。

  而是他真的开始拼命了,不死不休。

  顶着无尽的压力,离青阳浑身都在颤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朝天而立的剑锋,然后缓缓向前踏出一只脚,内力的激荡声已然是雷声阵阵,轰隆作响。

  在众人的睹目中,安静的天门中突然散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光芒,瞬间照射在所有人的眼中,造成了短暂的失明。

  数秒钟之后,当众人的视线恢复之时,空中早已没有了天门的踪迹。

  而如同剑仙般凌空而立的离青阳,也消失不见。

  ——————

  九月初九,云山之巅。

  剑魔离青阳,一剑,开天门!

  这件事早已成为了传说,成为了无数江湖人士口中相互传递的话题。

  而剑魔的威望,早已经超越了剑神洛九千,成为众人心目中最强的剑客。

  只是那天之后,离青阳却离奇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并且再也没有出现。

  如今一年已经过去,也丝毫没有离青阳的消息。

  而更多的人则是愿意相信,离青阳是越过天门,羽化成仙了。

  但具体究竟如何,也没人能说个大概。

  而就在同一天,秦大帝秦归海宣布闭死关,不破境不出关,传皇位与大皇子秦王权。

  这可谓是彻底的震撼了整个天下人,秦归海居然放弃了皇帝的高位,选择闭死关!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的举动,却是彻底带动了整个江湖练武修炼的狂潮。

  剑魔开天门,秦帝闭死关,随后更有无数的大人物宣布闭关修炼,使得江湖愈发沸腾起来。

  引起了一度的练武狂潮,大秦本就是以武为尊,此后更是狂热起来。

  无数年轻的天之骄子也接踵而至,出现在江湖之中,行侠仗义。

  整个江湖,因为离青阳和秦归海两人彻底的动荡了起来。

  只可惜了一直等待在寒山的顾晚风,却再也没能等到这个邋遢的老酒鬼。

  他可不管这个江湖如何,他只在乎老酒鬼能不能回来继续喝酒打屁了。

  在这渺无人烟的寒山之地,顾晚风仅靠着最后的干粮撑过了一年。

  老酒鬼始终没有出现,他便离开了这待了整整十七年的地方。

  没有了老酒鬼说话打屁,本就喜爱沉默的顾晚风,整整一年没说过话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看书,练剑,然后继续看书,练剑。

  老酒鬼没有回来,这是最糟糕的结局,顾晚风自然难过,他早就将离青阳当成自己的父亲看待了。

  他从来没有下过山,自然也没有接触过人,唯一接触的只有老酒鬼。

  除了老酒鬼的那些藏书,他没事还会和自己聊一些江湖过往,倒也知道了一些人物,一些事迹。

  包括他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年的风花雪月,说起来的时候可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而且还有炫耀的意思,他脸皮可比那城墙还厚。

  当初为了一个风月女子,他也曾横眉竖剑,盛气凌人。也曾夺人所爱,风流倜傥。

  离青阳年轻时候算的上是一代天骄,和现在的邋里邋遢可极为不同。

  类似于这种故事,顾晚风十几年来几乎没有听过重复,这说明离青阳的过往的确很丰富。

  他问什么,离青阳都能够回答,但独独对自己的身份和家人只字不提。直到现在,顾晚风也只知道,自己是个汉国人。

  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知。

  但家人是否还活着,他还有哪些亲人,老酒鬼从来不会回答。

  一遇到这个问题就逃避,直到最后顾晚风也放弃了,老酒鬼虽然话多,但嘴却实在是严。

  现在老酒鬼不在了,山上也没有存粮了,顾晚风也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要说他不想离开那是放屁,在这个鬼地方带了整整十七年,再让他待下去,恐怕也得疯了。

  于是少年穿着略微泛白的青衣,带着一件换洗衣裳,拎着一柄锈剑,别着陈旧酒壶,彻底的离开了这里。

  少年走了很远的路,从天亮走到天黑,再从天黑走到天亮,直到下一个月亮出来的时候,顾晚风才总算走出这天寒山脉,看见一个小镇。

  对小镇的第一眼感觉,就是很破旧,很多房屋都是由泥巴堆砌而成,外围的黄土院墙都比较低矮,顾晚风觉得孩童都能轻松的跳过去。

  当然,这里再破旧,也比自己住的茅屋要好。不过那整日摇摇欲坠的茅屋,却也坚持了许多年。

  望了望天空,此时天色已晚,星空璀璨。少年迈着脚步,走进了小镇。

第九章:我从山上来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3055 2019.06.10 15:07

  夜空中弦月如钩,几许繁星闪烁着冷芒。

  静谧的小镇没有丝毫声音,也没有一丝灯火。洁白的寒雪静静铺垫地面,如同铺了一面雪白地毯。

  少年踏步迈入小镇之后,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没有书中繁华的景象,更没有人。

  这里的破旧倒像是个遗弃的村庄,但相比于村庄又要更大一些。

  顾晚风继续往里走去,依旧没看见一个人。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可能人们都已经睡觉了吧。

  只是自己该睡在哪呢?而且顾晚风已经感觉有点饿了,包裹中的干粮却吃完了。

  这让顾晚风有点头痛,解决不了吃饭,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老酒鬼一直说,能用剑解决的都不是事。但吃饭用剑可解决不了,这是大事,弄不好会被饿死的。

  顾晚风觉得自己还有大把的未来,可不能被饿死。只是这种偏僻的地方,就算顾晚风想去打个野味都没有。

  到底该如何是好?

  不知所措的顾晚风有些无奈,却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算了,找个墙角凑合一晚罢了,其余的明天再说。

  既然不知道怎么办,想也想不出来,倒不如先睡一觉。有什么问题,醒来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说这里温度依然很冷,但和天寒山脉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可以说已经升温了很多。

  天寒山脉的寒冷寻常人是根本接受不了的,更别说居住了。而小镇的温度虽冷,但却令人能够接受。

  所以对于顾晚风这种早已习惯了寒冷的人来说,在这点温度下睡觉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赶了两天的路,少年已经很累了,也顾不得脏,随意挥了挥地上的灰尘,便往地上一坐,靠着泥墙困意就席卷而来,天为被,地为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顾晚风来到小镇的时辰,已经是亥时了,将近夜晚十一点钟,小镇上的人早已进入梦乡了,他们可没有熬夜的习惯。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经深刻的印入小镇百姓的生活之中。

  刘老二在小镇开着一家小饭馆,也是小镇唯一的一家饭馆,邻里之间关系都很和睦,他们日子过的也算惬意。

  今天的刘老二从饭馆带着女儿刘杜鹃去老李家串门,一聊就是两个时层,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小镇很偏僻,住的人并不多,没有打更的,路上显得很是安静。

  不过刘老二和杜鹃都不会感到害怕,因为小镇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只有晚风轻轻拂过,麻雀轻轻叽叫的声音。

  刘杜鹃稚嫩的脸上透漏着一丝好奇和憧憬道:“爹爹,李叔今天说的那些江湖故事,都是真的吗?”

  刘老二轻笑道:“老李说的故事也是他从说书人那听来的,真假你爹我可不知道。”

  刘杜鹃显然有些失望,嘟着嘴道:“唔……那些江湖人士真有那么厉害吗?真想去见识见识。”

  刘老二敲了敲杜鹃的脑袋道:“小女孩家家,整天想着那些江湖琐事干嘛?难不成你还想出去打打杀杀?”

  刘杜鹃不服气道:“难道女孩子就不能行侠仗义了吗?只能怪咱们小镇这么偏僻,都没有来过大侠。”

  刘老二无奈的说道:“咱们边镇这么偏僻,朝廷都懒得来搭理咱们,那些大侠更不会来这种穷乡僻壤。你呀,要是真想见识见识,下次爹去云城的时候,带上你。不过先说好,你可不许乱来,那里的情况不比边镇。那些人啊,瞧不起咱们穷人,不好说话。”

  刘杜鹃喜道:“放心吧爹,我不会乱来的,咱们说好了,下次一定要带我去。”

  刘老二宠溺的笑道:“爹还能骗你吗?走吧,赶紧回家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边镇作为最北边的小镇,算是半个被遗弃的镇落,连朝廷有些时候都会遗忘了这个地方。

  他们这里没有什么资源,加上温度寒冷,靠近天寒山脉,没人愿意远离中原,来到这里居住。

  要知道,中原才是真正富饶的地方。

  所以很多边镇的老居民们,最后也有很多受不了孤寂,离开了这里。

  如今还居住在这的,都是舍不得走的,对家乡有留恋情怀的。

  刘杜鹃和其他许多年轻人一样,到了悸动的年纪之后,听了老李说的那些江湖侠士的故事,便有了对外界的憧憬和向往。

  牵着杜鹃,刘老二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小镇的夜晚没有灯火,但在月光的照射下却并不显得太过黑暗。

  待了数十年的地方,自然是轻车熟路,虽然小镇的弯巷很多,却难不倒刘老二。

  当他来到家门院外的时候,突然借着月光的微芒,似乎看见角落里有着什么东西。

  刘老二心里有点怵,但想着边镇这些年也并未有什么灵异事件发生,便壮着胆朝墙角走去。

  刘杜鹃奇怪老爹的举动,疑惑道:“爹爹,门在这边……”

  刘老二冲着她摇了摇手,示意杜鹃不要说话,蹑手蹑脚的朝着顾晚风睡觉之地走去。

  靠近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一个面相稚嫩的少年,正靠在墙角里睡觉。

  在月光和星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嘴角微翘的顾晚风,看来是睡的很香。

  不过倒是面生的紧,小镇里的每家每户,刘老二可都熟络的很,见面都要聊上两句。

  但从未听说哪家有这等俊俏的少年,而且还睡在这里,身上连个盖的都没有。

  其实顾晚风长相并非很俊俏,但却胜在清秀,因为常年待在寒冷之地,没有太阳,皮肤很是白嫩。

  所谓一白遮百丑,而顾晚风本身就很清秀,相映衬之下就显得俊俏了些。

  小镇里都是劳作的农民,每家的孩子从小就是耕田种地,哪怕在太阳不毒的北边也晒得皮肤黝黑,哪里见过这般皮肤的少年。

  虽然好奇,刘老二却深刻发扬了农民朴素单纯的心思,见到少年睡在这里,他自然是不忍心,便准备将其叫醒,让他在自家留宿一晚。

  这时刘杜鹃也走上前来,看到躺在地上熟睡的顾晚风,一时呆了呆,好俊俏的少年。

  随后她更是微红着脸,轻捂着嘴小声道:“爹爹,他是谁?”

  刘老二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刘杜鹃瞪着大眼睛问道:“那怎么办?他睡在院外,不会冻着吗?”

  刘老二道:“把他叫醒吧,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这么睡着肯定会生病。就让他去家里,留宿一晚吧。”

  刘杜鹃点点头道:“好的爹爹。”

  带着好奇的心思,刘杜鹃走到顾晚风的身边,更加近距离的观察这俊俏少年,脸色有些发烫了。

  不由在心里想着:这少年真好看呀,皮肤怕是比我还好吧?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边镇都是穷人,所以干活做事也要比旁人更早一些。

  刘杜鹃的皮肤虽不黑,但也不白,比较中庸,长得倒是很清秀,在小镇是比较出名的女儿家,扎着一头双丫髻,充满着少女的朝气。

  “喂,醒醒……”

  刘杜鹃弯下身子,脸微微靠近了顾晚风,轻轻推搡了一下顾晚风,声音说的也很柔,如同春风拂过,透彻心扉。

  顾晚风的睡眠很浅,不过却睡的很香。被刘杜鹃轻轻一推,便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两人大眼瞪小眼,持续了三秒钟的时间,刘杜鹃才像一只被惊的小鸟,连忙往后跳开。

  顾晚风连忙站起身来,第一时间拿起锈剑,随后抚了抚身上的灰尘,看着刘老二和他身后好奇探头的刘杜鹃,有些生涩的说道:“你……你们好……”

  这两人是顾晚风十数年来,除离青阳之外看见唯二的人。

  唯一的,便是那微红着脸颊,充满好奇和朝气的刘杜鹃,花一样鲜嫩的少女。

  若非顾晚风没见过杜鹃花,否则定要感叹少女果真如同那杜鹃花。

  刘老二没读过几年书,只懂得一些基本的知识,但也比很多人强了许多了。

  他曾经有幸在云城见过一次杜鹃花,果真是赏心悦目,令人心旷神怡,从此他便在内心记下杜鹃花这个名字。

  当有了刘杜鹃之后,便也希望自己闺女能如同杜鹃花一样,鲜艳盛开,所以取名杜鹃。

  刘老二走上前来,正面看着顾晚风,也看见他手中握着的一柄剑,有些迟疑的问道:“少侠……你是何人?为何会睡在老儿的院门外?”

  老李在说书人那听过的故事,他刘老二也听过,云城经常会有仗剑的侠客行走江湖,就如同面前的这位少年。

  虽然他手中的剑和身上的穿着都有些破旧,面色看起来也很是稚嫩,但毕竟手中持剑,令他有些忌惮。

  顾晚风没有和外人交流的经验,但也必须尝试着交流。

  他读过很多书,但他也明白,不仅要读万卷书,还要走万里路。书中能教人交际方式,但如何交际还需自己体验。

  对刘老二的问题,顾晚风很诚恳的回答道:“伯父好,在下顾晚风,我从山上来。初来乍到,没有地方休息,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打扰了伯父,实在不好意思。”

  刘老二听了摆摆手,而是很诧异的问道:“这个不碍事,但你是从山上来的?离这最近的,只有天寒山了。”

  顾晚风认真点头道:“是的伯父,我正是从天寒山下来的。赶了有两天的路,才来到这里。”

第十章:世间有风骨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666 2019.06.11 15:14

  众所周知,天寒山脉一年四季处于严寒之中,常年冰雪覆盖,温度极低,常人根本难以生存。

  所以刘老二觉得很是天方夜谭,不敢置信的问道:“少侠,你难道以前真就住在天寒山脉之中?那里可是绝地啊!”

  顾晚风依旧认真点头道:“是的伯父,我在那住了十七年。”

  刘老二还没说话,刘杜鹃便抢着道:“天寒山脉那么冷的地方,我可没听说有谁能在那生存的,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论是刘老二,还是刘杜鹃,他们都是朴素善良的农民,远离暴乱,过着最平凡的日子。在这个被遗弃的小镇上,始终保持着最纯真的本性。

  所以对顾晚风的话,他们都毫无保留的相信了,并不觉得顾晚风会欺骗他们。

  同样,顾晚风也的确不会欺骗他们。

  顾晚风对于他们的疑问,只能摇头回答道:“可能是体质原因吧,从我有意识开始,就生活在山中了。我一直和老酒……我师父生活在一起,不过如今我师父不知去向,我也只能下山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没有任何假话。

  看着顾晚风那诚挚的眼神,刘老二点了点头道:“虽然我没读过几年书,但我也知道,这世上奇异的事情最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能在天寒山脉活下来虽然很奇怪,但也并非不可能。既然如此,少侠也别睡在外面了,天挺冷的,就先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明天之后,何去何从你再自己考虑。”

  顾晚风一听有地方住了,便开心也感谢道:“那就多谢老伯了,叨扰了。”

  刘老二看着顾晚风的模样就感到亲切,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如沐春风吧。

  毕竟顾晚风的模样的确令人讨喜,他便笑道:“我叫刘老二,以后,你就叫我二叔吧,亲切。大家都这么叫我。”

  顾晚风点头道:“好的二叔。”

  刘杜鹃也开口说道:“我叫刘杜鹃,杜鹃花的杜鹃,记住了吗?”

  顾晚风点头:“记住了,姑娘叫刘杜鹃,杜鹃花的杜鹃。”

  刘杜鹃开心的笑道:“记住就好。对了,顾晚风,你是不是江湖侠士?”

  顾晚风一愣,随即摇头道:“我不是。”

  刘杜鹃有些失望的说道:“那你拿着剑干嘛,我以为你是李叔口中的那些江湖侠士呢。听说他们都是仗剑行走江湖,可威风了。”

  顾晚风看了看手中的锈剑,笑道:“我的确不是侠士,我只是一个剑客,一个练剑的剑客。”

  刘杜鹃是认准了侠士,至于剑客是何物,她可没听李叔说过,所以她也没有上心,失望的说道:“唔……算了,既然不是侠士那就算了。”

  顾晚风耸了耸肩,也不知道作何回答。

  江湖侠士?离青阳说过,书中也看过。

  这些侠士可以是剑客,也可以是普通人,可以是书生秀才,也可以是王佐士兵。

  不惜身,不惜财,做常人所不敢做之事。

  上忧国,下忧民。见义勇为,道铲不平,都是侠士。

  只要有着一颗向善的心,一颗敢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心,便都可称之为侠士。

  顾晚风知道,自己还没去过江湖,也没见过江湖,还算不得侠士。但他同样知道,自己是一个剑客,一个堂堂正正的剑客。当然,也能算个书生,毕竟他是真正寒窗苦读十数年。

  随着刘老二和刘杜鹃的脚步,走进了这黄泥搭起的低矮围墙内,进入屋内。

  刘老二家里很朴素,地方也不大,但也有一间空房给顾晚风休息,这件房也是平时邻里之间来做客用的,今晚就让顾晚风住下了。

  至于刘老二的妻子刘婶,听他说已经早早休息了。

  顾晚风也不敢有太大动静,蹑手蹑脚的更衣上床,床虽不大但足够顾晚风作息了。

  躺上床没多久,顾晚风困意便又席卷而来,很快沉入梦乡。

  此时屋外晚风轻抚,夜色微凉。

  ——————

  大秦灭四国,归一统,如今已有十三年的时间。

  不过秦归海此人打仗是好手,可真当了皇帝,治国却是一塌糊涂。

  他本人崇尚武力,便以武治国,反而将文人地位弄得低下。

  不论什么事情,皆是以武力镇压,不服者便杀。

  可以说,把杀伐果断同样的放进了治国之中。

  虽然他依旧执行了大宋时期的科举制度,但科举却也分为文科、武科。

  两科之争,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因为秦大帝崇尚武力,那么武科的地位自然要比文科高上许多。

  穷学文,富学武,平凡人是接触不到武功的,而且练武需要药膳,需要很多食物来配合,更需要武功秘籍,内功心法。

  除非天生根骨好,这样才能有加入江湖门派的机会。

  而只有根骨极佳的天才,才能加入江湖中的五大门派,成为外门弟子。

  所以练武,对穷人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们连温饱都做不到,又哪有多余的资金用来练武。

  唯一的出路便是寒窗苦读,期待能从科举进入朝廷,堪任大用。

  可惜,如今的文举人和武举人的地位差距太大。哪怕中榜,却依旧不会获得重用。

  文人的地位,在秦朝算是越来越低。哪怕是那些大儒和大学士们,对此也毫无办法。

  秦大帝是何人?杀伐果断,意志坚定的人。有大毅力、大恐怖,倒也不是没有学士提出抗议。

  但结局和当初秦归海对待武林中人的态度并无不同,读书人大多数都有风骨,但秦归海最不信的就是风骨。

  若说世间有风骨,秦归海便要斩断这世间一切风骨。

  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有风骨之说,因为他认为风骨便是反骨,极其偏执。

  霸道、杀伐、果断、狠辣这些无一不展现在秦归海的身上,也因为如此他才能练就破海刀法,统一五国完成壮举。

  他虽然还没做出焚书坑儒这等大恐怖的事情,但如若这些读书人依旧继续反抗,秦归海也未必不会这般选择。

  所以最后这些读书人也放弃和秦归海的理论抗议,默认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读书人大多数不会武,只是文人,风骨再高,脊梁再挺,都不如一刀锋利。

  当代大儒宋之傅乃是真正顶天立地的读书人,学习儒家之道,达到知行合一的境界。

  何为大儒?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跖之世不能污。

  要说这世上有风骨之人,大儒宋之傅必是其中之一。

  可就算如此,他反对秦归海以武治国的时候,秦归海依旧不留情面。

  先是罢免了宋之傅的太师职位,随后又是欲将其赶出国都汴梁。

  宋之傅毕竟是大儒,是读书人的标志和方向,他不能低头也不会低头。

  于是他手持佩剑,身穿儒服,站在汴京的皇城之下,以死相谏。

  最终秦归海依旧没能改变心意,反而是让宋之傅自刎在了皇城之下。

  那一天,全国读书人放声大哭,大儒逝世本就是读书人的大憾,更何况还是被逼自刎而死。

  可以说,秦归海做的总总事迹,都是属于他的决断,没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

  虽说他也恢复了寒门科举,也同意创建了许多寒门学院,但秦归海心中真正崇尚的依旧是武力。

  如果没有武力,他也不会一统江山,创建了当今的大秦帝国。

  只能说,单单以武治国这方面,算是本末倒置了。武是立国之本没错,可完全用武力去镇压,真的能够令人折服吗?

  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大势,也是大道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百姓遭到朝廷的压迫,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生活在水深火热和担惊受怕之中,早晚会出问题。

  可惜秦归海不懂,或者他也许懂,但却依旧执着的认为武力能镇压一切反抗。

  毕竟文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而外患则是不停的骚扰着大秦的边疆地带,战乱从未停止。

  统一的,不过是中原大陆罢了。

  是好是坏如今无人知晓,压迫和反抗短时间内被压了下来,却也成为了一个暗中的刺。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根刺就能彻底的扎破大秦的现状。

第十一章:无他,唯熟练尔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478 2019.06.12 13:34

  相比于外界的水深火热,尔虞我诈,边镇的状态却要好上太多。

  这里是被大秦遗弃的小镇,在大秦的最边缘地带,根本无人问津。

  住在这里的,都是小镇土生土长的百姓。

  有些人待不下去便离开了,能待下去的也就继续待着,过着平凡的生活。

  平凡的生活并没什么不好,人生的选择有很多,平凡和伟大不过一念之间。

  顾晚风平生第一次离开天寒山脉,边镇是他来的第一个小镇,而刘老二和刘杜鹃也是他唯二见过的人。

  这一晚在刘老二家睡的很香,哪怕他一直睡的都很香。

  老酒鬼说过,睡觉是人生最舒适的时候。而睡觉的时候,也最适合修行。

  当人体沉寂下来,呼吸会变得均匀,内脏会变得安稳,全身的筋脉骨骼都会松懈下来,放松下来。

  而在这一刻运转功法,是能够增强体质的。睡的越香,效果越好。

  所以顾晚风每天睡的都很香,而且睡眠很浅。睡眠很浅,同样是顾晚风修行的方式。

  江湖险恶这四个字深刻的印在顾晚风的脑子里,不是他亲眼见识过,而是老酒鬼说的次数太多太多,多到他根本数不过来。

  离青阳还特意在顾晚风睡觉之际,去训练他睡眠时预防危险的能力,要时刻防备着意外的发生。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顾晚风想想都觉得可怕。

  因为离青阳是真的够狠,如果他躲不开,是真的会受伤!

  而且受伤程度,还是看他自己的反应程度。

  按照离青阳的说法,如果下手不真,没有真正的威胁,是没有作用的。只有真正的危险,才能激发人最深处的反应。

  可以说是魔鬼训练了,哪怕他现在想起都觉得惊惧。

  毕竟在睡觉的时候,人的精神是最放松的时刻。可当突然危险来临的时候,那种感觉是无法描述的。

  当天色刚要微亮的时候,顾晚风就从睡眠中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镇里百姓家养的公鸡也开始打鸣。

  顾晚风醒来的时间,比公鸡打鸣的时间还要早上一些。

  闻鸡起舞的典籍他当然从书中看过,但却从没试过,因为寒山上并没有公鸡,公鸡也活不下去。

  所以这也是顾晚风第一次意义上的闻鸡起舞,不过舞要改成武,或者剑更加贴切。

  起这么早,他当然不是为了听鸡鸣,而是起来练武的。

  这是他十年如一日养成的习惯,早起早睡这种作息时间他早已经习惯。

  虽然天寒山脉并无阳光照耀,但天色明暗还是极其明确的。

  从屋中悄然来到院外,没有发出动静,为的也是不影响刘老二一家的休息。

  读书的作用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顾晚风缺少和人交流的经验,但在行事上却有极其明确的方向。

  言行举止中的言行,便是要从人和人的交流中去学习,去积累。这便不是读书,能够学到的了。

  来到泥巴围成的小院内,顾晚风从右手那外形古朴,锈迹斑斑的剑鞘中抽出了锈剑,剑名不争。

  此剑身长三尺三寸,重七斤七两,分毫不差。

  不争的名字是顾晚风给它取的,意欲位: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倒是符合顾晚风如今的心态,不争不抢不贪不求。

  争的起始是欲望,是永无止境的欲望。

  老子说过,无欲则刚。有欲而为,是有为。而无为却并不是无作为,而是无欲而为。

  顾晚风没什么欲望,也没太大的需求。对如今的他而言,有一碗粥喝,有一卧榻处,再有一把剑,足矣。

  这把剑上满是年久生锈的斑驳纹理,并且看起来丝毫没有锋利的感觉。甚至看起来,都不像是能杀人的剑。

  剑不能杀人,还能称为剑吗?哪怕是个装饰品,也不会用锈迹斑斑的破剑来做装饰。

  看起来是百无一用,但顾晚风却很喜爱它,并且也并不觉得不争剑迟钝。

  他没用剑来杀人,也没用剑削铁,只是用来练剑。所以是否削铁如泥,是否吹毛断发,并不重要。

  有些东西,在有些人的手中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因为他境界不够。

  可有些东西,在有些人的手里,却能够发挥出极大的作用,哪怕它迟钝无锋。

  顾晚风是剑客,而它是剑,这就足够了,也已经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右手持剑鞘,左手将不争剑拔了出来,拿在手中。

  他修炼的是左手剑,而不是江湖上盛传的右手剑,两者之间完全不同。

  左手剑和右手剑所有的一切招式,都是反向。如镜像一般,很难抵挡。

  当然左手剑练成的难度,要比右手剑高上很多。

  顾晚风斜手持剑,立在庭院白雪中。

  早上的清风拂过黑发,太阳的第一缕阳光也终于洒落在大地,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朝阳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阳光洒落在顾晚风的身上,带出一道斜影,也带来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这种温暖是在天寒山脉上感受不到的,而这也是顾晚风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阳光的照射。

  在阳光下的温暖下,顾晚风的心境又有些变化,随后便开始练剑了。

  他的动作非常简单,可以说是三岁儿童都能做到的动作。

  仅仅是拿着剑,然后缓慢的往前方划出,过程非常慢,简直比年迈之人的速度还慢上许多。

  寻常人是看不出此间的内容,顾晚风练剑自然不会是乱来。

  只要认真仔细看,便能看出,顾晚风整个左肢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手中的剑上。

  他挥剑的速度虽然慢,但却非常的稳,根本看不到一丝的晃动。这种稳已经匪夷所思,因为不论你的力量再精准,都会有晃动的痕迹。

  但顾晚风没有,一丝都没有,极其的稳固。

  要知道,寻常的挥剑再简单不过,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

  可真要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一个点上,并且做到速度放慢,一丝不苟,这就太难了。

  顾晚风就是这样,一次一次缓慢的挥出锈剑,收回剑鞘,再抽出、挥出、收回。

  他就像是一个机械,在重复着做一件极其枯燥的事情,可顾晚风知道自己是甘之如饴。

  这是他每日的练剑方式,从三岁拿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从未停止过。

  挥剑是基础功,每一个练剑的人都要学会挥剑。因为只有挥剑的那一刻,才是剑最强的时候。

  盾才是用来防守的,而剑是用来进攻的。

  顾晚风深刻知道挥剑的作用性,所以他从来不敢懈怠。

  练剑就是他如今的全部,他喜欢剑,也喜欢练剑,所以不会觉得枯燥。哪怕是这种,最无聊也最简单的招式。

  要知道,他当初三岁开始拿剑,可十三岁的时候才真正学习剑术。

  而这十年,他重复的就只有这一个动作。离青阳告诉他的,也只有一点:打好基础。

  如何才能打好基础离青阳不懂,因为他自己的基础也不是最牢固的。

  顾晚风也不懂,离青阳都不懂他一个连山都没下过的少年又怎么能懂。

  既然不懂,那就练。多练,总归是能牢固的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句话顾晚风感悟很深,十年如一日的拔剑、挥剑,让他将这个动作已经完全的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就像吃饭睡觉走路呼吸一样自然,这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要论基础的牢固性,哪怕顾晚风不是江湖中最强的,也必然是之一。

  很少有人,会用整整十年的时间,仅仅为了打牢基础。

  人类最强大的也是最恐怖的,那便是适应能力。

  一旦习惯适应了某件事情,做起来就是悠然自得,水到渠成。

  所以离青阳才会说顾晚风最恐怖的不是剑道天赋,而是他的耐心。

  为了剑道基础,顾晚风真正有耐心用十年的磨练将其做到最为牢固的地步,是真正的坚持不懈。

  世间没有捷径可走,真想要牢固基础。

  无他,唯熟练尔。

第十二章:一剑刺向太阳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398 2019.06.13 14:37

  平凡和伟大的差距在哪,这始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伟大的人其实也平凡,因为心系天下,胸怀宽广,所以伟大。

  平凡的人也伟大,一方福田,皆在方寸。种得一方田地,养得一方平安。

  没有平凡的经历,就不能产生伟大的成就,只有却身处地的感受平凡,才能走向真正的伟大。

  古圣人庄子曾曰:“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他拒绝了楚王使大夫的邀请,宁愿放弃做楚国的宰相,而只愿做个平凡人。

  很多人不能理解,宰相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庄子为何会拒绝。

  这就是世人与庄子的差别,能够坚守住自己的内心。

  庄子曾把自己比喻为一棵树,一棵坚守自己心灵的树。

  而只有做个平凡人,才能真正坚守自己的心灵。如果他当上宰相,便不再平凡,那他还能做一棵坚守心灵的树吗?

  对于伟大平凡没有一个具体的说法,而是在于行事,也在于内心。

  大智若愚便是如此,平凡的生活中能够拥有足够的时间来三省吾身,使自己能够拥有锐利的眼光和更加睿智的头脑。

  生活的本质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消耗,没有足够的自我来维持漫长的生活,就会很快厌倦生活。

  尤其是那种日复一日的生活,你会觉得每一个微笑,每一个手势都似曾相识。

  你遇见的每一件事好像都曾见过,生活成了无聊的循环,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无穷漫长。

  但如果有了足够的自我,你会发现一切都不同了。

  我们没有办法决定自己在哪里出生,也不能决定谁会离开,谁能留下,甚至能做的决定很少很少。

  当时代的车轮碾过,谁都无法螳臂当车,但每个人做出自己的选择尚有腾挪的余地,可以为自己作出选择。

  顾晚风就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也一直过着很平凡的生活。他没想过成为伟大的人,因为伟大需要放弃很多。

  他只想就像现在这样平凡着,练剑看书,然后走出去看看,看看这个偌大的天下。

  书中的世界太大,也太神奇,描绘的事物令顾晚风一直都很向往,但他知道自己还没能力下山之前,却也不会高瞻远瞩。

  所以顾晚风一直在努力充实自己,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事情,不亲眼看看,总归是一个遗憾。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两者皆有才能组成真正的人生。

  这十几年来,他从来的生活都是极其单调,连色彩都是单调的极致,白色的世界给人带来的感觉只有寒冷。

  没感受过阳光的人,永远不知道阳光有多温暖。哪怕书中描写的再完美,依然不知道。

  如今他下山了,当真正站在朝阳下练剑的时候,顾晚风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未来。

  每天的朝阳,代表着是无尽的希望,代表着新的开始。

  一瞬间内,顾晚风感觉自己停滞许久的剑术居然又有了些许的提升,心境的改变让他的剑术也变得更加圆润。

  虽然现在的提升还小,但他相信持之以恒会将这细微的改变彻底的扩大起来。

  挥剑的速度依旧很慢,追求极致的稳定,把力量控制到微毫,每一次都是用劲全身的力量。

  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的刺激体内的筋脉和肌肉,把身体的每一寸力量都掌控好。

  兵器,手足之延伸。想要练好兵器,首先要能够掌控好身体的力量,如此才能将手中武器发挥到极致。

  练武不能着急,要讲究水到渠成。就如同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火候到了,功夫就练成了。

  所以顾晚风能用十年的时间打磨基础,练习最基本的肌肉锻炼,拳术和剑术也都是最平凡无奇的。

  可最平凡的,往往也是最难练就的。江湖上的那些绝学武功,无一不是从基础秘籍翻新更改而来的,一切都无法脱离基本。

  真正的打好了基础,才能走的更远。

  顾晚风很钟爱剑法,所以他对剑法的野心很大,他不想只学别人的剑法,而是想终有一天能拥有一个自己独创的剑法。

  创新都是很难的,江湖中武功秘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但真正出名的功法却并不多。

  否则也不会总出现为了一本武功秘籍,便闹的整个江湖血雨腥风。

  不知不觉,顾晚风站在这里已经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很短,但此时的顾晚风早已是满头大汗,甚至连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人可以偶尔的紧绷身体,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适。但如同一直都保持紧绷的状态,便会很累很累。

  更何况要把力量控制在微毫之中,传递在剑上,再以极其稳定的状态挥出,这对身体的要求是非常之高。

  他每挥出一次剑,都是对自身体质极限的一种挑战。

  此时的朝阳已经不再是刚刚之前那般只有微茫了,如今已经开始变的耀眼,令人无法直视,照耀在整片大陆之上。

  顾晚风一剑再度挥出,更像是刺向太阳。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小镇每家每户都已经深入骨髓的作息时间,所以这个时间大家便都开始起床洗漱,准备劳作了。

  最先从屋里出来的不是刘老二,反而是刘杜鹃这个小姑娘。

  带着丝丝倦意从屋中走出,看着黄泥院内朝着太阳站立的少年,刺眼的阳光令她有些睁不开眼。

  刘杜鹃就这么看着少年,顶着阳光,满头大汗,却依旧孜孜不倦的朝着天空挥出手中之剑,一次又一次。

  不知不觉,她竟有些痴了。

  在她眼中,顾晚风本身就长得清秀,此时专注练剑的模样,又更加在她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象。

  只是挥剑的速度这么慢,能有什么效果呢?而且,看他的样子还很吃力。

  刘杜鹃稍微靠近了一些,好奇道:“顾晚风,你这是在干嘛?是在练武吗?”

  顾晚风没有回头,也没有点头,目光依然专注,回答道:“练剑。”

  刘杜鹃瞪了瞪眼睛,似乎想看出点什么,问道:“可是你这样的速度练剑,有用吗?能练出什么啊?”

  顾晚风回答道:“有用,这是我多年来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练剑方式。”

  刘杜鹃俏丽的点了点头,说道:“哦,那好吧。看你这么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顾晚风回答道:“不用,一会就练完了。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一个时辰是最好的时辰。”

  刘杜鹃不懂这些,但也读了点书,知道一些知识,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继续练着,我去做饭。待会让你尝尝我做的粥。”

  顾晚风呼了口气,说道:“那就多谢杜鹃姑娘了。”

  刘杜鹃开心的笑了笑道:“你果然记住了我的名字。以后叫我杜鹃吧,大家都这么叫。”

  顾晚风说道:“好。”

  于是姑娘往隔壁的炉灶走去,开始生火做饭。少年继续练剑,一剑一剑刺向太阳。

  阳光照耀在两人稚嫩的脸上,一个目光坚毅,一个笑面似花。

  如诗如画,令人痴迷,与阳光相伴,以黄泥为景,场景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平凡而耀眼,应该描述的就是这般场景吧。

第十三章: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706 2019.06.14 13:18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生之计在于勤。

  春若不耕,秋无所望。晨若不起,日无所办。少若不勤,老无所归。

  古代圣贤的话语时时刻刻提醒着后人,要勤于自己,勤于劳动。

  清晨的时光转瞬即逝,如若把握不住,便又失去了一天之中最充满希望的一天。

  顾晚风从不会浪费清晨的时光,所以他起的最早,练的最勤。

  而刘老二和妻子刘婶没多久也从屋中走了出来,看到正在院中练剑的少年,打着招呼。

  他们这个小镇,可没见过练武的人。虽说少年练剑的方式有些奇特,但他们一样保持着好奇。

  人们对新鲜的事物总是好奇的,不论老少。

  刘杜鹃做好饭,盛入碗中,然后娇声喊道:“爹娘,顾晚风,吃饭了!”

  刘老二用清水洗了洗脸,笑道:“来啦来啦。晚风啊,来洗洗脸,先吃饭了。”

  刘婶端着盆来到顾晚风的身边,笑道:“小伙子,洗把脸吧,一脸的汗可别累坏了。”

  顾晚风挥出最后一剑,呼出一口气,一脸干净的笑容看着刘婶说道:“谢谢婶婶。”

  用清水洗了洗,将汗从脸上擦去,然后走向屋中。

  刘老二笑看着顾晚风,说道:“晚风,来坐这。尝尝我家丫头的手艺,得有他娘七八成的味道了。”

  顾晚风坐下之后,看着面前的粥,笑道:“我很多年没喝过粥了。当年我记得师父唯一一次带来的粥,被我一口就喝完了,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刘婶点头道:“听你二叔说了,天寒山脉那种地方能活着就不容易了。这些粥,恐怕到那边都得冻住了。”

  刘杜鹃这时也走过来坐下,笑道:“赶紧趁热吃吧,不然一会就凉啦。”

  边镇的天气算是很冷的,毕竟已经是中原最边缘的地区了,很热的东西放一会可能就要凉下来了。

  顾晚风喝了一口粥,一股暖意顺着嗓子一路向下,温暖着全身。有粥的暖意,更有人心的暖意。

  “真好吃。”顾晚风由衷的夸赞道,“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不是特意夸赞刘杜鹃,而是他真的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倒不是刘杜鹃做的有多么的好吃,而是在山上他除了吃干粮,几乎吃不上别的东西。

  干粮的味道更是不用多说,仅是用来填饱肚子罢了。

  刘杜鹃听到顾晚风的话之后,更是开心的很,说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顾晚风点头道:“好!”

  一顿早饭吃完,顾晚风自然要帮着一起收拾。

  刘老二他们都是心智朴素的农民,见到顾晚风这样朴素的性格,就更加的亲切了。

  农民和富人很难走在一起,因为富人总是眼高手低,而农民却更讲究脚踏实地。

  顾晚风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很多时候什么都需要他自己做,没人帮他,老酒鬼整天都很懒,他躺着的时间比他站着的时间多了一倍不止。

  对于勤劳的人,大家都很容易产生好感。

  碗筷都收拾好之后,刘老二走到顾晚风身边来,问道:“晚风啊,你有什么打算?是打算留在边镇,还是继续往里面走?”

  顾晚风摇了摇头,说道:“二叔,我也不知道去哪,现在我是身无分文,总得先想办法先活下来再说。而且,我绝不能在你这白吃白喝。”

  老酒鬼总说很多事都能用剑来解决,可如今吃饭和住宿这个问题顾晚风不知道该怎么用剑解决。

  难道要拿着剑去打家劫舍?当然,以他的能力想要打劫还是轻而易举的,可这不是顾晚风能做出来的事情。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人虽穷但志不短。

  白吃白喝肯定不行,去打家劫舍更不行,那和土匪有什么区别,岂不是成为行尸走肉,衣冠禽兽。

  人之所以为人,而非行尸走肉,区别大概正在这里。

  可以说离青阳在很多方面能够影响顾晚风,但在心智方面完全影响不了顾晚风。

  主见这个词汇,随着顾晚风的年纪增长,看的书越多,就越是根深蒂固。

  刘老二想了想,说道:“那你不如先留下来,正好我的小饭馆里缺个打杂的。你先来干着,吃住什么的都在我这。然后每月给你几文钱,不要嫌少就是了。”

  顾晚风想都没想,点头说道:“好,那就多谢二叔了。”

  只要能先活着,干什么都行。顾晚风不是迂腐之人,但如果让他为了吃口饭去打劫,他宁愿饿死。

  既然刘老二需要他帮忙打杂,那自然没理由不答应。都已经包吃包住,哪里还在乎给多少钱。

  刘老二咧嘴笑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就叫你小风吧,比较顺嘴。”

  顾晚风没意见,说道:“二叔说了算。”

  小镇不大,每家每户的关系都很好,有不少相互之间都是亲。

  刘老二的小饭馆的确很小,满打满算也只能坐下七八个人,但却是小镇唯一的饭馆。

  他们也不招呼外人,来这里吃饭的都是常客,也都是邻里之间。

  饭馆的饭菜都很便宜,因为这里的饭菜都是自家农田种的,小镇里的人没事就会来这里和刘老二聊聊天。

  他们都没什么文化,聊的也自然都是一些家常。国家大事,江湖琐事,他们也都接触不到。

  跟着刘老二去饭馆的路上,顾晚风认识了很多人,大家都很热情好客。

  见顾晚风是新来到小镇的,都毫无例外的想要邀请顾晚风去他们家里做客。也是推脱再三,才推脱掉。

  刘老二和顾晚风并肩走在一起,笑着说道:“边镇里的人都很好客,而且我们这也很少来外人,他们见到你热情是难免的。”

  顾晚风点头问道:“边镇这边很少会有外人来吗?”

  刘老二回答道:“很少,几乎看不见。我们这已经是大秦最边缘的地带了,可以说什么都没有,自然没人愿意来我们这了。”

  顾晚风却摇头道:“我觉得这里挺好啊,大家都很热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书中描绘的很像。”

  刘老二笑了笑道:“书中的描述吗?这我还真不懂,其实我们镇里人大多都没什么文化。如果不是前两年来了一个教书先生,恐怕我们这读过书的真没几个。”

  顾晚风诧异道:“以前这里都没有教书先生啊?”

  刘老二叹气道:“是啊,没有先生愿意来这里。读书人大多数身子薄,受不了这里的温度。”

  顾晚风点头道:“原来如此。”

  两人聊着聊着,又遇到一个镇上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顾晚风热情的问道:“老二啊,这小伙子是谁呀?”

  刘老二喊了声‘黄老’忙着上前搀扶老人,随后回答老人的问题。

  这是第几个发问的了?具体数字是多少,顾晚风也没特意去记,反正挺多。

  从刘老二家到小饭馆不过一壶茶的功夫,但中途却因为要和镇上的人交流,耽误了不少时间。

  到了小饭馆,刘老二说道:“以后你就在这里打打杂,没事扫扫地、擦擦桌子就行,这平时也没什么忙的。来人了,你就帮我招呼一下,然后上个菜就好。这里啊来的都是熟人,等你稍微熟悉熟悉就好了。”

  顾晚风笑道:“好的二叔。”

  小镇中人都有自家田地,自然都是自己种地做饭。而刘老二之所以开这家小饭馆,也是为了万一哪天有外人来到小镇,也能有个吃饭的地。

  其次呢,也是为了找点事做,除了耕地种田,没事还能在小店和镇上的邻里说说话,聊聊天。

  刘婶就喜欢去种地,来小店多数都是吃饭的点。她说她喜欢站在田地中的那种感觉,很踏实也很舒服。

  虽然这里的温度很冷,但并非是那种万物不生,对田地的耕种影响不大,否则小镇没有粮食来源那就真的活不下去。

  下的寒雪不易融化,却能成为地里麦子的一层棉被,反而帮助小麦进行保温。

  至于那小姑娘刘杜鹃是个静不下的性子,每日喜欢做的就是两边都跑。

  有时去地里,有时来饭馆,时不时也会去听教书先生说会书,同样会和小伙伴们去各处玩耍,惬意活泼的很。

第十四章:庭前看雨落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30 2019.06.15 13:45

  围堂屋转,鸡鸭鱼鹅。耕田种稻,织布缝衣。鸡鸣狗吠,鸟叫鸭嚷,一切都运行着最自然的规律。

  没事的时候邻里之间会相互串门,下雨的时候会坐在庭前看雨落风停。

  每个人的生活都充实且平淡,没有浮躁没有喧哗。

  在边镇住下之后,顾晚风很快就融入到小镇的生活中。

  小镇每个人脾气都很好,并且很热情,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认识了许多人,而且相谈甚欢。

  别人热情,顾晚风便更热情。对他而言,这样的生活也是非常享受。

  在寒山上十几年来,除了老酒鬼以外没有其他人。而老酒鬼又不是能静下心的人,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顾晚风单独一人,这才养成了他比较沉默的性格。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并非是喜欢沉默,更多时候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静静听着就好。

  此时的顾晚风,便是在小店里静静的坐着,听着刘老二站在门外和隔壁的老许在谈天说地,随意的聊天。

  他们不懂国家大事,没看过多少书,但却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交流。

  讨论着今年庄稼的收成如何,天气如何变换多端,温度越来越冷有些种子是不是无法生存。

  也聊着自家孩子想要离开边镇,又聊了聊两年前来到的教书先生。

  刘老二从不担心自家小店生意如何,哪怕没有生意也没关系。

  钱财对他们而言,果真就是身外之物,因为没有太大的需求。

  对百姓而言,吃饱睡好已经是最好的生活了。而边镇这般也算得上是世外桃源,虽然环境并不是很好,但也已然足够了。

  因为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导致今天的温度更加的寒冷,也导致小镇的地面更加的潮湿起来。

  原本雪白一片的地面,开始有些湿滑和泥泞了。

  刘老二缩着脖子,哈着冷气,哪怕身体一直在抖,却还是聊得欢快。

  不远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正倚在门上,端着清明刚好的茶叶,听屋檐下的滴水声。

  茶叶是边镇的特产,靠着每年的茶叶和云城进行物物交换,换取一些边镇没有的钱财物品。

  这个老爷爷叫黄诚,是边镇的老一辈人了。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哪都没去,到老了更不愿意离去。

  老伴一年前去世了,往后便每日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他的眼中总是充满着怀念,有着许多的故事。

  小镇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诗人。他们有着最平凡的故事,却也做着最伟大的劳动。

  顾晚风看着屋外滴落的小雨,思绪万千。

  刘杜鹃从不远处快步往小店里走来,路过刘老二和老许,笑着喊道:“爹爹好,许叔叔好。”

  老许笑眯眯的说道:“诶,小杜鹃好。天气冷,别冻着了。”

  刘杜鹃娇声道:“好的许叔叔。”

  刘老二看着闺女,问道:“你娘呢?过会儿该吃饭了。”

  刘杜鹃回答道:“娘还在地里呢,待会就来了。我先一步过来了,还要风哥哥教我练武呢。”

  刘老二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小女孩家家的,怎么总想着练武。”

  刘杜鹃一挺小胸脯,不服气道:“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一样能练武。”

  刘老二很宠溺闺女,既然刘杜鹃喜欢,他当然不会阻拦,只能叹气道:“去吧去吧。”

  刘杜鹃很傲娇的‘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屋中的顾晚风跑去。

  看着刘杜鹃离开,刘老二无奈的对老许说道:“看来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老许也是笑了,说道:“其实小风这个孩子挺好的,知书达理,面相也好看,关键还懂礼貌。小杜鹃跟他在一起,其实还不错。”

  刘老二同意的说道:“小风是挺好的,如果两个孩子能够在一起,我也同意。只是不知道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老许说道:“咱们镇里大多数都没什么文化,但小风这孩子是真的有学问。我问过陈先生,他也是很推崇小风的。”

  刘老二诧异道:“陈先生也很推崇小风?”

  老许点头道:“那可不,陈先生可是咱们这里最有文化的人了。他都这么说,还能有错嘛。”

  刘老二点点头道:“那倒是,陈先生的文化咱们可是都很佩服的。要是没有他来教书,恐怕这些孩子最后也得跟咱们一样,没什么出息。”

  老许扭了扭脖子,说道:“所以咱们真得感谢陈先生,要说咱这一辈子是这么过来了,可孩子们不一定喜欢这种生活方式。如今天下都归秦了,外面应该也算是天下太平了,孩子们也可以出去闯荡闯荡。有了陈先生,他们就有了文化,读了书就有机会从仕了。”

  刘老二道:“是呀,杜鹃现在心思就已经往外面跑了。这里的平淡日子,不适合他们年轻人了。”

  老许道:“随他们去吧,就像是陈先生说过的,人各有命,上天注定。咱们都是寻常人,改变不了什么,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就好了。”

  两人继续在这聊着小镇的事情,而刘杜鹃则已经来到顾晚风面前坐下了。

  刘杜鹃兴奋的说道:“风哥哥,我来了!”

  顾晚风看着刘杜鹃,笑道:“今天来的挺早啊,刘婶怎么舍得放你走的。”

  刘杜鹃俏皮的晃了晃脑袋,道:“那就是我自己的本事了。反正我来了,你得教我练拳!”

  顾晚风点头道:“好好好,肯定教你。”

  从最开始顾晚风每天早上早起练剑开始,刘杜鹃其实就已经打上他的主意了。

  她跟着陈先生读过两年书,知道一些事情,只是开始并不确定,后面她问过陈先生,才知道确定顾晚风是在练功。

  练功就能成为女侠,就能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刘杜鹃自从听到外界的江湖传闻,便始终惦记在心里,现在有了机会她当然不想放过。

  开始顾晚风是不同意的,虽说刘杜鹃的身子骨不错,从小耕地导致身体有力,但练武和耕地却又不同,会更累不说,而且更危险。

  从小打基础是最好的,因为小的时候骨骼松,没有定型,从那个时候开始锻炼效果最佳。

  如今的刘杜鹃十五岁了,只比顾晚风小两岁的差距,再练武需要耗费的心神更大。

  只是好坏利弊他都说个遍了,刘杜鹃根本不听,还是不依不挠,最后没了办法顾晚风只好答应教她练拳。

  女孩的体质和男孩的相对来说是要薄弱一些,但刘杜鹃因为常年耕种,一身筋骨劲却并不小,甚至要比一些男孩更强。

  虽说顾晚风并非拳术大家,最擅长的是剑术,可在基础上来说能超过他的人可以说很少。

  练剑先练拳,所以在打基础的过程中,顾晚风的基础拳法也是丝毫不差。

  当然,他也只会基础拳法,其他的离青阳并没教过他。

第十五章:日久自到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86 2019.06.16 14:00

  练武究竟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是为了争强好胜,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武力是不是解决问题的途经。

  对于这两个问题,许多人的见解都是有所不同。应该说,是根据每人的性格来进行判断。

  有些人偏喜争强好胜,也容不得别人强。如果别人春风满面,而自己却一事无成,心里就会不平衡。

  于是,一心想要战胜别人,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强胜。

  整日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想要证明自己。但最终是劳心伤神,得不偿失。

  这乃是偏执的性格,偏偏这种性格却屡见不鲜,处处皆是。

  练武之人如果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如何进步?

  但好胜却不能肆意妄为,否则就是滥用武力,就是为恶了。

  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有一定的武力,但绝不能用武力来解决一切问题。

  好勇斗狠是很偏执的想法,如果练了武就能随意欺负别人,那这世界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孔子认为,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能比武较技,但是比武,也得按照仁义道德的标准。

  赢很重要,输得起更重要。

  顾晚风认为,输赢并不重要,忠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动辄便用武力,那是莽夫。

  离青阳为何被称为剑魔,就是因为他喜欢用剑来说话。不过他已经不是莽夫了,而算得上是屠夫了。

  剑乃凶器,以杀人为话语,哪有人敢和他交流?这也是他剑魔名号的来历。

  如今顾晚风决定教刘杜鹃练武,便要把许多事情提前说清楚,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后果。

  相处了一月的时间,对于刘杜鹃这个小姑娘的性格,顾晚风也是了解个大概。

  一心抱着闯荡江湖的愿望,想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外表看似英武泼辣,实则内心柔弱善良,典型的表里不一。

  如此可爱的姑娘,顾晚风自然要用心。

  当初小时候离青阳跟他说过,练武的三要素,一定需要有个好的老师,这是首要。其次需要一个好的天赋,最后更需要自己的勤奋。

  离青阳自己本身也是有一个好的老师教导,加上不菲的天赋和真正的勤奋才越走越远。

  他的天赋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很强,可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却差距很大。如果不是他的勤奋,根本走不到高深的境界。

  对于离青阳的话,顾晚风记得很清楚。如果没有好的老师指点,定会走许多的冤枉路,甚至一辈子也达不到更高的境界。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无法真正步入武道的原因,靠自己摸索除非是有大机缘或者大悟性,否则很难很难很难。

  如果没有离青阳的悉心教导,他自己也没法走的更远。一个好师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既然答应要教刘杜鹃的拳法,顾晚风就严肃起来,和寻常温文尔雅的他有很大不同。

  师父就要有师父的样子,因为要负责,更要用心。不论是师父还是徒弟,一定要用心,用心才能有未来。

  不过刘杜鹃可不答应拜顾晚风为师,这只是顾晚风一厢情愿的想法。

  江湖人都说武不轻传,但在顾晚风这里倒没有那么多规矩。刘老二一家收留了他,那他教刘杜鹃一点拳术当做报答,并没什么。

  不拜师便不拜师,他并不在意。

  看着一脸期待的刘杜鹃,顾晚风表情严肃的说道:“如果你非要学武,我可以教你。但一定要下定决心学好,不能可有可无,更不能随随便便。只有下定决心,才能立志。立志,才能学好。”

  孟子说过:“志,气之帅也。”

  决心一定,才能不为外物所动,一定要达到目的才行。

  刘杜鹃看着顾晚风严肃的表情,也认真的点头道:“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顾晚风点头道:“好,练武是很难的,如果没有持之以恒的精神,没有恒心不坚持,再好的条件也学不会。所以坚持非常重要,我能保证只要你能坚持下来,一定会有足够的成绩。”

  刘杜鹃兴奋道:“好!我会加油的!”

  她已经想到自己将来行走江湖,做一个劫富济贫女侠时候的场景。

  学拳是个反复磨练、反复纠正错误、细心揣摩的过程,要能“沉下去”。

  心要静,耐心就是“磨功夫”,就是“打造”,打造才能成器。

  如果没有足够的认识和思想准备,就不可能耐下心来,心平气和地练拳,极易产生急躁情绪,结果适得其反。

  顾晚风只会基础拳法,和江湖上那种杀气十足、刚猛无比的拳法不同,基础拳法就是打磨自身,磨练筋骨,是一个长期的身心修炼过程,不能急于求成。

  要求不急躁,不厌烦,心平气和,循规蹈矩,怡养浩然之气,达到身心双修、水到渠成的效果。

  顾晚风之所以看起来给人一种平和儒雅的感觉,主要就是因为他身心双修,也就是所谓的修身养性。

  寻常人根本无法做到这种心境,因为世俗上的事情太过于繁复驳杂。顾晚风从小便在天寒山上,没有经过世俗红尘的磨练洗礼,所以他的心很安稳很平静。

  在这点上,其实边镇许多人的心境都是如此。

  黄诚老爷子的心境就很高,真正达到了和平的境界。顾晚风都远远达不到这种,因为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这需要多强大的心脏才能接受。

  这也证明了,再寻常的人,都有其不凡的地方。

  他们缺的是资源,缺的是老师,也缺少能够迈入其中的机缘。

  有一个很好的老师太过于重要,因为有一个准确的传授是非常关键的。

  古人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习文练武都是如此,老师的作用是先决条件,不可或缺。

  所以一定要有一个教学有方的明师,才能使得自己少走弯路,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果没有明师指导,一旦误入歧途,就很难登堂入室。

  顾晚风看着一脸期待的刘杜鹃,实在不忍打击她那颗激动的心情。只是练武的确不容易,甚至可谓是很难。

  他不知道小姑娘这股新鲜劲能持续多久,也许过一阵就坚持不下去了吧。

  毕竟坚持是练武必备条件,不论天赋再高,如若不坚持最终也只会沦为众人。

  如拳论所说:“理清路明而犹未能,再加终日乾乾之功,进而不止,日久自到。”

  其间既非一蹴而就,又无捷径可寻,只有苦练。

  功夫是练出来的,苦练功夫才能上身。

  循规蹈矩,坚持不懈,于苦练中积蓄内功,由量变逐渐产生质变。

第十六章:来日方长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560 2019.06.17 14:00

  小镇可能没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闲情雅致。

  可能也没有“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的浪漫潇洒。

  同样没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超时”的悠然自得。

  但却有着“昼出耘田夜织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的纯朴真实。

  每个家庭每个人都心智善良,纯朴天真,始终保持着一颗真实的心。

  这里偏离中原,偏离庙堂江湖,没牵扯到战乱,更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虽非桃花源那般世外桃源,却也算得上世外之地。

  刘杜鹃的心性算是坚毅,也是绝对能够吃苦耐劳,农家孩子的性格最是脚踏实地。

  顾晚风要教她基础,她就真心的跟着顾晚风在学,一丝不苟。

  “咱们先从马步开始。有句话叫要学打先扎马,当初我练武的时候,光马步就扎了五年。”顾晚风来到小店外的空地处,以身作则,“身体下顿,后腰正直,收臀,两脚略宽于自己的两肩,两脚尖接近平行,两膝不外翻。”

  刘杜鹃好奇的问道:“这马步,有什么用呢?”

  顾晚风回答道:“你先跟我做。马步对于人体是有很大好处的,长期蹲马步,可以使人体内脏得到特殊的锻炼,其功能将得到改善,从而使体内气血平衡,内气充盈。还能增强体能、提高耐力、腰力腿力,聚气凝神,练内壮之效。”

  刘杜鹃听完点头,照葫芦画瓢的跟着顾晚风一样扎着马步。

  别说是真正练武之人,哪怕是在一旁好奇观看的刘老二和老许都能看的出来,刘杜鹃的马步和顾晚风的马步有着天壤之别。

  顾晚风的稳重就如同泰山一般沉稳,而刘杜鹃却像是风中杂草,四处摇摆,根本就站不稳当。

  “你这样不对。双脚外开,与肩同宽,微微下蹲。”顾晚风走到刘杜鹃的身边,细心指导,“对,腿要站稳,腰不能晃。不许耸肩,用鼻子慢慢呼吸。双手环抱胸前,手心向内,掌指相对。”

  将刘杜鹃的站姿更改成最标准的马步之后,小姑娘只站了不到三十秒钟便已经气喘吁吁站不稳了。但她却没有放弃,一直咬牙硬撑,直直撑了六十秒钟。

  顾晚风教她的马步是最标准和扎实的,这种马步需要全身每一寸力气用的恰到好处,蹲的高低丝毫不能差。

  对于一个从未练过武的小姑娘来说,一口气撑了六十秒钟的时间,已然算是不错了。

  刘杜鹃喘着气道:“这马步好难!我才站了这么会,腿就酸的不行了。”

  顾晚风笑着解释道:“所以我才说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才仅仅只是开始,想要练好以后吃的苦比这要多的多。”

  刘杜鹃昂着头,傲娇的盯着顾晚风道:“风哥哥,你可别瞧不起人。我既然说了要练,那就一定要练好!”

  顾晚风满意的点头道:“很好,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坚持下去。”

  如果刘杜鹃真能坚持下去,顾晚风也不介意多费点心神。

  毕竟这种事情的选择皆在于个人,能否练好和师承有关,可名师之下也并非全是天骄。

  这个世上名师有很多,可他的弟子中能出现一两个天之骄子已经很恐怖了。

  就如同大儒宋之傅,他教过的弟子无数,培养出的秀才举人数不胜数,但真正成大器的也只有两个大学士和三个翰林。

  但这已经非常恐怖了,这也足够让宋之傅的名声变得极其响亮了。

  如若宋之傅能够培养出一个如同他一般等级的大儒,那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

  可真想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难很难。

  顾晚风当然不会认为刘杜鹃能青出于蓝,毕竟她虽然身骨不差,却并非练武奇才,当然只要加以恒心毅力还是能练成的。

  这半个时辰的时间,顾晚风就让刘杜鹃一直扎马步,每次都要扎到脱力为止。然后休息片刻,再继续形成一个循环。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所以才需要因材施教。顾晚风知道刘杜鹃身体恢复能力不错,这是多年下地种田练出的体质,所以能这样多次追求极限。

  想当初顾晚风小时候身体薄弱,才几岁就要遭受比刘杜鹃此时还要凄惨的待遇,他却都坚持下来了。

  刘杜鹃这小姑娘也果真没让顾晚风失望,半个时辰她真的坚持下来了。哪怕她体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却失踪咬牙想多坚持两秒。

  极限的两秒钟可不是那么容易撑下来的,这让顾晚风都有点刮目相看了。

  刘老二和老许可是一直在旁边观察的,他们看着刘杜鹃那副坚毅的神情都很是心疼。

  尤其是刘老二有许多次都走上来让小姑娘别练了,可结果都是无用功,小姑娘的脾气很倔,既然说到那就一定要做到。

  如此就算是顾晚风心再狠,也实在是不忍心让她继续练下去了。

  半个时辰一过,顾晚风便大手一挥,说道:“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杜鹃你真的很棒了。”

  听到顾晚风的夸奖,此时已经满身大汗的刘杜鹃依旧开心的笑了起来,喘着气道:“风……哥哥,咱们……说好了!你可要……尽心教我啊!这……才半个时辰,是不是能再练会……”

  顾晚风没想到小丫头居然还想继续,摇头道:“放心吧小杜鹃,我给你定制的一定是最适合你的计划。这才刚刚开始,不能急功近利,要循序渐进,是急不来的。明天这个时候,再来继续。”

  刘杜鹃狠狠的点头道:“好!我……们明天继续!”

  说完刘杜鹃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洗澡了,这大冷的天她却是满头大汗,显然是累坏了。

  见女儿离开之后,刘老二一脸心疼的走到顾晚风身边,苦笑道:“小风啊,杜鹃这样会不会把身体给练坏了?”

  作为父亲的他,实在是见不得自家孩子受苦。

  他刚才自己也试了试顾晚风所谓的马步,但他连三十秒都坚持不到,虽说是身子骨开始老了,可却也能感受到这个马步的难度。

  要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是下田种地的好手,可以说是种了一辈子地了,都拥有一个不错的身体。但就算如此,连三十秒都坚持不住,就足以看出其间的难度了。

  顾晚风知道刘老二心疼刘杜鹃,于是解释道:“二叔你就放心吧,杜鹃既然想学,我就尽力教她,绝不会让她身体出现什么问题的。”

  刘老二点头道:“那就谢谢你了小风,这孩子总想成为什么一代女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咱们镇里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什么都不懂,你可要多照顾照顾小杜鹃呐。”

  顾晚风道:“那是自然。我现在寄宿在您这,做事也必然尽心尽力。”

  刘老二欣慰的说道:“你这孩子实在是不错,有礼貌也有文化,如果以后和杜鹃能在一起就好了。”

  刘杜鹃已经十五岁了,在他们这已经到了婚配年龄,可惜一直没有钟意的目标。

  如今顾晚风恰好出现在小镇,做人做事都令人舒适,虽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很多人都还是很喜欢顾晚风的。

  刘老二也是非常欣赏和喜欢顾晚风这个少年,自然就生出了这个想法。

  但他的话,却是令顾晚风闻言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刘杜鹃这个小姑娘是不错,可自己却从未想过婚配,自己还有很多事都没完成呢。

  见到顾晚风愣在原地,刘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了两声:“没事没事,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不着急!”

  说完便回到店里开始生火做饭了,现在已经时间来到午时。

  过会,刘婶要过来吃饭了。

第十七章:腹有诗书气自华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087 2019.06.18 15:07

  刘家饭馆每日中午的食客没有他人,只有刘老二一家三口。

  而顾晚风来了之后,便又多了一副碗筷。

  只有少数情况,才会有其他邻里来这里吃饭。

  对于刘老二刚才的话,顾晚风随后还是一笑置之,当成玩笑话。

  毕竟他来到小镇没多久,婚配这件事情他是连想都没想过。

  更何况,感情之事是日积月累,循序渐进的,他如今并未喜欢上刘杜鹃这个小姑娘。倒不是说她不好,只是对于感情之事,顾晚风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

  他也没打算深究,一切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决定。

  于是他跟着刘老二身后,去灶台打下手去了。顺便,还能学习学习厨艺。

  要说一家中做饭最好吃的还得数刘老二,刘婶和刘杜鹃也都是一把好手,可顾晚风却还是觉得刘老二的饭烧的最好。

  于是他总是喜欢跟在刘老二的身后学习他的厨艺,慢慢的顾晚风也能烧上一些好菜了。

  在学习能力这方面上,顾晚风还是很有天赋的。

  很快,时间已经到了日正,也就是中午十二点的时间,刘杜鹃早已经洗好澡回到小店里帮忙,而刘婶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

  这边刘老二则是将饭菜都做好,热腾腾的摆放在桌面上。

  同时他单独拿出了几份饭菜装进食盒,递给了顾晚风,笑道:“小风,快去快回,把饭送给陈先生,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顾晚风接过食盒,点头道:“好的二叔,我很快就回来。”

  随后便独自转身,往外走去。这段时间,陈先生的午饭都由他来配送,是顾晚风自己要求的。

  陈先生是小镇唯一的教书先生,孩子们下学回家吃饭,陈先生却没什么时间生火开灶。

  当然陈先生并不想麻烦镇民,反倒是学生发现之后告诉父母,众人才得知。

  这件事让众人都感到羞愧,经过一同商量之后,决定饭菜由刘老二负责,毕竟刘老二的厨艺在小镇中算是最好的了。

  而食材这是大家一同提供,也不分谁多谁少,因为每个人都很感谢陈先生,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感谢陈先生的教育之劳。

  同时,大家还经常会给陈先生送些产物茶叶之类的。

  对他们而言,陈先生教学免费,有教无类,德才兼备,学识渊博,是一个绝对值得尊敬的先生。

  如果没有陈先生的到来,边镇的孩子没法学到知识,只会和老一辈一样,什么都不懂。

  也正是因为陈先生的到来,让他们这些老一辈也都学到了许多从未听过的知识,从大字不识到如今还略懂一些知识。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两年前陈先生到来而进行的改变。

  为了方便陈先生教导学生,边镇的百姓特意在小镇中间留了一个房间作为私塾,私塾旁边便是陈先生住宿的地方。

  而且在顾晚风来到小镇之前,两年之内唯一来到这里的便是陈先生了。

  私塾离饭馆并不远,加上顾晚风走路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陈先生此时正站在私塾门外看书,日正的阳光泼洒在他身上,似洒了一层金衣。

  手中的书本时不时的翻过,看的极其认真。

  这个时间孩子们已经下课回家吃饭了,陈先生便独自在这里看书。

  走近了顾晚风才发现他手中的乃是儒家的经典《大学》,这本书他也读过,而且读过很多很多遍。

  这本书主要讲述的便是儒家的“三纲八目”,也是儒家最关键的思想。

  连顾晚风都读过无数遍的书,陈先生又怎么可能没读过,而且读的次数一定要超过顾晚风许多许多。

  可哪怕如此,陈先生看这本《大学》却也是看的津津有味,极其入神。

  连顾晚风来到都不曾注意,书中的内容已经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

  都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这话有理。

  看的多了,自然就懂了,再晦涩的疑惑,看多了也就懂了。

  这便是所谓的水到渠成。

  顾晚风没有打扰陈先生,而是拎着食盒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候,享受此时的阳光。

  陈先生如今已年近五十,但体格却并非如同寻常读书人一般薄弱,反而显得很是英武。

  站在阳光中,背脊无比挺拔,捧着《大学》一书,一股浩然正气油然而生。

  这种浩然正气,正大光明,凌冽万古。善养此气者,必须拥有大毅力,大善心,舍己为人的气魄。

  腹有诗书气自华,陈先生的气质已经堪称读书人乃至天下人之楷模。

  顾晚风从侧面看到陈先生略微泛白的两鬓以及刀削斧凿般的棱角,温文尔雅。

  面若冠玉,须眉堂堂,五绺长须微微晃动。

  哪怕已经乃近五十,却也依旧无法阻止他那俊美的外貌。似乎时光,并未给他带来太大伤害。

  身着水墨色儒服,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显得一丝不苟。

  一双修长洁净的双手不时翻着《大学》,双眼不时发出一缕光彩。

  顾晚风和陈先生交谈过几次,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和蔼的人。

  但此时,顾晚风却觉得他很是庄严肃穆,给人一种伟岸挺拔的感触。神态渺渺茫茫,令人心生敬仰。

  此时天无异象,风吹草低,却真好似显圣一般。

  甚至,顾晚风有一种幻觉,这一刻的陈先生就是圣人降世。

  衣着在微风下飘拂,衬着阳光下的他,直似神明。

  这不由让顾晚风有些疑惑了。陈先生究竟是何人?

  寻常几次顾晚风只觉得陈先生满腹经纶,腹载五车,是个真正才高八斗的读书人。

  但他此番看来,却是不同了。

  寻常读书人绝对没有如此姿态,如果要有,顾晚风觉得可能只有那传说中的大儒才有了吧。

  只是顾晚风从未见过大儒,也并不能确定,一切都只是猜想。

  想到这里,顾晚风甚至还不知道陈先生的名字叫什么,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喊陈先生罢了。

  以前的顾晚风从没有想了解陈先生的冲动,可这一刻他却开始好奇了。

  这种状态,陈先生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他结束看书的那一刻,这种浩浩荡荡,渺渺茫茫的感觉便消失殆尽,恢复了原先儒雅读书人的模样。

  微笑之时,令人如沐春风,如临秋水。

第十八章:吾叫陈无士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508 2019.06.19 14:00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此中正气便是浩然正气。

  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是刚正之气,也是人间正气,是大义大德造就的一身正气。

  一个人有了浩气长存的精神力量,面对外界一切巨大的诱惑也好,威胁也好,都能处变不惊,镇定自若,达到“不动心”的境界。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品质就是如此了。

  能够拥有此等境界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哪怕从古至今,也是寥寥无几。

  顾晚风曾多次在书中看过浩然正气的描述,自然知道其中的艰难和罕见。

  并且他自身也尝试过蕴养浩然正气,可惜最后皆是以失败告终。

  浩然正气贯日月,立天地,为三纲之命,道义之根。

  顾晚风也未曾气馁,因为此乃是天地正气,若非真正立志立心立意之人,无法拥有。

  自己毕竟年少,许多事情从未接触,自然无法立志立心立意。

  只是顾晚风也从未想到,他居然会在今天见到真正浩然正气的拥有者。

  果真如圣如天,浩瀚之至。

  当陈先生收书那一刻,顾晚风才从震撼中恢复。

  陈先生转过身来,看到站立在一旁的顾晚风,面带微笑道:“来了。”

  顾晚风持弟子礼,毕恭毕敬道:“陈先生,来给您送饭。”

  此时的他手中无剑,不像是剑客,更像是书生。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先生便和他交谈许久。

  仅仅须臾,顾晚风便感到许多知识迎刃而解。

  陈先生的话简单易懂,每次都恰到好处的指点到问题的关键。

  真正学到了许多从未学到的知识,所以顾晚风自认持弟子礼毫无问题。

  连圣人都尊崇达者为师,更何况他顾晚风这小小少年。

  在剑道武学方面,离青阳教给了顾晚风许多。可在知识上,他却给不了顾晚风多大帮助,只能给他寻找书籍,自己从书中寻求答案。

  顾晚风并非那种智近于妖的天才,他只能依靠死记硬背,花费大量的时间慢慢琢磨。

  可陈先生不同,陈先生在剑道上可能给不了他什么建议,但在读书方面绝对是绰绰有余。

  “放下吧,看样子来挺久了。”陈先生收起《大学》一书,笑道:“晚风,真是麻烦你了。”

  顾晚风连忙摇头道:“不麻烦。陈先生整日教导孩子辛苦,这是大事,您才辛苦。”

  陈先生点头道:“教化是大事,非一朝一夕。不过此地孩童还算聪慧,也愿意学习,甚好。”

  顾晚风道:“亏得有先生在此,他们才有幸能接触到更多的学识。有一个好的老师,太重要了。真不知,这世界上还有多少人学不了知识,读不了书啊。”

  陈先生看了一眼顾晚风,目光深邃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都在为饱腹奔波,别说读书了,活着都是一个问题。这一生注定孤苦辛劳,直到死亡。”

  顾晚风哪里知道当今天下之事,听着陈先生所言深感诧异。他如今唯一知道的便是这天下,姓秦。

  “先生,如今不是已经天下一统了吗。按理来说,天下归一之后便是太平天下,百姓可以休养生息才对啊。”

  顾晚风所说皆是书中描述,一千五百年前中原大陆迎来大周王朝的第一次统一。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击外敌,灭乱寇,使天下百姓有了第一次真正的归属。

  天下太平之后,百姓休养生息,家家有饭吃,有书读。

  自从三百年前大宋王朝崩塌之后,群雄并起,各国分裂,四处乱战,百姓才落得苦不堪言,亡命奔波。

  在顾晚风的心中,如今五国归一,乱战结束,天下归秦,怎么来说,百姓吃饭读书都是可以满足的吧。

  陈先生也是沉默了片刻,才叹气道:“当今秦大帝崇武弃文,各地读书人不容易啊。虽然天下一统,可各地治安很乱。因为人分阶级,许多人过的甚至不如五国之时。也导致许多人孤注一掷,投了那绿林当匪了。”

  顾晚风没有想到,如今的大秦现状居然会是如此不堪。

  而且人分阶级,此真乃令人扼腕叹息

  陈先生望着空中,眼中满是期待道:“如若有一天,天下四方百姓都能有饭吃,有书读,有学识,有德行,有品行,那该多好。”

  顾晚风刚下山,不懂当今世道艰险。但也知道,只有天下太平还不够,还需要朝廷鼎盛,才能真正做到人人温饱识书。

  “陈先生为了教化辛劳,实属不易。小镇如若没有陈先生的到来,恐怕孩子们此生无望矣。”顾晚风不由自主的感叹道。

  陈先生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我这一生四处奔波,便是想做到真正的有教无类,将学识传播出去。使得无论贫富贵贱,都能读的了书,吃的上饭。只可惜,太难,我一人能做之事太少,只能付出绵薄之力。”

  顾晚风敬重的说道:“先生有此雄心壮志,晚风我深感佩服。以天下人为先,真乃大义。”

  陈先生却摇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仅处在修身,教化方寸,愧对先圣啊。”

  顾晚风能感到陈先生心中的沉重之意,这是心系天下,心系百姓,担重如天呐。

  只是自己无法做些什么,莫说他如今只是个少年,资历能力都远远不够。

  就算他如今和陈先生一个年纪,却也做不了什么。

  天下,并非一人之力可以改变的。

  顾晚风道:“先生大可不比悲观,一切福田,不离方寸。方寸的教化,也是天下教化的开始啊。更何况先生这么多年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

  陈先生挥了挥衣袖,神色不变道:“再过半年,我便要离开此地了。”

  顾晚风大惊,问道:“先生何以要离开?小镇离不开先生啊。”

  他说的是实话,具他的了解,有了陈先生的边镇和没有陈先生的边镇完全是两回事。

  像陈先生这样的人,真的能够教化一方土地。

  陈先生却不以为意道:“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我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一处待三年,够了。而我,也要继续寻找下一个地方,继续行这教化之道。”

  顾晚风心中感叹,陈先生的目标之伟大,举世罕见。

  以一己之力改变一方文化,行一处教一处。教完一处,再换一处。

  他是真要用有生之年,去教化各地百姓,普及文化学识。

  顾晚风恭敬道:“先生大义,小子不敢阻拦。不过这件事情,还要告知大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陈先生点头道:“无妨,还有半年。这半年,每日酉时你便来我这罢。届时,听我说书谈意。我知道你读过很多书,但许多内容却未读透。如今你年纪尚浅,武功不错,但学识不可放下。你是可造之材,不可辜负了。外面的世界太乱,我一人之力太小。只希望以后你若有能力,一定要帮助天下百姓。”

  顾晚风抬手拜道:“是先生。事事为天下先我做不到先生这般,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天下人做好事,行正事。”

  陈先生笑了笑道:“如此甚好,你且去吧。今日酉时,吾在舍下扫榻以待。只有半年时间,望你多加勤练。”

  顾晚风再次拜道:“多谢先生教导,弟子必铭记于心。告辞。”

  说完,便转身离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陈先生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朗声说道:“吾叫,陈无士。”

第十九章:以有涯随无涯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610 2019.06.20 14:00

  听到陈先生的话,顾晚风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阳光带起细长的斜影,青衣少年越走越远。

  只是陈无士这三个字一直回荡在顾晚风的心头,他知道这个名字将来一定会响彻世间。

  初次见面,只觉得是一个气质出众的教书先生。

  可如今却着实不同,拥有浩然正气,又岂是常人?

  顾晚风唯一想不通的是,为何他偏要自己每日酉时去听他说书,跟他学习。

  毕竟自己跟他非亲非故,两人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自己也是偶尔会前去私塾,听一会教学罢了。

  普通孩童学习的书籍知识对顾晚风而言并无作用,他脑袋里的书籍知识太多了。

  也就如同陈无士所说,看的书虽多,但却未精。

  他是典型的贪多嚼不烂,多年来没有人能教他学识,只靠自己上下摸索。

  甚至最后连书本都被他翻烂,将内容铭记于心。

  或许正因为如此,起了些爱才之心吧。

  顾晚风并非觉得自己是才,否则也不会看了许多书,但许多知识都停留在表面了。

  但在这里,他读的书却是最多的了。

  而那些书,他并未带下山来,全都堆积在山上茅屋中。

  这回去短短的路途中,顾晚风思绪万千,想了许多事情,却发现一件都未曾想通。

  直到刘家小店之后,他才有了些许的明悟。

  世人都道无知好,因为至少无知不用考虑太多事情。

  可一旦知之,很多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此时正是饭点时间,刘老二、刘婶以及刘杜鹃早已坐在桌前等候顾晚风。

  见顾晚风低头从远处走来,刘杜鹃站起身喊道:“风哥哥快点,过来吃饭了!”

  听到刘杜鹃的叫唤,顾晚风才将混乱的思绪甩开,快步走进屋中。

  刘婶微胖的脸笑起来眼睛都眯在了一起,看着顾晚风道:“坐吧风儿,饭给陈先生送去了?”

  一月的时间,他们之间已经很熟悉了。每日相见之下,称呼也从小风变成了风儿。

  这是将顾晚风当成了自家人来看待,而顾晚风也没有抗拒之意。

  风儿这个名字,离青阳可是叫了整整十六年。可已经有一年的时间,没听人叫过了……

  顾晚风坐下,接过碗筷,有些失神的道:“是,已经给陈先生送去了。”

  女人心思细腻,刘婶立刻发觉顾晚风心思不对,连忙问道:“风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老二和刘杜鹃一个男人粗心,一个年纪尚浅,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很疑惑的看着刘婶,为何会如此发问。

  顾晚风也是一愣,想来应是自己喜怒形于色,都放在脸上,被刘婶细心发现了。

  毕竟只是少年,涉世初浅,不太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在山上也好,在离青阳面前也罢,他不开心便是不开心,开心便是开心,一目了然。

  可离青阳也跟他说过,下山之后万事藏于心而不表于情,千言匿于魂而不表于口,万不可被他人看穿心思。

  否则会被人耍弄于鼓掌之间。

  刘婶当然不会戏耍他,更不会害他,只会关心他。

  但同样,这也是顾晚风的一个警钟。因为他更清楚,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对他不利,但唯独离青阳不会。

  所以离青阳的话,他始终放在心上。

  见顾晚风低头沉默,没有回答,刘婶更加确定一定是出事了,便有些着急的道:“风儿,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我跟你二叔一定会帮你的。”

  这时候刘老二也发觉不对劲,跟着点头道:“是啊风儿,有事说出来,二叔一定会帮你的。”

  刘杜鹃也跟着凑热闹道:“我也是我也是!风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顾晚风很是感动,恢复了心情后说道:“并非是因为我的事,而是陈先生的事。”

  刘老二疑惑道:“陈先生怎么了?难道是我做的饭菜,不和他的口味?如果是这样的话没关系,大不了换个人做饭就好了,这点小事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顾晚风摇头,叹气道:“倒不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而是陈先生还有半年就要离开小镇了。”

  “什么?!”刘老二和刘婶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陈先生要离开了?”

  顾晚风点头道:“是,陈先生亲口说的。”

  刘老二失神的说道:“难道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令陈先生不喜了吗?没了陈先生,孩子们怎么办……”

  吃饭读书这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生活状态,小镇如今吃饭不成问题,可读书却是问题。

  没人不想读书,没人想当一个大字不识的人。

  陈无士来到小镇之后,小镇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改变。镇民们不论男女老幼,在文化学识上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他是真正的做到了教化一方,一个人影响了一个小镇的学识。

  刘婶也是无力的说道:“有了陈先生,孩子们才能学习。可除了陈先生,又有哪个教书先生愿意来这里呢……”

  刘老二看着顾晚风,着急的问道:“风儿,陈先生有没有说因为什么要离开?如果是我们做的不好,现在改还来的及吗?”

  “陈师为什么要离开啊……我舍不得陈师……”刘杜鹃情绪低落,眼角泛泪,“难道是我们太笨了,令他失望了吗?”

  从陈无士来到小镇教书的第一天,刘杜鹃就是第一个到达听课的学生。她对于学习的执着,超过很多男生。

  顾晚风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把问题都想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做的不好,一直在想着什么事情做错了。

  这点,倒有曾子吾日三省吾身的意思。

  可是陈无士这般心胸宽广之人,又岂会由个人喜怒来决定事宜好坏。

  只要他想教书,哪怕小镇的人都来驱赶他,他一样不会离开。

  这是一个师者的心志,坚如磐石,绝不可摧。

  陈无士是意在天下四方,教化各地百姓,将学识传播四海,鼓吹八荒,这般志向太过于宏伟,甚至顾晚风都不愿陈先生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庄子说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人生短暂,以自己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做着无限的志向,这是伟大的也是美好的。

  所以顾晚风认真的对刘老二和刘婶解释了一番陈无士的追求,这才让刘老二他们放下心来,并非是他们做的不好。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更没有机会留下陈无士了。

  因为他们是尊敬陈无士的,既然这是陈无士一生之追求,更不可能阻止他。

  顾晚风见三人都沉默下来,只能说道:“二叔,婶婶,杜鹃,先吃饭吧。木已成舟,这半年来让孩子们多多学习。等陈先生离开之后,如果不嫌弃,我也可以承当教书先生,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当然我没有陈先生那般学识渊博,教的知识属实有限。”

  但是,对小镇的孩子们来说,能读书识字已经很好了,更大的知识便喜欢自己摸索了。

  离青阳就是这么教他的,而顾晚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去教孩子们。

  听到顾晚风的话,刘老二点了点头道:“陈先生大志,我们应当支持,这件事我会和大家说清楚。对风儿你我也放心,对孩子们来说只要能读书识字,已经很好了。而且,陈先生让你去他那学习,你可得好好学,千万不要辜负了陈先生的一番好意。”

  刘老二如今是把顾晚风当成自家孩子看待,自然是希望顾晚风能更好。

  顾晚风点头道:“放心吧二叔,我会的。抓紧时间吃饭吧,都要凉了,最近天可是越来越冷了。”

  刘老二点头道:“恩,吃饭吧。”

  音落,四人开始吃饭。

  这里虽有阳光照射,但毕竟温度很低,刚才还热腾腾的饭菜如今已经只有一丝温热了。

第二十章:负重前行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21 2019.06.21 14:00

  世上纵有千般好,不如亲情伴在身。

  刘老二一家三口温馨的生活,虽然平淡却足够幸福安稳。

  他们没有为什么伟大志向,也没有什么惊人成就,可如果能相伴相依一生,又何尝不是圆满的一种呢。

  顾晚风低头吃饭,并不言语,默默听着三人的对话,一言一语无一不透漏出亲情间的温馨感。

  哪怕言语间都透漏出一丝对于陈无士要离开边镇的遗憾,但彼此之间的言语却都是在相互安慰。

  对于亲情,这无疑是顾晚风十几年来无比渴望的事情。

  人非草木,皆有父母生人。可是他却从未见过自己父母,直到如今他连自己的出生都一无所知,这也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他不想逼离青阳说出这个消息,因为他明白,如果不是心有苦衷,以他们的关系也不会藏着不说了。

  想到这里,顾晚风的情绪便有些低落。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再度见到自己的家人了。

  而这也是他真正想要下山,走遍天下的原因。

  如今离青阳不在了,是生是死顾晚风不清楚,也没人清楚。

  也就是说,他唯一的亲人可能都已经不在世间了,这对还只是少年的顾晚风来说,是非常残酷的事情。

  可是他却又不得不接受,因为木已成舟,谁都改变不了。

  一顿饭结束,一桌四人的情绪可谓是顾晚风来到边镇之后,吃的最低沉的一顿饭了。

  以前的饭桌上无一不是欢声笑语,今天却变成了唉声叹气。

  就如同陈无士所言,天下并无不散之宴席。

  他本就非边镇之人,更非边镇能留下之人,这些孩子能够得到陈无士的教诲已然很幸运了。

  在陈无士的影响之下,小镇每个人的思想都有所改变,哪怕刘老二从小大字不识的人,现在也堪堪可以读书写字了。

  这是边镇的幸运,而陈无士就算是离开,同样是边镇的幸运。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陈无士或许不是真龙,但也绝非池塘能够留下的。

  边镇这个地方,甚至连池塘都算不上,实在是偏僻到无人前来的地步。

  也只有像陈无士这种不在乎远近,不在乎地域,不在乎贵贱,心存教化,一心传播知识的人才会来到这里。

  只能说,方才和陈无士的一番对话,是真正震撼了少年的心。

  一个人的心有多大,那么他的世界才能有多大。

  顾晚风一直认为自己不争不抢,也没有太大的欲望。

  唯一想做的便是练好手中的剑,走遍大好河山,然后再寻找自己可能还存在的家人。

  除此之外,并无他念。

  许多少年都是立志要做那统领万军,威风凛凛的将军;也有少年想要成为逍遥四海的游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同样有少年想要成为一方富甲,一辈子荣华富贵。

  这便是人各有志,天各一方。

  每个人的想法都大有不同,顾晚风的想法就很简单,在太平的世道中,有一方田地足矣。

  他一直不懂,原来他活在的并非现实,而是书中。

  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直到陈无士的三两句,说出世间现状,才令顾晚风大梦初醒。

  如今这大好河山,河山虽是河山,却并非是大好。

  许多人被逼无奈,大胆之人亡命成匪,投入绿林。

  而更多的却是没有胆量的寻常人,他们无法逃脱被奴役的命运,别说活的安稳,甚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吃不饱饭,生不安稳,这哪里是太平天下,简直比乱世更令人心寒。

  他也能明白,为何陈无士要选择颠簸一生,不顾一切要去天下四处传播知识了。

  如果一直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天下将会变成无知的天下,而人也会变得更加无知,甚至会退化成更原始的状态。

  越是如此,顾晚风就越是感到陈无士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从未有人让他去肩负重任,他也并非大秦朝廷中人,却是他自己将担子担在身上,负重前行。

  他负的重,是中原百姓的重!是天下贫苦人的重!更是无数亡魂的重!

  战争之下已然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拥有多少的亡魂。而他们的内心,无一不是希望天下早日太平,家人能够拥有一个安稳的环境生存。

  没人喜欢战争,战争只是无奈之下的拼死一搏罢了。

  吃饱穿暖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却如此的难以实现。

  朝廷的不作为,甚至是助纣为虐,实在是令人心痛。

  可哪怕背负此重,顾晚风却不见陈无士的脊梁有丝毫的弯曲,反倒无比挺拔,无比伟岸。

  再重的担子,也压不倒他陈无士。

  也是此时,令顾晚风突然想起那背脊总是佝偻的离青阳,总喜欢一个人喝闷酒,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按理来说,一个剑客的背脊不该如此佝偻,似乎天在压着他的身躯,让他无法挺直。

  剑客本就该有斩杀一切的态度,心中无所畏惧,才能一往无前。

  更何况离青阳这般绝世剑客,他本应该是傲如苍鹰,如远山上冰雪般寒冷的人。

  但最终为何变成了一个酒鬼,终日不修边幅,以酒为伴,背脊越来越弯,眉间也越来越愁。

  以前顾晚风从未想过究竟为何,因为他不懂。可如今他却突然想起,觉得有些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离青阳每次和他叙说一些故事,他是真当成故事来听。

  有时候也会气愤填膺,恨不得提剑杀他个片甲不留,可那毕竟是故事,当不得真。

  可如今看来,或许这些故事并非是假的。也许,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吧。

  甚至,可能他的人生就掺杂在那些故事之中……那些他曾经嘲笑过,也曾经愤怒过的故事中。

  只是……难道离青阳的身上,真的背负着不为人知的重担?一个很重很重的担子。

  否则,又有什么能够让一个剑法超然的剑客,不知不觉的腰背佝偻起来呢?

  就在这时,刘家小店内突然袭来一阵冻彻骨髓的寒风,令屋中的刘家三口不由都是一阵寒颤,心道这天居然又冷了许多。这才十月多的时间,却要比往常腊月更冷,看来得多再多穿件衣服了。

  而他们却没注意到,独自坐在一旁的顾晚风眼神是越来越奇怪。

第二十一章:如梦幻泡影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98 2019.06.22 14:00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人活在这个世上,十有八九是不如意的事情,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很难。

  离青阳笑看命运,因为命运随时都在改变,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如何。

  或许今天的你还富甲一方,但明天的你可能就会四处乞讨,为一口饭而卖命。

  这不是玩笑,这是事实。

  哪怕强大如汉国,还不是一夕一朝之间全城被屠?

  而汉王交代他离青阳的事情,他又何曾有一日敢懈怠。

  他答应过汉王,一定要让顾晚风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他不会告诉顾晚风他的身世,只希望他能安稳的活下去就好。

  若是真有一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也是很久以后了,或许到时他也就不会争了。

  甚至许多时候,离青阳和顾晚风说一些故事,就是想让顾晚风觉得这些人为了点蝇头小利,而去争名夺利着实可笑。

  可是很多事情都背负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很累……真的很累。而他的背越来越弯,不是他想弯,是真的直不起来。

  终于他决心放手一搏之后,他的背才终于直了起来,笔直的站在了江湖人的面前。

  一剑打开天门,成为江湖传奇。

  离青阳剑开天门之事,顾晚风不知,边镇远离江湖纷扰,就算偶尔听到一些江湖故事,也只是一些琐事罢了。

  只有等他真正踏出北州,踏入中原大地之后,才能知道的更多。

  对于离青阳的苦心,顾晚风一概不知。他就像是温室中的花朵,永远不知道外界有多艰险,只道温室中便是天下。

  书中描述的,大多数都是好的。

  坏的,他们不写。

  饭后刘老二他们坐在一旁闲聊,而顾晚风则是独自一人坐着运转功法。

  并非一定要盘膝打坐才可运转功法,其实走路干活都可以修行,只是相对来说运转的速度会慢上很多。

  毕竟自主运转和主动修炼是不同的。

  此时的顾晚风就在默默修炼着内功,运转着体内的大周天,内力再缓慢的增长着。

  以前的他修炼功法之时心情都是很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

  可今天却不同了,如今顾晚风心思极乱,运转功法的同时思想却飘忽天际。

  有些事,就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窗户纸。

  当戳破了这层纸之后,所有的过往都如同影片一样呈现在脑中,顾晚风觉得很熟悉,可却又感觉很陌生,似乎一切都变了。

  很多事情的复杂性,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

  想象一样,你从书中或者听说的那些故事,是真事而并非捏造的,甚至和你还有关联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状态。

  甚至很多时候,顾晚风还大肆嘲笑出来,觉得这个世上怎么有这么笨的人,做出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可如今他突然联想到陈无士的所作所为和心中愿望,这些说出去可不就是令人嗤笑的吗?

  世人只会认为陈无士愚蠢,而极少有人才会觉得他是伟大的。

  想要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这显然是不可为之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愚蠢是什么?

  可不登高山,不知山之高;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不真正接触到他们,永远不知道他们内心有多么强大。

  顾晚风没有想到,有些事情看似没有关联,但却实实在在的可以联系起来。

  他现在已经完全无法理清自己的大脑,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内的气息更是无比激荡,脱离控制。

  要知道他现在是在练功,可练功之时却三心二意,甚至已经控制不了体内的功力,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此时的他,居然有了些走火入魔的倾向。

  顾晚风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不为物喜,不以己悲的心态,但却是大错特错。

  这如梦幻泡影般的心态,又怎能当真?

  尤其是想到离青阳那张遍布皱纹的脸,想到离青阳边饮酒边道来的故事,想到自己没心没肺的嘲笑以及离青阳的苦笑,他就觉得心中愈发愤怒。

  顾晚风怒的是自己,他居然……嘲笑的是离青阳的过往!

  他嘲笑的,可是养了自己十六年的‘父亲’,可是教导了自己一切的老师。

  他怎么可以嘲笑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离青阳心里要承受的,又是多大的痛苦和压力啊!

  他的年纪应该和陈无士相差无几,可两人若站在一起,却又是两个世界的人。

  离青阳本应该也是如此的顶天立地,身形伟岸才对,要知道他可是剑客!一个极强的剑客!

  陈无士心系天下,负重而行却未弯腰。

  那离青阳呢……他背负是究竟是什么?

  迷茫、不解、疑惑以及愤怒等等各种情绪瞬间交织在顾晚风的大脑中,瞬时间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其混乱的状态中。

  无数种负面情绪不知从何而来,就如同蛰伏在他体内的猛兽,在这个薄弱的瞬间猛然跳跃出来,给予他致命一击!

  终于,脱离控制的内力在体内瞬间爆发了。

  顾晚风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吐出一股鲜血,血液喷洒而出,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昏厥过去。

  同时,一股极其剧烈的狂风骤然从顾晚风的身体爆发而出,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波浪扩散开来,瞬间就将屋中的桌椅板凳全部掀飞!

  刘老二稍微离的近了些,整个人直接如同被剧烈撞击一般,狠狠的倒飞出去,撞击在墙壁之上。

  刘婶和刘杜鹃震惊的看着已经怒发狂飞的顾晚风,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实在是太过于突然。

  亏得刘老二身子骨还算硬,而且并没有受到很强烈的冲击,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也看向顾晚风的位置,惊骇莫名。

  刘杜鹃见刘老二马上爬了起来,并无大碍之后才放下心来,然后看向因吐血而跌倒昏厥在地的顾晚风,着急喊道:“风哥哥,风哥哥,你怎么了!”

  只是顾晚风已然昏厥,并无法回答小杜鹃的问题。

  刘老二这时又尝试着往前走去,想去把顾晚风给扶起来,可结果却是根本无法前进,只会被狂风越吹越远,阻隔在外。

  要知道,刚才爆发的那股能量狂风并未因为顾晚风的昏厥而消散,反而有着更加狂暴的迹象。

  周围的镇民都因为这巨大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围在小店外。刚才那一屋的桌椅狂飞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这要是听不见那才是怪事。

  黄诚老大爷离得最近,冲着刘老二喊道:“老二啊,发生什么了?小风这孩子是怎么了,为什么吐血了倒在地上?你们快去把他扶起来啊!”

  隔壁的裁缝店的梁大妈扶着黄大爷,一脸急切的说道:“发生了什么?小风这……还有这风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走不进去啊!”

  老许也是急忙跑上前来,想跑到顾晚风的身边把他扶起来,但一个力度没控制好,顿时被狂暴不断的风给掀翻了,整个人直接摔了个跟头。

  但他丝毫不管,起身之后还想往顾晚风身边跑去,被刘老二及时的拉住了。

  刘老二也非常着急,但他现在也毫无办法,只能拉着老许说道:“不要冲动,我们现在过不去。我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稍微再等等看,看看这风会不会自己消散。”

  刘杜鹃站在刘婶的身边,着急的眼泪都已经流了出来。如果不是刘婶一直抱着她,她都要冲过去了。

  这一个月来,顾晚风的礼貌善良和知书达理早已经被大家所接受并喜爱。

  这样一个对待每个人都非常的礼貌客气,而又温润如玉的少年,又有谁不喜欢呢。

  只可惜,此时的顾晚风早已经因为无法控制体内狂暴的力量导致晕眩过去,不省人事,并不知道大家为了他如此着急。

  随后小镇许多人都赶过来想要帮忙,只是他们都是普通之人,根本无法靠近顾晚风。

  “这怎么办啊!小风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老天爷啊,这么好的孩子可千万别让他出事啊。”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

  “咳咳咳……孩子,你可不能有事啊!”

  “黄老爷子你可千万别着急,小风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对对,这孩子心性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每个人都在替顾晚风祈祷,他们如今连靠近都无法靠近,这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而且每个人都没有离开,全部围在刘家小店的门外,看着昏厥在地上的顾晚风。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时候的顾晚风体内已经非常糟糕了。

  如果不抓紧时间救治,真的可能会走火入魔,到时候就回天乏力了。

第二十二章:放心他没事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58 2019.06.23 14:00

  顾晚风多年来看似心境平和,实则和身处环境以及修炼功法有极大关系。

  天寒山上万物平和,入眼之处皆是同色。没有欲望,也没有需求,是个世外之地。

  加上他所修炼的功法乃是道家功法《十二叹》,养气功夫也都是跟随道家一说。

  而道家功法又都讲究修身养性,认为大道无为,主张道法自然,对心境要求也是尤为明显。

  正是因为这总总原因,使得顾晚风的心境一直都很平和,从未有心魔一说。

  不争不抢,无欲无求,真的就是好事吗?

  物极必反,一个人没有欲望没有追求并非是好事,反倒是一件坏事。

  如若不是他真心喜欢练剑,以顾晚风这不争的性子,也很难去专心致志的把剑练下去。

  可喜欢不也是欲望的一种吗?正是因为喜欢,顾晚风的心中有了些许的欲望,想要将剑法练的更好。

  只是顾晚风这种修炼的方式,表面看上去无碍,实则是将内心的许多阴暗面都强压了下去。

  可压下去,并不代表它就真的消失了。

  反而这些阴暗面会彻底的蛰伏起来,在某一个契机给你致命一击。

  人之初性本善和人之初性本恶,这两者之间本就有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无法得出最终的结论。

  可同样,欲望和争斗也是人类走向繁荣最关键的一点。

  如果失去了这些,一个人活着的意义又在何处?

  顾晚风的经历可以说是一张白纸,他的知识要么是从书中看到的,要么是从离青阳嘴中听到的。

  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其他获得知识的来源了。

  所以他的内心其实就是很透明脆弱的玻璃,轻轻一碰就碎了。

  恰好,陈无士的话就是这个契机,让他了解到了一些他从未了解的过的事情。

  往往许多事,看着毫无联系,相差十万八千里。可神奇的事,他们在某些方面居然真的有共通之处。

  顾晚风一时之间大脑的思绪太多,无数的记忆如同浪潮一般一股接一股的涌上来,扑打在他的脑海中。

  随后更是因为怒极攻心,彻底导致体内筋脉混乱,功力倒逆,才有了如今这个状况。

  如若不是顾晚风的基础很扎实,多次磨砺筋脉导致体内筋脉宽广坚固,没有被汹涌的内力所给摧毁。

  此时他的内力就像是被堵在大坝后的潮水,一旦决堤,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不尽快加以制止,他的筋脉尽毁便是早晚的事了。

  混乱的内力不停的冲击着他体内的筋脉,顾晚风的耳目口鼻开始一齐流血,真正的五窍出血。

  不远处的镇民们也看到了这个情况,都急的团团转。

  刘老二他们也知道不能等下去了,卯足了劲想要盯着狂风的侵袭去把顾晚风抱出来。

  可结果依旧是失败,狂风已经席卷在小店内的每一个角落,狂暴的如同一个小风暴,将屋中的一切都桌椅都绞的七零八落。

  伴随着这样的节奏下去,风暴只会越来越强大,然后将小店内的所有物品都绞成碎片,最后连顾晚风都不例外。

  没有人会心疼那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他们现在一心只在已经五窍出血的顾晚风身上。

  现在他的周围已经侵染满地的血液,光是这一点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小镇的每个人都怔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眼看着顾晚风就要死在他们面前,每个人都无法保持平静了。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大家齐心协力想要冲进风暴中心,但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哪怕拼尽全身力气依旧无法靠近分毫。

  甚至许多人被这变得更加狂暴的飓风给掀飞出去,狠狠摔落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

  最开始刘老二收到冲击的那股力量还算是最小的,毕竟只是突然爆发出来。

  但随着时间的转移,这股力量就变得愈发强大了起来。

  眼看着顾晚风的血越流越多,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绝望起来,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救得了顾晚风。

  小镇的每个人都是纯朴善良的,哪怕此时不是顾晚风,而是一个刚来小镇的人,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去救治的。

  在这里,人命真要大于一切。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

  “大家稍安勿躁,且让一让。晚风不会有事的,交给我就行了。”

  就在大家急躁不堪的时候,一个铿锵有力却又温文尔雅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能在这吵杂的环境下,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这个声音,小镇的人非常熟悉。这两年,他们可没少听他的教导。

  瞬间,大家吵杂的声音都禁止了下来,转过身看向一身水墨色儒服的陈无士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阳光似乎认准了他一般,照射着他的身影,正午的阳光带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陈先生好!”

  小镇中的每一个人对陈无士都很尊重,先是问了声好。可毕竟现在情况紧急,大家还是没能忍住。

  “陈先生来了,那您说小风没事,那应该是没事了吧!”

  “陈先生快救救小风吧,他现在留了好多血。”

  “是啊陈先生,快救救小风吧。”

  镇民们你一句我一局,场面顿时又吵杂了起来,但大家的心意却都是善良的。虽然显得很混乱,但也是彰显出大家格外焦急的心情,毕竟顾晚风的血如若再这么流下去,那可真是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了!

  虽然陈无士在他们眼中是一个教书先生,可刚才陈无士的话他们可是记在心上。

  陈先生可从不会骗人,既然他的话说出口了,那一定会做到。

  不论陈无士是否真正的做到了言行合一,但至少在镇民的眼中他就是言行合一。

  “陈师,你快救救风哥哥吧。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真的好多的血!”刘杜鹃跑到陈无士的身边,已经哭成了一个小泪人。

  她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血,平常就算收个小伤也只是稍微流一点点血,哪里有五窍出血这般恐怖。

  而且这血还是从她风哥哥体内留出的,她甚至觉得风哥哥就要这么理她而去了。

  陈无士带着一脸微笑,和蔼的摸了摸刘杜鹃的脑袋道:“小杜鹃又长高了呀。你就放心好了,我说你的风哥哥没事,他就一定没事。”

第二十三章:可以弹素琴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14 2019.06.24 14:00

  陈无士的话,就像是一剂强烈的镇心剂,让慌乱的小姑娘安下心来。

  “真的吗陈师?”刘杜鹃擦去脸上的泪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陈无士道:“陈师,风哥哥真的没事吗?”

  “有我在,你还不相信吗?他没事。”陈无士依旧一脸微笑,加上淡然的语气,瞬间就感染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众人刚才还万分焦急的内心居然瞬间平稳下来,似乎感到一股春风扑面而来,可如今可是已经十月份了。

  “大家就不用担心了,晚风的事交给我了,我保证他不会出事的。”陈无士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言行举止中便透漏着令人心安的情绪,大家也便都信了他的话,自觉的让出了一个过道来。

  陈无士迈步往小店内走去,那因为顾晚风体内无法遏制的内力所形成的狂暴飓风丝毫不能阻止他的脚步,甚至连牵扯都没有半分。

  他很轻松的便走到顾晚风的身边,望着地上五窍出血的少年,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了几下。

  小镇的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这小店内的那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就消失了下来,而顾晚风也已经不再流血。

  陈无士弯身,轻松抱起身形瘦弱的顾晚风,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道:“没事了,大家就先回去吧。我带他回去医治修养一番,不会有事的。”

  众人极其相信陈无士,而且这三两下的动作便轻松解决了令他们感到绝望的难题,令他们感同天人。

  在他们的眼中,陈无士就真是从天上下凡来拯救人间的圣人,似乎天塌不惊,地陷不动,任何事情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这种模样,实在是深刻的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中。最关键的,还是陈无士的平易近人,有教无类。

  不论是谁去向他请教,他都会专心讲解,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看着陈无士抱着顾晚风离开,镇民们的心才算定了下来,然后便散开了回去做事了。

  这边陈无士带着顾晚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内,他知道顾晚风体内的情况很糟糕,但还好并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他刚才说的话并非是说大话,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真话。如果他做不到,那他是绝不会这么说的。

  将顾晚风轻放在屋内简陋却干净的床铺上,然后默默的把了把脉。

  心中有数之后,陈无士走到一个小包裹面前,从中拿出了几根银针。

  其实陈无士的内心也是颇为震撼,因为情况居然比他想的还要好。

  刚才那般走火入魔的情况,常人其实早已经筋脉尽爆而亡。可顾晚风却没有,反而只是五窍出血。

  当然并非是五窍出血不严重,相反已经很严重了。可和筋脉尽爆而亡的情况相比,那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之所以造就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顾晚风的基础实在是太过于扎实,体内筋脉的强硬程度也是非同寻常。

  陈无士一生见多识广,可以说他见过世间太多太多的人,形形色色各式各样无奇不有。

  但在这几十年的生涯中,他却从未见过像顾晚风这样年纪的少年,筋脉竟会如此宽大强硬。

  因为练武是一生的事,像顾晚风这个年纪能迈入一境在江湖中就已经算是天才了,而一境可远远没达到能够磨练筋骨的境界。

  一般来说,若非拥有绝世秘籍之类的人,只有达到武道三境之后,才会开始磨砺筋脉,将其扩张,拥有更多更雄厚的内力。

  可武道四境,一境难过一境,不是绝世天才便必然需要经过几十年的坚持才能达到四境。

  至于破四境,成就真正的先天,再悟三道,那更是难上加难,万中无一。

  而顾晚风是何境界陈无士不知,但他能够感觉到顾晚风体内那股浑厚的内力,实在是令人震惊。

  拥有绝世武功秘籍的人江湖上不在少数,而许多大派的亲传弟子也都能拥有一些绝世秘籍的传承,可从未有人的筋脉能扩张成这样。

  对于那些人来说,走火入魔陈无士也能将其救回来,但却并不能非常轻松。

  因为筋脉是人体血液流通的关键,绝对不能出问题,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关于性命的事了。

  可如今顾晚风的情况,对陈无士来说真的就是小菜一碟,只需将他体内狂暴的内力安抚下来,然后好好修养一番即可。

  其实陈无士更不知道的是,顾晚风最扎实的并非锻炼筋脉,而是一身的剑术。

  不过也没什么了,毕竟陈无士的心不在江湖,这些事他也不会去在乎。

  随后只见陈无士用银针在顾晚风身上的几个穴位随便扎了几下,然后就收起银针,自顾自的看书去了。

  这要是让别人看见,还认为陈无士是心怀不轨,想要杀人害命呢。

  可陈无士也没有办法,因为顾晚风的内力虽然狂暴,但本身的属性却是平和的,他能感觉到这隶属于道家功法。

  既然是道家功法,那就更不需要过多的什么操作了。只需要在几个穴道上扎一下,让他体内的力量暂时安稳下来,随后便无事了。

  良久之后,顾晚风辗转清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感到体内一股从未有过的虚空感。

  他刚想起身,身体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此时的他因为出血过多,导致体内虚弱,筋脉虽然没有太大的创伤,却也要修养一番才行。

  顾晚风无奈,只能继续躺于床上,闭着眼睛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会受伤至此。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屋外却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这股琴声传在顾晚风的耳边,给他的感觉像月光,像流水,又像瀑布,更像春风抚过心田。

  时而琴音高耸如天中之云,时而瑟音低沉如私语呢喃,时而琴音又飘渺如风中丝絮,时而瑟音更是沉稳如松飒崖。

  高亢,低沉,平和,从琴声中顾晚风甚至能够听到一种志高意远的心境。

  瞬间他便已经知道自己在哪了。

  小镇中除了陈无士,又有何人能够弹奏出如此优美的琴声。

  此时天色已晚,有鸟儿从不远处的林间飞过。

  空中月光倾洒在小镇的每一处,繁星点缀着夜晚的寂静。

  而陈无士正坐于小屋外的地面,面前一尊古琴,正在倾心弹奏。

  这是一把连珠式的古琴,外形饱满,以黑漆面,琴漆有断纹,它是古琴年代久远的标志。

  由陈无士弹出,琴音透澈,音色极佳,是一把好琴。

  这般场景,如诗如画。

  真可谓是月出鸟栖尽,寂然坐空林。是时心境闲,可以弹素琴。

第二十四章:命中有天格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46 2019.06.25 14:00

  古琴轻轻拨,千年匆匆过。

  气宇激昂的琴声下是一个个美丽动人的故事,悠扬婉转。

  顾晚风内心深处隐藏的负面情绪正慢慢被抚平,他能明确的感到心灵中的舒适。

  就好似温暖的阳光透过屋檐,无视黑夜,穿透一个世界照射在他内心,那些负面的情绪在阳光的照射下暴露无疑,纷纷消除。

  这时的顾晚风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只想就这么安静的躺在这里,聆听这悠扬的琴声。

  不远处的鸟儿也是静静栖息在屋檐,闭眼享受琴声,身体跟随着琴声居然不知不觉开始摆动。

  百米外牛棚内的两头老牛居然也爬在地上,静静朝着陈无士的方向,闭眼聆听。

  万物皆有灵,对牛弹琴并非是牛不懂,而是弹琴之人的琴力不足。

  陈无士感知到顾晚风醒来,所以才弹奏一首静心曲来安抚他内心中的负面情绪,让他能够更加的安下心来。

  此时的他面色似恒古般神秘怅然,望着空中闪烁的群星,眉宇间透露着望不穿的思绪。

  突然,他双手停于琴弦之上,琴声嘎然而止,万物又归于始。

  鸟儿清醒过来,望着陈无士,眼中居然透漏出留恋之意,随后才展翅飞走。

  两头老牛也睁开眼睛,恋恋不舍的望着远处,似乎还未听够。

  这一幕如若让顾晚风看见,定会惊为天人。

  只不过他此时和这两者并无差别,当琴声停下之时,他的内心居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不舍之情。

  似乎想要一直一直,就这么安静的听下去。

  “你醒了。”陈无士此时已经抱着古琴,回到屋中。

  顾晚风想起身,但浑身乏力,只能躺着道:“陈先生。”

  陈无士先稳稳放下手中古琴,轻轻擦拭之后,才来到床铺处道:“跟我就不要那么多繁文缛节了。虽然我学儒道,但并非那些腐儒。”

  顾晚风乏力道:“是陈先生。但晚风还是要感谢先生救命之恩,此恩难以为报,万死不辞。”

  陈无士坐在床铺一侧,给顾晚风把脉说道:“我救你并非要你对我感激,也并非因为是你我才去救。只要我遇见,不论是谁,我都会救。是你也好,是谁也罢,都不重要。”

  听到陈无士所说,顾晚风非但没有不喜,反倒更是佩服,笑道:“先生大义,此行此举便不由得让我想起古书所说: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先生要忘记自己之德,但我却不得忘记先生之德。”

  陈无士看着顾晚风这幅模样,知道显然没有说服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小子读书倒是挺多,许多事倒也明事理。但偏偏今天出事,也就出在你这心境上。不过此事也怪我,或许是今天有些话不该跟你说。”

  顾晚风连忙说道:“这件事情不能怪先生,是我的问题。我只是没想到,很多事情和我知道的有那么大的差别。”

  陈无士说道:“凡事皆有因果,这件事的起因是我,我也该为你负这个责。你如今年纪尚小,未经历过红尘磨砺,也未曾真正的入过世,自然不懂这民间疾苦。虽然我不知你为何会在练功时走火入魔,但一定和我脱离不了干系。”

  顾晚风解释道:“真和先生无关,只是先生一席话惊醒了我,原来我自己一直都活在书中,活在梦中。现在我有点明白,什么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而且,这次只是正常的修炼而已,没想到却在修炼的过程中没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再想到以往的一些事情,导致内力在体内紊乱。”

  陈无士说道:“其实这件事对你未必是件坏事。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早晚都要了解这个世界并非书中那么完美。你以前都在深山之中,远离世俗,可你既然选择了下山,那便要接受这世间的一切,无论好坏。这个世道,人心险恶,你可能不明白何为人心险恶,但你要明白,外面的人心和小镇远远不能相比。行万里路是一定要有的经历,书里的知识都是死的,只有你亲自走出来,在行走的过程中才能更深层次的去理解,去见证。到时候,许多不懂的事,你就该迎刃而解了。”

  顾晚风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学生受教了。师父告诉我这个世道人心险恶我不懂,先生也同样告诉我人心险恶,可惜我还不懂。但至少我能记在心里,往后走出去,一定会多加留意。”

  陈无士微笑着道:“人心是世界上最难理解的东西,哪怕是我依旧不能看透。所以顺其自然便好,可以有防人之心,但绝不可有害人之心。”

  顾晚风点头道:“谨听先生教诲,学生绝不会有害人之心。”

  陈无士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下来。

  顾晚风也没有再开口,静静的等待着,他知道似乎陈无士有事想说。

  “我不知道有些事该不该说,但你迟早是要经历的。如果提前能够了解,可能会少许多危险。”陈无士深深叹了一口气。

  顾晚风从未见过陈无士有如此忧愁的一面,疑惑道:“先生所言何事?学生想听。”

  陈无士深深看了顾晚风一眼,道:“其实从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看出你并非常人。所谓常人就是普通之人,一生平凡。但你却不同,命中有天格,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可拥有这种命格并非好事,因为你这一生必定跌宕起伏,危险重重,甚至生命之灾都是常有之事。拥有你这种命格之人,一般都死的很早,因为他们的命不够硬,承受不了这种天格。但如果不死,皆是大有成就。所以对于你,既然你我相遇,自然是不希望你会半路殒命。”

  顾晚风闻言极其诧异,他自然读过《易经》,也知道看相属于《易经》分支象数的范畴,也是一个很庞大的流派。

  可他没想到陈无士居然对此也有研究,而且看样子修为颇深。并且,自己命中拥有天格……天格又是何物?

  看着顾晚风一脸诧异的神情,陈无士继续说道:“你的知识是被以填充的方式硬生生塞进去的,很多东西你不能学以致用,那便是学来无用。这也是我为何让你在这半年之内跟我学习的原因,我要让你脑中的这些知识,能够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第二十五章: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085 2019.06.26 14:00

  富贵必从勤苦得,男儿须读五车书。

  顾晚风这些年,真的就是囫囵吞枣式的读书。不论是什么书,先背下来再说。

  可以说,他看过的书,背过的书,早已经不止五车了。

  但这次的走火入魔也恰恰证明了,仅仅只是闭门造车是万万不行的。

  于是他点头说道:“先生说的不错,这些年我读书更多的是死记硬背,先将其内容深记于脑中再去慢慢理解。虽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可是师父给的书实在是太多也太杂,如此一来我根本无法将所有书都看上白遍,更多的东西我只是记得内容,可其中涵义是完全不能理解。”

  陈无士说道:“正是如此,你能明白就好。光读书是不够的,你需要明白书中所写的道理,要明白圣人所说话之意义。正如你现在的心境有缺,便是你这些年所留下的诟病。当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你的师父并不想让你去经历一些事情,而是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才会如此用心良苦。”

  闻言,顾晚风心中有些惆怅。离青阳现在是死是活他都不知,但他明白离青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这么多年来,离青阳始终不让他下山。理由是说他的功力不够,剑法也不够好,而外界强大的人太多太多,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但他也知道,顾晚风的命运他掌控不了,有些事情哪怕再去遏制,它依旧会发生。

  该发生的事情永远都会发生,没人可以制止。

  顾晚风点头道:“师父的确都是为了我好,只可惜我令他失望了。”

  陈无士却摇头道:“此言差矣。你的师父是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你现在不正在好好的活着吗?只是以后活的好不好,却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顾晚风疑惑道:“我自己的选择?”

  “对,要看你自己的选择。”陈无士点了点头:“人这一生必定要面临无数次的抉择,每一次的抉择都将改变你的人生。你的路自然由你自己选择,我不会参与。但我也希望,不论你往后的选择是怎样的,将来的你一定要心系百姓,是真心实意的去为百姓做事。要知道,这天下已经苦了数百年,不能再继续苦下去了。”

  顾晚风望着陈无士满脸惆怅,他之前可没见过陈无士这般模样。

  在他的眼中,陈无士永远都是处事不惊,风轻云淡的感觉,似乎任何事都不会令他感到沉重。

  但现在顾晚风明白了,他也是人,而不是神。拥有如此大的重担,没有人会感到轻松。只是他不想让外人得知他心中之苦罢了。

  如今陈无士和顾晚风谈话,是将他自己的心境彻底敞开了。

  顾晚风感叹道:“先生这般人为何不在朝廷效力,如果拥有朝廷的帮助,这对先生的教化是有如神助啊。”

  陈无士自嘲的笑了笑道:“你当我没有试过吗?朝廷自然是推广教化最强大的助力,可当这些助力变成了阻力的时候,对我来说却也是有如天泽,无法越过。”

  顾晚风疑惑道:“难不成朝廷不愿意帮助先生,亦或者先生在朝廷效力时遭到了不公的对待吗?”

  陈无士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默默道:“大秦没统一之前,我在各国之间奔波,四处传播教化。当大秦一统之后,我觉得天下总该太平了,便来到皇城入朝为官,目的就是为了履行教化。可毕竟平定的只是中原五国,而且内患依旧很多。再加上边境战乱不断,胡人鞑子不停侵犯大秦边境,朝廷大将都被派往边境作战了。当时秦大帝和大儒宋之傅都还在朝堂,武官都去打仗了,朝堂内只有一些儒家人,所以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儒家掌控着朝纲。儒家掌控朝纲是好是坏暂且不说,但我本以为都是儒家之人,我要行教化,定会得到帮助。可万万没想到,反遭到他们的讽刺和排挤。最终无奈,只能辞官而去,既然他们不愿帮忙那也没关系,我自己教书便是。于是,我耗尽钱财在汴京开了家私塾,准备招收学生。可还没等到第二天,就直接被朝廷来人给封禁了,完全不给我教书的机会。最后更是在得到宋之傅传来的一句话之后,更是直接被赶出汴京,这才又继续了我的传播教化之旅。”

  “他说了什么话?”顾晚风连忙问道。

  陈无士笑道:“永远别再回到汴京,否则定会尸骨无存。”

  顾晚风愤怒的说道:“他可是大儒!怎么能威胁先生?!”

  对于陈无士所说之事,他越听越觉得气愤。这些所谓的儒家之人,为何不愿意帮助先生兴行教化?

  不帮就算了,为何还要排挤,甚至驱逐?

  且不说这是无上的功德,但这也是对天下百姓有利无弊的事情啊。

  儒家难道不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吗?为了天下百姓,该不遗余力才对啊。

  可如今他们都干了什么?

  将儒术变成私人独有,开始排挤真正为生民立命之人。

  大儒宋之傅这个人顾晚风没听过,可能够成为大儒之人为何会如此迂腐?怎会做出这等令人扼腕之事?

  陈无士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你知道宋之傅之后如何了吗?”

  顾晚风摇头。

  陈无士面无表情道:“他被秦帝赐死,自刎在了紫禁皇城之下。”

  顾晚风沉默了起来,没有骇然的大喊大叫,因为他只觉得此事荒唐,荒唐至极。

  宋之傅此人可是大儒!而每一尊大儒,都是可流芳百世之人,居然就这么生生自刎在皇城之下?

  陈无士说道:“没想到吧?我也是没有想到,因为那时候距离我离开汴京,不过三年之久。”

  “那先生知道,他为何会被秦帝赐死吗?”

  陈无士点头道:“知道。宋大儒之所以会被赐死,正是因为他们妄想用儒家来给秦帝洗脑,想让秦帝抬高读书人的身份而去打压那些武官。更是因为,他们想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顾晚风震撼道:“什么?他们居然如此大胆,想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其他百家,又岂能同意?”

第二十六章:天下人的天下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061 2019.06.27 14:00

  任何一个时代,一家独大都是非常恐怖的。如果真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那么其他流派的学者都会被打压的极惨,甚至会出现百家凋零的情况。

  其实顾晚风本身也很钟爱儒家思想,因为儒家的主要思想是仁义礼智信,是博爱厚生公正,从来不是一己私利,王权至上。

  可按照陈无士所说的情况来看,此时的儒家思想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即将要变成王权控制天下的利器了。

  陈无士回答道:“儒家思想之所以浩瀚,甚至能在百家中脱颖而出,就是因为其中正不阿。如今他们的做法,早已是背驰而行,百家流派之人自然不会同意。别说百家不会同意,秦帝是更不会同意的。如果你见过秦帝,你就能明白,他不是能被这些学道思想所左右之人。而且,如果是正统的儒术也就罢了,他们所尊崇的儒术却已经变离其宗,早已不是原先的面貌了。掺杂道家、法家、阴阳五行家等等一些思想,表面是体现了儒家思想的兼容与发展的特性,实则是变成了维护封建统治秩序的工具,同样神化了专制王权,导致王权至高,不再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一旦他们成功,改变的将是现在整个天下朝宗。”

  陈无士说完,顾晚风内心早已经波涛汹涌。

  如同海啸席卷在平静的海面,席卷了千丈高的海浪。

  宋之傅他们所要履行的儒术,可以说已经是彻底的改头换面,王权至上的儒家还是儒家吗?

  陈无士继续说道:“现在你能明白为何我会被驱逐出皇城,为何许多读书人都和我一样,被驱逐出去了吗?他们要执行新儒术,而我们却被称之为旧思想。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留下来只会徒增烦恼,所以索性直接将我们赶走,眼不见未净。不过显然那时候的他们失败了,秦帝没有接受儒术独尊,也没有接受专制王权。宋之傅屡次多番进谏秦帝,仗着自己德高望重,便不把秦帝放在眼中。可秦帝和以往的皇帝不同,他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也不会考虑事情的后果,宋之傅在皇城下以命相逼,秦帝便直接下令,让他自刎在皇城之下了。但你要认为宋之傅去世之后,一切就都结束的话,那可就太天真了。”

  顾晚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的确以为这件事情该从宋之傅的死为终点结束了。

  陈无士摇了摇头道:“你倒还真是天真,不过也没什么不好。你师父是个人物,能把你培养出赤子之心,实在是不易。”

  顾晚风尴尬打了个哈哈,说道:“先生您继续说,后面又怎么了。”

  陈无士点头道:“其实从皇城离开之后,我便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始终。直到我无意间来到这个小镇之后,才少有与外界的交流。直到今年,也就是数月之前我曾外出过一次,去和好友会面交流。一番交流之后才得知,秦帝居然在一年之前就闭了死关,传皇位于他的大儿子秦王权,正是如今的秦二世。秦王权此人手段颇为狠辣,但和他父亲却无法相提并论。而且,为人极为好色,在天下大肆招妃,想要笼络天下所有的美人。手段更是无比阴狠,得不到的便是抄家灭族,杀个血流成河。很多人都害怕他,无奈只能将自家女儿上供给宫中。某些方面,秦归海做的虽然更加狠辣,但却更能令人折服。而秦王权,完全就是依靠着皇帝的权利,大肆杀戮。最令我痛恨的,是那些儒家之人居然再次趁势而起,直接在朝堂上提议秦王权开启独尊儒术,启用专制王权,让所有权利都掌控在秦王权一人之手,到时候他的命令就是至高权威,不可违背。这对秦王权来说是自然是求之不得,二话不说,立刻启用专制王权,同时增加各地赋税,使天下百姓过的苦不堪言。如今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艰辛,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了。半年已经是最大的期限了,否则,我定会在小镇多待些时日。毕竟这里也算是个远离世俗之地的桃园了,虽然没有桃花盛开,但梅花倒也不错。只可惜啊,如果这天下,每一处都能和此地一般安逸,百姓也都能像此时一样不为生计担忧,安度一生,此生无憾矣。”

  顾晚风感叹道:“没想到这天下真是日新月异,风云莫测。如今皇权更改,边境战乱,天下未定,内忧外患,如此敏感的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敢去更改圣道,这些人真是太令人憎恨了。”

  陈无士说道:“更改圣道其实没什么,毕竟圣人也是人,也会犯错。曾子还每日三省吾身,所以只要诚心,每个人都有资格去更改圣道,去批评圣人。但最关键的,还是不能脱离轨道。这一次,他们将天下百姓置于末位,反倒令王权至上,这视天下百姓于何处?难道,从此这天下就真是皇帝一人说了算吗?如此一来,往后这世道又岂有公正可言?”

  顾晚风跟着道:“没错,到时怕是世间早就没了公正!前朝大宋繁荣昌盛许久,是因为宋宗皇帝性情宽厚,不事奢华,能任人廉能,知人善用并且尊重生命。当时官是百姓官,人是盛世人,哪怕是天子犯错也与众民同罪,这才成就了天下大治的局面。可如今废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变成王权至上,那岂不是说明整个天下都要为那秦王权一人服务?这个天下,就真的姓了秦,而不是天下人的天下了。”

  陈无士眼睛一亮,赞叹道:“好一句天下人的天下!你说的没错,这个天下就该是天下人之天下,而并非是一人之天下。这天下有多大我没走完,也不敢妄言,或许广袤无边,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人命不该如草芥一般。如今战争已经结束了,朝廷也该给天下百姓一个合理安稳的天下才对。他们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可百姓要的却不多,只是一个居所,能吃个饱饭,学点知识罢了。”

第二十七章:人心险恶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19 2019.06.28 14:00

  和顾晚风说了那么多,也让陈无士将自己的话匣子给打开了。

  随后,陈无士又和顾晚风聊了许多事,有世间的琐事,有庙堂有江湖,有天下也有百姓,有他的感悟也有他的追求。

  顾晚风一直都是倾听的角色,他能够感觉到,陈无士已经许久没有那么敞开心扉的聊天了。所以他情愿顶着虚弱的身体,也要听完陈无士所说的每一个字。或许,今天之后,他也不会如此感性了。

  凡事都讲究个缘分,今天陈无士救了顾晚风是缘分,就如同顾晚风来到小镇,也是缘分。如今他有幸能够听到陈无士的许多过往和见解,更是莫大的机缘。

  或许正如同陈无士所说,他不希望顾晚风过早的夭折。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救人一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一生所坚信的。正是因为坚定,他才能更有力量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顾晚风能够感觉到,陈无士内心的追求是有多么的坚定。所以他这一生,是真的在为天下百姓做好事,也是真的心向百姓。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陈无士是真的值得他真心诚意的道上一声先生。

  只是除去陈无士的信念以外,顾晚风的心中还是有许多疑惑的。

  因为这宋之傅毕竟是当代大儒,更是当朝太傅,早已是人上之人,师中之师。名望之高,可谓是濒临绝顶,达于顶峰了。可他为何还始终要坚定的支持废黜百家,更改儒道,开启王权专制。对此,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如果这真是为了一己之利,那他又何苦以命来搏?毕竟这当朝太傅,当代大儒,每一个名号都够他流芳百世了,难不成他想成为一代圣人?

  顾晚风想不明白,他没见过宋之傅此人,以后也见不到了,或许他这一生都无法理解此人的心里。

  可是这对与错,究竟是对是错没人知道,只能以时间来鉴定。或许宋之傅也是为了天下百姓,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又或许,他真的是为了一己私利,谋断专权。

  每一个朝廷的更替,都是一次思想的斗争。儒家也好,道家也好,亦或者佛家,纵横家,杂家等等各家流派,他们的思想都可以改变这个天下格局。所以思想之争便是圣道之争,圣道的输赢也决定着这些流派的存亡。

  那么陈无士究竟是对是错?当然,他一心向着天下百姓,是绝对令人尊重的。但问题是,他一心向着百姓,可百姓也会同样一心向着他吗?他所向往的百姓,真的值得他所向往吗?

  顾晚风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但他知道一定不简单。否则离青阳不会总是挂在嘴边,而陈无士也不会专门说出这件事。

  就好比荀子的“性恶”论与孟子的“性善”论,这两者之间始终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人心究竟是好是坏,却是要分人而看了。

  两人这一聊,便聊了整整两个时辰。陈无士说到最后,也不免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

  虽然顾晚风此时的身体比较虚弱,但精神却无比亢奋。因为他从陈无士的话中,听到太多太多他没有接触过的世界了。

  陈无士如今已经年近五十,而他人生一半的时间都游历在中原各地,也去过许多偏远村镇。

  边镇并非是第一个他去过的偏远小镇,同样也绝非最后一个。所以他见过的人和事,经历过的事件绝非顾晚风能够想象的。当他将故事毫无保留说出来的时候,顾晚风真是听的津津有味。

  要知道这些事情在书本中是看不见的,或许陈无士以后也会著书,可这些故事却并不一定会写进去。那么,这些故事就是极其宝贵的。就好比一些以怨报德的事情,他便绝然不会写进书中。可如今为了能够更好的对顾晚风说明所谓的人心险恶,陈无士才会说出一些他的经历。

  以前他去过一个很贫瘠的村庄,路上遇见了一个快要饿死的贫民,这个人骨瘦如柴,已经快要不行了。陈无士见状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果断的拿出了身上的干粮和水给这个人吃喝,将他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之后他不仅没有留下他一个人,更是带着他找到了一个住所,将他安置了下来。但令陈无士没有想到的是,当这个人身体恢复之后,第一想法并非是感激,而是想要对陈无士谋财害命,杀人越货。

  虽然陈无士的身上并无多少银两,可对这个人来说却是一笔横财。加上陈无士一副书生模样,便起了歹心,典型的以怨报德。

  毕竟人命并不值钱,在战争时期人命真的和草芥没有两样,甚至还不如一头牛的重要性高。或许你杀了一头牛会被直接抓起来处死,但你杀了一个人顶多派人来将你关押起来,如果你跑了也没人回去追你的。

  正是因为乱战时期的这种思想,让很多人彻底的暴露了本性,不顾一切的去强杀掠夺。不过他也不想想,陈无士如果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怎敢独自游历各处。

  如今土匪四起,到处都是危险,要真是没有点自保能力,他早已经被抛尸荒野了。事后陈无士也并未怪他,而是给了他身上仅有的银两让他离开了。

  其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他却没有这个福分,仅为了这一丝小利,便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痛下杀手。如果陈无士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怕是真就被他杀死了。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看来他能混到这个程度,甚至差点被饿死在野外,也一定是他自己的原因。能对恩人下黑手,内心定是无比狠毒。若不是陈无士没有杀心,加上又可怜他贫瘠才放他离开,换成其他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顾晚风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甚至都想用剑将这个人捅个通透!

  难道他不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哪怕你不愿意报恩,也绝不能对自己恩手痛下杀手吧?

  在顾晚风的心里,这种人真的不配活下来。

  可他却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当人在面临生死存亡的那一刻,或许什么礼义廉耻都会抛到九霄云外去吧。不过这并不能成为恩将仇报的理由。

第二十八章:事在人为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383 2019.06.29 14:00

  身体的疲惫加上精神的劳累,使得顾晚风还是没能忍住困意,沉睡了过去。

  陈无士静静坐在床沿,看着安详睡觉的少年,嘴角却是泛起一丝苦笑。他这样不经世事的模样,或许不久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人有面相,有命格,同样也有轨道。一个人的命运是否坎坷其实早已注定,若想要脱离命运的轨道,除非能够超脱世间,无牵无挂。

  修道修佛之人都尚且无法切断六根,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年,他又能做些什么?

  陈无士知道,顾晚风的命格是天格,又称之为极向离明格,按理来说是个大吉的命格,一生成就极高。

  可偏偏这种命格却是有帝王之相的命格,如今当值乱世且罢,但当今天下已然统一,大秦再度易主,儒家执掌朝纲开启皇权专制,一定会对拥有这种命格之人赶尽杀绝。秦王权人如其名,极其看重权利。秦归海尚未闭死关之前,他一直被秦归海给压制住,虽然早早的就是太子,却始终没有一兵一卒的权利。

  如今秦归海闭死关,他总算是从秦归海的手中逃脱了出来。这下倒好,完全就是脱缰野马,加上皇权专制,他的野心已经极其的膨胀。

  陈无士夜观天象,紫微星已经开始闪烁不定,不再似之前那般闪耀,这便代表帝王之位不稳。

  他能看出此番天象,钦天监也必能看出此番天象。一旦当秦王权得知自己帝位不稳之后,他定会更加狂暴,甚至会大开杀戒。

  帝王一怒,尸浮千里。到时候,怕是又有无数百姓遭殃了。而顾晚风用有的命格更是朝廷坚定要斩杀的对象,因为他的命格已经直接的威胁到了秦王权的统治,必定杀之后快。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单一命格并不是死路一条,但顾晚风却是地支全冲,煞星挡道。地支全冲非常恐怖,因为克的是六亲。所以他的家人必然已经遭殃,甚至早就已经死了。而这冲,同样也隐含了将所有人全部冲掉的意思,也就是说他甚至有可能冲掉秦王权甚至秦归海。如此一来,就在必死之路上又再加上一层枷锁。

  至于煞星挡道则是代表他命途多舛,运势坎坷,甚至代表着死亡在前。而且,同样代表着跟随在顾晚风身边的人必定少不了牺牲。这和地支全冲相结合,那便是克六亲,克兄友,简直就是孤星化身。

  这也是陈无士没有和他明说的原因,这些事情说出来是泄露天机,甚至可能直接的影响到顾晚风未来的发展,让他一蹶不振。别说顾晚风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得知自己拥有这种命格,也会被压的透不过气来。

  陈无士深学百家文化,许多东西他都能够略知一二,易经中的可以预测未来,预判凶吉他也能做到,只是略微不如那些专学易经之人罢了。

  从见到顾晚风的第一面起,他每日必占一卜想要窥探一下顾晚风未来的去向。但大半月过去,每次占卜的结果都是一样,扑朔迷离,凶险莫测。可虽是如此,也并非是毫无作用,也就是今天顾晚风来之前,他占卜出了一点希望,而这个希望居然是来自他手中的那把锈剑。

  顾晚风平常出门是不会带剑在身的,而这把剑也是陈无士受邀来到刘老二家吃饭时无意间看见的。自从他看见了这把剑再去预测顾晚风的未来时,就好像是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缕光明,虽然只是微弱的一缕,这却代表顾晚风的命格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这个少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这辈子所背负的东西很重,一旦他承受不住,迎接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别无选择,要么硬生生抗住自己的一生,然后一往无前。要么就只能放弃,然后面对死亡。在这一点上,没人可以帮他,因为选择的是他自己,谁也无法左右。

  陈无士不久之前就告诉过顾晚风,他的人生由他自己选择。但没告诉他,这选择的方向从来只有两个,是上天给他的选择题,而他也只能在选择题之内进行抉择。这无疑是残酷的,但同样如果他能够承受住命格的压力,最终得到的只会更多。

  而这也彻底坚定了陈无士要收顾晚风为徒的原因,他不教顾晚风武功而只教他知识,因为他知道顾晚风的剑法已经有自己的雏形在了。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半年的时间内,监督着顾晚风将剑法练好,将知识学透。如果硬要将这份微弱的希望给放大,那也只有从这两个方面入手了。

  用知识来改变他的格局,改变他的眼界和能力,而剑法则是他切断命运的利器,用这把剑或许真能将这些虚无的命途给斩断,走出一个自己的通天大道来。

  陈无士也不是一个信命之人,否则他不会离开学宫,更不会用尽一生的时间来走遍大陆的各个角落。他始终坚信总有一天,这个天下会彻底太平,所有的百姓都能够安居乐业,笃实好学。若不是大秦的朝堂实在令他失望,他也不会再继续跌宕一生,毕竟他深刻的明白自己一人的力量还是太小太小。和整个天下相比,他陈无士看起来就像是蚍蜉撼树,不堪一击。但滴水穿石的精神却永远不会被人忘记,前路哪怕再难,只要有希望就绝不会放弃。

  他要帮助顾晚风脱离这个苦厄的命途,因为他知道顾晚风是能够帮助他完成这件事的人。为了天下百姓,哪怕是逆天而行那又如何?事在人为!就算是豁出他陈无士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其实他也有欲望,只不过他的欲望并非是自身,而是放在了百姓的身上。人活一生,不可能没有追求,人一旦真的没了追求,那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为了这个追求,陈无士宁愿用尽一生的时间。

  可如今他只有半年的时间待在小镇了,不能再久了。他有自己的苦衷,却无法说出口。这半年的时间其实很短,转瞬即逝。对很多人来说,半年的时间不过是学习的开始罢了。可陈无士相信,对顾晚风这种本身就已经积累了无数知识的人来说,这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将一大半的知识化为己用了。至于剩余的,就要靠他自己往后的经历了。

  若是顾晚风这辈子遇不到一个好的老师,那么这些知识他可能永远也吃不透,因为太多太杂。很多教书先生懂的知识也是极其有限,哪怕是大儒也不一定什么都懂。那儒家也只是精通儒家之道,如同墨家精通机关术一样,很多人都是精通一项而不能身兼百家。

  陈无士却不同,他从小接触的知识体系就有所不同,能够学到的东西更是多而繁复。加上他孜孜不倦的努力,和这么多年各国游历的所得,才让他一身学识有所成就。都说相遇即是缘分,他遇见顾晚风便是缘分,而他恰好也是有资格教导顾晚风的人,或许不是唯一,但必然是之一。

第二十九章:少女怀春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21 2019.06.30 14:00

  初日破苍烟,零乱松竹影。

  小镇的清晨由灶炉的青烟开始,代表着新的一天再次来到。

  陈无士很早便起床看书了,但直到太阳升起之后才开始生火开灶。

  今天的顾晚风好好睡了一个懒觉,日上三竿也未曾起床。今天是他近十年来睡的第一个懒觉,着实不容易。这么多年来他都是根据离青阳的教导,严格控制自己的起休。毕竟他深刻的明白,一天的清晨是一天最充满希望的时刻。

  可是今天他实在是起不来,虽说体内的筋脉内力已经稳固下来,情绪更是安定的很,可毕竟流失了很多的血液,这可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调休回来的。身体还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甚至连剑都练不了。索性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好好睡他一个天昏地暗的,这才快活。

  说到底他顾晚风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离开了离青阳严格的管教之后,还是想要好好放松一下的。能够有借口偷个懒,也是不容易。毕竟借口不是给别人的,而是来安慰自己的。否则没有什么原因他却不去练剑的话,这会让顾晚风有一种负罪感。

  他喜欢练剑是没错,但他同样也喜欢放松,也喜欢睡觉,甚至他连玩都没玩过。以前他不知道什么是玩,可是来到小镇之后,看到那些孩子们每天在一起嘻嘻哈哈,说他不羡慕那也是假的。

  陈无士并没有把顾晚风叫醒,他也知道少年如今很累了,加上昨天又听了那么多的事情,多睡会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永远紧绷着对一个人并不好,适当的放松,所谓劳逸结合才是最合理的。他没专门学过养生的知识,但却知道修身养性有助于身体健康。

  这也是顾晚风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极少生病的原因,心性好身体便好,加上修炼养气纳气的功法,让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平衡点,想生病都难。

  陈无士生火开灶自己做了点粥,毕竟粥是最简单也是最营养的。眼看粥快好了之后,他才准备去叫醒顾晚风起来吃饭。等吃完饭后,他便要去私塾给孩子们上课了。

  可还没等他进屋,刘杜鹃就提留着一个食盒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陈师早上好!”

  陈无士停下脚步看向刘杜鹃,笑道:“小杜鹃早上好。怎么,今天这么早来听课?”

  刘杜鹃很快来到陈无士的面前,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道:“陈师我不是来听课的,娘亲做了点饼,我带了点过来给风哥哥吃的。奥!还有陈师……也是给陈师吃的。昨日陈师说风哥哥没事,他现在一定没事了吧?”

  陈无士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你啊你,我说没事那当然没事了。不过你的风哥哥现在还在睡觉,要么你去把他叫起来吃饭?”

  刘杜鹃得到确定的消息后,开心的笑道:“恩!我去叫风哥哥起床!”

  说完将手中的食盒随意的放在一旁,一溜烟就窜进了屋内。陈无士走过去将食盒拿起,没去管屋里的两个少年了。

  刘杜鹃来到屋里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床铺上睡得正香的少年。不过她没有咋咋呼呼的将顾晚风吵醒,反而是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顾晚风的身边。

  好不容易睡一次懒觉的顾晚风可是进入了深度睡眠,哪里能够感觉到身边已经站了一个人,只顾着和周公下棋呢。这时要是刘杜鹃需要对他下手的话,顾晚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过显然这件事情不会发生,刘杜鹃就这么俏生生的站在顾晚风的旁边,静静的看着他睡觉的模样。她不由想起,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顾晚风也是在睡觉哦。不过那一次的睡眠显然不如这一次的深沉,而且睡的很香,她都不忍心把顾晚风叫醒了。

  于是她就这么安静的站在这里,望着熟睡中的顾晚风,她突然觉得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也挺好的,很安逸。这一刻她的内心没了要去闯荡江湖的心,也没了当一代女侠的梦想,就想这么静静的看着少年,一辈子……

  虽然他们仅仅相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从第一面开始,她的内心好像就刻下了一个人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身影越来越深刻,少年的知识渊博,少年的武功高强,少年的恭卑有礼,少年的谦虚好学,每一点都在说着少年的好。如果小镇要评一个少年奖的话,那他一定是第一名!

  每个少女都怀春,到了刘杜鹃的这个年纪,自从遇见了顾晚风之后,似乎一切都开始变了。其实想要跟着顾晚风学武,也是内心作祟,第一想法是这样才有机会和他多接触,第二想法才是练好武功。

  看着熟睡中的顾晚风,她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往何处,开始浮想联翩,脸红心跳了。

  这个阶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陈无士的粥已经做好了。饼凉了没有太大的关系,但粥可是要趁热吃才好吃。所以陈无士在外面久久没有等到两人出来,只能自己走到屋内来看看。

  他首先看到了有些面红耳赤的刘杜鹃,此时正紧紧的盯着熟睡中的顾晚风,完全没有叫醒他的意思。陈无士一眼便看清了小姑娘的心里,只能默默的叹息,既然在这个时候遇见并且喜欢上了他,这或许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吧。

  顾晚风注定一辈子跌宕起伏,那么如果刘杜鹃要跟着顾晚风的话,这辈子要吃的苦可就多了。这和在小镇可完全不同,小镇中的生活没人说苦,顶多说些无聊。毕竟自己种菜自己吃,自己缝衣服自己穿嘛。

  “咳咳……”陈无士咳嗽两声,惊醒了浮想联翩的刘杜鹃,“小杜鹃,赶紧把这小子叫起来吃饭了,不然粥该凉了。”

  刘杜鹃看向陈无士,脸色立马变得如同一个红透的苹果,连忙低下头去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抓住了现行。

  陈无士笑着道:“你要不叫的话,那可就我来叫了。”

  刘杜鹃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现在觉得自己好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陈师肯定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了,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可实在是太羞耻了。

  陈无士知道她的内心在想什么,于是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不会参与也不会说出来的。”

  刘杜鹃狠狠的点了点头,这才摇了摇熟睡中的顾晚风,悄声道:“风哥哥……起来吃饭了……”

  声音细腻如私语,如果不是她晃了晃顾晚风的身体,那顾晚风是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的。

第三十章:你今天怪可爱的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60 2019.07.01 14:00

  三人围坐在屋外的小圆桌上,感受着早上的凉风和阳光的照射。

  小镇的天气变化向来阴晴不定,完全得看天寒山脉的脸色。九月飘雪都是常有的事,更多的时候雨夹着雪一同前来。好在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昨天的雨停了之后也就没再下了,应该是雨过天晴了。

  陈无士自顾自的喝着粥,此时的粥还冒着腾腾热气。他要抓紧时间吃饭,和这两个小家伙耽误了不少的时间,过会学生们可就该到了。

  刘杜鹃坐在顾晚风的对面,只是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完全没了平常的活泼,而且总是红着一张脸让顾晚风很是纳闷。而且他现在的状态还很茫然,显然是还没彻底清醒。他是刚刚转醒就被陈无士强行给拉了过来,拿水随便冲了冲脸就坐在这了。本以为今天可以舒服的睡个懒觉,怎么着也得睡到中午吧,但最后却只是多睡了一个时辰。顾晚风在心里感叹,早知道自己要是恢复的慢点就好了,这样陈先生就不会让自己再起这么早了。

  可是没办法,他修炼的功法乃是道家功法,最是养身。当内力不再紊乱已经恢复正常之后,就已经开始温养他的筋脉了,此时除了需要补血之外他已经再无他碍了。所以这顿早饭他是必须要吃的,陈无士可是特意从镇民那要来了点补血的草药加了进去,这对他的身体恢复有很大的帮助。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而且陈无士也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吃好了,要去给孩子们上课了。这里待会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吧。”陈无士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身便往隔壁的私塾走去。

  顾晚风连忙说道:“好的陈先生,这里交给我了。”

  他们在这里吃饭,早就已经看到许多孩子在私塾的门口嬉戏玩耍了。不过孩子们都知道陈师现在在吃饭,并没有一个孩子选择过来打扰。

  这些孩子的年纪大概都在七八岁左右,正是最调皮的时候。但在陈无士的手下,却一个个都成为了乖孩子,并且都非常的懂事。他们这个年纪无法接触更多的知识,陈无士只是教他们一些启蒙书籍知识以及一些传统的做人道理,日常生活间的礼节。如洒扫应对进退之类,又或者极其粗浅的常识。对于孩子们的年纪,他们也只能够接受这些知识,如果再丰富一点他们的大脑和知识存量是完全不够的。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三本启蒙读物就足够他们去学习和了解好一阵子了,如果能够将这三本书给读透了,那么就足够这些孩子在外行走了。大字不识早就远离他们,更也不会走到哪里不懂礼数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无士一直受到大家尊重的原因,因为在陈无士没有到来之前,这些孩子一个个都非常调皮。因为没有机会读书,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整天就结伴到处去玩,有的孩子甚至还想往天寒山脉里跑,吓得家里人连忙给他抓了回来。

  孩子们对这个世界总是充满好奇的,自然不存在什么敬畏或者害怕的心里。家人越不让去的地方,他们反而更想要去,根本不知道天寒山脉的危险。

  那个地方的温度可要比小镇低了不止一个层次,越往里走则是越冷,哪怕是成年人裹着最后的袄子都不敢走的太远。更何况还传说在天寒山脉的深处有异兽存在,这些异兽可是会吃人的。以前有很多人不信邪都想要山脉里走,但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不过对于一个在天寒山脉生存了十七年的顾晚风来说,天寒山脉其实并没有那么吓人。有没有异兽他是真没见过,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天寒山脉中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如果不是有离青阳一直用内力来保护他身体的话,估计他当初也免不了被冻死在山上。

  等到他学会了功法并且练就了第一层之后,离青阳才总算是不需要耗费内力来增加他体内的热度了。就算是这样,顾晚风最开始过的都是非常艰辛的,尤其是在夜晚温度降到最低点之后,他经常连觉都睡不着。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他七岁的时候,第一层功法大成加上多年来的习惯,总算是彻底的接受了这个温度。

  历年来小镇的孩子因为跑丢在天寒山脉的不在少数,可他们这些大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的都看着孩子,稍不留神这孩子就跑了出去,让多少镇民伤透了心。直到陈无士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了,不仅仅孩子的学习问题解决了,就连镇民们也都可以去听陈无士说课。毕竟这些大人的知识和孩子们相差无几,大家都是大字不识,慢慢潜移默化下镇民的文化水平提高了整整一层,孩子们也都更加的懂礼数知孝顺了。

  百善孝为先,这是陈无士一定要传递给孩子们的思想。人活这一辈子,父母一定是最亲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善待自己的父母,懂得孝顺才行。

  看着孩子们跟在陈无士的后面进入了私塾,顾晚风才转过视线来。发现这时的刘杜鹃居然恢复过来了,似乎陈无士走了之后她彻底松了口气似得。

  顾晚风好奇的问道:“杜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刘杜鹃一愣,连连摇头道:“没事,才没事呢。”

  顾晚风还是感觉不对,说道:“不对啊,那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呢?”

  刘杜鹃问道:“那你说嘛,我今天哪里怪了?”

  “恩……”顾晚风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刚才一直红着脸的刘杜鹃,迟疑了片刻说道:“奥,感觉今天的你怪可爱的。”

  刘杜鹃瞬间就红了脸,娇声道:“风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我不理你了!”

  说完她不忘拎着食盒快速的往家的方向跑去,完全不搭理一脸懵逼的顾晚风。

  看着一溜烟就逃走的刘杜鹃,顾晚风总觉得有点奇怪。而且他自认为刚才的话没有什么问题啊,红着脸出奇的没有活蹦乱跳,相比于平常是要可爱很多啊。可是她怎么就这么反常,这饭都还没吃完怎么就直接跑了呢?

  顾晚风怎么都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功于女孩子的心思你不要猜,猜也猜不明白。

第三十一章:奇怪的铁匠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22 2019.07.02 14:00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精力充沛的年岁不会再重新来过,就像一天只能有一个早上。年轻的时候要勉励自己及时努力,否则岁月是不会等人的。

  顾晚风知道自己只有半年的时间跟着陈无士学习,所以他需要紧紧抓住每时每刻。自从和陈无士交流过后,也算是彻底坚定了顾晚风想要跟随他学习的心。半年之后他就要离开,更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这让顾晚风更加勤奋努力。以前埋藏在心中的许多疑问,也都渐渐的迎刃而解了。

  跟着陈无士学习,顾晚风感受到的是身心上的修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在陈无士的身边,顾晚风觉得自己的内心愈发平静,仿佛连最后意思的焦灼都消除了。最后也忘记了所谓的半年时间,只是静下心来学习知识。

  这段时间来,他依旧寄宿在刘老二的家中。早上会去小店里帮忙,临近中午的时候刘杜鹃都会来找他学武,甚至到了后面,镇上的许多少年和青年都跟着刘杜鹃一起想来学习,对于这点顾晚风是来者不拒,只要想学的他都愿意教。当然,时间只有半个时辰,中午忙完之后顾晚风是要跟着陈无士学习的,而这个时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

  在学习的时候,刘杜鹃也会经常跟着顾晚风一起,美名其曰是也想和陈师多学习学习知识。

  顾晚风能够感觉到陈无士的教导和离青阳那强硬的态度完全不同,他的态度很温和从不会勉强别人去做些什么。可顾晚风在面对他的时候,却始终不会出现逆反的心理。在顾晚风十三四岁的时候,他曾经很多次的和离青阳吵过架,因为他很讨厌离青阳总是逼迫着自己做些什么事情。对他来说,能够这么多年来始终坚持不懈的打磨基础,其中一半是他靠自己的意志力,另一半便是离青阳的狠心了。如果没有离青阳的强硬,也许顾晚风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而陈无士和离青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他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从他嘴中说出的话就仿佛是至理名言一般令人信服。没有一丝强迫性,也找不到丝毫逆反的心里。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陈无士这般永远温和的态度,脾气再暴躁的人都找不到生气的机会。再沸腾的热水迟早也会变凉,可如果一直浸满在温水中,那便会被温水同化,一样变得温和起来。

  最近顾晚风练剑的时候都有一种被同化的感觉,也是这个时候顾晚风才意识到陈无士的恐怖之处。他能够在无形之中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令你防不胜防。以往顾晚风的剑法一直都是很极端的锋利,他练剑的方式也同样是极其的极端。别看只是简单的挥剑,可当他真正全力挥出的时候,这把剑就可以斩断一切的根源。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极其偏执,一旦动起手来那是一往无前的锋利。可如今的剑法中却少了一丝锋利多了一丝柔和,没有那以往的偏执。

  这两个月来,陈无士虽然没有指点过顾晚风剑法,但却多次观看顾晚风练剑。他能够看出,顾晚风的剑法其实是用来杀人的。

  没错,顾晚风虽然没有杀过人,可他的剑法的确就是杀人的剑法。简单,却又恐怖。当剑速快到一定程度之后,便是封喉无血。但这个剑法却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同时也是只得其形不得其意。因为顾晚风的心中没有杀意,而杀人的剑法又如何能没有杀意?

  陈无士一眼便看出这套剑法的不俗,绝不是寻常人能够教出来的剑法。在这点上就能够看出,顾晚风的师父极其不同,甚至可能是一个超级强者。不过他没有把思绪放在这上面,而是在考虑如何让顾晚风的剑法能够有所更改。至少要符合他现在的心性,否则一旦走了出去,手上又要沾满鲜血了。

  对陈无士来说,这个世上如果能够少点鲜血那便少点好了。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世界再有过多的杀戮,可有些时候这个世界偏偏又喜欢跟他开玩笑。

  其实如今剑法的变化对顾晚风来说是有好处的。至刚易折,上善若水,这才是最接近道的一方面。这世上不是没有固执到极点的人,但这样的人却往往走不了很远,而且最后也是不善而终。

  对于这点顾晚风没有什么心思,因为他练剑只是为了练剑,不是为了杀人。但是不是为了救人,他其实也不明白。甚至顾晚风都不知道自己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只知道,从自己记事开始,就是打心眼里喜欢手中的这把剑,哪怕它很破旧,哪怕它很迟钝。

  不过说到这把剑,顾晚风便想起了前两天的一个事情。

  其实他早就知道,在边镇的最边缘处有一间铁匠铺,不过他只是路过几次,从来没有进去过。铁匠铺如果放在中原里是随处可见的,因为如今的大秦重武,那么武器绝对是重中之重。可在边镇就不同了,边镇这种小地方根本就用不上武器,因为在顾晚风来到这里之前根本就没有人会武功,也自然用不上武器。那么铁匠铺的存在,顶多就是打造打造菜刀之类的器具。

  顾晚风也问过刘老二这家铁匠铺的情况,但他却是听的一头雾水。按照刘老二的话来说,这个铁匠铺的铁匠其实也是个外人,不是边镇本地人,大概是在十几年前来到的边镇,来到这里之后自己找了个地方开始整日打铁,他们去找这个铁匠说话,他却永远不搭理人,只是埋头打铁。

  这个人是个怪人,因为他的铁从哪里来的没人知道,火为什么永远都不会熄灭,他打的铁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又为什么一直都在埋头打铁更没人知道。最后大家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身体壮硕的聋哑人。因为他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就直接去找他,他居然也会帮忙。

  就好比你家的菜刀迟钝了或者坏了,你把菜刀放在他的面前,第二天他就会在原来的位置上放一把崭新的菜刀。他从来不需要什么报酬,小镇的人却也不是受了恩惠不回报的人,便经常往他那里送一些采摘下的新鲜蔬菜。

  于是这种场景就这么持续了十几年,一来二去小镇的人也就习惯了这个聋哑大汉的存在了,慢慢也将其当成了自己家人。

  可就在前天,顾晚风遇见了这个聋哑大汉,并且这个人还开口跟他说了话……

第三十二章:始终沉默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35 2019.07.03 14:00

  那一天顾晚风很寻常的早起练剑,依旧是站在黄泥院内重复着挥剑的动作。

  对于这般场景,小镇之人早就已经习惯了。黄泥院墙低矮,只要是路过这里的人都能够看的清清楚楚。尽管当初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感到好奇,可毕竟只是好奇,加上顾晚风练剑的方式并非赏心悦目,甚至并不好看。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单调至枯燥的挥剑,恐怕也只有刘杜鹃这个小姑娘可以整整看完半个时辰吧。

  但那一天黄泥院墙外突然站立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不过这个面孔仅是对顾晚风而言,对小镇来说却是非常熟悉了。

  这是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身高九尺,身着一身灰色破旧长袍,衣衫上尽是破旧补丁和一些被烈火灼烧的痕迹。加上头顶没有头发,顶着一个大光头,留着一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怪人。不过令顾晚风印象最深的却是此人的眼睛,那深凹的眼眶内一双眼睛居然给他一种猛虎般的错觉。

  被此人盯着,就像是被猛虎盯猎物的那种感觉。顾晚风感觉浑身极其不自在,哪怕手中有剑却也感觉不到一丝的安全感。这对顾晚风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能够深深的感到一股威胁感,这是威胁到生命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一刻,顾晚风极其确定,此人必定会武功,并且武功远远高出他!否则,定然不会给他这种能够威胁到生命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危险,以往哪怕离青阳的武功再高威胁再大,顾晚风也能确定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感。

  可此人他不知道是谁,也从未见过,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小镇里居然会存在着这样一个强者,谁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所以在这一刻,顾晚风能够感觉到内心的那股战栗感。但也在这一刻,他握剑的手变得更紧,内心的剑意更加锋利,已经做好随时全力出手的准备。

  一个剑客,就是要面对任何危险都要有一剑斩断的决心。如果不能克服内心的恐惧,那就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剑客。也仅仅只是一瞬间,那种对于危险的战栗和害怕消失于无踪,就算面对洪荒猛兽,只要一剑在手,便无可怕。

  随后顾晚风便继续自顾自的练剑,这个壮硕男子也一直站在院外看着顾晚风练剑,一动不动。

  时不时的都有镇民路过,而这些镇民毫无例外都会朝着壮硕男子打招呼。壮硕男子一概不予回应,镇民们却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毫不在意。这让暗中观察的顾晚风很是诧异,难道这个人也是边镇的镇民?

  直到刘老二和刘婶,甚至刘杜鹃都从屋中出来纷纷朝着壮硕男子打招呼之后,顾晚风才确定下来,此人早已被大家熟悉,才渐渐放下心中戒备。他显然比自己来小镇的时间要早许多,既然一直都没问题,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不过这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大家却都是一副很正常的样子,倒是令顾晚风有点想不通,甚至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不过他听到了刘杜鹃喊这个人叫铁匠大叔,难道这个人是村里的铁匠吗?

  抱着许多的疑问却没人能够解答,因为这个壮硕男子并没有离开,顾晚风也不好去找他们问个清楚。只是放下戒备的顾晚风,练起剑来自然就更顺畅许多了,半个时辰之后依旧大汗淋漓,回到屋内换了身衣裳。

  其实顾晚风从山上下来,除了原本身上的那件衣服就只剩下离青阳给他的那件衣服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其他可换洗的衣服。这么些年来,他的衣服都是由离青阳负责,他自己也不会织衣,山上也并没有材料能给他织衣。

  还好,来到小镇之后,隔壁裁缝店的李大妈送了两件衣服给他。因为知道顾晚风喜欢青色,所以都是以青色为主调的布衣。对于每个镇民,顾晚风都是由衷的感谢和喜欢,大家的善良纯朴都是深深印刻在顾晚风的心中。

  可也正因如此,仿佛一群绵羊之中突然出多了一只猛虎,而这只猛虎却被群羊所接受,这才是令顾晚风最是疑惑不解。

  其实他并不知道,小镇的人根本不知道壮硕男子会武功。刚才他的那种危险,是源自于武者之间实力的差距。可如果差距过大,那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只要壮硕男子不亲自展现出武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是一个武者,而且是一个很强的武者。

  等到刘家三人都离开之后,顾晚风也准备收拾收拾去小店帮忙的时候,这个壮硕男子居然还未离开,一直站在院外看着他,这让顾晚风内心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难不成这个人有龙阳之好?否则一直盯着自己干嘛?

  可他毕竟不认识这个男子,心想算了爱看就看吧,你不走我走还不行吗。随后顾晚风果断走出院外,朝着小店的方向走去。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壮硕男子居然迈步挡在了他的面前,高大的身材令顾晚风在他的面前就如同一个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顿时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沉默,中年男子自从来到这里便从未开过口,而顾晚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晚风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场景,开口说道:“这位大叔,你我并不相识,有什么事情?如果没事,我要走了。”

  壮硕男子依旧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紧紧盯着顾晚风,似乎想要将其看透一般。

  顾晚风皱眉道:“你不知道这样盯着一个人看是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吗?尤其是你我并不相识,挡住我的路却不说话,究竟想要干嘛?”

  面对他的问题,迎来的依旧只是沉默。

  顾晚风转身准备朝着其他方向走去,但他依旧是迈步在顾晚风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知道你会武功,我也知道我的武功不如你。但这不代表我就怕了你,你有什么事情请你说出来。”顾晚风忍住心中怒气,道:“你为何非要拦住我的去路?我究竟是哪里招惹到你了。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也希望你不要总是拦路并且一直沉默,这样很不礼貌。”

第三十三章:天行不息步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326 2019.07.04 14:00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壮硕男子,顾晚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不论自己如何质问,如何说话,他都是一概不理,就是这么站在这里拦住他的去路,并且一直盯着他看,似乎想要看出什么名堂。

  如果对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顾晚风倒也不介意让她多看看自己,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大汉,场面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顾晚风估计早就动手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不论顾晚风往哪个方向走,他都一定是拦在顾晚风的面前。

  “你到底要怎样,你跟我明说行不行?我知道你武功高,但你如果非要一直阻拦我,也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好言相向请你让开,你也不能欺负我好说话。”顾晚风语气已经开始变得愤怒起来,他很少生气,但面对这如同拦路石一般不言不语的人阻挡在面前的人,他也忍不住了,怒道:“如果你不说话,那就请你让开。否则我真的动手了!”

  这种时候似乎已经没有别的什么选择了,哪怕是打不过又怎么样,难不成自己就要一直站在这里让一个大汉‘欣赏’个够?

  见对方依旧没有说话,顾晚风眼睛眯了起来,内力开始在体内快速运转,此时他没有把锈剑带在身旁,只能依靠他那仅有的基础拳法。

  瞬间顾晚风衣衫便鼓荡起来,迈步朝着大汉冲了过去,双拳交错来回。哪怕是基础拳法,在顾晚风的手中却也显得虎虎生风。眼看靠近之后,直接一个猛子扎进大汉的胸前,右拳带着呼啸之声猛地击打在大汉的胸膛。就像是一个小孩带着冲击之力想要撞翻一个大人。

  只听‘砰’的一声作响,顾晚风居然直接往后倒飞出去,在空中控制身体稳稳的一个空翻落在地上,看着已经泛红的右拳,惊骇莫名。

  刚才那一拳顾晚风绝对是使出了全力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大汉的武功很高,一旦动手绝不能有丝毫的留手。哪怕这一拳并非杀招,可也不是简单的一拳,内力激荡在拳头表面,哪怕是一块顽石也能将其击碎开来。可这个大汉居然在这一拳之下纹丝不动,连反击的意思都没有,依旧用着诡异的眼神在看着顾晚风。

  “这怎么可能……”顾晚风依旧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拳头,刚才从拳头处传来的反馈之力直接将他掀飞出去。如果不是他对身体的把控足够强,仅仅是这个反馈就能让他摔上一个大跟头:“这个人,居然比我想的还要强。”

  一拳无功之后,顾晚风便没有想着再用拳头进攻了。因为他觉得这个大块头可能练得是外功,所以筋骨皮很硬,刚才简直如同击打在坚硬的钢板上,再这样打下去都不用他动手,自己就会被反震受伤。外功高手练就极高的境界之后,身体外表甚至能够刀枪不入,全身如钢铁般能抵抗外力之任何攻击。

  武功的种类繁复众多,不胜枚举,但顾晚风却也清楚,在大体之上不外乎两种,即外功与内功。外功则专练体表刚劲,炼至化境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内功则专练内力,行气入膜,以充实其全体,练至炉火纯青之境,内力外放可伤人无形。

  在刚才的那一拳之下,顾晚风就能够确定此人必定练的是外功。这一拳下去,简直就是打在了一个人形钢铁上,受伤的只会是他自己。而这种转练外功的也并非没有薄弱之处,因为全身上下不可能全部都如同钢铁般坚硬,一定有弱点所在。

  这一刻顾晚风的好胜心居然被激了起来,因为这个大块头的样子实在是太令人愤怒,显然没把自己看在眼里,连还手的欲望都没有,这根本就是对自己十几年来苦修的一种侮辱!于是顾晚风身形一跃,直接越过低矮的黄泥墙,跑到刘老二给自己专门留出的那间屋内,取出了不争剑。

  壮硕大汉见顾晚风不是要走,而是回屋拿剑,眼中的精芒一闪而逝,居然带着一丝期待。

  从屋中再次出来的顾晚风神情姿态居然完全不同,此时的他眼神冷漠,锋芒毕露!不再是那温润如玉的少年,而是一个冷漠无情的剑客。

  右手持剑,左手作拔剑式,迈步缓缓朝着壮硕大汉走去,一步一步积蓄功力,剑意激荡。这寒冷的天气温度又徒然下降了些许,这股寒芒居然是从剑鞘中传出,仿佛隐藏在剑鞘中的是一把寒冰之剑。

  顾晚风本身的剑法就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因为常年在天寒山脉中吸收的都是寒气,剑法本就是冷漠无情,更符合冰冷的气息。所以当顾晚风真正想要动手的那一刻,他所激发的剑意就是冰冷无情的。这也是为何陈无士这两个月要默默帮顾晚风修改剑法的原因,不想让他往极致上靠,往后如若是这股冰冷剑意配合上杀意的话,顾晚风迟早会成为一个杀人机器,冷漠无情。

  壮硕大汉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终于闪烁出一丝震撼之色,他显然没有想到少年此时的剑法居然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甚至在某些方面都能够影响到周围气息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令他最为诧异的则是顾晚风那每走一步之后,气息就往上增长一分的情况。一旦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的战斗力将会越来越高,直到达到顶峰的那刻一剑斩出,无可匹敌。

  他知道,少年使用的步法是从前江湖上一个极其著名的绝世步法《天行不息》。这套步法在理论上来说,只要一个人的筋脉足够坚固宽大,能够承受足够多的功力,那么只要有足够多的时间,就能够无限制的提升。虽然人体的筋脉不可能无上限的积蓄功力,但这依旧无法掩盖这套步法的强大。

  要知道,《天行不息》这套步法在如今的江湖上早已失传许久了。原本会这套步法的人就寥寥无几,如今的江湖上更是一个没有。这些人要么是隐居山林远离江湖纷扰,要么就是去往极乐世界再也回不来了。壮硕大汉当然也不会这套步法,但他却是曾经有幸见过一人使用这套步法。而那个人当时只是一个四境高手,最后却靠着这套步法直接斩杀了一个迈过先天,成就一道的绝世高手,举世震惊。

  在江湖中有句话叫:武学四境皆凡人,迈过先天成道人。

  四境和先天之后,两者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可偏偏那个人却能越境斩杀,成就绝世威名。他就是亲眼见证那一场惊世骇俗战斗中的一人。也是从那次之后,《天行不息》这套步法就成为了大家心中最害怕的步法之一。一旦遇到会这套步法的人一定要快速斩杀,绝对不能给他积蓄功力的机会。否则被对方积蓄成功之后,那么恭喜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第三十四章:出剑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690 2019.07.05 14:00

  此时的顾晚风正在一步步的积蓄内力,原本空荡的筋脉瞬间如同海水般涌入大量的内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疯狂的上涨着,这就是天行不息步的强大之处。每踏出一步,实力就增长一分,一直增长至筋脉无法承受的程度。届时如果再继续增长,最后筋脉将无法承受过多的内力导致筋脉尽爆而亡。

  而且修炼方法极其艰难,更是极其痛苦。这也是为何顾晚风筋脉要比寻常之人宽大坚固许多的原因,甚至令陈无士都感到震惊。当初为了磨练筋脉,顾晚风所承受的痛苦折磨常人简直难以想象。筋脉本就是人身上最神奇之地,自然也是最难以修炼之地,否则也不会只有到达武学四境才能扩张筋脉。

  这个步法寻常之人根本就学习不得,不仅仅是因为这套步法的稀有,更是因为这套步法的要求太高,能够达到要求的人实在太少太少。绝世秘籍之所以是绝世秘籍,正是因为它有着与寻常武功不同的差别。如果谁人都能够练就绝世秘籍,那拥有绝世秘籍的家族也不在少数,岂不是早就一统天下了?

  虽然天行不息是套步法,但却并非是轻功,而算是一个步法秘技。这套步法缺点是非常明显的,它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积蓄内功,并且要在很快的时间内将其使用出去,否则筋脉根本无法承受这股能力的压迫。但敌人是不会给你机会蓄力的,这就要看在战斗中如何去应用,如何在战斗中能将其发挥出来。

  而且当功力提升到极致的时候,只有一次出招的机会。这么磅礴的力量超出了自身力量太多,根本无法掌控,只能用一招制敌。这一招,将会用尽全身的功力,可谓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绝招。也正是如此,一旦练就了这套步法,那就是真正拥有了可以越境击杀的能力!

  所以一般来说,这种绝世秘籍都是作为门派、家族的镇山之宝,而且能够练就的人极其之少,这样才显得更加的珍贵稀有,世人也更加为之疯狂。

  壮硕汉子眼看着顾晚风的实力越来越强,他心中的震撼也是越来越重。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小的少年筋脉却能承受如此之多的功力?居然还一直在提升,丝毫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难道他不知道承受不了内力的增长,会导致筋脉尽爆而亡吗?或者说,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他又哪里知道顾晚风根本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因为他其实是很怕死的。之所以一直在积蓄内力,则是因为这是顾晚风第一次真正的使用天行不息,他也想要试试自己的极限又在何处。面前这个大汉给他的压力极大,但也正好能够让他试一试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苦修究竟如何。虽说他年纪尚小,内功积累不足,境界也不高,可有些时候境界并不能代表一切。

  随着筋脉涌入的内力越多,顾晚风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越来越充实,握着剑柄的手也越来越有力。甚至当他拔出剑的这一刻开始,有股一切皆可斩的想法。这是功法所带给他的一种错觉,这股力量哪怕再强大却也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积蓄功力,是根本发挥不出这套步法的强大的。

  壮硕大汉看不透顾晚风的想法,这一刻的顾晚风更像是一头暴戾的猛兽,一双眼睛冷漠无情的盯着他,似乎真的想要以命相搏。这就已经不是他的目的了,万一事情发生不可逆转的情况,那可就糟了。

  于是他知道自己不再等下去了,这一刻他已经不想知道顾晚风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了,只想暂时让这件事情快速的安稳下来。否则一直让顾晚风这么积蓄下去,说不定筋脉真就承受不了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哪怕顾晚风真的积蓄到最强程度,也无法威胁到他的生命。

  只见他突然张嘴猛的吸了一口气,胸腔狠狠的鼓了起来,像是一个充了气的气球,再随着他的呼气,这鼓起的胸腔又快速的凹瘪下去,甚至给人一种胸腔凹进了身体的感觉,身前的衣袍都空荡起来。同时,双臂的衣袖猛然迸裂,露出了如同扎龙般的肌肉,一块块极具视觉冲击力,充满了肌肉的美感以及野蛮的爆发力。

  随后直接双膝微蹲,双腿出力便轰然跃出,朝着顾晚风所在的院内冲去,原先他所在的地面已经呈现蛛网般的凹陷。

  顾晚风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拳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居然传出爆破的响声,心中莫名惊骇,也不敢继续再积蓄内力,这个时候必须要迎敌了。可惜他现在积蓄的功力还不足筋脉的一半,如果能给他足够的时间,顾晚风相信自己一定有一战之力,甚至能将其击败,但现在恐怕就难了。

  不过再难,也拦不住顾晚风要出剑的那颗心,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心存恐惧,否则这一剑就出不来了。

  他紧紧盯着大汉从空中砸下的巨大身影,尤其是那恐怖的右拳正呼啸着往他身上招呼而来。左手稳稳握住剑柄,他要保证在最关键的一刻出剑成功,至关重要的一剑。否则这一拳下来,他根本抵挡不了。

  大汉的速度极快,可以说仅在一瞬他就已经来到了顾晚风的面前。顾晚风感觉眼前压迫而来的不是拳头,而是整个天。就好像是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一般,想要将他压死。

  拳未到,势先到,以意压迫对手的心理防线,然后再以拳去击败对手。

  顾晚风内心通明,知道都是幻觉。这是他第一次对敌,而且对方还是实力远远超过他的强者,那此时更应该保持冷静。至少刚才的积蓄已经让他有了抵抗的资格,对方知道不能让自己再那么积蓄下去,所以才选择主动出手。在这点上自己一定是威胁到了他。他的出手是在情理之中,所以顾晚风也早就做了准备。

  时机一到,就是此刻,刻不容缓!

  出剑!

  顾晚风的左手猛然拔出锈剑,一股极其锋利的剑意瞬间便席卷了整个黄泥院,黄泥搭起的围墙立刻布满了无数剑痕,这是由剑意雕刻的天然剑痕。

  整个院内仅在出剑的这一刻,便充斥着一股寒彻骨髓的冰冷剑意,壮硕大汉更是首当其冲的感受到了这股冰冷剑意,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天寒地冻的世界,浑身血脉都被冰冻的缓慢下来,也导致他出拳的冲劲慢了一些。

  慢上一些和刚才那便是天壤之别了,不争剑的剑尖和大汉的拳头直接抨击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叮’的碰撞声,就像是剑尖抵在了一块玻璃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下一秒两者碰撞之处突然开始产生一股无形波浪,在空中横扫而出,瞬间爆裂开来。

  ‘轰’的一声发震天之响,顾晚风直接被这股能量冲击的倒飞出去,在空中猛然吐出一股鲜血,但双目精明丝毫没有萎靡之色,用尽以后一丝力气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后稳稳落地。这边的壮硕大汉虽然没有被击飞,但也是一连退了一十五步,脸色涨红,呼吸粗重,嘴角泛了一丝血液,显然也受到了一些内伤。

  壮硕大汉心中骇然,没想到他居然真会在少年手中受伤。但此时他也没有时间去考虑更多的问题,因为刚才那股响声实在是太大,小镇之人定然都能听见,并且很快都会赶来。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事情还是不让小镇之人了解的好。于是他直接跳到顾晚风面前,此时的顾晚风浑身内力用尽,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只是紧紧将剑握在手中默默的看着大汉。壮硕大汉一言不发,直接将其抗在肩上转身朝着小镇外跑去,顾晚风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反抗。

  虽然大汉的身形壮硕,但速度却丝毫不慢,一纵一跃间很快就离开了小镇。

第三十五章:言行合一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76 2019.07.06 14:00

  壮硕大汉刚刚离去,闻声而来的镇民们就已经急急忙忙赶到了刘老二家的院门外。刚才那一声巨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传遍了整个小镇,如此大动静的事情大家当然是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刘老二离刚到店内便又匆匆赶回,声音正是从他家的方向传来的,而顾晚风此时应该还在家中,他心中担忧也很快的赶到。看到黄泥院内的一片狼藉,他心中一惊,看来真的出事了。火灶旁的东西全部被打翻,散落一地,院内的放置的物品全是乱七八糟,最令人震惊的是黄泥墙上的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每一道都快要将黄泥墙给穿透。

  “这发生了什么?”老许是最快赶到的几个人,看着院内的情况一脸疑惑道:“老二,你家这是怎么了?你知道刚才那声音是怎么来的吗?”

  刘老二摇头道:“我哪里知道,我刚才在店里呢,也是听着声音才过来的。风儿刚才应该在家里,可是现在却不见了,你们有人见到他吗?”

  周围人都纷纷摇头,他们对顾晚风都已经很熟悉了,可刚才的确没人看见他的身影。听到刘老二这样一问,众人心中的疑问都变成了担忧,小镇的范围就这么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罢了。可刚才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却都没人见过顾晚风,而恰好顾晚风又在事故发生的地点,总总迹象都证明顾晚风可能是出事了啊。

  刘老二着急道:“那大家先在周围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风儿这个孩子。”

  大家都应下来,纷纷找起顾晚风来。小镇本就不大的地方,随便一找就已经找完了,可没有一个人看到顾晚风。

  刘婶甚至又跑到镇外的农田去,依旧没有看到顾晚风的身影。

  黄诚老爷子一脸焦急的说道:“这可怎么办啊?小风这孩子身体才刚刚恢复好,怎么又生出事端了……”

  李大妈喘着粗气,她刚才是小跑过来的还没恢复,说道:“黄叔你别太着急,陈先生都说过小风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不如我们去找找陈先生,问问该怎么办是好?”

  黄诚老爷子赞同道:“好主意,先去找陈先生。说不定,陈先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老二转头看向身边虎头虎脑的小胖子,说道:“潘子,你跑的快,赶紧去找陈先生问问。”

  刘老二说的胖子名叫陆潘,和顾晚风一个年纪,拥有一双精明可爱的小眼睛。别看他是一身肥肉颤颤,但他的速度还真不慢,是小镇少年中跑的最快的了。加上这段时间也和刘杜鹃一同跟着顾晚风学武,身体素质要好上不少,只是他的这身肥膘却怎么都减不下去。

  陆潘点着肥嘟嘟的大脸道:“二叔放心,我肯定以最快的速度感到私塾,找到陈先生。”

  说完他就拖着肥肥的身体往私塾跑去,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速度还真是够快。

  仅仅十数秒的时间,他居然就从刘老二家跑到了私塾,并且大气都没有喘一口。这如果不是天赋的话,一般这样的胖子还真没有他这么厉害。在顾晚风教的几个人里,也就数这个家伙的耐力最强。可是照理来说,胖子的耐力都是很差的,这点顾晚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功于体质问题了。

  陈无士此时还在私塾给孩子们上课,大早上是学习的好时段,不能耽误了孩子们的习书。他当然听到了刚才那声巨响,但他心中有数,知道这件事情是何人而为,并没有危险,所以他才没有动静。否则顾晚风真要出事,他必然出手相救。

  陆潘来到私塾门外,却也没有敢大声喧哗,反而降下速度来悄悄的站在门口喊道:“陈师,陈师快出来一下,有重要的事情!”

  因为陈无士跟他们都说过,在他教书的时候千万不要大声喧哗,否则定会影响孩子们习书。因为陈无士的原因,所有的镇民包括孩子们都知道这一条,没人会在上课的时候大声喧哗,都只是用很小的声音说话。

  陈无士听到了陆潘的呼唤,便对正端坐在课堂上的孩子们说道:“大家先自行温习,为师去去便来。”

  孩子们用娇嫩的声音异口同声道:“是,陈师!”

  这些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岁,最小的只有六岁,对于他们这个年纪能够习书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毕竟这是启蒙的最关键时间,错过了这段时间那将会是这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小镇中大概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被叫了过来。

  陈无士从私塾中走了出来,看着一脸着急的陆潘笑道:“有什么事?”

  陆潘急忙道:“先生,顾师失踪了!刚才镇中发生了一声巨响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听见。我们赶到地方之后,那里正是二叔家,院内一片混乱。顾师那时候正好在院内,肯定是出事了,我们找遍了小镇都没有找到。”

  因为这几个月内,镇中很多孩子和少年都跟着顾晚风一同学武,而陈无士又教育尊师重道,他们都尊称顾晚风一声顾师,这弄的顾晚风倒是很不自在。毕竟面对的都是年纪相差无几的同龄人,可这些人却都喊他一声顾师,这种感觉就很奇怪。虽然他是有点少年老成,可他毕竟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玩心没有那么重,可也毕竟没有做好一个当师父的准备。

  陈无士闻言之后,挥挥手说道:“不要着急,风儿没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过会我会去找他的,你们放心吧。”

  他虽然对于铁匠铺的那个铁匠没有太大的了解,但却知道他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他们两人都住在同一小镇,这么长的时间他要是不知道这个铁匠会武功,那他就不配叫陈无士了。

  陆潘听到陈先生都这么说了,才放下心来,他们对于陈无士真是无条件的相信,因为陈无士从来都没有骗过他们一字一句。每次他说的事情,都是实实在在的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在镇民的心里,若说这世上真有言行合一之人,他们定然首选陈无士。因为陈无士这两年的时间内,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全部都完美的兑现了。就如同之前顾晚风走火入魔,他说了顾晚风没事,顾晚风便真的没事了。

  今天也是如此,陆潘自然没有丝毫的怀疑。

第三十六章:剑意和剑痕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99 2019.07.07 14:00

  既然陆潘在这里得到了陈师的肯定,那他就要回去告诉大家才是,毕竟众人可都等着他的消息呢。

  陆潘颇为感叹的说道:“既然顾师没事,那我现在就赶紧回去告诉大家了,都等着我呢。真是好奇刚才那一声巨响究竟是什么,小院内可真的是一片混乱,而且墙上好多深深的痕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陈无士眼光一闪,说道:“这样,我陪你走一趟,反正也不远。孩子们自己在温习,也不耽搁。”

  陆潘喜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先生过去亲自说一声是最好的了。”

  陈无士点头道:“那就赶紧走吧,别让大家等太久了。”

  陆潘说道:“那先生……我就先跑过去跟大家说一声,然后让大家等等您?”

  陈无士笑了笑,道:“你先走你的,不用管我。”

  “那好,陈师我先过去了。”陆潘着急赶回去,他可以不顾言行的跑,可陈师毕竟为人师表,不能跟着跑过去,所以他总不能跟着陈师一起走回去吧。哪怕距离并不远,但人群中可是有好几个老人在的,这要是一直提心吊胆的话,对身体可不好,说不定就要出什么问题。

  于是他转身拔腿就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回去才是。

  他跑了十几秒,一百多米的距离,就在陆潘回头想看看陈无士出发了没有的时候,居然发生陈无士就在他身后不到一米之处,这可是吓了他一跳。此时两人的距离,完全和他刚才开跑的时候一模一样。而他可是一直在跑,并没有停下来的。陈无士则是在缓慢的踱步,看似缓慢的步法却始终能稳稳的跟在他身后,怎么加速都甩不开,弄得陆潘惊为天人。

  他在心里感叹,陈师不愧是陈师,走路都那么有风范,又快又不失风度,实在是太帅了。不像他,挺着个大肚子和一身肥肉,跑起来就像是个人形肉山一样,没有丝毫美感可言。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赶到了刘家,此时的刘家已经里里外外都被镇民给围起来了,大家都在好奇的参观着院墙上的这些剑痕。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造就的,但却也知道能够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深痕,是很不容易的。

  也有人试着用小刀去划黄泥墙,可却弄得一地黄泥渣,并且痕迹也不深,和剑痕完全没得比。这些剑意造就的剑痕,可是赶紧的很,没有一丝的黄泥渣子。

  陆潘边跑边喊道:“陈先生来啦,大家让一让。”

  看到在陆潘身后稳稳踏步走来的陈无士,大家都恭敬的叫了一声陈先生。要说到学生,整个小镇内的镇民都是他的学生,包括已经年迈的黄诚这一批老爷子,他们也都学到了很多学识。不过对于这些长辈,陈无士并不愿意接受陈师的称号,毕竟长者为尊。

  “陈先生,您可算来了!您快看看这里是怎么回事,风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该怎么办啊。”刘老二来到陈无士的身边,十分着急的说道。

  刘杜鹃和刘婶都站在一侧没有说话,可脸上的着急却是谁都能够看的出来。不仅仅是他们,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如此,不久之前顾晚风就差点有生命的危险,现在又无缘无故的失踪,真算得上是多灾多难了。

  陈无士拍了拍刘老二的肩膀,淡然说道:“你们大家就放心吧,风儿没事,他只是有些事情罢了。”

  他和刘老二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两者年纪相仿,但面相却是完全不同。陈无士温文尔雅,昂首挺胸,气度非凡。刘老二却完全不同,脸色黝黑,体格薄弱,微微驼背。人生百态皆不同,周围的人和陈无士也是呈现出鲜明对比。

  陈无士给大家带来知识教育,而农民这是给带来粮食吃食,都是不可或缺的人。当然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重要的,陈无士一定会选择农民百姓,如果没有粮食那天下人将无法存活,都会被饿死。他一直都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他能够做的事情很少很少,只能尽自己绵薄之力来教化罢了。许多武人都说读书无用,只会纸上谈兵。可读书给人带来的不仅仅只是知识,更会给人带来一种气质,一种儒雅的气质。

  刘老二闻言可算是松了口气,但嘴上却严厉的说道:“风儿这孩子怎么回事,真是不让人省心。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提前说一声,害得大家这么担心他。弄得这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他干了些什么。”

  陈无士笑着没有说话,他知道刘老二也就是抱怨几句,但内心绝对不会责怪顾晚风的。而且这件事情他们还是不必知道的好,有些事情知道的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甚至会带来灾难。

  大家听到了陈无士的话之后,也没有人去责怪,反而知道顾晚风没事之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纷纷离开各自做事去了。

  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陈无士却没有离开,而是待在院内看着顾晚风剑意所造就的这些剑痕,走上前去用手触摸起来。

  刘老二见状,好奇道:“陈先生,这是什么痕迹?”

  陈无士说道:“剑痕。”

  刘老二依旧疑惑,问道:“剑痕又是什么?风儿不是有一把剑吗,这是那把剑弄的吗?”

  陈无士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剑造就的剑痕。”

  刘老二更加疑惑了,道:“既然叫剑痕,却又不是剑造就的剑痕,那为何叫剑痕呢……”

  陈无士眼中欣慰更盛,说道:“此乃剑意所造就的剑痕。”

  他没有想到,顾晚风小小年纪居然领悟了剑意。而且这道剑意极其锋利,他刚才触摸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丝冰凉,这是内力的遗留。

  刘老二的脑袋已经稀里糊涂了,因为陈无士说的东西他从来都没听过。什么剑意剑痕的,简直闻所未闻。不过他不懂的事情本来就多,索性也就不去想了,想了也想不明白,而是和刘婶刘杜鹃一同开始收拾小院。

  陈无士则是在心里感叹,这世上的剑道天才何止万千,绝代天骄也是层出不穷,可仅在十七岁便能领悟剑意的人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加上顾晚风那极其牢固的基础,宽大坚固的筋脉,坚持不懈的意志,简直是完全符合一个绝世强者崛起的标准。这每一个成就,都会在他那注定坎坷跌宕的命途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人的命格代表着他的命途,可这一生之中的变化实在是太多,哪怕是许多拥有帝王命格的人最终也是一步踏错终身错。而顾晚风却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路,他是一个真正的剑道天才,十七岁便可领悟剑意,那便代表他有很大机会可以剑法通神,到时便可剑斩命途,超脱世间。

第三十七章:说话就会死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46 2019.07.08 14:00

  镇民那边通过陈无士彻底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放下心来去做事。可顾晚风这边并不轻松,他被壮硕男子抗在肩上无法反抗,体内功力消耗殆尽导致他现在很是虚弱,而对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直跑了得有一炷香的时间,顾晚风只是感觉自己仿佛飞了起来,耳目轰鸣,耳朵里灌进的全部都是呼啸的风声。这是速度极快所造成的。顾晚风知道,这种速度哪怕是他最快的时候也完全比不上。他没有想到,此人拥有一身强横外功就算了,一身轻功居然也丝毫不差。

  此人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何又直直的冲着自己而来。

  很快,壮硕男子停了下来,顾晚风被从肩上举起放在了地上,他脑袋昏涨了许久才恢复过来,看向周围的环境。

  也不知道男子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地方,就以刚才的速度和时间来看,这里其实距离边镇并无太远,可是这里的环境情况却和边镇是天差之别,甚至仿佛不在一方天地。

  在九、十月份的时候,边镇已经是白日飘雪了,如今已经来到腊月,天气自然是越来越冷。小镇的一切,早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雪。

  可偏偏此地却是山清水秀,身后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身前则是一条喘喘流淌的小溪,完全没有风雪的气息,更像是春意盎然的时候。

  顾晚风靠在一颗大石头上,看着壮硕男子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到底想怎样?你我无冤无仇,将我带到这里来要做些什么?从头到尾我就没听你说过一句话,是你不想说还是你根本就不会说话?”

  现在的他倒也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反正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索性就躺在原地听天由命了。只是他现在又开始明白离青阳说过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这边镇如此偏远的小镇,居然都会有这么厉害的高手,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功力却连他一招都接不下来。可惜山上没粮食了,否则他一定会再待上个四五六年,等着功法大成了再选择下山。

  壮硕大汉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而是来到顾晚风身边弯下身子,居然想要从顾晚风的手中拿走锈剑。

  顾晚风定然是不能同意,因为锈剑从头到尾他都是紧紧握在手中的,它是顾晚风最最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说拿走就拿走。

  剑是一个剑客的生命,自然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如果连自己的配剑都保护不好,那还称什么剑客,倒不如一死了之。

  “你不要妄想能够从我手中拿走这把剑,除非我死在这里!”顾晚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了起来躲过男子的手,怒声道:“这把剑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绝对不容外人染指。否则我宁愿拼着玉石俱焚的心,也定然你不能好过!”

  说到这里,顾晚风真的准备开始拼命了。不争剑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至关重要的,除了离青阳就只有这把剑了。如今离青阳不知生死,那么这把剑就已经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和他的生命息息相关。

  壮硕大汉看着顾晚风苍白的脸色居然又有回暖的气象,脸色一变,直接吼道:“千万不要逆转筋脉来拼命,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震慑感,并且伴随着一层音波直接拍打在顾晚风身上,使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同时将他的动作打断。

  壮硕大汉是真的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顾晚风居然真就突然逆转筋脉了。一旦真的逆转筋脉成功,那可就神仙难救了。

  在江湖上有一种秘法,就是逆转筋脉令自己的功力瞬间恢复至最巅峰状态,甚至要更胜一筹。可是这套秘法一旦用出之后,就会筋脉尽爆,内脏衰竭而亡,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免于此死,因为这就是必死的秘法。哪怕你的筋脉再坚固,也无法抵御这逆转筋脉的后患。

  如果他不是反应快点,让顾晚风用出这招来,那他真就是回天乏术了。这一下,他也没法再继续沉默下去,也是吓了一身冷汗。

  且不说他暂时还没有确定顾晚风的身份,就是陈无士那一边他就过不去。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个看似只是一个书生的陈无士那一身功力是有多强,他也亲自警告过自己千万不要在边镇闹出什么事情来,尤其是对顾晚风。这要真出什么事了,他的命可就不保了。

  说实话,他自己的命其实他早就不在乎了,他之所以还一直活着,就是为了一个旨命。他不能死,因为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顾晚风可不知道大汉的心里活动,虽然被音波打断了举动,但他却肆意的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你会说话并不是哑巴啊。看来一直不说话,就是你故意在戏耍我了?既然你对我没有恶意,那为何还要一直阻挠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壮硕男子叹了口气,语气有点生涩的说道:“其实……我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能说话。我已经……十几年没有说过话了。”

  顾晚风皱眉道:“不能说话?是有人逼迫你不让你说话?还是你自己在修闭口禅?”

  壮硕男子摇头道:“不,都不是。是我自己不让自己说话。当我没有完成使命的那一刻,我不允许自己说话。因为说话会暴露,暴露就会死。所以,说话会死,而我不能死。”

  顾晚风闻言诧异道:“说话就会死?这是什么道理!你现在说话了,不是没死吗?”

  壮硕男子说道:“这不一样。或许,今天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顾晚风更加不解了,问道:“我跟你打了一架,然后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完成使命了?是不是太荒唐了!”

  壮硕男子沉默了片刻道:“所以我刚才才会想要拿这把剑看个清楚。这把剑的主人,就是我要守护的人。”

  顾晚风心中猛地一震,像被巨锤重击一般。这把剑的主人,就是他要守护的人?这把剑的主人,不就是自己吗!

  他想起从当初离青阳将锈剑交给他手里的那一刻也说过一句话:这把剑是属于你的,你就是它唯一的主人。

  如今将这两句话串联起来,难道之间有巧合?

  还是说,面前这个人其实是师父派来的?

  想到这里,顾晚风连忙问道:“难不成,你是我师父派来的人?!”

第三十八章:罗堰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48 2019.07.09 14:00

  对于壮硕男子所说之事,顾晚风第一联想到的便是离青阳。因为在他这么多年的生活中,只有离青阳对他会如此之好。

  壮硕男子的实力顾晚风是亲自体验过的,要比他强出很大一截。如果不是他依靠天行不息,甚至连一丁点的伤害都无法对其造成,这对顾晚风来说也是一种打击。毕竟十几年的苦修,这下山才遇见第一个高手就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换成谁都很难去接受。当然这也和年龄有关系,如果是处在同样年龄水平之下的话,顾晚风还是很有信心的。

  能让一个实力如此强大的人,将使命当成一切,并且是来守护自己的,顾晚风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很急迫的想要从壮硕男子口中听到离青阳的消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有一丁点离青阳的消息。他甚至去问过陈无士,可陈无士却始终闭口不言,这让他很是无法理解,但也毫无办法。

  顾晚风此时表情很是激动,因为他好像找到了自己师父的消息。但壮硕男子接下来的话,却让顾晚风热切的心凉了下来。

  壮硕男子居然破天荒的挠了挠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不好意思少主,我不是你师父派来的。”

  他的模样哪里还有之前的冷酷和虎蛰,现在完全就是一副傻大个的模样,这让顾晚风甚至怀疑他的体内是不是拥有两个不一样的性格。

  但没有得到离青阳的消息,还是让顾晚风的心情瞬间失落下来。但随后一想,又是眉头一掀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少主?”

  壮硕男子点了点头道:“对啊,这把剑的主人就是我的少主,所以你就是我的少主。”

  顾晚风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说道:“你就不怕这把剑是我偷来的?或者是我从被人那抢来的?”

  壮硕男子摇头道:“不可能,这把剑谁也抢不走。”

  顾晚风更加疑惑了,问道:“为什么这把剑谁也抢不走?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啊。”

  壮硕男子依旧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抢不走,但既然主上说了抢不走,那就是抢不走。所以只要我再次见到这把剑的时候,剑的主人就是我的少主。我这些年一直都在这里等着您的出现,总算是等到了。之前属下的不敬还望少主原谅,毕竟我等了十几年的时间,还是需要确定一下的。”

  顾晚风瞪着眼睛道:“你等了十几年?”

  壮硕男子点头道:“准确来说,十七年。”

  顾晚风心中一震。十七年?那不正好和自己的年龄一模一样吗?岂不是说,这家伙从自己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来到这里了?

  这也太恐怖了吧,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有这什么劳什子的守护者,来保护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要来保护我,我是谁?

  “你告诉我,这个让你来保护我的人是谁?”顾晚风来到壮硕男子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告诉我,他是谁!”

  壮硕男子猛地单膝跪地,低着头道:“抱歉少主,这件事情我绝不能说。我答应了主上不会说出他的身份,除非我死。”

  顾晚风神色瞬间一变,完全就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笑道:“看来和我想的差不多,我这个父亲为我做的事情还真不少啊。从我师父开始,现在又多了一个你,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人出现。如此一看,我的身份倒还不低,可究竟是什么身份还得我自己去找,有点意思。不过,这把不争剑看来是我身世的关键了。”

  他又不是傻子,很多事情其实一想就能够想的清楚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他如果还看不出些什么来,那他可真就是个白痴了。

  为什么自己小小年纪就要远离中原只能够居住在天寒山脉上?为什么离青阳要训练他的武功,倾囊相授的情况下却始终闭口不提他的家事?

  如今又多出一个十七年前就在此等候的守护人,除了父母还能有谁会这样做呢?

  壮硕男子闻言心头一震,但却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这些事情只要不是他说出来的就行。

  顾晚风经过上次的走火入魔之后,现在的心境算是真正的开朗了很多。而且这些事情只要想通之后,他也就没有丝毫的郁闷了。

  他的父母自然不会害他,离青阳也不会害他,而这个面前的男子应该也不会,否则自己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既然都不会害他,那他还有什么好焦急的,至于自己的身世那不正是他下山的目的之一吗?总有一天,他会查个清楚的。

  “起来吧,别跪着了,你这样让我很不自在。”顾晚风走上前去扶起了壮硕男子,笑道:“我知道你很多事不能说,我也不会问你,我相信以后我能查的出来。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叫你傻大个吧。”

  壮硕男子站起身说道:“少主,属下罗堰。从今以后罗堰就是您的贴身护卫,负责保护您的安危。”

  顾晚风连连摆手道:“别,我现在过的挺好的。每天要练剑,要学习,要教大家练武,还要帮二叔二婶的忙,你这么个大块头天天跟着我,我可受不了。你以前在哪住,现在就还在哪里住。除非等我离开这里,否则你可别天天来找我。”

  罗堰点头道:“是少主,属下遵命。”

  顾晚风无奈的一扶脑门,苦道:“你别总是少主少主,属下属下的叫,真的好怪。你叫我小风,或者晚风都行,怎么样?”

  罗堰摇头道:“不行,上下有别,恕属下不能答应。不过属下一直在镇中都是以聋哑人为生,除了陈先生无人知道属下的情况,所以属下可以继续以聋哑人的身份待在小镇。只有和少主单独出行,才会说话。”

  顾晚风想了想觉得还不错,同意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继续以聋哑人的身份待下去。不过……你刚才说陈先生知道你的情况,这个陈先生是陈无士吗?”

  罗堰说道:“没错,就是陈无士。他当初来到小镇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会武功和会说话了。不过还好,他对我并无敌意。”

  顾晚风感叹道:“先生就是先生,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可是,怎么觉得你很怕他的样子,什么叫对你并无敌意?”

  罗堰诧异道:“难道少主不知道,陈先生的武功很高吗?”

  这下轮到顾晚风诧异了,问道:“我知道陈先生会点武功,但不知道具体的强度。难道他的武功很高吗?或者,比你还高?”

  罗堰郑重的点头道:“陈无士的武功,十倍于我!”

第三十九章:一山更比一山高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48 2019.07.10 14:00

  从顾晚风第一眼见到罗堰起,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罗堰的对手。那股压迫感实在是太强,这也是顾晚风为何剑一在手就立刻使用天行不息开始积累力量,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战胜他的希望。

  顾晚风不想输的太惨,同时他内心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不堪一击,所以才提前使用了这一招。可最后的结果如何,还不是被一招击飞,毫无还手之力。

  罗堰具体的实力水准顾晚风不清楚,但一定是远超自己。可他如今却说陈无士的武功,要比他高出十倍,这就令顾晚风不得不震惊了。

  因为他在陈无士的身边待了得有三个多月了,却根本没有发现陈无士的实力有那么强。至少在他的眼中,陈无士可能会一些制敌的招式,但也非常有限。在顾晚风的眼中他就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先生,他的博文广智和见多识广彻底的折服了顾晚风。

  如果是罗堰胡说的,那么他胡说的意义又在哪里?完全没有意义啊。而且他此时又怎会无缘无故的提到陈先生,并且说他的武功高于自己十倍呢?

  这么一来就说明罗堰当初试探过陈无士,并且和陈无士交过手,才会有此一说。十倍之说一定是凌驾并且碾压的实力才会如此,就好比顾晚风对罗堰,但他两却还未达到十倍之多的差距,因为顾晚风还算是小小的伤到了罗堰。而罗堰对陈无士的差距就完全不一样了,罗堰应该是完全伤不到陈无士。

  想清楚这些,顾晚风是彻底的服气了。当初他还未下山之前始终不相信离青阳所说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毕竟他苦苦修炼了十几年的时间,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却总是得不到离青阳的肯定。顾晚风很多次都认为,这天下没有那么多的强者才对,而他自己也应该不弱了才是。

  如今一看,仅仅只是在这偏远到连朝堂都快遗忘的小镇里,便拥有罗堰和陈无士这样的强者。罗堰的实力已经足够恐怖了,而陈无士却还要更加恐怖。他不仅仅学识渊博,甚至武功也达到了化境,这样的人是有多恐怖。

  这让顾晚风不得不想,这江湖上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奇人异事,还有多少强者在世,他的实力果真是不值一提。

  顾晚风也是庆幸,亏得先生平易近人,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否则要是那些恶人来到这个小镇,还不是要直接大开杀戒。届时,又有何人可挡?

  他开始明白离青阳的苦心,而不是来故意打击他不让他下山,而是他自身的实力的确是不够强。甚至离青阳的这种程度,都不能真正的逍遥于世间,否则他又怎会去为了一个所谓的天门而拼了老命。

  人的一生想要真正的纵横天地,逍遥世间,实在是太难太难。一山更比一山高,当你刚刚到达一个顶峰的时候,你又会看到一座更加高旷的山峰。

  顾晚风看着罗堰说道:“陈先生的事情就此过去,我现在是他的学生就要跟随他一起学习,学生不该去窥探自己师尊的事迹。以后你还是继续以聋哑铁匠的身份待在小镇,我还是依旧过我自己的生活,反正这里也很安全不是吗?”

  罗堰点头道:“有陈无士在这里,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可是属下得知,陈无士还有三月便要离开了,到时候这里还安不安全属下不知。”

  顾晚风说道:“先生的离开是必然的,这里只是一个偏远的穷壤小地,他不可能将时间都放在这里。正是因为如此,我更要专心跟随先生学习这最后的三个月。我在他的身边学到了很多很多,这三个月我学到的东西实在是不能用言语表达。不论往后走到何处,陈无士都是我顾晚风的先生。先生离开之后,我们在小镇一天,小镇便由我们来守护。再说了,这样的一个偏远小镇,又怎会有人来胡闹,这个世界哪有这么乱。”

  说完顾晚风随意的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太过于偏僻,离开的人远远大于来到这里的人。甚至几年的时间,都不会有一个人外人来到这里。

  有陈无士在能够保证小镇的安危,可从前陈无士不在的时候,小镇不也是一样的安全吗,所以他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罗堰低头说道:“少主说的是,属下多想了。”

  “行了,你叫我少主总是觉得怪怪的。”顾晚风咂咂嘴,叹气道:“说了你也不听,罢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过此地倒是风景秀丽,也不知道你从哪找到的这个好地方。”

  罗堰回答道:“这里是在一处高崖之下,来到这里才能够保证我们之间对话的安全。关乎于少主的身份,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泄露。”

  顾晚风笑着说道:“我什么身份,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不过你的出现还是挺让我高兴的,至少我有机会得知自己家人的情况了。无论如何,我既然已经下山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说了。”

  罗堰依旧低着头道:“属下会一直跟随在少主身边,万死不辞。这是属下的职责,也是属下活着的唯一目标。”

  顾晚风好奇道:“难道你活着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吗?你完全可以独自离开,不用在这里一直等待啊。”

  罗堰回答道:“属下的命是主上救的,这条命早已经交给了主上。这是主上交给我的任务,属下就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顾晚风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你倒还真是忠心耿耿,只是就这么将自己的一生付出,不觉得太亏了吗。”

  罗堰也是摇头道:“属下早就该死了,能活到今天全是因为主上。所以属下这条命早就没了,现在的目标就是跟随少主,保护少主。”

  顾晚风知道自己劝不动罗堰了,能够为了一个任务就等了十七年的时间,这种毅力和忠心可是常人所没有的。既然如此,顾晚风也就接受了罗堰的存在,反正也不会对他的生活有太多的影响,只是这件事也让顾晚风对于自己的实力的增长更加迫切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凡,这也代表以后他可能要面对的人和事是非常强大的,只有让自己的实力强大起来才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顾晚风不想等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之后,再去后悔为何自己的没有更加努力的去练功。

  “罗堰,带我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回去以后你不要来主动找我,我有什么事情会去找你的。”顾晚风目光微沉,他现在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只有实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会令人安心。

第四十章:万物皆有灵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301 2019.07.11 14:00

  站在黄泥院中,顾晚风迎着朝阳刺出一剑,这一剑仿佛劈开了阳光,劈开了太阳。

  每每挥出一剑之后,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明明挥剑的速度很慢,可却给人一种挥剑极快的感觉。在一旁观看,总觉得这一剑的速度很容易躲避,可一旦是正面相对之后,才会发现这一剑直接封锁了你所有可以躲避的方向。看似破绽缺点极多,实则是将其逼上一条他不得不走的路。

  距离陈无士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顾晚风自然是抓紧一切机会向他请教。甚至在得知陈无士的武功极高之后,他多次听从陈无士的指导,使得自己在剑法上又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对他来说,自己多年来的剑法早已经深入骨髓,能够改变一丝一毫都不容易。可一旦有了开端,那么以后的进展就将会是顺水推舟了。

  自从罗堰的出现之后,令顾晚风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他原本引以为豪的实力其实在这个天下中,却只是沧海一栗罢了。强者无数,他如果不去提升自己,又怎么去接触更多的人和事。以罗堰这个实力都能够甘心的当自己的护卫,那自己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又该是在什么样的地位上。

  正因为如此,顾晚风将自己练剑的时间又提升了一倍。并且抓紧一切时间运转《十二叹》,希望能够尽快的突破第三叹,达到炼气化精,将体内的内力变得更加精纯厚实,这样一来他的实力将会有更高的提升,甚至武学三境巅峰之人他都有一战之力,如果给他时间积蓄天行不息的话,四境之人也并非不可一战。

  为了磨练自己的剑法,他还经常去找罗堰切磋武艺。罗堰的武功境界在四境和先天之间,也就是所谓的半步先天。在境界上顾晚风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可一旦罗堰将境界压制在和顾晚风同样二境初境的话,他甚至不是顾晚风的一回合之敌。不过这一切都定于顾晚风的标准上,比如一剑封喉的时候,罗堰就代表输了。

  可罗堰强大的地方就在于他那如同钢筋般凝固的身体,顾晚风的剑实际上是刺不穿他喉咙的。但顾晚风的目的就是为了磨砺自己剑法的精准度,以前和离青阳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弥补。可罗堰虽然实力很强,和离青阳却相差甚远,不会给他那么大的压力。

  当然哪怕罗堰去压制境界了,他的一双拳头都是最好的武器。顾晚风可不敢接上一拳,像这样的外家高手拳力是很恐怖的,这要是一拳打在他身上,估计能直接将他打晕过去。

  紧迫感促使着顾晚风在这短时间内实力有了十足的长进,他以前可没有过这样的拼劲,这和他心境的转变也有很大的关系。以前的他看似心境无懈可击,实际上是真正的千疮百孔,随便一件小事就可能将这个平衡打破。

  可有了陈无士的教导之后,顾晚风在这方面才算是彻底的弥补,心境真正坚定了很多。并且往后走出江湖,不会是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傻小子。只是了解的多了,顾晚风的心也是越来越沉重了。

  练完剑并且洗漱一番之后,顾晚风没有去刘家小店,而是去找了陈无士。今天是孩子们休息的时间,顾晚风自然不会耽误这种能够学习的机会。

  在顾晚风的心里,陈无士就是一本百科全书,根本就没有他不懂的事情。只要是他提出的疑问,关乎于武功也好,关乎于江湖、庙堂、天下、百姓,他都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来到私塾旁边,寻常的早上这里都是书声阵阵,孩子们都在这里认真学习读书。不过今天却是格外的安静,顾晚风看见陈无士一人站在私塾外的一棵树旁,好像正在看着什么。

  “陈先生早好。”顾晚风远远的打招呼道。

  陈无士摆了摆手,没有回礼,而是依旧认真的在看着这颗树。

  顾晚风好奇,不知道陈无士在看什么,等到走近才发现,这颗树的半截处居然有一只很小的小猫,而在树下则有一只大猫,应该是它的母亲。不过此时小猫的状况并不好,因为它卡在了那里,似乎想要下来但却没有胆子跳下来。

  顾晚风实在好奇,为何陈无士没有动手帮忙小猫,不过他这边刚想动手将小猫抱下来的时候,却被陈无士给拦住了。

  “陈先生?”顾晚风疑惑道。

  陈无士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它注定要经历的事情,你现在出手帮它,以后呢?你看它的母亲正在盯着它,也是在鼓励它勇敢迈出这一步。这个高度其实不高,一跃就可以下来了,可对小猫来说却是勇气的一步。它现在是在学习,和我们学习知识是一样的,而且此时迈出一步的意义完全大过于这现实的一步。”

  顾晚风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并非是不想帮它,而是猫妈妈正在教导它的孩子。作为一只猫,上树下树是最简单的事情了,他现在去帮一下小猫容易,可这对小猫来说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它现在不能学会,以后或许永远都迈不出这一步,哪怕以后它自然而然的学会了爬树,那意义也是不同的。

  陈无士笑道:“万物皆有灵,我们人有人的生活,它们猫也有猫的生活。现在我们不要干涉,只要好好看着就好了。”

  顾晚风点头道:“是先生,学生受教了。”

  人类有人类学习的方法,动物也有动物学习的方式,所以他们现在只需要看着就好,因为都知道小猫就算是摔下来,也并不会受伤,只是内心在挣扎罢了。

  小猫一直在叫,好像着急又好像害怕,但始终不知道怎么下来。它尖利的爪子紧紧抓紧树皮,想往下滑却又不紧紧抓着不松。

  猫妈妈一直仰头看着小猫,在顾晚风和陈无士的注视下突然一跃而上,来到了小猫的面前,也是紧紧抓着树皮,两者的状态一模一样。不过猫妈妈很轻松的便松开了自己的爪子,往前轻轻一跃便跳落在了地面,继续仰头看着小猫,叫了两声。

  它居然在亲自指导小猫该如何去做,甚至还懂得以身教学,这着实是让顾晚风震撼了一把。果真是万物皆有灵,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猫妈妈居然都会有这么聪明的思想。

  果然,在猫妈妈以身教学的情况下,小猫好似有了枝干一般,瞬间明白自己该怎么去做。在原地叫了两声之后,原本尖锐的爪子突然收了起来,它的身体也开始往下掉落,就在这个时候小猫学习猫妈妈的模样,后肢在树上轻轻一蹬,便稳稳的落在了地上,毫发无损。

  陈无士欣慰的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转移望向了天空,觉得着实有趣。

第四十一章:上善若水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26 2019.07.12 14:00

  顾晚风愣在原地,看着猫妈妈带着小猫咪晃晃悠悠的朝着远处走去,而猫妈妈的脸上明显有着一副欣慰的表情,看来对小猫咪的表现很是满意。

  在这一刻顾晚风突然有一种母爱伟大的感触,对于他这个从未接触过母爱的人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虽然它们并非人类,可是猫妈妈的这种亲身教导的做法,却是触动到了顾晚风。

  寻常人家孩子的启蒙之人可不就是父母嘛,或许只有像他这样的另类才无法感受到这种母爱吧。

  悲伤的情绪总是不请自来,有些时候人也是足够矫情,看到一方景象能够生情,看到一处人情也会感伤,现在顾晚风就有些难过了。他也想和普通人家一样,有父母在旁,有师父教导,能够吃饭读书学习,这样的生活多美好。

  可是他从记事开始就没有过父母的陪伴,他没有一个欢乐的童年,只有一个永无止境修炼学习的过去。如今师父也离他而去,只能独自一人下山,这种孤独感是源自于内心,别人根本无法感受。

  陈无士望着天空,耀眼的阳光根本无法令他的目光有丝毫的变动,只是就这么静静的站立着。顾晚风则在一旁低着头,沉思着什么。场面瞬间又安静下来,两人都不是话多之人,该沉默的时候自然沉默,或许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曾子的吾日三省吾身众人皆知,可能够做到之人却是少之又少,至少顾晚风知道自己做不到,就算是他的师父离青阳都做不到。他知道唯一能够做到的人,便是陈无士,他是真的每日都去反省自身的不足之处,然后加以改进。

  可以说顾晚风每日的功力都在长进,而陈无士却是每日的心境都在有所增长。这两者之间可谓根本不是一个层次,陈无士提升一丁点的能力也要比顾晚风如今提升一大截功力都要多太多。当人一旦迈入某一个层次之后,才会发现很多以前没有发现的东西。

  如今的陈无士就是就这猫妈妈这件事情联想到自身的教育大业上,是否能够以此来改变自己的教学方式,那究竟要如何以身作则,以身教学呢,这是他在思考的问题。而顾晚风只是感到有些震撼,震撼之后便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更多的却是随之而来的悲痛了。

  这就是两人的经历,心境以及思想的不同,一件事情所造就的结果大多是不同的,可有些时候也正是一些极其平常的事情,改变的是很不平凡的人。

  陈无士的教学一直都是跟随着古人的脚步,但很少有真正的创新所在,更是没有过所谓的以身教学。学生若有不懂的问题,他大多数也都是一字一句的解释给他们听,可如果用行动来解释是不是效果会更好一些?他不怕麻烦,怕的只是学生不懂。

  想到这里,陈无士也是灵光一闪,有很多的知识其实用语言很难去表达,那他不如以自己为基本然后做出来给学生们看,这样不就能够更加明确了当的让他们了解其中的涵义吗?这就和猫妈妈的举动是一样的,它并非是待在原地告诉小猫咪该怎么说,也并没有直接将其带下来,而是亲自上前表演一番,告诉小猫该如何去行动,瞬间便一目了然。

  小猫咪看懂了猫妈妈的举动,所以它放下心来知道并没有太大的危险,然后有模有样的模仿着它妈妈的举动,轻松的一跃而下。这就是教导的威力,让小猫咪放下了心中的恐惧,迈出了这样的一步。

  或许这一步对于他们人类来说不过就是极其简单的一步,可对于小猫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于是有幸成为小白鼠第一人的便是站在一旁的顾晚风,正好他今天来的够早也遇见了这样的一幕,这第一个感受的自然是他了。

  不过顾晚风对此可没有丝毫的抵抗,甚至能够成为陈无士手下第一个体验之人他还倍感荣幸。毕竟这种关乎于教育的事情,有幸参与者那可是少之又少了。

  原先陈无士只是在言语上告知顾晚风的剑法有何不足之处,要如何进行改变,但今天他直接削了一柄木剑,亲自将剑法展示出来。

  练功讲究一个意境,哪怕顾晚风的悟性的确很好,可真要单单只是从言语中就能够找到自己的不足也实在太难,毕竟有些话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有当陈无士亲自将剑法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顾晚风才是真正的恍然大悟。

  这一招真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攻有余退有势。

  同时顾晚风也是在内心感叹陈无士的强大,他居然真的能够将自己的剑法展现出七八分相似,若非他没有心法配合,这剑法真就是一模一样了。

  这是很恐怖的记忆了,能够将他人的武学套用过来并且如同真的一样,谁敢遇见这样的对手?

  而且如今陈无士可不仅仅只是模仿,而且还是加以改进,使得一剑接连一剑之间,能够感觉到一股连绵不断的磅礴力量,甚至顾晚风在面对陈无士的时候,就好像在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大海。时而平静无波,时而波涛汹涌,令人防不胜防。

  这种意境更是建立在顾晚风原先的剑术上又加以改进,更加的变幻多端。要说以前是寒芒一点产生极致的速度,一往无前。那么现在就可以随意的进行转换,一剑无法制敌之后不会和原先一样破绽大开,反而就如同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可以抵挡对方的攻击,从容退开。更甚者,还能将如同前浪后浪般一股一股的继续攻击,连绵不绝。在这样的大势之中,甚至还要去防备那突如其来的寒芒一点,如若防守不慎,便是一剑封喉。

  陈无士所改进的剑法其实并无杀招,可顾晚风的这套剑法却是杀人剑法,两者一相映衬便变得诡异莫测了。

  而顾晚风也不愧是剑道中的天才,陈无士仅仅亲自演练了一遍,他就记得八九不离十了。

  本身便是他所修炼了多年的剑法,再加以改进也不会脱离其宗,所以顾晚风上手极快,真正的水到渠成。

  一遍又一遍的演练,加上陈无士的亲自指导,使得顾晚风的进展速度极快。等最终练完收剑之后,已经是数个时层之后了,此时都已经来到午时吃饭的点了。

  顾晚风收剑之后,朝着陈无士抱拳弓腰道:“多谢先生指导,学生莫不敢忘。还请问先生,这一招名叫什么?”

  陈无士背持木剑,风轻云淡道:“此招名叫,上善若水。”

第四十二章:我若不想走,谁能赶我走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79 2019.07.13 14:00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此乃是道家所推崇之心境,不争名利,不见是非,不取一时之长短,做到至柔却能容天下的胸襟和气度。天下诸子百家,隶属于道家心境最为平和。

  顾晚风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听到上善若水四字便瞬间明白过来。他所修炼的《十二叹》也是属于道家心法,自然更加清楚何为上善若水。

  刚才陈无士的剑招中全无杀意,可却招招都能制敌取胜,恰恰证明了天下莫柔弱如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之说。此剑招看似至善至柔,实则绵绵密密。微则无声,巨则汹涌。配合顾晚风所修炼的剑术,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剑法招式都是死的,只有使用之人才是活的。同样的剑招在顾晚风的手中和在陈无士的手中,那就完全不同了。陈无士的上善若水是真正的上善,而顾晚风如今只是得其形,不得其意。但能得其形也已经实属不易,这个剑招是陈无士针对顾晚风的心性、境界以及武功来量身打造的。如果顾晚风的心性不够,功法激进,那这招是完全修炼不了的。

  就好比太极一般,真正的能得其形以及实属不易了,不能真正耐下性子来修炼的人更是永远都不能得其意。

  顾晚风心中透彻之后,对陈无士更加推崇,恭敬道:“先生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几乎于道啊。”

  陈无士在他的心中真好似一个行走的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能看见未来也看得清过去。许多事情,顾晚风听的都是懵懵懂懂,或者只有在往后才能够理解。圣人一直都是活在古籍中,谁也没有真正见过,所以顾晚风宁愿相信陈无士便是将来的圣人。

  能够作为圣人的弟子那也是非常荣幸的事情了,至少顾晚风自己从未想过去当什么,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伟大理想。非要说有的话,那就一定是成为离青阳那般强大的剑客。

  顾晚风深刻的清楚,离青阳和陈无士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无论是从心境、举止、行为或者眼界,想法,两者都是完全不同。

  离青阳是江湖中人,讲究快意恩仇,一剑睥睨,行的是天地逍遥。而陈无士不同,他将自己压于山下,负重前行,以教化为先,走的是圣人之路。

  对于离青阳,顾晚风是将其当成了自己父亲对待。而对于陈无士,顾晚风是当成自己的先生对待。两者皆不同,自然也没有比较的意义。

  陈无士依旧背负木剑,看向顾晚风道:“你的心性很好,就是剑法太偏激。我见过你练剑的方式,倒是并无不妥,但你却要弄明白你的剑是为何而出。有些剑客,出剑必杀人。而有些剑客,则是出剑为救人。我知道你心中无杀意,可当你剑出鞘的那一刻,我却能感觉到这是杀人的剑,这便不妥了。”

  顾晚风点头道:“此剑法学生修炼了十数载,以极速、刁钻为主,出剑的方向极其诡异。不出剑还好,一出剑便是寒意迸发,一击必杀。师父告诉我,这套剑法讲究的就是,一点寒芒出,半点血腥现。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陈无士随后说道:“但你心中并无杀意,无法将此剑法发挥到极致。而且这剑法有攻无守,太过于偏激,一旦出手便无回头之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为了你往后的安危,所以我才会教你一式新的剑招,这套上善若水便是由这套剑法衍生而来,相应相衬之下便是鱼水相融,关键时候可保你性命无忧。”

  顾晚风感激道:“多谢先生费心,这套剑招学生一生受益,此恩无以为报,往后先生有何吩咐,万死不辞。”

  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传道授业,堪比救人性命,更改其未来。

  陈无士右手微摆,笑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事罢了,人生在世危险极多,哪怕是我也不敢保证绝对的安全。你要记住,做人一定要谦卑,切不可骄傲肆意,否则定会惹来麻烦。除非你真的能够无视天下豪杰,否则低调做事。”

  顾晚风说道:“先生说的是,学生以前不懂,可如今明白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边镇中唯一懂武功的人,那自然便是最强的人。可随着罗堰的出现,而后得知陈无士的武功高强之后,他才摒弃了这个想法。他是会武功不错,可他连罗堰都战胜不了,更何况是陈无士。

  从外表看,陈无士不过是一个柔弱读书人罢了,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书生还身怀绝技呢?

  可能像陈无士这样低调行事的人很少,但也并非是没有。说不定,你路边欺负的一个乞丐,可能就是超越先天的绝世高手。

  “罗堰的事我知道,你的身世我大概也了解了,只是很多事情无法告诉你。”陈无士又将目光放在炽热的太阳上,强烈的阳光和他的目光激烈的碰撞在一起,却不能对他有丝毫的影响:“天机不可泄露,就算是我也只能保持沉默。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去走,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很多事情你不去做,它也会自己找来。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能教你的东西也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经历了。”

  顾晚风一直计算着时间,自然知道仅仅只剩下一个月了。可他却从未感觉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半年居然真的就转瞬即逝了。

  “先生这一路恐怕也不安稳啊。”顾晚风知道陈无士的往事,说道:“如今秦二世专政,儒家重新执掌朝纲,先生就是他们重点打压之人。”

  陈无士心中没有波澜,淡淡的说道:“他们也配?若不是不想妄生灾难,他们来一个我便杀一个。我不喜杀人,但并非不会杀人。当初在京城,他们也只是想将我驱逐,我若不想走,谁能赶我走?”

  他的语气依旧风轻云淡,可顾晚风却听的振聋发聩,热血沸腾。这得有多大的自信才能如此平淡的说出来。要知道那里可是京城,一国之都。

  从古至今,一国之都,帝王脚下,那可都是豪杰聚集之地,天下龙气归属之城。可就是在这种地方,陈无士不想走,依旧没人能赶得走他,这究竟需要多强的实力啊。

  顾晚风能够感到陈无士那发自内心的自信,在这点上他居然和离青阳又有相似之处了。离青阳经常说,能用手中剑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回事。这都是源自于内心绝对的自信,也是绝对实力所带来的漠视。

  顾晚风希望自己也能有那么一天,站在天下群雄面前,淡然的说上一句——这天下事,都不过是我手中的一剑事。

第四十三章:也曾登过高山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67 2019.07.14 14:00

  越是内心平静之人,便越是强大。当外界事物已然无法触碰到他内心深处之时,他便已是无敌于天下了。所以,只有心中强大那才是真正的强大,面对死亡毫无畏惧,面对一切都将会漠不在乎了。面对这样的人,大多数人都会感到一种源自于内心的恐惧,因为他对一切都是漠然的,都是无情的。

  陈无士是这样的人却又不属于这样的人,可以说他的内心已经强大到一种让人惊骇的地步。这可以是实力高强带来的自信,也可以是知识渊博,游历之广所带来的自信。人一旦有了绝对的自信,那么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能够保持着绝对的淡然。

  只可惜顾晚风知道,陈无士并非是没有破绽。他自身的强大是毋庸置疑,可毕竟也只是独自一人。他将目光,将梦想放在天下,放在百姓,这就注定了他无法成为一个逍遥天地的人。看起来他很轻松,可实则他内心的压力是非常大的。这大概也是为何他会甘愿从京城离开,继续行他这遥遥无期的教化之路。

  在这一点上他又不如离青阳了,因为离青阳就是这样一个逍遥自在的人,这天下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阻拦他的脚步。唯一的,那便是顾晚风了,一个如同他亲儿子一般的人。可是最终,他还是抛下了顾晚风,独自一人去开那天门。从古至今,开天门者少之又少,能成功者寥寥无几,就算成功也都是一去无返的结果。所以从他决定好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条不归路,无法回头之路。

  看着面前的陈无士,顾晚风的眼前忽然一阵恍惚,感觉瞬间多出了一个人影。这是一个在相貌上、气质上乃至于实力上,都不输于陈无士的人。他们两人相邻而站,一个环抱持剑,一个背负木剑,尽皆望向天空,似乎天上有什么极其值得他们关注的事情。同样的是,两人的背脊都是一样的挺拔,胸膛都是一样的开敞。

  顾晚风的心跳居然开始剧烈的跳动,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人的身影,他也不会忘记这个身影便是自己一步步看着佝偻下来的,头发也是一天天愈发苍白的。这个人就是他的亦师亦父之人啊,也是养了他整整十七年的人啊。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挺拔的背影,因为这才是一个绝世剑客的背影,这才是属于剑魔的风华。

  当初离青阳跟他说过自己被江湖人称为剑魔,顾晚风还笑了许久,觉得剑魔这个名讳不适合离青阳,毕竟他又不是魔又怎么能称为魔。可他不知道的是,离青阳只有在他的面前不是魔,可他在外人面前就是真正的大魔头。谁见到他不会害怕?他的剑下,可没有不能杀之人。

  “师父……”顾晚风不自觉的喊出了声,眼泪更是夺眶而出,哽噎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话音刚落,这道身影便转过身来。这张面孔已经不再苍老,皱巴巴的皮肤也都消失殆尽,苍苍白发也已经变得黝黑发亮,似乎整个人再次的升华了一般。这个面孔,顾晚风是如何都不会忘记,他可以忘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忘记养他育他的离青阳。

  可还未等顾晚风说些什么,这道身影便冲他微微一笑,随后更是如同泡沫一般瞬间消散于天地间,无影无踪。

  顾晚风顿时愣在了原地,伸手似乎想要抓住这消失的泡沫,可却只是无用功罢了。那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的思想。原来师父没有回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罢了,不过都是些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可他不知道,刚才就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中,陈无士冲着那消散的身影面带微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向其示意。

  顾晚风还是不能理解何为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都在乎于内心,在乎于思想,在乎于自身。刚才那道身影,究竟是不是梦幻泡影并不重要,而在于顾晚风能否理解。此时的他以为都是幻想,或许等他有一天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会明白这并非是他幻想出来的了。

  陈无士转过身来,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顾晚风说道:“风儿,就如同我之前所说过,人生之事总是离奇诡异的。你无法掌控下一秒,也无法掌控上一秒,因为变化总是超出计划的。我今天便要离开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习能力很强,我能教你的不多,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将来在外,一定要记住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不过你更要记住,一切事情皆以自己性命为主,若当真遇见你的性命不保时,什么江湖道义,什么礼义廉耻都可以抛诸脑后。你和我不同,你的路会很艰辛,所以一定要活着,并且好好的活下去。”

  陈无士此言,无异于再给此时的顾晚风当头一棒。他还沉浸在离青阳消失的身影中,可还未转过头来,陈无士居然也要如此突然的离开了。这两位师父,本该是毫无交集,可却因顾晚风有了一丝相连。世间因果很是奇妙,谁也无法参透。

  只是对于陈无士的话,顾晚风有些无法理解。在他心中,陈无士从不是自私的人才对,可为何如今却让他以自己的性命为主,甚至可以不顾一切道义廉耻。

  看出了他内心的疑惑,陈无士摇了摇头道:“风儿,你要知道,人只有活着才能有无限的希望。你称我一声先生,那我也收下了你这个弟子。作为你的师父,定然不希望你出事,更希望你能够做出一些事迹来。无论是为师如今的话,还是当初说过的话,你定要铭记于心。你可以当做是我的私心,因为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顾晚风怀着悲痛的心情,沉重的点头道:“先生的话,弟子必将永生不忘。”

  陈无士欣慰的笑道:“为师也曾登过高山,俯瞰过世间。也曾临于泰山小天下,掌控世间局势。可最后我却只喜爱站在大河边,也不钓鱼,就只是看着,你知道是为何吗?”

  顾晚风摇头道:“弟子不知。”

  陈无士说道:“自然是在看水了。为师要学习水源,来陶冶性情,修养心性。它周流世界,滋润万物,德行如君子一般。我希望你能有一天明白真正的上善若水,那并非只是那一招一式,当你真正明白之后,便不会再拘泥于招式变化之间了。为师不要求你一定要做个君子,但却希望你将来一定要有一颗君子之心,这样才不枉费你多年来养成的赤子之心,也不会枉费这半年来为师的教导了。”

第四十四章:还会再见吗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08 2019.07.15 14:00

  陈无士口中的君子之心,便是那天地正心。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便是如此。做事成竹在胸,而且对于结果无论好坏,已然做好准备,能够坦然面对。有些话他无法对顾晚风直说,有些话不说要比说了好,否则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他的一生成败。

  而且说到命运,陈无士本身也是不信命的。九宫天命,难道人生真的就是命中注定吗?顾晚风的命格坎坷,但却不代表他真的一生真就如此。所以陈无士愿意花费心力时间来教导顾晚风,使他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天命难测,人命却能胜天。陈无士知道,天门便是斩断天命的开始,如果人真能够斩断自己的天命,那才是真正的超脱。陈无士可以预算他人的天命,可却无法捕捉自己未来的一丝一毫,这也是天道的限制性。或许只有待他也斩断天命的那一刻,才能够真正掌握住自己的命运吧。

  顾晚风说道:“先生的话,弟子莫不敢忘。只是,先生真就要今天离开,真就如此着急吗?”

  陈无士说道:“为师有要离开的原因,所以一定要走,而且立刻就要走。”

  顾晚风叹气道:“原以为还有最后一个月的时间跟随先生,现在却是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无士笑了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也算是师徒一场,时间虽短,但我却很是钟意你。希望你以后也不要令为师失望,你我会有再见的一天。”

  顾晚风点头道:“我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只是不知,这一天又要何时才能够到来了,或许我也该出去走走了。”

  陈无士说道:“你自己选择,留下或者离开都没有关系。照顾好自己。风儿,在离开之前,为师还有一句话要送你,你且记住。”

  顾晚风点头道:“请先生指教。”

  陈无士说道:“甘泉水,江河水,天雨水,大海之水。”

  话音一落,陈无士的身影便消散在顾晚风的眼前,如同一缕青烟缓缓泯灭。原来在他说话之前,人就已经离开了,留下的不过是传音罢了。

  顾晚风看着陈无士逐渐消散的身影,喃喃自语道:“还会再见吗?”

  随后,他便冲着陈无士消散的方向跪了下来,连磕三头以示尊意。他从未对陈无士行过师徒之礼,但这一拜之后,他便是陈无士真正的弟子了。

  陈无士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顾晚风深深的记在了心中。他现在还不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他知道这句话一定非常重要,或许等他理解了之后就会有极大的帮助。要知道,河水千回百转,最终流向大海,如同君子的信念和意志一样坚定。陈无士希望他能拥有一颗君子之心,顾晚风也希望自己不会令他失望。

  顾晚风起身之后,来到陈无士经常站立的地方,然后也看向陈无士经常看望的天空。只是视线中除了蔚蓝的天空,片片的白云,就只有刺眼的阳光了。顾晚风的眼睛被炽烈的阳光照射的疼痛,实在是盯不下去才选择了放弃。

  陈无士的眼睛可以久望阳光而无损,在这一点上顾晚风就是远远不如了。而且刚才陈无士那绝世的轻功更是惊世骇俗,留下的残影完全是栩栩如生,顾晚风甚至都没有发觉陈无士已经离开了这里,一直到身影消散他才反应过来。

  陈无士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武艺,哪怕是刚才教他的剑招的时候也并未展现出他的实力究竟如何。可就论这轻功的水准,顾晚风便知道陈无士的轻功,甚至不在离青阳之下。

  如此强者,却都有必要的原因离开这里,甚至一刻都不敢耽误,行李都没有收拾便很快的离开了。只是顾晚风也注意到了,那把漆黑色古琴消失在了小屋内。

  顾晚风此时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陈无士之所以会如此着急的离开,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否则他定然不会连一刻都不肯逗留。这让顾晚风内心又更加焦急了一分,因为他根本无法替陈无士分担。以他的实力,或许连酱油都打不了。

  当初离青阳的离开他无法阻拦,如今陈无士的离开他也只能无动于衷,似乎在面对离别的时候,他始终都是属于被动的。或许只有当自己实力足够的强了之后,才能够不让他们那么着急的离去吧。当自己能够替他们分担的时候,很多事情也就可以告诉自己了吧。

  顾晚风就这么愣愣的站在这里,似乎他来到小镇之后更加的爱上了发呆。就好像山上的离青阳,镇中的陈无士一样,他们总是喜欢一个人独自发呆,要么望天沉思,要么低头饮酒,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动。不知道他们的内心都在思考些什么,可能都不是小事吧。

  有这么一刻,顾晚风想来一口炽烈的梅子酒灼烧一下胸膛,只有那样才能缓解他内心中悲伤的情绪。只可惜梅子酒还在山上埋着,破葫芦里的酒早都被自己喝完了。

  人生最悲痛的,无异于想喝酒的时候没酒喝。所以对顾晚风来说,简直就是痛上加痛,他真的不喜欢离别,因为他担心这一离开便是生死之别了。

  究竟能不能有机会再相见,谁都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

  阳光越来越强烈,但照射在小镇的白雪上却始终无法将其融化。太阳的温暖还抵不上当地的寒冷,只能给镇民们在寒冷中带来一丝的温暖和阳光。

  顾晚风感觉不到寒冷,他早已经习惯了寒冷。但他能够感到温暖,能够感到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暖洋洋。他在这里站了快两个时辰,时间已经从早上来到了中午,一直到刘杜鹃迈着欢快的小步伐出现在私塾旁边。

  刘杜鹃老远便看见站立在这里的顾晚风,于是扬声喊道:“风哥哥,我又来送饭啦!”

  自从顾晚风跟随陈无士学习之后,更多的时候都是跟在陈无士的身边,所以送饭的重任就交给了杜鹃小姑娘的身上。小姑娘对此当然是乐此不疲,给陈先生送饭本就是应该的事情,更何况还有风哥哥也在那里。她每次来送饭,都特意多带一份饭来,这样就能够和陈先生、风哥哥一同坐下吃饭了。

  今天中午,刘老二还特意加了一道顾晚风很喜欢吃的白菜,这让杜鹃小姑娘在送来的路上心情更是格外的愉悦,一路上蹦蹦跳跳很是活泼可爱,她想更快的看到顾晚风开心的笑容。

第四十五章:定会再相见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318 2019.07.16 14:00

  今天的私塾格外冷清,和寻常书声阵阵相比却是安静了太多,没有学生也没有先生,只有顾晚风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望着远处的天空。往日再不济的时候,此处也会有陈无士和顾晚风两人坐在门外对弈下棋。说是对弈,实则是顾晚风被玩弄于鼓掌之间,他的格局和陈无士的格局相差甚远。

  棋局便是一个小世界,每一个棋子都可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想要将棋局打活,走一步便要想更多步,只顾眼前局势那便一定会输。这也代表着,眼前的失势并非是永远的失势力,一时的得意不代表永远都会得意。或许现在得到的只是假象,只有获得最终胜利的人才是王者。

  其实顾晚风的棋艺并不差,以前也经常会和离青阳一同下棋,倒也知道该如何掌控大局。但下棋下的是经历,下的是格局,这不是学习就能学会的,也不是模仿就能得到精髓的。当初若不是离青阳一直让着他,他根本就学不到那些经验,因为他会死的很快。

  要知道离青阳下棋的时候是杀意十足,将对方逼于死路,斩草除根,很多次顾晚风都被杀的丢盔卸甲,毫无还手之力。为了教导顾晚风,才特意压下自己的杀意,从而缓慢的给顾晚风积累大局观的经验。

  而陈无士的棋局则是不同,看起来是处处生机,似乎走哪一步都是活路,这反而更让人不得不去怀疑这些是不是他特意留给你的陷阱。顾晚风感触最深的,便是他每次觉得自己希望很大的时候,却被陈无士一颗棋子轻易逼死在局中。看不见的死路,才最恐怖的。不知不觉,就已经走进了一条别人早已为你安排好的路上,这种感觉就像是天命所归一般。可这是天命吗?不过是有人安排的罢了。

  可惜今天没人陪顾晚风下棋了,只有他一人惆然望天。午时的太阳当空而立,阳光更加刺眼,顾晚风却始终想要逼迫自己看清楚这天空。阳光将眼泪都刺了出来,可顾晚风依旧倔强,他真的想看看这天上究竟有什么。为什么离青阳非要走上这一步,为什么陈无士总喜欢抬头望天。

  他当然知道这是有原因的,没有原因谁又会那么拼命呢?离青阳都一把年纪了,哪怕体力还算不错,却也不如盛年,却还要拼了命的去剑开天门。可以说是为了境界的提升,但为了境界真的就非要豁出性命吗?他不信!他不相信仅仅是为了境界,离青阳会离他而去。

  许多事情就像是谜团一直笼罩着自己,让自己看不清前路,理不清思绪。

  刘杜鹃的叫喊声没有影响到顾晚风,却让小姑娘很是奇怪,因为她在好奇顾晚风为何一直在看天,这天上有什么好看的啊?

  她蹦蹦跳跳的来到了顾晚风的身边,俏生生的说道:“风哥哥,该吃饭了哟。今天爹爹做了你喜欢的白菜,肯定很高兴吧!”

  说完的刘杜鹃,歪着头一脸期待,她希望能从顾晚风的脸上看见欣喜的笑容,这样她会更加开心。

  可是她等待了许久,却未从顾晚风的脸上看见丝毫的笑容,甚至连变都未变,依旧望着天空,一脸的惆怅和不解。

  “风哥哥?”刘杜鹃又靠近了些许,语气带着疑惑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

  小姑娘的话依旧没有得到回应,这总算是让她感到了不正常,顾晚风平常根本不会是这副模样,更不会不搭理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小姑娘也突然发现,陈先生并不在这里,而她以前来的时候陈先生都不会离开才对啊。

  “风哥哥,陈先生去哪了?”刘杜鹃只能上手拽了拽顾晚风的衣摆,问道:“今天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晚风当然听见了刘杜鹃的话,从一开始便听见了。只是他的思绪很乱,这段时间想的问题要比他之前十七年想的都多。很多小事情一一串联在一起,在顾晚风的脑海中时隐时现,可却始终看不见原貌,这令他实在是头痛。

  将思绪收回,顾晚风叹了口气,看向身旁愈发俏丽的刘杜鹃说道:“陈先生走了。”

  刘杜鹃一愣,下意识问道:“走去哪了?”

  顾晚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刘杜鹃咬了咬嘴唇,呆呆的说道:“可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还剩下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啊。爹爹他们还想着,在陈先生临走之前送他一程,给他举办一次践行宴呢。可是,怎么今天就走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顾晚风说道:“就是这么突然,突然到我也没有反应过来。本来我今天是找先生学习的,但他在教了我一套剑招之后,便随风而去了,说将来有缘自会再见。”

  刘杜鹃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哽噎道:“可我还没有见到陈师,陈师就这么离开了,我舍不得陈师啊!”

  顾晚风说道:“我也舍不得陈师,可陈师有事要做,我们也不能阻拦他啊。或许以后他还会回来,但已经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刘杜鹃哭着说道:“那岂不是说我可能一生都再也见不到陈师了?陈师对我们这么好,教了我们那么多知识,可我们却连离别的话都没说上一句,怎么就这么突然呢。难道再留几天,甚至留下一天来跟我们说一声也是好的啊……”

  顾晚风解释道:“先生离开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否则定然不会如此突然。我们也要理解,若非事发突然,先生一定不会提前离开。我们都知道,先生是言而有信之人,可如今他却提前走了,走的如此之快,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先生走了,那我们也要接受如今的这个事实。”

  刘杜鹃边哭边擦着眼泪,点头道:“我知道了风哥哥,但我现在要去把这件事告诉爹娘,告诉大家。”

  “应该的,你也别那么伤心了。”顾晚风摸了摸刘杜鹃的脑袋,脸上憋出一个笑容道:“虽然陈先生离开小镇了,但不代表永远不会回来了。而且,这还有我呢不是吗。我当然比不了陈先生,可我作为陈先生的弟子,却也要为他出一份力嘛。以后教书的事情就交给我来,早走晚走都是走嘛,我想大家也都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了。并且我相信,和先生定有再见的一天。”

  “恩!”刘杜鹃狠狠的点头,道:“风哥哥我先回去把陈师的事情告诉爹娘!你也不要伤心了,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顾晚风笑着点头道:“没事,去吧。”

  刘杜鹃转身快速的往小店的方向跑去,脸上是雨带梨花,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陈先生的离开是好事,因为他要去造福天下百姓,他们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第四十六章:观雪亭内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88 2019.07.17 14:00

  陈无士的离开对于小镇来说是非常大的损失,但却其他地方百姓却是一大福音。哪怕大家再是不舍,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对于陈无士的突然离开,大家也都是抱着疑惑的。毕竟他离开的很是突然,甚至一声不响,让人很是纳闷。

  然而就在刘杜鹃刚刚赶到私塾门口的时候,其实陈无士早已经来到小镇十里外的一处荒凉小亭内了。

  这座小亭在此荒凉已久,破旧不堪,但却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观雪亭。周围永远都是被白雪覆盖,小亭就像是雪中君子孑然独立在此处,格外不凡。

  而陈无士便安稳的坐在亭内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放着的则是那消失的漆黑古琴。他闭眼冥思,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周围的风雪依旧呼啸不停,但温度显然要比小镇高了些许,越往外走便越是暖和,所以很少有人会往这寒冷的地方走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周围风雪似乎变得更加的急躁起来,小亭远处的官道上开始出现阵阵马蹄声,在这人迹稀少的地方应该不会有马出现才是,可今天却出现了。而且出现的可不仅仅只是一匹,而是整整百匹!

  白色的世界里突然涌进了大量的黑色,陈无士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看见了那百名身披黑甲的军队,就连坐下马匹也是全副黑甲,他们就像是黑色洪流一般缓慢的前进着,马蹄声娓娓而来,像是预谋好了节拍,听不出丝毫破绽。就这样近了,更近了。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单从声音上听,就像是百马合一。

  在黑色百骑的面前则是由五匹金色铠甲的骏马所组成的大型马车,马车全是红木造就,以金色为主调,红色为辅调,尽显豪华。在阳光的照射下,金色的光芒刺痛着人的双目,不过这对陈无士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连太阳都无法刺痛他的眼睛,更何况是这小小的马车。

  黄金马车的左右侧有着两匹赤红色骏马,左边是一位全身黑甲,手持重刀的将军,而右边这是一位身着红色大袍,腰佩细剑的俊秀男子。

  一路行来却无一人说话,场景很是萧瑟。黑甲将军手中轻松提着一柄百斤重刀,身下坐骑依旧稳稳往前踏步,他一言不发都能给人一种身经百战的感触。而那位红袍男子则是不同,他虽也不言,但手中却始终拿着一柄折扇。一路来只顾着欣赏这把折扇,仿佛这是天下最美的物品,脸上露出喜爱的神色。

  他们距离小亭越来越近,陈无士却纹丝不动,脸色也没有一丝改变,就这么静静的在小亭内等待。他知道这是谁的军队,自然也知道他们来此究竟为何,所以他选择提前来到此处等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很快这黑甲军队就来到了观雪亭外,黑甲将军微微抬手,喝到:“肃!”

  “肃!”百骑同时高声喝喊,周围山林震动,风雪瑟瑟。百名铁骑瞬间停止,声音、步伐极其统一。周围又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没有一人说话。

  “咳咳……已经到了吗?”片刻之后,马车内传出一个青年的声音,语气有些虚弱道:“这鬼地方是真他娘的冷,早知道就不听老家伙的亲自跑来了。”

  黑甲将军纵马来到马车面前,朗声道:“世子,他就在前面。”

  另一侧的红袍男子未曾开口,也未曾抬头,依旧摆玩着手中的折扇,不亦乐乎。

  青年在马车中叹了口气,随后又开怀笑道:“果然,师叔就是师叔,什么都瞒不住你啊。哪怕是找人屏蔽天机,却都被你发现了。”

  马车的扯帘被人掀开,从中钻出一位裹着厚厚棉袄的青年男子。只见此人的脸如同雕刻一般五官分明,极其俊美。外表看起来放荡不拘,眼里却不时闪过精光,还有最深处的冰冷孤傲。看起来他的脸色略微苍白,可两侧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个内家高手。

  “陈师叔,好久不见。”青年看着观雪亭内的陈无士,咧嘴一笑道:“陈师叔你知道的,我从小最怕冷了,可你却偏偏待在这寒冷之地,可是要冻死光儿啊。”

  陈无士的目光总算是有了细微的变化,出声道:“我以为他会亲自来找我,却没想到是你来找我。”

  卫光将身上大袄又裹了裹,然后迈下马车,缓步朝陈无士走去,边走边道:“光儿只是许久未见师叔了,想念师叔了。不然我何必不远万里,来见您呢。您说是不是?”

  说完,卫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只是一阵寒风刮过,他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陈无士摇了摇头道:“想我?你卫光是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吗?既然你天生怕冷,就该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该来这里。你父亲来了都无用,更何况是你?”

  卫光点头却没有答复,而是自顾自的走到陈无士的对面石凳上,稳稳坐下。

  红袍男子此时总算是放弃手中的折扇,看向陈无士和卫光的方向。他的眼中满是警惕之色,右手已经悄然放于腰间,随时准备出手。

  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无动于衷,唯独在世子安危受到威胁的时候不行。陈无士的实力太强,如果他一出手,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幸免于难。但既然选择来了,就早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可他们能死,世子决不能死。

  “师叔,又何必如此固执呢?父亲知道你的愿望,也知道你这一生都将教育放在第一位,所以他是真心想要帮你的。有我们的帮忙,对你的圣道一定有极大的帮助。”卫光耸着身体,尽量让自己更暖和一些,说道:“父亲的苦心师叔一定能够看的出来,你来帮我们,我们也可以帮你,这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更何况,我们本身就是一家人啊。”

  陈无士依旧摇头道:“我的路由我自己来走,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无道杀意太重,野心极大,我和他注定走不到一起,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卫光依旧笑嘻嘻的神色,没有因为陈无士的拒绝而有丝毫变化,继续说道:“你知道我父亲这个人的,不达目标不择手段的。之所以我会来这里,也是老家伙给我的一个任务,让我务必将陈师请回去,如果完不成这次任务,我世子的地位可就不保了。所以这次,请陈先生不要令我为难,否则我可能会做出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第四十七章:卫光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28 2019.07.18 15:52

  天气本就寒冷,虽早过腊月该以立春,可此地靠近天寒山脉,受到山脉影响温度极低,毫无春意。

  刚才还未曾下雪,顿时那鹅毛大雪便呼啸而来。

  风雪中一百黑甲骑兵静静矗立,一动不动,似乎他们并不能感到寒冷,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械。黑甲将军则倒提重刀站立在百甲骑兵面前,庄严肃穆,杀气十足。

  卫光瘦弱的身材有些弱不禁风,加上他体虚怕寒,此时哪怕裹着一层层厚厚的棉袄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语气没有丝毫的杀机和威胁,但字里行间都代表着他这次的决心。作为卫王卫无道的二子,却被封为世子的卫光,又其实寻常之人。

  对于卫光,陈无士可谓是从小看他长大,对他的性子是了如指掌。看似笑面常在,给人极其温和的感觉,可内心却是极其阴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当初为了这世子的地位,更是使计逼疯了他的长兄卫弘。所以陈无士很不喜欢这个他,做事实在是心狠手辣。

  “在这点上,你的确适合继承你父亲的家业,弘儿在做事上倒是有些优柔寡断了,才落得这样的下场。”陈无士顿了顿,随后答非所问的说道:“你卫光的确有些手段,但实在是急功近利了些。你知道的,只要你父亲还在一天,就没有你出头的日子,卫王也轮不到你来做。”

  卫光嘴角露出一丝弧度,笑道:“可他总会死在我前面的,不是吗?”

  陈无士叹气道:“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该有这种想法。无道的功力如果能够更上一层,他会活的更久。”

  “咳咳……”卫光深吸口气,咧嘴道:“这老家伙如今身受重伤,一直都在闭关养伤,能不能活得下去还不确定,还说什么功力更上一层?”

  陈无士闻言顿时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回事,无道受了重伤?”

  听到陈无士的疑问,反倒是卫光诧异了,疑惑道:“怎么,师叔你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不应该啊,你应该知道老家伙输在那个了离青阳手里才对。”

  陈无士目光一闪,却依旧不动声色道:“你父亲煞气太重,天算术不能强行去探查。而且我又不是神仙,什么事情都了如指掌,并非是一切都在计算之中的。我如今远离江湖庙堂,只是天下四处,游历教学的一介先生罢了。不过你父亲败在他的手里确实不亏,毕竟剑魔的实力确实很强。那你父亲,伤的重吗?”

  卫光点头道:“伤的很重,他们的一战我离得很远,却都能感到那一剑的威胁。从那天起,老家伙谁也不见,把自己关在密室闭关,有什么事情就从里面传出来。但具体伤势如何,我不知道。所以啊陈师叔,老家伙还能不能撑下去没人知道,甚至能活多久都没人知道。我如果还不为我自己的未来考量,我会被那些人吞下去的。老家伙让我来请您回去,更是希望三州能有你主持大局,未来帮助光儿稳定三州局面。”

  对此陈无士依旧是摇头道:“如今天下局势如何,你们卫家比谁都清楚。如果你们只是为了稳定三州,我倒是愿意支持你们。可无道的心我是知道的,他绝对不会安于现状,若不是秦帝压他一头,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分。可秦帝如今闭了死关,再也没人压制他,我要再去帮他那就是助纣为虐,非我所愿。”

  卫光露出一副很可怜的模样,委屈的说道:“可是陈师叔,你不能将父亲的事情放在我的身上,他有野心可我没有啊。如今他身受重伤,三州内部已经开始乱了,若是没人来帮我主持大局,到时候定会民不聊生。师叔你是知道我的,光儿从小就志愿天下太平,可如今三州一旦混乱起来,局势不可掌控啊。”

  “你大可不必拿这些事来说,这天下有才之士数不胜数,我去了又能如何。三州之地,我不信你卫家掌控不住,更不信你卫光如此没有本事。”陈无士说话毫不留情,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找我的目的,就是想利用天算术来窥探未来,给卫无道甚至是你卫光一条帝王之路。”

  对于卫无道性格的熟悉,可以说陈无士绝对是首屈一指,甚至卫光这个当儿子的都不如他陈无士知道的多。当初他们二人分道扬镳也是有原因的,卫无道的杀心实在是太重,这和陈无士的理念完全不同,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如今卫无道身受重伤,却还不忘了寻找他陈无士的踪迹,这目的还不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吗?

  卫光沉默了下来,陈无士的话已经说的非常清楚,并且也非常清楚他们的目的,自然没有必要再去拐弯抹角了。老家伙说的果然没错,他们瞒的了天下人,唯独瞒不了陈无士。

  此时的场景又突然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沉默,陈无士闭上眼睛冥思,一言不发。而卫光则是盯着亭外不停飘落的白雪,眉头时皱时松,似乎在做什么抉择一般。

  面对陈无士的时候,卫光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镇定。因为这是一个极其不确定的因素,一旦掌控不好就会导致他小命不保。虽然他带来了黑甲百骑和两大高手,可这些人在陈无士的面前却还是不够看。

  如果两人真的闹僵,他生怕陈无士不顾一切要将他杀了。卫光太怕死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极其之高,死在这里就太亏了。越是地位极高之人,就越是怕死,他表面看起来镇定全都是装出来的。刚才他也有下意识的小小威胁一下陈无士,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在怕,也在担忧。如果这些把柄不能威胁到陈无士的话,那他就危险了。甚至他今天真就有可能交代在这里,死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他卫光是什么人,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他是要成为这天下大人物的人啊。

  但今天的任务如果不能完成,自己的世子身份可就不保了,为了这个世子之位他可是豁出去太多太多了。卫无道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个儿子,但世子之位却只有一个。

  当初他将自己哥哥卫弘逼疯也就是为了这个世子之位,不然他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做这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第四十八章: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99 2019.07.19 14:02

  陈无士静静坐在石凳上等待着卫光做最后的选择,他知道现在的卫光正处于天人交战的状态。一面是为了他世子的地位去争夺,一面又为了他自己性命安危做赌博,究竟该做怎样的选择,这对卫光来说的确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之前的卫光还是抱着侥幸的态度,认为陈无士或许还能够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回去。但陈无士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看穿了来,这些侥幸的想法自然就随之飘散。可他来到这里,自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若没有足够的筹码,他便决然不会亲自来到这里。

  这般场景真是寂静到诡异,明明此地站有百余人,百匹马,却依旧静寂无声。卫光的手下绝不会说话,他们只能等着卫光和陈无士两人之间的交谈。而这些黑甲骑兵也不会说话,军纪严明,言行禁止。至于这百匹马早就失去发声的能力了。

  所以卫光不说话,陈无士不说话,便没人再会说话了。

  寒地的天气本就是阴晴不定,寒风时而呼啸时而静止,从未停止的便是那不停的大雪。坐在这观雪亭内看着亭外大雪,倒也别有一番风味,看来这观雪亭倒也不是空穴来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般沉寂大概持续了得有一盏茶的时间,卫光才总算是下了决心。如果他不拿出自己的筹码来,陈无士势必不会跟他走,而他的世子地位必然不保。如若没有世子之位的支持,哪怕他的手段再狠却也要失去太多的后手。甚至他都有可能在回去之后,要被人暗中杀害。

  世子之位绝对不能丢!只有稳定在世子之位,他才有机会一展自己的抱负,才有机会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为此,不惜豁出一切,哪怕面前的这位是自己的叔父、也是自己的师叔,更算是自己的老师。可若为了达到最终目的,是谁都不行!

  在卫光下定决心的那一刻,陈无士便看向了卫光。不用说,他都知道卫光的决定。要知道陈无士是从小看着卫光长大的,对于卫光的性格了如指掌,他也曾经试过教导卫光,只可惜卫光的心性太过于阴冷,最终陈无士还是没能改变他。人心很难改变,如果不是一心向善,陈无士也无法将其改变。

  哪怕是佛家也无法度化一个魔头,只能等待这个魔头自己放下屠刀。

  卫光脸上神色不变,依旧平静道:“陈叔父可想好,光儿如今叫你叔父自然是为了这最后的一点亲情。可叔父如若非要不念旧情,也就不能怪光儿心狠手辣了。”

  陈无士也是淡然道:“那你说说看,如何心狠手辣?”

  卫光笑了笑道:“陈叔父不是算无遗漏吗,怎么如今关乎自己的事情,却算不出来了?”

  陈无士摇头道:“我从不是算无遗漏,我更不是江湖术士,并非将算术当做主导。而且算命不算己,我自然算不出自己的命途。”

  卫光说道:“算命不算己,那叔父为何不算算他人呢?比如,你曾经教过的那些村民百姓呢?”

  话音一落,一股磅礴宏大的杀意瞬间笼罩在整个观雪亭内,好似天穹发怒,狠狠镇压在卫光的身上。

  “大胆!”一旁备候多时的黑甲将军顿时一声怒吼,在这寂静的雪林中像是一声雷霆爆炸。

  随后只见他原本倒提在手中的重刀猛然从下而上扬起,直接一个高跃就朝着观雪亭爆射而来,像是一个人形炮弹一般,手中大刀带着重劈泰山的气势在空中呼啸而来。伴随着他庞大的身躯重重朝着陈无士的位置砸下,大刀与空气的摩擦声形成一道如同冤魂嘶吼般的恐怖嘶鸣,划出一道明亮的匹练,誓要将观雪亭和陈无士一刀斩断。

  陈无士坐于石凳,怒目圆瞪,喝道:“滚!”

  随着滚字一出,一道音波从口而出,伴随着一道如同水纹般的空中波浪极速朝着黑甲将军冲击而去,瞬间就与他那重刀撞击在了一起。

  两者接触的那一刻,重刀瞬间脱手而出,被击飞往天际,不见踪迹。而黑甲将军的身体就如同被千斤马车狠狠的撞击了一般,猛地吐出一大股鲜血洒落于雪地之上,整个人更是呈现一个凹状狠狠的朝后方倒飞而去,直到百米之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圆坑,失去了动静。

  仅一声爆喝,便制敌取胜,何等的轻松惬意。这黑甲将军可不是凡人,却依旧没有还手之力。

  若非陈无士不想杀人,这个黑甲将军在他这一声怒吼之下,必会五脏俱裂,七窍流血而亡。

  卫光被陈无士的杀意狠狠镇压,连呼吸都感到困难,胸膛很剧烈的伸缩,却只能呼吸到极少的一部分。可就算如此,卫光也从未说过一句话,依旧稳稳坐在石凳上盯着陈无士,黑甲将军被一招击败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如果黑甲将军没有被陈无士一招击败,那卫光甚至还要怀疑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陈无士了呢。他可是寥寥无几知道陈无士实力的人之一,虽然无法得知陈无士的巅峰实力在哪,可能够知道个大概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无士也没有去管那个倒飞而去的黑甲将军,更没有管那蓄势待发,准备冲击观雪亭的黑甲百骑,而是看向苦苦硬撑的卫光,冷言道:“卫光啊卫光,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你我之事,何必参与到那些无辜之人。这些大多数都是贫苦百姓,生活已经足够艰难了,和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本就差之千里,又何必去为难他们!”

  卫光身上青筋暴胀,却依旧咬牙道:“为了世子之位,我可以豁出一切。这些人在我眼中不过都是些蝼蚁罢了,既然他们能够帮助我,那又有何不可!叔父可要想想清楚,我大军已经扎住在江边村,白露渡,长风洛等地方。若叔父愿意跟光儿回去找那老家伙,我便令军队撤离。否则我世子之位不保,那便是性命不保,命都没了我更不会在乎什么其他的事了,会直接将这些村庄中的百姓屠灭,一个不留!”

  陈无士心中杀意更甚,微眯着眼道:“你可曾想好,若这些百姓出事,别说是你爹,就算是神仙都救不了你。”

  卫光有些歇斯底里,喊道:“我爹?这老家伙从来都不会管我的死活!他向来是一个自私的人,这点难道你还不知道吗!除了他自己以外,谁还能让他上心?我不需要他救我,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否则我何必不远万里,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陈无士,好话歹话我都说了,你要不跟我回去复命,我就要把他们都杀了,全都杀了!而且就算是你现在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因为三天之后若我没有传令出去,这些军队将会直接冲杀进去,斩草除根!除非,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若是如此,那我卫光也认了,今天死在这里也算是看清了你陈无士真正的面貌!”

  

第四十九章:我便去见见他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94 2019.07.20 14:41

  每个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卫光看似地位崇高,身位世子万人敬仰,可他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因为盯着他的人何止万千。他只要一步走错,就有可能会陷入万丈深渊,无数人杀之后快。

  来到这里他也是迫不得已,若非他老子给他下了死命令,卫光是怎么也不愿意来见陈无士的。因为在面对陈无士的时候,他甚至比面对卫无道还要恐惧。卫无道杀气很重,给人一种很明显的杀意。可陈无士给人却是一种温和的感觉,这种人在卫光的心里才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这一刻的卫光不再掩饰,陈无士那无形杀意将他压迫的已经快要精神崩溃,他只能不顾一切了。这个时候陈无士想要杀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这种生死被掌控的感觉卫光非常讨厌,但他却是无力掌控。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他无法掌控,这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不远万里,不惜性命的来到这里。

  陈无士一直坐在原地,纹丝不动道:“你不必激我,这些百姓和我有缘,我曾经教导过他们,自然不想他们因我而死。但是你的做法令我很不开心,你可以威胁我,也可以杀了我,但你何必去找这些无辜之人?他们不过是这大千世界里最可怜的人,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干嘛要去给他们徒增烦恼。”

  “他们可怜?你去可怜他们,可谁来可怜我!”卫光此时已经无法保持坐姿,杀意已经将他狠狠的压在石桌上,歇斯底里的喊道:“我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我的命运,难道我又不可怜吗!若不是他卫弘屡次辱我,经常以兄长的身份来压我,我又何必出此下策!既然走出了这一步,我早已经没了退路,只能一路走到底!陈无士,我不管你的实力多强,至少现在的你救不了那些百姓,他们的命是掌控在我手中的。你要么回去见那老不死的,要么就杀了我,然后等着那些村庄被屠灭的消息吧!”

  陈无士目光惆怅,叹息道:“你做事太过于极端,弘儿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心性不稳,容易做错事,他是在将你往好的方向拉,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我希望你不要再做错事,令你的手下收兵吧,我便去见见他卫无道罢了。十数年未见,我倒想看看他又想干嘛。”

  说完,那股浩瀚如天意的杀气瞬间消失无踪,卫光从石凳上滑落在地,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身体极其虚弱。但他的状态却很兴奋,大笑道:“早这样不就行了,你我皆大欢喜!你们之间的事情,由你们自己解决,我的任务只是带你回上阳城。只要你到了上阳城,我世子之位就能坐的稳了。”

  听到陈无士答应之后,卫光心里的兴奋不言而喻。他的任务已经达成,现在就可以掉头回程了。

  陈无士面无表情的说道:“下令收兵吧,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话放在这里,若是这些百姓出了事情,我唯你是问!无道受了重伤,我还是先回去看看,无论如何我和他还是师兄弟,不希望他会出事。你们也自此回去吧,我们上阳城见。”

  没有再和卫光多说一句话,他直接转身离去。离开观雪亭的陈无士,直接从官道上离开,丝毫没有搭理那已然拔刀的百名铁甲。身形就像是幻影一般诡异莫测,每跨出一步就像是瞬移了百米的距离,转瞬就消失在卫光的视线中。

  当陈无士彻底消失在他视线中的时候,卫光还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丝毫不在乎形象,连寒冷似乎都不怕了。

  “世子,你没事吧?”一直沉默的红袍男子来到卫光的身前,将其扶起坐在石凳上。

  卫光眼神有些涣散,但却摇了摇头道:“无事。就是这陈无士的实力太恐怖了,比我想的还要更强。”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从生死门前走了一遭,差点就被一脚揣进死门里了。真的就差那,临门一脚。

  红袍男子点头道:“陈无士的实力太强,哪怕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动手,也没有丝毫的胜算。还好世子早有准备,否则这次行动定然要以失败告终了。”

  卫光此时状态调整了过来,眼中再次闪过精光,笑道:“本世子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就是看准了他的妇人之仁,否则我才不会亲自来一趟。哼,有此等实力却不懂得加以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迂腐的读书人虽然可怕,但不可惧。他在乎的东西对本世子来说,就像是蝼蚁一般随意碾压,只要我们掌控着这些百姓,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红袍男子笑道:“世子英明。”

  卫光问道:“裴阳没事吧?”

  红袍男子答道:“没事,只是晕过去了。陈无士下手不算太重,只是受了点内伤,暂时不能动手了。”

  卫光点头道:“没事就行,内伤好好养养即可,无碍。”

  红袍男子问道:“那世子现在有何打算,即刻打道回府?”

  卫光想了想,摇头道:“不,我们先不回去。”

  “那我们……”

  “我们去陈无士之前所待的地方看看。”卫光微微一笑,道:“想要掌控陈无士,就要从他的软肋下手。他这个人什么都好,但就是太过于仁慈,这个仁慈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所以我们一定要控制住这些曾经他所教育过的百姓,只有控制住了这些百姓,他才会甘心为我所用。”

  红袍男子迟疑道:“可世子……这样做的话,会不会令陈无士气急败坏,彻底的不顾一切?”

  卫光摇头道:“我这个叔父,我可是了解的紧呢。从小他便是如此,为了这个事情他不惜和我父亲恩断义绝,十数年没有往来。从这些年来了解的消息上看,他陈无士依旧还是如此,为了一些蝼蚁的性命四处奔波。这是他的圣道,所以定然不会不顾一切。只要我们适量的掌控,就不会出问题。如果有这样的人帮助,何愁大事不成?如果他真的无法为我所用,那定要找个机会将其灭杀。这种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斩尽杀绝。”

  红袍男子点头道:“世子说的是,此人不能留为己用,必有后患。那我们即刻便启程,去往那边镇一探究竟。”

  卫光咧嘴笑道:“恩,启程。就去那边镇看看。”

第五十章:一碗清汤面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51 2019.07.21 20:28

  这些年卫无道为了查探陈无士的消息,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各地的算命先生都被他寻访个遍,可惜能够得到的消息寥寥无几。陈无士自己本身的算术就达到了巅峰,自然可以屏蔽自身天机,令他人无法探寻到他的天命。

  无奈之下只能转换目标,换成天下那贫瘠村庄乡镇,最终结果是不出所料,陈无士所去之地大多数都是封闭的贫瘠之地,那里的百姓相对来说更加可怜。

  在得到了这些消息之后,卫光也自然开始计划着该如何利用好这样的消息资源。

  他甚至亲自去过许多陈无士带过的村庄,发现那里的风气确实是有所改变,甚至不少的孩童在陈无士的教导之下开了智,极其聪明,在将来都是可用之人。

  由此他还得到了不少的好资源带回上阳城,留以己用,为自己培养一个班底。

  这一次他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自然要亲自前去看一眼这个陈无士待了近两年的地方,又是有怎样的不同。

  此时边镇的镇民们才刚刚得知陈无士离去的消息,正处于一个比较悲伤的情绪当中。

  这样一个好老师的离开,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不舍的。顾晚风也回到了刘家小店,店中刘老二、刘婶和刘杜鹃三人都静坐在椅子上,但情绪都较为低落。

  屋外走来一个瘦弱年轻人,此人外貌极其俊美,在此之前顾晚风算是小镇中长相最好的,可在此人面前却要黯然失色。顾晚风是处于清秀,加上皮肤洁白才显得更为的英俊些。可此人却是真正的容貌俊美,五官堪称完美。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貂皮大袄,走路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的咳嗽更带来一丝的阴柔之气。

  他的到来吸引到了小店内的所有人,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这个人,可却能从此人的穿着上看出他非富即贵的身份。小镇中根本就见不到这种昂贵的雪貂,刘老二好歹也是去过云城的人,自然知道这种大衣和丝绸根本就不是寻常人家可以买的起的。哪怕是在云城内,都极少可以看见。

  “你们好,我刚来到此地,不知可有吃的?”卫光面带微笑来到小店,看着发愣的四人开口说道:“此地实在是寒冷,如果能够来一碗暖和的面就好了。”

  刘老二第一个反应过来,点头道:“有有有,这位公子请坐,我现在就去给公子做碗清汤面。小镇没有什么好东西,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卫光摇头道:“当然不会嫌弃,能吃上一碗清汤面已经很满足了,多谢大叔。”

  “风儿,招呼一下公子,我先去做面。”刘老二对顾晚风说道:“不要怠慢了客人。”

  顾晚风答道:“放心吧二叔。”

  说完他拿抹布将面前一张木桌和木椅都擦拭了一遍,眼看干净之后才让卫光在此坐下。

  其实从卫光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盯上了顾晚风。

  从顾晚风的身上,他能够察觉到一股不寻常。卫光向来看人的眼光很准,加上顾晚风的确是气质不凡,和此地的镇民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近半年来跟随陈无士学习,令他的气质更上一层,站在那里就会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甚至可以说,他的气质上已经有了陈无士的雏形所在。

  这就不得不令卫光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了,他对陈无士本来就很熟悉,在顾晚风的身上居然看到了一丝相近的气息,他能够确定这一定是陈无士所教出的弟子。

  要知道,在这种很平凡的地方遇见一个不平凡的人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陈无士这般爱才之人又怎会放过。

  于是卫光来了兴趣,坐在椅子上笑道:“这位公子也坐下吧,初来乍到的对于此地还不甚了解,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介绍的。”

  顾晚风没有坐下,笑着道:“其实我来到此地也没多久,要论熟悉自然是不如婶婶和杜鹃的,你不妨问问她们两人。相对来说,她们更有发言权。”

  坐在一边的刘婶和刘杜鹃也是一直看着这边,刘婶开口道:“我们边镇地处偏僻,愿意来到此地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而且温度寒冷,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公子见笑了。”

  卫光礼貌的回道:“无妨无妨,我也就是路过此地,进来寻点吃的。”

  刘杜鹃开口问道:“不知道公子要去哪里呀,再往外走可就要到天寒山脉了,那里是不能去人的哦!”

  “娟儿,公子的行程岂能随便告诉他人。”刘婶连忙打断刘杜鹃的话,呵斥道:“不准乱问别人的行程。”

  刘杜鹃委屈的说道:“知道了。”

  卫光没有回答,依旧面带微笑的环顾着四周,可他的目标却一直都锁定在顾晚风的身上。同时他也看了看刘杜鹃,发现这小姑娘倒也是有点不同。

  在这点上他倒是挺佩服陈无士的,他去过很多陈无士所待过的地方,而每一次他都能够改变一个地方的风气,此地也丝毫不例外,要说在教育上卫光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能够比陈无士还要厉害和执着的人了。

  以陈无士的能力和学识,真要是展露出来,在当今朝廷上怎么也能弄个当朝宰相,天下国师当当。可他却偏偏要藏着掖着,四处去教育那些愚蠢的百姓,卫光实在是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在哪里。就算是让这些百姓有了智慧又能怎么样,对他卫光来说,蝼蚁依旧还是蝼蚁,随意都可以碾死的存在。

  卫光突然问向顾晚风道:“看这位公子年纪轻轻,不知道今年多大了?”

  顾晚风一愣,随即回答道:“今年十七了,再过过就要十八了。”

  卫光点头道:“果然是年轻啊,才十七岁,我今年可都已经二十一了,大了你四岁呢。”

  顾晚风笑道:“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咱们是同龄呢。不过也并没有相差多少,等于差不多的年纪。”

  卫光说道:“你们寻常在这里都怎样过日子,这里如此偏僻也没有外人到来,都会做些什么。”

  顾晚风想了想,答道:“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自己种种地,没事看看书,也就这样了吧。”

  卫光突然叹气道:“我倒真挺羡慕你们这样的生活,虽然枯燥但却足够安稳。”

  说到这里,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已经做好,被刘老二端在了卫光的面前。

  

第五十一章:相互切磋,点到为止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96 2019.07.22 14:00

  在这寒冷的天气中,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其实也是一件幸事。

  卫光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这清汤面对他来说却是如同吃白水面条一般无味。不过胜在暖和,他很快将面和汤都吃完了。

  刘老二笑道:“不知道公子觉得味道如何,我们这里没有细盐,只有粗盐。怕公子吃不惯粗盐,便没有放。”

  卫光点头道:“挺好,味道不错。不过我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矫情,粗盐的话也还是能吃的下。”

  当然这话卫光也只是说说,从小到大的他也从未吃过一次粗盐,他只知道粗盐是那些穷苦百姓才会吃的东西。

  “公子不嫌弃就好。”刘老二将碗筷收拾好,拿到后面去清洗了。

  卫光又把目光看向了顾晚风,说道:“其实我来到这里,是来找一个人的。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在不在这里?”

  顾晚风心生警惕,疑惑道:“不知公子要找何人?”

  他同时在心里已经开始猜测了,难道是来寻罗堰的?罗堰可是说过一旦身份暴露,他将会有生命危险。如果这个人是来寻罗堰的,那可就难办了。

  卫光倒是没有丝毫的掩饰,他根本不知道罗堰是谁,而是说道:“我是来找陈先生的。”

  他当然知道陈无士已经离开边镇,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赶往上阳城。他此时提出来,自然是有目的的。

  顾晚风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说道:“陈先生?不知道你说的陈先生,名叫什么。”

  卫光一脸平静的说道:“陈先生名为陈无士。”

  “陈无士?”一旁的刘杜鹃倒是讶异的喊了出来,道:“你是来找陈师的?”

  卫光看向刘杜鹃笑道:“对啊,我是来找陈师的。看来你们都认识,那我这趟是来对了。”

  顾晚风问道:“不知公子找陈师有什么是,你是陈师的什么人?”

  卫光笑道:“我当然是陈师的弟子了,和先生分开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得到了先生的消息,我可是赶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这里的。”

  顾晚风跟着道:“原来如此,不过你来是来对了,可却是来晚了。”

  卫光装模作样的一愣,问道:“来晚了是什么意思?”

  顾晚风叹气道:“今天陈师刚刚离开小镇,云游四海去了。”

  “什么?先生又走了?”卫光很是失落的说道:“怎么如此不巧,恰好我今天来到这里陈师就离开了,真是太倒霉了。”

  陈无士离开的原因卫光当然知道,如果他不来这里的话,陈无士恐怕还不会离开。不过他当然不会将这些事情表露出来,隐藏自己的情绪对他来说那可是家常便饭了。

  刘杜鹃很难过的说道:“是啊,我们也不知道陈师为什么今天突然就离开小镇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卫光神色失落,唉声叹气道:“想要跟上先生的脚步真是不容易,真怀念跟随先生学习的那些年,很久没见过先生了。”

  顾晚风看着卫光的模样,瞬间就被感染了,也跟着叹道:“和先生此次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了。你如果来的早一些,说不定还能见到先生。虽说先生现在离去没多久,可我们又怎么找的到先生的踪迹。”

  卫光感同身受的说道:“是啊,先生的踪迹太难寻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先生的踪迹,但先生却又离开了,实在是难过。”

  顾晚风安慰道:“没事,先生说过有缘自会相见,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先生了。不知道你找先生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卫光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想跟随在先生的身边,和先生一同游历天下,增长自己的见识,也为了天下百姓做出一些微薄之力。”

  顾晚风这才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警惕,觉得卫光说的很是诚恳,完全就相信了卫光的话。

  “兄台倒是心怀大志,可惜我当初也提过这个想法被先生拒绝了。他还是选择一个人离开,将这许多事情都一人肩担了。”顾晚风坐了下来,随即感叹道:“不知道先生的夙愿要何年何日才能完成。”

  卫光说道:“这天下太平怕是有难度,当今朝廷昏庸,百姓疾苦,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实在是太难了。”

  顾晚风沉默不言,他知道自己对于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发言权,他连这天下都没见过,难道要去纸上谈兵吗?

  “算了,先生既然离开了,那就是缘分还未到。我相信,缘分到了自然会相见。”卫光一甩脸上阴霾,心生一计道:“在下卫光,还不知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你我同为陈师的弟子,那也算得上是半个师兄弟了。如果你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卫师兄吧。”

  顾晚风对于卫光已无怀疑,立刻站起身来,冲着卫光抱拳道:“在下顾晚风,见过卫师兄。”

  卫光满意的点头道:“顾师弟年少有为,能够看的出来师弟的武功境界也是不低,不知道师兄是否有幸和师弟切磋一番。你我相互切磋,点到为止。”

  他想趁此机会来试探一下顾晚风的武功深浅,也是想看看顾晚风能否被他留为己用。至于切磋输赢,卫光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不相信顾晚风能够胜过自己。

  顾晚风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因为卫光的确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年纪相仿又会武功之人,他提到切磋一番顾晚风倒还真是心思大动,想试试看自己的实力在同龄人中究竟如何。

  卫光问道:“不知道师弟练的是什么,是剑是刀,还是其他什么兵器?”

  顾晚风答道:“练的是剑。”

  “那巧了,我练的也是剑术。不过你我师兄弟切磋,就不用真的武器了,省的到时候你我再伤着就不好了。”卫光在周围看了看,看向了屋外一颗被白雪覆盖的矮树,笑道:“不如你我就折一根树枝下来,用树枝比作剑来切磋好了。”

  顾晚风点头道:“都听卫师兄的。”

  “好喔好喔,要打架了,有好戏看了。”刘杜鹃在一旁兴奋的喊道。她一直对那江湖侠客都很感兴趣,只一直都没有机会遇见。遇到顾晚风之后,就算是顾晚风在教她武功,但她的天赋却并不怎么样,教她了那么久,却始终还是在武学外围徘徊。

  刘婶轻轻敲了下刘杜鹃,说道:“陈先生的教导你都忘了?女孩子不要总是咋咋呼呼,一点样子都没有。”

  刘杜鹃轻轻嘟囔道:“知道了娘亲。”

  

第五十二章:胜负已定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39 2019.07.23 16:16

  在小店外的道路上,两人拉开了架势,一人手中各持一支树枝。

  周围的镇民见状也都围了过来,当然也是在刘婶亲自出面解释之后,大家才知道这不是来打架的,只是相互切磋一番。既然是切磋,肯定是不会受伤的,众人也都来了兴趣,留在这里准备继续看看。

  “咳咳……”卫光将树枝持剑状,浑身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道:“顾师弟小心了。”

  顾晚风没有说话,只是平淡的站在原地,左手自然倾斜拿着那细长的树枝,等待着卫光的进攻。

  折花摘柳皆为剑,这种境界无论是顾晚风还是卫光都无法达到,所以他们无法将真正的剑术全部发挥出来,这也是切磋的目的所在。树枝根本无法承受住他们内功的传递,只能用招式来定输赢。当然,这剑道的至高境界可以说是无剑胜有剑,万物皆为剑,但绝不是最高境界。顾晚风一直坚信,剑道的最高境界一定是一剑在手的时候,而不是外物为剑。

  两人都是剑客,虽然手中无实剑,但却都是第一时间去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谁都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双方比武,先手和后手其实没有一个准确的说辞,究竟先手好还是后手好谁也无法确定。显然顾晚风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而卫光不是,他的目的是为了测试一下顾晚风的实力,所以他率先动了。

  纤细的树枝在卫光的手中捥出一道剑花,以极快的速度往顾晚风身上的弱点处而来。在顾晚风的视线中,这一剑仿佛化为数十剑,同时攻向自己身上无数方向。

  对此顾晚风依旧保持冷静,他知道卫光的剑不可能同时攻击到数十个方向,这是剑招给他带来的错觉。顾晚风实战的经验不多,但他胜在足够冷静,此刻他没有选择继续防守,而是微斜身体,左手的树枝猛然刺出,看似完全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可就在下一秒,这数十道剑影瞬间消失无踪,因为顾晚风的树枝和卫光的树枝已经撞击在一起,两者力量把控的都恰到好处,没有使得树枝被折断。

  卫光手中剑招不停,既然选择了进攻就要一直攻到底,一鼓作气解决对方。他手中的树枝以更快的速度刺向顾晚风,每一剑都是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高低左右,回转如意,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

  顾晚风没有再继续进攻,而是将自己的剑法收回,变成一汪清泉进行防守。他的剑法还做不到像大海那般波涛汹涌,但却领悟了陈无士所说的水至柔,守自刚的意思。

  卫光每一剑的速度和角度都异常刁钻迅猛,而且顾晚风发现他的剑法更加偏向于虚实难分,每一剑都会给他带来一种许多剑的错觉,似要以此来扰乱他的目光。如果没有陈无士教他的剑招,顾晚风今日的打法又会极其不同。但如今他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反击,便是想要试试这所谓的水至柔究竟靠不靠谱。

  虽说他理解的只是万分之一,可如今在实战中却也是得心应手。至少在防御上是如此,卫光的剑法无论如何缥渺无迹,却始终无法突破顾晚风的防御。

  相比于顾晚风的平静,卫光内心就已经开始震惊和焦急起来了。他知道久攻不下的话自己必败,一而再再而竭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只是他没有想到顾晚风的防御居然如此的密不透风,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且不说顾晚风比他年轻几岁,就算上他卫光的身世,就代表他的师承不会弱。他父亲卫无道本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外加他那几个师父哪一个不是剑道的绝世高手,他对自己的实力可谓是有十足的自信,如今却无论怎么进攻都突破不了一个乡下小子的防守,这对他来说绝对是无法接受的事实。

  于是卫光手中的剑招居然又加快了几分,不停的左右突刺,身形虚幻,在周围镇民的眼中这漫天都是剑影。似乎他手中的树枝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一把剑,每一剑都带着极其锋利之感,杀意四溅。

  要说隐藏自己的心性卫光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可一个人的心性也决定着他武道的走向。如果一个人的心性重杀意,那么他的剑招中必定以杀为主。此时卫光的剑招中就剑剑是杀意,令顾晚风感到威胁了。

  不过他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卫光真正开始发挥实力了。对此,顾晚风也不敢再有所保留,他对自己的剑术可是极其自信的。他自从下山之后,还没有经历过什么打斗,唯一的一次还是输在了罗堰的手中,至于陈无士就更不用提了,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上的人物。

  如今出现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顾晚风可不觉得自己会输,而且他也并不想输。说到底他的内心还是有着很强烈的胜负欲,否则这些年的剑岂不是白练了。

  决定全力出手的顾晚风瞬间转守为攻,找到一个卫光攻击的空隙,顾晚风猛地一招刺出。

  这一剑可谓是打了卫光一个措手不及。他哪里知道顾晚风的防守其实是他的弱项,进攻才是顾晚风最强的方面。原本还在加强进攻的卫光突然就被一道寒芒刺痛的双眼,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扑面而来,身体血液似乎瞬间被冻了起来,使得他的进攻速度瞬间缓慢下来。

  “不好!”卫光心中骇然,同时身形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立刻停下攻势往后退去。

  顾晚风得势不饶人,直接迈出身形跟了上去。他防守了那么久的时间,早都想着出手进攻了,早已经忘记手中的是树枝而并非是实剑了。

  紧紧贴着卫光的顾晚风再次挥出一剑,这一剑带动片片寒风,银光乍现,娇若飞龙,如同天山雪莲瞬间绽放,造就了茫茫寒冷剑意。

  剑意带着寒芒呼啸而去,和卫光的剑招再次撞击在一起。可这一招,卫光却没有挡住。因为他只挡住了剑,却挡不住意!

  一招过后,卫光再无还手之力,因为他已经无力再退。这股寒风似令他浑身血液都凝固起来,双脚如同万斤寒冰再也无法动弹一下,更别谈反击之力了。

  而顾晚风的树枝,则是轻松抵在了卫光的喉咙处。

  胜负已定!

  

第五十三章:得不到的就该摧毁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06 2019.07.24 15:34

  当顾晚风将树枝抵在卫光喉咙前的那一刻,卫光的心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不相信自己居然输了,而且输的那么彻底,输在了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身上,输在了这个在偏远乡村的穷苦小子手上。

  他原本只是发现这穷小子居然学过武功还跟随过陈无士,想要试探一下他武功的深浅。可在卫光的心里,却是瞧不起顾晚风的,毕竟这样一个偏远穷壤的小镇中又能出什么厉害的人物。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家伙的实力居然这么强,也是越打越震撼。

  一直让他最不敢置信的就是那最后一招,他感受到了什么?那股洞彻心隋的寒意从何而来?为何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被冰冻,连动弹一下都是奢望。

  其实卫光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他却努力让自己不往这个方向去想。毕竟这个小子才多大啊,今天不过才十七岁,怎么可能呢?这绝对不可能啊!

  “卫师兄,承让了。”顾晚风收回树枝,内心还很是兴奋的。在他看来,虽然卫光的实力还算不错,可和他相比还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以至于他打起来完全没有什么压力。这反手一击就直接赢下了这场切磋,也让他被打击的自信又恢复了点。

  还好他并不是如同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或许在同龄人里他还算是比较强的吧。

  “好诶,风哥哥赢了!风哥哥真厉害!”刘杜鹃在一旁开心的呼喊道。

  周围旁观的镇民们也都纷纷夸奖顾晚风武功好,虽然卫光在他们的眼中要更加的花哨一点,顾晚风则是朴素单调一些,可毕竟最终还是顾晚风赢得了这个胜利嘛。再花哨的功夫,却没有太多实用功能的话也是无用的。

  周围人的喝彩声令颜面扫地的卫光再度觉得厌恶,他是个很讨厌失败的人,而这次切磋的失败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事情,而且是败得毫无还手之力。此时的卫光其实已经到了愤怒的边缘,可周围都是纯朴的镇民,加上卫光自己本身掩饰的极好,根本没人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顾晚风更是完全没有看出卫光的内心,而是沉浸在切磋胜利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想过他这么轻易的击败了卫光,会让他颜面扫地的事情。在顾晚风想来,这个切磋是卫光自己提出来的,就算是输了那也是光明正大的输了,没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

  人和人毕竟是不同的,卫光和顾晚风完全就是两种人。一个活在尔虞我诈的庙堂之上,一个却活在纯朴善良的田间之之中,所接触的人和事是完全不同的,那么想事情的方式也自然是不同的。

  做人做事留一线,比武切磋留一手这是江湖规矩。毕竟这只是切磋,师兄弟之间、朋友之间亦或者是武友之间才可叫切磋,就算是实力超出对方一截,却也不能让对方输的太难堪,否则会让他感到很没面子。

  对于这点,顾晚风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完全不懂。他不知道什么是江湖,所以在他的心里,既然切磋了那就要全力以赴,然后赢得这次的切磋胜利。

  他又哪里知道其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其实他早就身处于江湖之中,只不过江湖也是有善恶之别罢了。

  卫光将心中所想都藏在心中,笑着说道:“顾师弟剑法高强,师兄输的不冤。没想到师弟小小年纪功夫就如此了得,看来陈师又多了一个好徒弟啊。”

  顾晚风腼腆的笑了笑道:“卫师兄的实力也很强,师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离青阳和陈无士都教过他,说话做人一定要谦虚,这个时候顾晚风自然不会趾高气昂,而且他也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只是在比武的时候,他更会去尊敬对方,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出来,否则他刚才也不会在那一招下意识就使出了剑意。

  卫光若有所思的说道:“不知道顾师弟刚才那一招是否蕴含了剑意,对那一招师兄可是有些好奇啊。”

  顾晚风毫不掩饰的说道:“师兄果然厉害,这个剑意其实我领悟了并没有多久,用起来还并非得心应手。这次交手,我还是学到了很多的。”

  “果真如此,真是少年出英雄啊。”卫光表面夸赞道,内心却是生出了很大的杀意。

  论天赋,论师承,论背景,论财力,哪一样卫光都是碾压顾晚风的,可偏偏顾晚风领悟了剑意,而他卫光没有。

  身处高位的卫光对于天下间的许多事都是了然于心,加上他本身就是剑客更加清楚剑意对于一个剑客来说的重要性。可是想要领悟剑意又岂是易事,这个江湖上领悟剑意的剑客哪一个不是鼎鼎有名的大侠?而在年轻时候领悟剑意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哪怕是当今剑神洛九千也是在二十岁的时候才领悟出自己的剑意。

  那可是剑神啊,当今的天下第一,上一代的剑神传人,更是如今剑门的掌门人,每一个身份都是傲视天下群雄的。这样一个绝世人物却也只是在二十岁的是领悟剑意,面前这个家伙居然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能够领悟剑意,这实在是骇人听闻。

  要知道在洛九千的面前,连他爹的实力都要弱上一筹。洛九千才是当今的天下第一,而卫无道则是天下第二,两者的实力相差可想而知。当然卫无道强大的地方并不仅仅只是他的武功,还有他的将略计谋,兵贵甲胄。

  可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有这样的实力就已经可以纵横天下了。难道面前这个傻小子,将来是有机会达到洛九千这个地位的人?

  一股嫉妒从卫光心底油然而生,他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有天赋有背景更有谋略手段,他才是应该站在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人。可面前这个傻小子似乎什么都不懂,却能够领悟万中无一的剑意,这之间的差距不得不令人憎恨。

  卫光见不得别人比他要强,他的好胜心是要强过一切的。如今输在顾晚风的手中,其实在他的内心早已经给顾晚风定了死刑。只是他还一直在考虑,顾晚风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够被他留为己用,将来培养成自己手上的一个王牌。但他又不得不去考虑陈无士这边,因为作为陈无士的弟子,这家伙一定会听陈无士的话,而很难听自己的掌控。

  如果是这样的话,卫光还是觉得既然得不到,就该摧毁了比较好,省的将来还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一大心患。

  

第五十四章:南北剑之争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09 2019.07.25 12:30

  笑里藏刀的卫光始终伪装着自己的面貌,他从不会主动撕破脸皮,更不会将自己内心暴露在外人的面前。学会伪装,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有心得的成就。只有伪装自己,才能够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活下去。

  在卫光天衣无缝的伪装下,顾晚风深刻的信任了这个师兄,这个曾经也跟随陈无士学习过的人。两人年纪相仿,卫光大上顾晚风几岁,这一声兄长叫的当然是理所应当。切磋败阵的卫光表面完全就是一副阳光的神色,加上一副娇好的面貌本就令人更容易产生好感。

  许多时候,一个好的长相的确是能够给一个人加上许多分。

  两人携伴回到小店内,坐下畅谈许久。卫光的言语则是一直很有目的的将顾晚风往其他方向带去,从短暂的交谈中他便大概了解顾晚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道了顾晚风从未接触过这个江湖,真就是个没有心计的傻小子。

  如此对卫光来说却是最好的了,因为这样一来说不定他还能利用顾晚风一番。

  卫光对顾晚风是有杀心的,可现在他根本不能对顾晚风下手,因为陈无士还没有到达上阳城,也没有见到卫无道。可一旦陈无士到了上阳城之后,卫光的任务就是彻底完成了,那么他的世子地位稳固之后,自然就无所畏惧了。就算是陈无士武功盖世又如何,他一个人的实力能和整个军队相比吗?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的江湖会被朝廷镇压一样,武林中人虽然各个武功高强,但却缺乏管束,没有纪律性,和军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江湖人个体的实力很强,和军队却是一个庞大的整体,哪怕是天下第一都不敢轻易和军队对阵。否则那普天而来的煞气,谁都承受不了。

  既然如今大业还未稳定,那陈无士就不能激怒,顾晚风也不能杀。不能杀,那就加以利用,说不定还能将其的心思彻底的更改过来。他如今还没有接触过这天下奢华,自然不懂得名利的重要性。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旦他明白了这个道理,说不定就能成为自己忠实的手下。

  卫光一直相信,只要是心存欲望,喜爱富贵荣华之人,他都能够收服。而这个世界上,又极少有不爱钱财之人,而那些人大多数也都是另类罢了。

  如今的卫光可谓是拥有无尽的权利和钱财,他的这个地位除了那些老一辈身居高位者,在年轻一辈里也就只是不如太子皇子了。可是在卫王管辖的三州之内,他卫光如今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有无数人的在憎恨他,想要杀他,却也无法将其奈何。一旦他世子之位稳定,那他就确定是未来的卫王了,还有谁敢对他不敬?

  两人一聊就聊了一个多时层,卫光和陈无士不同,他是年轻人自然聊的也都是年轻人感兴趣的话题。尤其是这个江湖上的一些事迹,说的顾晚风是蠢蠢欲动。

  跟随陈无士学习,顾晚风更多感受到的是心灵上的洗涤,但他却没法真正理解陈无士所谓的天下先。这个天下如何,和他顾晚风又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哪怕他的身上可能拥有一些未知的身份,但那又如何,他依旧只是一个少年罢了。他很敬佩陈无士,但他却不会走陈无士的那条路,能做的只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善良的人罢了。

  所以顾晚风很容易对人产生信任,如今对于卫光所说的话是深信不疑,原来这个江湖居然那么浩荡,这天下高手居然有那么多,他的话才是真正让顾晚风的内心开始产生悸动,彻底的延伸出想要走出去看看的欲望来。

  就连刘杜鹃在一旁听的也是极其向往,自从她听说了那些江湖侠士的故事之后便整日开始幻想自己是否也能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如今卫光的语言带着极其强烈的煽动性,让他们二人都无法遏制的产生那种出去看看的想法。

  “这天下十五州的豪杰数不胜数,天才犹如过江之鲫,简直就是精彩万分。我这些年游历江湖,见识了太多的高手,我的实力也就不值一提了。”卫光喝了口倒好的水,继续说道:“顾师弟你我都是剑客,要说这剑客之争在江湖上更是激烈万分。江南江北用剑方式极其不同,这也导致江南江北两边剑客的交锋始终不断。江南剑窄,如雨如风,剑出如画。江北剑宽,似山似海,大巧不工,各有各的强处,自然是胜负各有。”

  顾晚风听的热血沸腾,说道:“这江南江北流派之争,岂不是整日打的不可开交?这岂不是经常会有很多人因此死亡?”

  卫光笑着摇头道:“不,江南江北只是剑法的流派之争,并非是仇敌之斗。流派之争顶多分个高低胜负,不会伤人性命。”

  “原来如此,那这流派之争倒也有些意思。剑客相互之间比武切磋,不积仇怨,这倒是挺好的。”顾晚风闻言很是有兴趣,问道:“不知道师兄是否也参与过这南北之争?”

  卫光摇头道:“我并不属于这南北之人,自然不参与南北之争。不过你我之剑都是窄剑,也是细剑,算是南之剑派吧。江北大多数擅用重剑巨剑,习惯以力破之,重剑无锋。不过你也别以为流派之争都是君子,也有小人无数,暗中较量不比这明面上的要轻松,死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随后卫光又专门挑了一些故事说给顾晚风听,这倒是听的顾晚风心惊胆战,同时不免又对卫光产生了感激,感激他让自己知道了这么多江湖上的事迹。

  “那这南北之争,有没有什么出名的少侠啊?”一旁的刘杜鹃不由出声问道。

  卫光毫不犹豫的说道:“当然有了。江南江北本就是剑客的聚集地,庸才到处是,那天才自然也多,这么多年来出名的年青一代还真是不少。甚至有的剑客都自己开宗立派,在江南江北占据一席之地了。其中在江南最有名的年轻一代,莫属于那烟雨剑客袁玉龙了,一手烟雨剑法飘渺莫测,深得江南剑法精髓。而江北,则是荒沙剑客莫义当属名气最高,两者隔江对立,交手多次皆是不分胜负。”

第五十五章:江剑行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212 2019.07.26 15:01

  卫光说的这些人顾晚风自然是没有听说过,不过却是心神向往,他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称号和自己的成就,也有着自己的追求和向往,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啊。

  现在的生活对他来说的确是太过于平淡了一些,而这样平淡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十七年,早就想换一个生活方式了。其实到现在为止,顾晚风自己的心中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想法,他还是没有确定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或者不是荣华富贵,但也不应该一生就这么枯燥无味吧。

  他开始觉得一个人一把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就可以了,可这是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世间的繁华和鼎盛。这个世界总是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他无法决定这个世界的面貌,但他却能够决定自己的生活。如今卫光的话就彻底让顾晚风坚定了自己想要走出去看看的心,他想要去这个江南江北看一看,看一看这南北剑之争。

  作为一个剑客,听到有那么多强大且有名的剑客,顾晚风自然不由得手痒,想要出去和他们较量一番,看看是自己多年的苦修厉害还是他们的实力更强。每一个剑客对于自己的实力都是有着十足的自信,同样内心也都是有着好斗的欲望。

  陈无士也说过顾晚风的问题,他这么多年来将内心的情绪都积压在一起,如果不快速的释放出去,这对他自己来说并非是好事。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七情六欲,一味的压着欲望只会适得其反,甚至最后会有更大的爆发。

  “要说这烟雨剑客袁玉龙也的确是名副其实,因为他不仅仅要和江北的剑客比较,同时江南这边的剑客也想要将他当成成名的垫脚石……”

  “卫师兄,不知道这江南离此地远不远?”顾晚风突然出声,将卫光正在说的话打断。

  卫光被打断也不恼火,心里反倒是开心的很,说道:“江南离此地,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近。如果有宝马赶路的话,应该两月之内就能到达。”

  顾晚风叹气道:“这个地方哪里有马匹存在呢,更何况是宝马。如此的话,恐怕想要去江南看上一看,就要走很长的路了。”

  卫光心想不怕你想去,就怕你不想去,只要有这个想法,就一定能将你带出去。

  “怎么,难道师弟想要去这江南看上一看?”卫光装作好奇的问道。

  顾晚风点头道:“听卫师兄的话,才知道这外界的江湖居然如此之大,我就像是一个井底之蛙,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江湖,自然是想要出去看上一看,同时也可以去比试一番,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如何。”

  卫光笑道:“师弟的这个想法着实不错,这个天下的确很大,师兄知道的事情也不过只是凤毛麟角罢了。如果师弟真想去江南的话,那师兄可以带你过去。虽然师兄的实力没你强,可师兄在外界还是有点资金的,弄几匹好马那是绰绰有余。”

  “真的吗?”顾晚风惊喜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

  卫光摇头道:“当然不会,你我都是陈先生的弟子,你也叫了我一声师兄,那么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师兄当然要帮你了。正好我们可以结伴同行,一同前往江南看上一看,而且还三月之后江南江北三年一届的‘江剑行’就正式开始了,届时江南江北甚至其他地方的所有的年轻剑客都会赶往参加。”

  闻言顾晚风很是疑惑,不由出声问道:“师兄所言的‘江剑行’是何物?”

  “‘江剑行’其实算是江南江北的一个风俗,是他们用来较量剑客排名的一个比武大赛。南北之间其实是有一个年轻剑客排行的,这个排行的名字叫南北少剑榜。就是根据‘江剑行’的排名来进行的,而参加这个比赛的都是不满三十岁的年轻剑客,所以才会叫南北少剑榜。”卫光解释道。

  顾晚风了然道:“原来是这样,知道了。”

  “所以如果师弟真想去江南的话,我们早日启程的话还是能够赶上这一届‘江剑行’的。”卫光嘴角微微翘起,他知道顾晚风已经心动了。

  顾晚风沉默的思考了片刻,便果断的说道:“好,这次‘江剑行’我们一定要赶上,我也想要参加进去。”

  卫光开心的说道:“好!以师弟的实力定会让那些南北剑客大吃一惊,届时师兄定会为你造势。”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刘杜鹃听到顾晚风的选择之后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我也想去!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卫光看向刘杜鹃说道:“这里距离江南有快两个月的路程,而且要一直赶路才行,你身体吃不消的。”

  “我可以的!”刘杜鹃倔强的说道:“我也想出去看看这个江湖,把我带上吧!”

  “顾师弟?”卫光看向了顾晚风。

  顾晚风沉默的看着刘杜鹃,而刘杜鹃也是一脸倔强的看着他。顾晚风当然知道刘杜鹃对于这些一直都是很感兴趣的,只是他也在考虑刘杜鹃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远距离的赶路。

  说实话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两个月的赶路会有多累,因为他也从来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

  顾晚风对卫光问道:“卫师兄,如果带上杜鹃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卫光说道:“问题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这一路赶路很是颠簸,她一个小姑娘怕她撑不住。而且外界也不是很安全,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不怕!”刘杜鹃立刻说道:“而且有风哥哥在,他一定会保护我的。我不管,反正你们一定要带上我,我也想要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你们要是不带上我,我就自己跑出去!”

  顾晚风露出一脸苦笑,刘杜鹃话都这么说了,他如果不带上刘杜鹃的话,让她自己跑出去才是最危险的。

  “卫师兄,要不就带上杜鹃吧。”顾晚风叹气道:“咱们仨一同前往,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吧。”

  卫光倒是无所谓,因为他的目标只有顾晚风,刘杜鹃在不在其实并无所谓,于是说道:“没事,有我和师弟在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想去就一起去吧,外面又不是什么洪荒野兽,江湖上像她这个年纪出来闯荡的小姑娘倒也不是少数。不过走到哪里我们都要结伴同行,绝对不要单独行动。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行了。”

  “只要带我去,我一定听话!”刘杜鹃连忙喜笑颜开,说道:“我终于也有机会出去行侠仗义了,太棒啦!”

  

第五十六章:剑道圣地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36 2019.07.27 15:02

  看着独自兴奋的刘杜鹃,顾晚风只能报以苦笑。他自己都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其实连自己的安危都不一定能够保证,又怎么百分百确保她的安危。只是相对来说,他们结伴而行也好过刘杜鹃独自一人跑出去的好。

  来到边镇的半年多来,对刘杜鹃这小姑娘的性格他还算是比较了解。是一个很倔强的姑娘,她每天都会专心致志的跟着顾晚风学武,哪怕她并没有武学天赋。可依旧每日乐此不疲,只要她认定的事情她就一定要去做。在这一点上,顾晚风倒是看到了她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你先不要高兴的太早,你能不能出这个远门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就算卫师兄愿意带上你一起,这也是要得到二叔和婶婶同意的。”顾晚风看着刘杜鹃一脸无奈的说道:“等会二叔和婶婶过来之后,你自己跟他们说。”

  刘杜鹃委屈的说道:“风哥哥你要帮我劝劝爹娘,这可是我的梦想。我真的想要去看看外面世界是什么样的,真的很想去。”

  卫光在一旁就默默的听着两人说话,事不关己,同时心里也是愈发觉得顾晚风这傻小子的心地太过于柔软。他真是不明白,这样一个人究竟是凭什么武功比他还强,难道说陈无士教弟子的能力真就那么强?

  “卫师兄也说了,这外面还是很危险的,出去肯定要比待在这里危险的多,你自己也要考虑清楚。”顾晚风还是心软,他知道刘杜鹃的确很想出去看看,甚至比他想要出去的心还要重。

  刘杜鹃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想的非常清楚,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想的更清楚了。我一直都很想离开边镇去外界看看,但却一直都没有机会,甚至连最近的云城我都没有去过。今这外面的世界长的什么样我根本就不知道,甚至做梦都在幻想着我有一天能够出去。这次卫师兄让我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更绚丽,连风哥哥你也心动了不是吗?反正你们都要结伴同行,带上我一个又怎么样呢。反正不管爹娘同不同意,我都要出去!”

  “我知道你的决心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出去,我拼了命也要保护好你的安危。”顾晚风深吸一口气道,他劝说不了刘杜鹃,也拒绝不了。

  卫光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雄鹰早晚都要展翅高飞的,小鸟早晚也要离开母亲的怀抱,不是还有我在呢吗,没问题的。不说这个了,看的出来师弟对于剑道很是痴迷,那不知师弟想不想知道当今的天下剑道圣地在何处?”

  顾晚风果然情绪瞬间被带动,好奇道:“当然想知道!剑道圣地?听着很厉害的样子,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卫光哈哈一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咱们师兄弟之间聊天又有什么赐教不赐教的。这当今天下的剑道圣地自然是属于那南阳百花洲的剑门了,剑门是举世公认的剑道圣地,是天下剑客最崇尚的地方。”

  顾晚风闻言兴趣大增,他对剑道本就有着极其强烈的渴望和自信,但这剑门居然是公认的剑道圣地,自然语气带着怀疑道:“这剑门为何会被大家公认为剑道圣地,真有那么强吗?”

  他想知道这剑门的人究竟有多强,感成为剑道圣地。实力的标准至少在顾晚风的心里还是有一个标杆的,而这个标杆自然就是号称剑魔的离青阳了,只是不知道这个剑门的人有没有强过离青阳。

  卫光说道:“剑门之所以被称之为剑道圣地,是因为这天下每一代的剑神都出自于剑门。他们可谓已经将剑神这个称号揽于自家,如同自家之物,其他人根本无法指染。而剑神的存在,要么是天下第一,要么是剑道第一。如今的洛九千,则是天下第一兼剑道第一,傲视天下英杰。”

  顾晚风震撼道:“这剑门就这么厉害?每一代剑神都是剑门出来的?”

  “对,每一代剑神都是剑门中人。正因如此,以至于当今江湖武林都认为剑神就该是剑门的人。”卫光点头说道:“而且,剑门从不收外徒。他们不像是一个门派,更像是一个封闭起来的家族,功法从不外传。这么多年了,无数人想要进入剑门修行,但却从无一人成功。”

  顾晚风感兴趣道:“那他们在不收外徒的情况下都能够保证揽盖这剑神称号,说明他们的传世剑法很强啊。”

  卫光看了看顾晚风,笑道:“那是当然,剑门的剑法当属天下第一。如若不然,何至于剑神永远都在剑门。这天下练剑之人数不胜数,修剑的门派更是无比繁多,却没人能够撼动这剑神的地位。”

  顾晚风问道:“那怎么样才能够夺得剑神称号?”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以剑法正面击败剑神,那么剑神的称号就自然转移了。”

  顾晚风再次问道:“那么这些年,有没有人对当今的剑神产生过威胁?”

  这次卫光的回答,倒是令顾晚风大吃一惊。

  “有,而且这件事就在两年前。不过这件事情在江湖上一直都是个迷,有人说剑神输了,也有人说剑神没输,可那场战斗根本没人见过,也没人出来澄清。”

  顾晚风连忙道:“这人是谁?”

  卫光答道:“其实对于这个人我也是好奇的很,因为他已经成为了如今的传奇人物,但也算是昙花一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个人的名字叫离青阳,也被江湖人称之为剑魔。当初剑魔扬言去百花洲剑门之地挑战剑神,当天去当天归。归来的时候,剑魔身上没有一点伤害,而剑神则依旧保持神秘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两人都是绝世人物,谁也没有出面公布这次比赛的胜负,所以江湖上就开始了各自的猜忌。直到一年半之前的大梦云山,离青阳在云山之巅一剑开天门,破空而去,成为一代传奇剑客。其实大家都在猜测,那一战是剑魔赢了,能开天门者皆是真正的传奇。可剑魔毕竟已经是剑魔了,加上他已经消失在世间,所以他不可能再成为剑神,那么这个名号则依旧保留在洛九千的头上。一天没有人能正面击败他,那么剑神就依旧要保留在剑门之中,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第五十七章:永不停下的脚步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64 2019.07.28 15:28

  卫光说的这些话倒没有一丝的隐瞒,他对于离青阳也是发自内心的好奇,毕竟这样一个能够剑开天门的绝代剑客他也是很希望能有机会见识一下其风采的。

  九月初九那一天,卫光也很想亲自前往云山一趟,但他的身份却不允许。

  高居庙堂之上,步步皆是陷阱,一步踏错便会掉落深渊。

  越是身居高位之人越是怕死,没有见过光明的人认为世界只有黑暗,可见过光明的人他就会拼了命的去寻找,然后占领光明,独享光明。

  相比于卫光的好奇,顾晚风的内心更大的则是惊喜。

  下山数月的时间,他便只能一直待在边镇,这里远离的不仅是江湖,远离的更是这天下。消息封闭让他根本就得不到任何关于师父的消息,而陈无士对于离青阳的事情又是闭口不说,这让顾晚风很是无奈。

  如果没人告知的话,他根本就得不到任何的消息。别说是他了,就连陈无士也无法随时得知外界的消息情报。毕竟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将任何事情都了如指掌。

  顾晚风其实内心一直很焦急的想要得知离青阳这次下山结果如何。他虽然没有再回到天寒山,可如果他能够成功,顾晚风也是为他开心。

  如今从卫光的嘴里,第一次得知这被天下人成为剑魔的离青阳居然在江湖上有那么大的名气,也知道这老酒鬼并不是在跟自己吹牛。望着卫光面带向往之色的神情,顾晚风的内心有着道不明的骄傲。

  这江湖上的传奇剑客,是自己的师父啊。

  不过斟酌片刻,顾晚风还是没有说出口,离青阳曾经也告诫过他,下山之后切忌不要道出他的身份。其实顾晚风还是没能忍住,告知了陈无士他的师承。毕竟他也算是陈无士的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会害他的。

  可卫光不同,哪怕他也是陈无士的弟子之一,可他毕竟不是陈无士,所以顾晚风还是忍住没有说出离青阳就是他师父的这个消息。

  “那卫师兄,这个剑魔最终是真的剑开天门,破天而去了吗?”顾晚风出声问道。

  卫光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这些都是从众人嘴中得知的消息。反正那天云山上传来的消息,就是离青阳剑开天门,破天而去了。至于是否为真,我没有亲眼见过,自然不能百分百的确定。当然,众口相传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听到这里,顾晚风才是真正的放下心来。不管是否真实,至少剑开天门的这个愿望已经达成了,至于他是否还存于世间,又或者是在天门之外,顾晚风相信早晚都会有个定论的。至少现在的他,能够放下那总是悬着的心了。

  卫光感叹道:“剑开天门,这是怎样的壮举啊。从此脱离天命,获得长生,逍遥自在。真不知道,我这一生是否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对于世上任何一个学武的人,无论他权利多高,富贵多宏,最终的目标却总是要寻求这天地间唯一的生计。其实每个人都想长生,可世间又哪来的长生之法呢?而这世上最神奇的地方莫过于这天门之所,它存在于天际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谓是无所不在,而能够开天门入天门者,是否就可羽化成仙,从此长生不老。

  没人知道天门后的世界是怎样的,但却不妨碍它成为所有练武之人所追求的极致境界。每个人都抱着一丝希望,只要踏过这扇门,就能够获得长生的机会。

  哪怕成为一统天下的皇帝又如何,哪怕成为富可敌国的商贾又如何,最终还不是逃不过成为一把黄土,归于世间。

  “只要努力,一定可以。”顾晚风笑着说道。这句话是离青阳一直用来鼓励自己的话,只要愿意努力,哪怕你没有天赋,也一定能够打破自己的天命。

  这个世上,成功者的话永远都是至理名言。无论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毕竟他们成功了。可这句话顾晚风一直都相信,并非因为离青阳成功的剑开天门了,而是因为离青阳自己就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只有亲力亲为,才能够令人折服。否则只说不做的,那都是屁话。

  卫光看着顾晚风笑道:“师弟相信努力能够改变命运吗?”

  顾晚风点头道:“相信啊。”

  卫光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因为在他的内心,其实是无法理解努力能否改变命运这件事情的。至少对他来说,那些庶民哪怕再努力,也永远无法达到他的位置。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算他不是世子,也是王子。而那些庶民终其一生,可能依旧还是庶民,再强者也顶多当个小官罢了。

  那些贫苦书生,寒窗苦读十载,就算是科举高中状元,却依旧得不到重用,这就是当今朝廷的情况。

  穷文富武,出生的那一刻就穷,那么很有可能真的就要穷上一辈子了。如果努力真的能够成功,那么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杀穷人济富人,穷人越穷富人越富,这便是弱肉强食的世界。狮子就是要吃兔子,这就是天理循环的一部分。兔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永远是兔子,它不可能变成老虎。而再弱小的老虎,也要兔子厉害。

  逆天改命如果真有那么容易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穷人了。

  卫光并不想劝顾晚风什么,他只是觉得顾晚风的想法很单纯,也很傻。或许等他亲自去经历一些事情之后,他就会明白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到时候的他或许就开始渴望权利渴望金钱了,而他就是给予顾晚风一切的那个人,只要顾晚风愿意跟随他的脚步。

  但同时卫光何尝又不羡慕顾晚风呢,单纯的活着其实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够过的很轻松。而他卫光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掌控着极大的权利,可他每日每夜都不能睡上一个好觉,他要担心是否会有人来刺杀他,也要担心自己的计划会不会出现纰漏。想的事情太多,就会活的很累很累。

  卫光自己又何曾不想休息休息,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已经无法停下了。他只能被迫的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死亡或者成功,没有停歇和后退的机会。

  其实每个人又何尝不是,从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天起,就是被迫前行,直到死亡,永不停息。

  

第五十八章:你不会尊重的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11 2019.07.29 13:06

  当然,卫光也不是一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他知道凡事都有例外,也有奴隶翻身做主人的,也有小百姓最后当上一品大员的,甚至在历史上还有流氓混混最终成了开国皇帝的。可这些人终究只是例外,而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例外的。

  例外就代表着这些人本身的不凡,他们或多或少有专门属于自己的魅力或能力,自身就附带招揽人才光环的。这样的人其实在历史上也并非少数,可这是和努力又有什么关系,说白了还不是命中注定。

  卫光不信命,但他却没有能力斩断自己的命运,所以他才会羡慕离青阳这种可以剑开天门,斩断自己命运的人。从此之后,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再也没人可以左右于他。

  顾晚风这时问道:“卫师兄,如果我们要启程的话,不知道何时启程最好?如果要走,我便要去向大家请辞。”

  卫光想了想道:“这样,咱们明日午时出发。我待会找人弄三匹快马来,届时骑马离开。不知道师弟可否会骑马?”

  也不怪卫光如此一问,毕竟这种偏僻地方马匹根本生存不下来,自然是没有养马的能力。外界更少有人来此,而不学骑马便只会者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顾晚风回答道:“骑马我还真没学过,甚至我连马都没见过。”

  说完顾晚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似乎很丢人的样子。

  卫光倒是没有嘲笑顾晚风,因为这根本就是在他的预料之中。马匹在外界也是奢侈之物,并非是人人都有的,甚至许多江湖侠客都买不起一匹坐骑,只能靠步行。

  “没事,等马匹到了,师兄教你们骑马。我们习武之人,马术想要学精需要一段时间,但想要学会还是很轻松的。”

  顾晚风抱拳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卫光笑道:“你我之间就不要客气了,为兄倒是提前祝贺师弟在这次的南北剑中大展宏图,一举成名。”

  顾晚风说道:“成不成名倒是不重要,我更想要试试自己的实力在他们之间又算如何。既然这是年轻剑客的比赛,那大家应该都是同龄人才对。”

  卫光摇头道:“虽说是年轻剑客之间的比斗,可最大年纪却也可达到三十岁。而师弟你今年才十七岁,和他们相差了十数年的修炼时间,这其中也是有很大差距的。”

  顾晚风说道:“没事,如果我输了那就回来继续练剑好了。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在外界的水平如何,其他的倒也是其次了。”

  卫光笑道:“那便好,这江湖是天外有天,师弟可要做好准备。不过以师弟的剑术,倒也不会逊色于那些人。而且到时候比武之时千万不可留手,否则会被认为这是在瞧不起对方,是很大的挑衅。”

  顾晚风诧异道:“留手还会被定为挑衅?这是什么道理啊。”

  卫光说道:“剑客之间自然是比剑术,而每个剑客对自己的剑术都是极其自信的。而你如若再比武之时不尽全力,看似是不想对方输的太惨,但实际上就是在瞧不起对方的剑术,这侮辱的就是其剑术。到时候,比武结束甚至会引来他们门派的人。所以这些话我还是要提前和师弟说一声,千万别惹出事情来。”

  顾晚风点头道:“多谢师兄提醒。只是我还有有点不明白,那如果两人实力相差甚远的情况下,难道强者那方还要尽全力将其一招击败吗?”

  “对。”卫光直接点头,道:“就算二人实力相差甚远,也要一招将其击败。这样对方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会回去发奋修炼。而如果你故意与其周旋不下,就如同是戏耍他一般,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你应该懂了吧?”

  顾晚风说道:“我明白了。没想到这江湖上倒还有不少规矩,也是奇怪了。”

  卫光笑着道:“这才哪到哪,等你真正接触江湖之后,你才会发现这种明面上的规矩倒也算不上规矩了,最恐怖的是那暗中的规矩。或许你一不小心就触碰到了一些人的逆鳞,到时候这些人也就记恨上了你,然后暗中来刺杀你,这些都太过正常。”

  顾晚风感叹道:“我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但却不懂这暗中规则存在的意义。不过存在即合理,我还是会尊重这些规则的。”

  卫光站起身来,拍了拍顾晚风的肩膀道:“你不会尊重的。师弟啊,你不明白这些潜规则的意义,师兄也没法告诉你,只有你自己接触到了之后才会明白,你是接受不了也是尊重不了的。而这些规矩不过是一些人定下的罢了,想要不遵守也很容易,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强,就没人敢让你守规矩。哪怕你杀了人,也没人敢来管你。”

  “这也太真实了吧……”顾晚风瞪着眼睛,说道:“难道我有实力就可以真正的为所欲为了?”

  卫光点头道:“不然呢?不然你以为如今天下间每个人都在追求着更高的武功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成为制定规则和超脱规则的人吗。”

  顾晚风沉默了,他明白或许有些人不是喜爱练武,而是将手中之剑当成了争夺权益的钥匙,所以才会那么的奋不顾身。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都不懂,不过慢慢你就会明白师兄的话了。”卫光转身走出了小店,道:“我先走了,明日午时我来接你。”

  说完这些话卫光便离开了,走在路上其实卫光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了,他今天为何会去向顾晚风解释那么多的事情,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罢了,说了他也不一定懂不是吗。不过为了将来顾晚风能够成为他的手下,卫光其实还是愿意耗费一些心神的,毕竟他的成长对自己来说也是有益处的。

  他能够看到顾晚风的潜力,一旦掌控好了这就是一股很强的力量。如果到时候掌控不了,他便会去考虑将他摧毁的。

  对于顾晚风,卫光没有什么忌惮的心思。毕竟他年纪还小,相对来说更加容易掌控。

  最让卫光忌惮的是陈无士,像陈无士这种人就是属于绝对的例外,不爱权贵不爱金钱,着实是让人无从下手。威胁这回事,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第五十九章:闯荡江湖

天下事,不过一剑事 九月二十玖 2177 2019.07.30 15:12

  在卫光离开之后,顾晚风没有动静只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思考着卫光刚才所说的话。

  刘杜鹃倒是在卫光走后,好奇的问道:“风哥哥,为什么我听不懂卫师兄刚才的话呢?什么规则不规则的,这都是什么啊。”

  顾晚风说道:“规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就好比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如果违反了这个规则你就会受到惩罚。和你做错了事,爹娘惩罚你是一个道理。”

  刘杜鹃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那我们出去之后,岂不是要很小心不能触碰了别人的规则,不然是不是要受到惩罚?”

  顾晚风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也不是谁的规矩都要守,我们只守该遵守的。”

  “可是……”刘杜鹃疑惑着说道:“我怎么知道什么规矩要守,什么不要守呢?感觉好复杂的样子。”

  顾晚风笑了笑道:“没事,走一步看一步。这些我也不懂,到时候还要问卫师兄。”

  古籍之中无一不说规则之重要,有规矩才能成方圆,只有拥有了法律才能够克制住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可方才卫光所说,这些规则不过是强者用来限制弱者的标准罢了,只要自己的实力超越了这个标准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可以自己来制定规则。

  那么手中的武器,不过就是用来制定规则的利器罢了。如果人人都如此,这天下岂不是大乱了?

  他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去想那么多,迟早都要踏出这一步,想那么多没用的只会让自己觉得心烦。陈无士之前也跟他说过类似于这类的问题,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管好自己不犯错即可。

  刘杜鹃可不管这些,她根本不懂,现在的心里只有兴奋,开心道:“一想到能出去了我就开心的不得了,总算是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了。”

  顾晚风笑道:“你就不怕,你看完之后就不想回来了?”

  刘杜鹃说道:“不怕呀,爹娘可都在边镇呢,外面再好我也要回来呀。我只是好奇外面是怎样的世界,看看就够了。”

  顾晚风哈哈一笑道:“就怕外面的世界太好,把你的眼睛都蒙蔽咯。”

  刘杜鹃昂首道:“哼,不要瞧不起人,别以为我就这么容易沦陷!说不定,这外面还不如边镇好呢。”

  顾晚风点头道:“也是,说不定这外面还真不如小镇过的舒适。那你想好怎么和二叔婶婶说吗?就这么直接告诉他们你要出去?”

  刘杜鹃理所当然的道:“对呀,直接说就好了。爹娘知道我跟你一起出去,肯定会同意的。”

  顾晚风苦笑道:“跟我出去才不安全呢吧,我自己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

  刘杜鹃闻言一愣,随后大笑道:“大姑娘上轿?哈哈哈风哥哥你什么时候成大姑娘了,哪有你这样的大姑娘!”

  顾晚风给了个白眼道:“这是比喻懂不懂,只是个比喻!”

  刘杜鹃依旧止不住的笑道:“那你也是把自己比喻成大姑娘,哪有大男人把自己比喻成女人的嘛。哈哈风哥哥是个大姑娘。”

  “笑笑笑,再笑我就不带你出去了。”顾晚风脸色一板,冷哼道。

  果然,刘杜鹃立刻不笑了,带着一副委屈的神色说道:“风哥哥,你最好了……大丈夫一言九鼎,你可不能反悔!”

  顾晚风依旧板着脸道:“我可不是大丈夫,不是你说我是大姑娘的吗?”

  刘杜鹃嘟囔着嘴道;“我错了嘛,风哥哥是大丈夫不是大姑娘。”

  “这才对嘛。”顾晚风露出笑容,道:“看在你认错态度很诚恳的份上,那就带上你吧。”

  刘杜鹃变脸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瞬间委屈的神色没有了,开始神采飞扬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咦,那位客人呢?”

  这个时候刘老二和刘婶正好从后厨走了出来,看向顾晚风和刘杜鹃问道。

  顾晚风回答道:“卫师兄走了。”

  刘老二疑惑道:“卫师兄?谁是你卫师兄?”

  “就是刚才的那个青年啊。”顾晚风解释道:“他是来寻陈师的,也是陈师的弟子之一,所以算是我的师兄。不过不巧正好今天陈师离开了,那师兄自然也不会在此地久留了。”

  刘老二点头道:“原来是陈先生的弟子,那也该和我们都算是一家人才对,你应该把他留下来多住几日。”

  顾晚风笑着道:“卫师兄今日有事去了,明天他还会来的。”

  刘老二说道:“那就行,明天他来就多留他住几日再走。其实要说到底啊,我们小镇的人可都是受过陈先生恩泽的。”

  刘老二在说话的同时,顾晚风却是朝着刘杜鹃甩了个眼神,让她自己说出来。

  不过刚才还很傲娇的刘杜鹃在爹娘的面前却又傲娇不起来了,她看到了顾晚风的眼神却始终开不了嘴。

  要么说女人的心思细,刘婶很快就发现了两人的状态不对,也发现了顾晚风的眼神一直在飘忽,立刻开口道:“杜鹃,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爹娘?”

  “啊?”刘杜鹃一愣,连忙道:“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刘婶再度问道。

  “唔……”刘杜鹃扭扭捏捏却始终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婶把目光放在顾晚风身上,道:“风儿你来说,到底怎么了?”

  顾晚风傻眼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到了他的身上,也是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确实有点小事情。是这样的,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

  “走?!走到哪去?”刘老二闻言顿时一惊,诧异的问道:“风儿你要去哪?”

  顾晚风看着刘老二和刘婶说道:“我想要出去走走,在江湖上游历游历,增长一下自己的见识。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对我的武功没有什么帮助了。”

  刘婶出声问道:“可是外面那么大,你想好要往哪去了吗?”

  顾晚风说道:“想好了,我要去江南。”

  刘老二奇怪道:“江南?江南离我们这可不近,你怎么突然想往那么远的地方跑啊。”

  顾晚风解释道:“方才和卫师兄聊了会天,才知道外面有很多与年纪相仿的人都已经出去闯荡江湖了,我也不该只待在一个地方闭门造车。恰好师兄说这次的江南有一场剑客之间的比武,我便想参与一下,也去外面闯闯,试试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你们放心好了,师兄在外有经验,有卫师兄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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