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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见面礼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050 2019.06.03 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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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云门寨映入眼帘的时候。

  罗曼发现这其实就是一座破寨子。

  可作为寨子的第一合法继承人,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里。

  站在山岗上远远眺望着山寨,罗曼一会指指东边的竹林子,一会又指指西边的破屋子。

  规划着将来等他即位后,要如何把这里打造成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土匪窝子。

  巡守的小喽啰此刻正在瞭望台上闲极无聊地发呆。

  等到像驴又像马的张大彪累的哼哧哼哧出现时,他们才从一片惊呼声中清醒过来。

  举着号角使劲一吹,少当家回家了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山寨里的每个角落。

  罗曼雄心勃勃地站立寨前,心想自己从今也是这土匪窝子里的太子了。所谓今时不同往日,这形象上的事,可是丝毫马虎不得。

  脱下囚服,用力想把圆圈里的那个“人”字抠掉。

  好不容易才抠掉半个人字头,就听见寨门吱呀一声打开。

  从门缝里挤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张着没牙的嘴冲他暧昧的笑了笑。

  还没缓过神来,就见一群老头老太太从后面冲了出来,打着摆子的向他狂笑扑来。

  老家伙们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从表情上的狂热可以断定,如果被他们逮着,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罗曼吓得正欲拔腿就逃。

  回头却见张大彪一脸艳羡的瞅着自己,好像正在幻想着这群老头老太太扑向的不是罗曼,而是他。

  罗曼没空理会他的受虐幻想,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唤醒他救驾护主的觉悟,不然自己可马上就要献身了。

  “彪子,别愣着呀,快叫我那五六十号兄弟!”

  “少当家的,兄弟们都在这了。”

  “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这不都正追你呢么……”

  “姥姥!”

  一百米的距离跑的烟尘滚滚,老头老太们一看就是经常锻炼身体的,跑步都是运动员的水准,没几步就把罗曼成功的围堵在了中间。

  “曼哥儿,你跑啥哟,快过来让爷爷奶奶们瞅瞅,瘦了没?”

  “爷爷奶奶们,多谢你们挂念。我挺好的,没瘦。你们瞧,经过劳改,我还长壮实了呢。”

  “还敢说没瘦?那你那可爱的双下巴都去哪了?苍天呢,你为何非要如此折磨这个可怜的孩子呀!你有什么怨愤,尽管冲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来呀!”

  爷爷奶奶们仰天长叹地批判了一会儿老天爷,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上来,扑在罗曼身上开始了他们的漫漫大哭之旅。

  一双手摸在罗曼的头上,一双手摸在罗曼的脸上,无数双手都在罗曼的身上寻找着下手之处……

  罗曼感觉自己的雄性特征区就要沦陷了。

  如果再不急中生智横加阻拦……真到那时,自己的一生性福可找谁理赔去?

  果篮本是要和父王拉近感情用的,这会为了保全子孙而奉献出去,想必父王他老人家也是一定会体谅,没准还会嘉奖的。

  人群里顿时传出一声雷鸣似的咆哮。

  “爷爷奶奶们,曼儿给你们带礼物了!”

  老家伙们的智商全都不是盖的,一听这话立刻破涕为笑,训练有素的以罗曼为中心成方阵散开,摆出一副为老很尊的样子,等着接受罗曼的馈赠。

  为首一个头在摇晃的老爷爷拄着拐棍点了点头,还是摇了摇头,罗曼一时无法分清。

  只听他说:

  “嗯,曼哥儿虽然蹲了五年的大狱,受了不少的罪。

  可就在那样悲惨的境遇下,还能记得当年我这个九叔公教他的这些个孝道礼数,规矩上做的丝毫不亏。

  果然我没看错,是个好孩子,这孩子我认了。”

  罗曼看老爷子的架势又像要扑上来的,急忙提溜过一旁的张大彪做挡箭牌,自己躲在他身后说:

  “各位爷爷奶奶,罗曼远道而来,路上也没个带上的。

  只采了些时鲜水果孝敬长辈,也算是罗曼的一片心了,还望老祖宗们切莫嫌弃。”

  老头老太太们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孙儿惦记他们更让人高兴?

  九叔公摇着脑袋又是一番赞叹。

  “坐完牢还有心力劲儿想着给长辈们置办礼物,光就这份心胸和气度,这世上除了少当家的,我看也就没谁了,哈哈——”

  不等九叔公把话说完,后面的人就已经从他身上踩了过去,直取张大彪。

  九叔公身子骨果然是宝刀未老,满身的脚印拍都不拍,爬起来就直接扑了过去。

  罗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个都七老八十的人了,也没点体统。抢个水果就跟华山论剑似的,武功……貌似还挺高强。

  看见张大彪灰头土脸地从人堆里好容易才爬出来,罗曼上去就把他踩在脚下。

  “张大彪,你大爷!”

  张大彪正要解释,却听见对面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一个手摇羽扇的白衣秀士笑呵呵踱步而来,风度翩翩好似周郎。

  “果然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呀!看今日这民心所向,我已知他日之主了。云门寨军师吴有用,拜见少当家的。”

  这吴有用本是夔州地界上一个学究,回回应试却屡屡不中。

  正恨平生抱负无处施展,恰巧罗圈圈带领的匪军被官军追剿至夔州一带。

  吴有用随即响应,一倾家财,而入匪军。

  罗圈圈见他人情练达,又颇具谋略,便破格拔擢他为军师参谋,随时不离左右。

  此刻他来,正是奉了大王罗圈圈之命。因而说道:

  “大王知少当家的回来,甚为欣喜。

  知道少当家的思父心切,只怕不待用饭便去见他,饿坏了身子反倒不好。

  因此特命在下前来嘱咐,请少当家的务必先用过早饭,再去见他不迟。”

  罗曼拱手谢过:“有劳军师了。”

  正待要走,却听吴有用在后面叫他。

  “烦请少当家的留步则个。”

  “军师有事?”

  罗曼回头,见吴有用朝他走了过来。

  手中羽扇向罗曼身上轻轻一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吴某生平好学,若见不识之字而不究根问底,晚上必然彻夜难眠。

  这字……吴某惭愧,还请少当家的指点则个。”

第3章 实在是高啊!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246 2019.06.04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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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曼低头看了看衣服上刚被他抠了半个人的“囚”字,表情有些愕然,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呃,这个字嘛……要不你猜?”

  这回答也够雷人的。

  吴有用低头一哂,神情中颇有几分得意。

  “吴某自垂髫以来,勤学苦读已逾三十载。虽不敢妄称无字不识,但自负也是博闻强识。

  但这圈圈里一个‘×’,实乃吴某平生之所未见,还请少当家的不吝赐教。”

  这帮文人呢!

  你让我拿什么来拯救你们的咬文嚼字?

  罗曼偷偷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信口胡诌道:

  “军师果然大才,这还真不是个字。此符乃我狱中时所遇一个高人所创,实则为一道排列组合题。”

  “排列组合……题……是为何意?”

  “○○里一个×,其实可以有三种排列方法。

  分别为○○×、×○○和○×○,至于会作出何种选择,那就见仁见智、因人而异了。

  高人曾说此题最是明心见性,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胸怀气度、品性高下。

  不同人会因自身学识和修养境界的不同,从而做出不同的选择,参悟不同的哲理,实在奥妙无穷啊!”

  罗曼在吴有用手上比划着○和×,说的煞有其事。

  吴有用已经深深地陷入到脑补之中而不可自拔,只见他嘴唇哆嗦,念念有词。

  “此符虽然看似极为简单,却深合天地阴阳造化之理。

  若非我早年就对河洛之说有过钻研,此时恐怕也难窥其奥。

  这位高人,还实在是高啊!”

  眼看吴有用已经渐入魔怔,罗曼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悄悄拉着张大彪溜之大吉。

  ********

  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罗曼吐得撕心裂肺。

  厨娘六婶做的鱼肉粥,实在堪比猪食。

  又或许真让猪吃了的话,它们又会觉得堪比砒霜。

  虽然觉得这种想法不太吉利,但罗曼还是有点情不自禁地怀念起了牢饭。

  张大彪口角的涎水还在不停的往下流淌,也不知这货的体内到底储存了多少的水分,始终都没见他有个断流的时候。

  “六婶,你说说,这一年下来你得糟蹋多少好粮食?

  刚才你给我端上来的那盘子青菜到底是什么,为何我吃了就感觉嘴唇发麻?”

  张大彪秃噜着嘴说。

  六婶不好意思地苦了一下脸。

  “我……也不知是什么,就是你们早上带回来的那堆绿瓜果……”

  老天爷呀!

  你都不知是什么,就敢给人下菜吃啊?

  看着眼前这个更像屠夫的伙夫,罗曼心中也是一声惨叫。

  张大彪的嘴巴已经渐渐的由薄变厚,呈现出了香肠的轮廓,这让罗曼看着很是恶心。

  不过想到六婶的烹不择食,又深为他的不幸感到庆幸。

  知足吧,张大彪,比起断肠草,槟榔果的味道简直好极了。

  再用看余则成的目光反复审视了六婶一番,想起了后世的国军就是这么被自己人玩完的,心中就不由为自己的前途命运感到担忧起来。

  张大彪求救的眼神投向罗曼。

  罗曼扭过头指了指旁边山下的小河。

  张大彪会意,四肢并用地奔跑起来,到了山边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罗曼的视线里。

  山下传来一阵乒里乓啷的撞击声,也不知张大彪掉没掉进水里。

  六婶“呜”的嚎了一嗓子,就捂着脸跑回了厨房。

  见罗曼跟了进来,抹了把眼泪说:

  “奴家的手艺,少当家的也是曾见过的。

  那会儿在老家时,哪回奴家掌勺供应庄客们的面食,那些汉子们不吃个三四碗能舍得放下碗?

  可这岭南除了稻米便是鱼虾,别说是做,就是连名字,奴家现在都还没认全呢。”

  罗曼叹了口气,知道她这是典型的北人南渡、水土不服。

  如此下去,恐怕自己的胃,也终难逃脱她的魔爪。

  为了自己今后的口福和生命安全着想——

  那就只能屈尊了。

  二话不说来到灶前,撸起袖子给锅里重新加了水。

  “瞧好了,六婶,这生滚鱼片粥我可就只做一遍。至于学会学不会,那可就全在您了。”

  六婶如获赦免的频频点头,凑身上来,拧住眉头,一副学不会就成仁的模样,让罗曼很担心她会不会伤及无辜。

  果断的让六婶站的离自己稍微远点,并告诉她说,这叫“旁观者清”。

  俯身从旁边的水盆里捞一条草鱼上来,刮鳞、淘肚、洗净血水,从脊背处下刀,将鱼肉以脊椎为分水岭,片成两片。

  再将鱼腩处鱼骨去掉,然后从鱼尾处下刀,斜刀将鱼肉片薄片,切成鱼片。

  见灶台上放有姜片和黄酒,把姜切丝加少许盐和黄酒拌了,倒入鱼肉中拌匀腌制。

  接着从灶台下的米桶里舀出来一碗大米洗净,加几滴油备用。

  “六婶,等水烧开后,先将大米煮进。大约一刻之后转小火炖熬,三刻之后关火,再将腌好的鱼肉放入,加盐,加葱。”

  罗曼一边将之前淘好的米倒入沸水中,一边向站在旁边的六婶解释。

  “食鱼肉主要讲究一个鲜字,千万不要拿鱼肉当成猪肉的炖。那样肉煮老了,鲜味全无。

  所以切记要在关火后再将鱼肉倒入,让滚烫的粥将鱼肉自然烫熟即可。”

  六婶闻着渐渐香味扑鼻的粥,笑的眉弯眼眯。

  “嗯,果然很香呢!不过少当家的,您和奴家一样也是北边人呢,如何就对这南边的美食如此精通?

  嗯,不过这粥可真是好喝呀!少当家的,您也来尝尝。”

  六婶享受美食的呻吟声,让罗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上辈子在吃货女友的威逼色诱下成长为一代厨男的事,罗曼并不计划拿出来吓人,于是只好打起了哈哈。

  “呃……呵呵,其实是牢房里伙夫不够,我常去帮忙而已啦……

  对了,六婶,有句话我可得跟您当面说清楚。

  以后要想跟我学厨艺,那就得注重食材讲究,可千万不能再将那些连你都不认识的东西,胡乱炖了给人吃了。

  好了,待会您就照此方法多熬点出来,让大家伙都尝尝鲜吧。”

  罗曼摇着手走出厨房,此刻他最担心的是张大彪。

  按照重力势能的解释,质量越大的物体,具有的重力势能也便越大。

  那么以张大彪那样的大块头,如果不幸是从十米以上的高地落下……不幸是以头着地……不幸还没落在水里……

  正当罗曼以最大的不幸揣测张大彪时,一个破衣烂衫的叫花子,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当家的,还是您的办法管用啊!我用河水清洗嘴唇后,顿时就感觉舒爽了很多。

  嗅嗅,什么味道?

  好香啊……兀那婆娘,给我住嘴!”

  张大彪扔掉手里的棍,箭一样冲进了厨房。

第4章 托孤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429 2019.06.04 08:39

  等到罗曼和张大彪过去时,大王罗圈圈的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

  罗圈圈正躺在床上,看见罗曼进来,努力伸着手想要坐起来。

  “曼儿,是你吗?快,快到爹爹身边来,让爹爹再好好看看你!”

  “爹!”

  罗曼哀嚎了一声就扑了过去,心中努力酝酿着即将丧父的悲伤情绪。

  “爹,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一个人,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儿,爹爹受点罪何足道哉!倒是你,这些年,你在狱中受了不少苦吧?都怪爹爹,是爹爹害了你呀!”

  罗圈圈搂着投怀送抱来的罗曼嚎啕大哭,整个屋里的气氛也随之变的悲怆起来。

  过得片刻,罗圈圈努力擦掉了眼泪,拍了拍罗曼的头,示意他起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为父只是不幸挨的刀多了一些,整整十八刀而已!”

  一个“而已”,道尽了贼老爹的英雄气概。

  罗曼看着被纱布裹得跟木乃伊似的贼老爹,急忙用泣不成声来掩饰内心憋不住的笑意。

  罗圈圈却急不可耐地似有要事决定,四处寻觅后,喊道:

  “吴军师呢,如何不见他来?”

  “启禀大王,吴军师正在院中……”

  一个小喽啰进来跪着禀道。

  “他在院中干什么,你倒是说呀!”

  “小的也不知,只看见他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圈,然后拿着木棍不停地插……”

  “噢?”

  罗圈圈有些莫名其妙,渐渐陷入了沉思。

  “我早说过,这些外姓人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大王名讳叫圈圈,他就拿个木棍插圈圈。这是什么意思,这还用得着我说吗?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大王这伤一直不好,我看十有八九,就是被他给咒的。”

  站出来说话的是九叔公,他是罗氏族人里的族长。

  现在山寨里的人员比例以外姓人居多,又以外姓人最为年轻和强壮,这让只剩了一堆弱势群体的罗氏族人很是担忧。

  罗圈圈听罢闭上眼睛,沉思良久后,才缓缓言道:

  “去叫吴军师回来吧。”

  那个小喽啰领命,起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吴军师快步走了进来。

  罗圈圈挣扎着探起上身,努力伸手去握住吴军师伸过来的手,攥得很紧,热泪盈眶。

  “先生这些年跟着我鞍前马后,辛苦你了!”

  吴军师也是颇为动情,垂泪满面。

  “大王何出此言?若无大王,吴某只是区区一介书生,何有如此精彩之人生?”

  “先生大才,当可有更高之成就,只恨在下无能,耽搁先生至今。

  如今,我大限将至。曼儿年幼,先生若观他可辅则辅;不可辅,彼可取而代之。

  我这就让兄弟们拜你为王。”

  哇塞!

  刘备托孤啊!

  罗曼开始对这个贼老爹有点刮目相看了。

  九叔公带领着罗氏族里的老头老太们集体怒目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都在等吴军师看他如何回话。

  吴军师诚惶诚恐,长跪不起,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和汗后,嘴唇颤抖道:

  “大王何出此言!

  大王待我恩重如山,吴某日夜思报犹恐不及,又安敢生此非分之想?

  吴某对天起誓,他日若有异心,就如此棍!”

  吴军师夺过九叔公的拐棍就要折断,可折了半天也没折断,只好从桌子上捡了根筷子在手,一折两段。

  看着吴军师赌咒发誓的样子,罗圈圈满意的点了点头,手在吴军师的肩上重重按了一下,流泪感慨。

  “我知先生有大义,必不负我!”

  吴军师伏在地上,早已泣不成声。

  罗圈圈继而把眼光扫向九叔公,示意有话要向他老人家交代。

  九叔公夺过吴军师手里的拐棍,打着摆子走上前,凑过耳朵去低头聆听。

  “叔公,您是我罗氏族人里的长辈,也是我罗圈圈最敬重的人。我打小就是您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就属您最疼我。

  现在我要走了,就将曼儿托付给您,只盼您能和当初教诲我一样,教诲他。

  辅佐他把咱们山寨发扬壮大了,能让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我也就瞑目了。”

  “放心,放心……”

  九叔公用力拍了拍罗圈圈握住自己的手,含着眼泪徐徐退下。

  “曼儿,曼儿……”

  一出土匪版的《白帝城托孤》,看的罗曼也是醉了。

  正沉浸在贼老爹的高明手段中而不可自拔,却没察觉到他老人家因为喊他喊不应,已经背过气去了好几回。

  后面一个好心人怀着激动的心情想要提醒罗曼,手落在他腰间使劲拧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

  罗曼顿觉自己的肾都快被他拧碎了,手捂腰子惨嚎一声就站了起来。

  “我了个妈——”

  妈字尚未出口,脑袋里忽觉不对,赶紧喉咙里那么一转,变成了“爹哎……”

  两行眼泪扑簌簌的流下了面颊。

  听到他发自内心的哀嚎声,屋里的人无不对这个孝子投去了嘉许的目光。

  躺在床上刚缓过气来的贼老爹,更是感动的不能自已。

  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的炫耀道:

  “有子如此,死又何憾,死又何憾呀!”

  ……

  也不知这帮人到底哭了多久。

  反正当罗曼睡醒时,屋里就已经只剩了他和罗圈圈父子两人。

  贼老爹还在昏迷之中。

  罗曼费了好大劲,才解开他系了死扣的手,把自己从他的怀里解放出来。

  站起来伸一下懒腰舒展筋骨。

  身体立马发出嘎嘎的声响,这是骨关节长久被束缚的反抗声。

  看来这打发人的事,自古就是一件苦差呀。

  只是不知为何人们总爱把红、白这两件都能把人累个半死的事,全都称作“喜事”?

  日头已经偏西了。

  看时节应该已经过了中午。

  窗外飘来阵阵浓香,这是罗曼再熟悉不过的生滚鱼片粥的味道。

  从这葱花洋溢的香味中可以判断,六婶这粥熬得还算不错。

  不争气的肚子已经在咕噜咕噜的叫着向美食投降。

  罗曼拍了拍肚皮,自言自语:“别急,本王这就带你解馋去。”

  脚还没迈出门槛。

  身后就传来咣的一声。

  回头看时,贼老爹已经直挺挺的坐起在床榻上,两眼放光似的像在寻找什么宝贝。

  罗曼被贼老爹突如其来的精神焕发吓的不轻。

  “爹,您这、这是咋的了?”

  嗅嗅!

  贼老爹开始向四处伸鼻子。

  “这是哪里飘来的香味?”

  罗曼抬手向窗外指了指:“应该是六婶做好了粥的味道。”

  贼老爹一副根本不可能的表情,贼目烁烁地向四周瞅了瞅。

  见没有人,这才语重心长的对罗曼说道:

  “现在你六婶不在,爹不妨跟你说句心里话。

  有时为父都怀疑,自己这个伤久不见愈,会不会就是被你六婶的猪食给喂的?

  孩子,你是不知道啊。吃你六婶做的饭,有时候比造反更需要胆量啊!

  为父现在想起来,脊背上还一阵阵的发凉呢!”

  说完还擦了把额头的汗,真像刚吃了一碗猪食似的。

  “曼儿,快,扶爹起来,去看看到底是哪里做出了这样的美食?若能在临死之前饱餐一顿,爹也就了无遗恨了。”

  罗曼赶紧把贼老爹摁回床上,让他躺下休养身体。

  “这样的小事何劳爹爹亲为,孩儿去给您端一碗来便是。”

  “记得给我盛满点啊!”

第5章 粥的味道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45 2019.06.05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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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贼老爹饱含深情的嘱咐声里,罗曼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来到厨房,发现大家伙正每人端个碗,蹲在地上哧溜哧溜地吸着粥喝,表情十分陶醉。

  九叔公仰头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啊”的长舒了一口气,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不好意思地说:

  “他六婶,再给老夫来一碗如何?”

  六婶不客气地夺过他手里的碗。

  “叔公,不是奴家小气,实在是凡事都该有个节制。

  您也是有岁数的人了,本就该注意着些饮食才是。宁可肚子里常饥一些,也断不可让自己撑着难受,这样方为养生之道。

  今日奴家就做回主,不许您再吃了!”

  这话说的句句在理,恁是连九叔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好无奈的笑道:

  “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不吃便不吃。”

  把碗里的粥都舔了个干净,这才哆哆嗦嗦地放下了碗,盯着别人碗里的粥不舍离去。

  “六婶,九叔公上了年纪,吃多了会放屁磨牙跑茅房。

  可我张大彪年轻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您就再给来一碗吧。”

  张大彪腆着脸把碗伸了过去。

  “呸!”

  六婶笑着啐了他一口。

  “你也好意思?都吃五碗了,别人还吃不吃啦?”

  “你个混小子!你何时见过老夫吃多了就放屁磨牙跑茅房?

  不信?

  不信就让你六婶再给老夫盛两碗试试!

  今天老夫倒要让你看看,老夫这身子骨,到底还硬朗不硬朗!”

  九叔公说着话就要往粥锅里扑,身旁几个身手敏捷的老奶奶赶紧将他摁住,任他怎么也挣脱不开。

  吴军师正一个人蹲墙角里默默无闻地喝粥,冷不防被走来的六婶一把从手上夺过碗去。

  “真不愧是军师呀!别人又说又笑这会儿,您又把两碗下肚了吧?

  都不许吃了,剩下的都给少当家的留着。今日若不是他老人家授艺,你们这会儿还指不定一个个骂我什么呢。”

  回头却见少当家的正站在门口,连忙笑着将他老人家迎了进来。

  “哎哟哟,真是好事不经念叨。正说您呢,可巧您就来了。”

  回身一掌,将正抱着碗舔的张大彪从桌子上抡了下去,请少当家的坐下。

  “来,您就坐这。我给您盛碗粥去,您也尝尝奴家的手艺,看还差些什么,奴家立改。”

  “六婶,看大家吃的这么香,就知道您这粥熬的不错。

  我待会再吃也不迟,您赶紧先给我爹盛一碗来。刚才闻见你们这边粥香,这会正嚷嚷着要吃呢。”

  六婶笑嘻嘻答应着便去舀粥,却发现锅里早已没了粥,气得大叫。

  “说了让你们都少吃点,给少当家的留些。一个个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这会吃的连锅底都不剩,却让大王吃锅灰怎的?”

  锅铲子在锅里划拉了半天,好容易才凑够了半碗。又让那些尚未来得及舔碗的过来凑了凑,终于拼够了一碗。

  罗曼看的胃里翻江倒海。

  想不到贼老爹赶临死,还是要吃一顿猪食。

  端着这碗百家饭风一般跑回竹楼上。

  贼老爹正望穿秋水地望着门口。

  看见罗曼端着碗进来,立刻显得精神抖擞、眉飞色舞。

  罗曼老远就能听到他吞口水的声音,刚把碗交到他手里,就飞快地跑出屋子,躲在门口。

  实在不忍观看他老人家直播吃猪食呀!

  要不怎么说这世上的东西,只有朦胧才最美呢。

  不明真相的贼老爹,就硬是把一碗用边角料拼出来的粥,喝出了五粮液的味道。

  吱溜吱溜的吸吮声让人听了馋涎欲滴,中间不时爆发出的舒服申吟声,让罗曼把衣角都快攥碎了。

  “好粥啊!”

  屋内终于传来一声豪爽的大笑。

  粥,总算喝完了。

  罗曼,也终于松懈下了紧绷的神经。

  发抖的手臂慢慢静止,一身的冷汗倾泻而出,胸口因严重缺氧而产生了剧烈的疼痛感。

  赶紧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松开手掌里湿透的衣角,转身回到屋里。

  贼老爹还自吧嗒着嘴,吸吮残留在手指上的粥液,仿佛不愿让这无上的美味在他指间流逝。

  舔干净了嘴,就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下。

  冲罗曼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没有告别,也没有眼泪。

  贼老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床榻上,静静的、没有任何烦恼的,等候着他人生最后时刻的到来。

  晚霞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站在夕阳西下时照射进窗户里的余晖中,罗曼人生里第二次送走了自己的亲爹。

  难不成自己就是一个命里克爹的人?

  不然为何自己的两个爹,就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都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呢?

  看到贼老爹安详平静的躺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爹其实也还不错,一种莫名的伤感悄然袭上他的心头。

  再回首时,罗曼早已泪流满面。

  ……

  贼老爹的葬礼举办的很隆重。

  从人们充满悲伤的面孔中就可以感知到,他在大家心目中,其实还算是个不错的王。

  一锅新鲜的生滚鱼片粥刚刚煮好。

  这是罗曼特意吩咐六婶熬制的。

  贼老爹在临死前只喝了一顿剩饭,这让罗曼一直耿耿于怀。

  直到把刚煮好的满满一锅粥端到灵前放好,这才算是给他老人家赔了个不是。

  吴军师还在灵前捧着悼文一个劲地呜呼哀哉。

  奇怪他为什么就能在别人都听不懂的悼词里,把自己先哭个死去活来?

  九叔公闭目不语。

  一副昂首问天的姿势,好似在追问这世上总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究竟是何道理?

  张大彪已经捶倒了三个小厮,他独特的伤怀方式让身边的弟兄们都对他避之不及,纷纷远遁。

  可没人了你倒是往自己身上招呼啊,为何偏要去逮那个腿脚不便的残疾人?

  缠在贼老爹脸上的面纱已经解掉了。

  罗曼第一次看清了父亲的脸。

  只是那早已被细菌感染并溃烂的伤口,让罗曼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

  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为弟兄们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欺负弟兄们和压迫弟兄们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

  大王是为弟兄们的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第6章 求知欲能害死人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204 2019.06.05 08:44

  现场改编的《为弟兄们服务》朗朗出口,灵前随即传来了罗曼动情的朗诵声。

  弟兄们都慢慢抬起了头。

  优美的文章渐渐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在这篇没有任何听力障碍的大白话里,不识文的弟兄们终于听懂了悼文里究竟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大王当日就是因为不忍看我等被官家欺凌盘剥,才带领我等愤而起义的呀!”

  “为了我们,大王不惜抛家舍业。自己的老婆女儿都走丢了,少当家的也被抓去坐了牢。可他为了带领我们脱出重围,硬是就没去管他们。”

  “后来大王为了冲破官军围剿,身先士卒、浴血奋战,这才受了重伤、一病不起啊!”

  “大王这就是为了弟兄们的利益才死的呀!”

  “所以才说他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少当家的话,真是说到我等心坎里去了!”

  低低的哭泣声冉冉升起,深深的思念之情再次笼罩在了人们心头。

  角落里的之乎者也声也渐归沉寂。

  吴有用坐起身子,使劲抽了一下鼻子,泪眼婆娑地望向还在灵前朗诵的罗曼。

  没有华丽的辞藻。

  没有优美的韵律。

  甚至连悼文里最基本的对仗都没有。

  这和平日那些泥腿子嘴里的大白话究竟有何区别?

  文章千古事,又岂有这样作的道理?

  可为什么,为什么就在这样粗俗不堪的语句里,却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心灵震撼与感动?

  吴有用坐在地上半晌不语,内心深处的疑问正纠缠的他头脑发昏。

  努力摇着头想要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却难抵一股深沉的哀思正向他痛快袭来。

  九叔公闭目微睁。

  半眯着的眼睛缝里,透出让人难以捉摸的古怪神情。

  他此刻正在为无法捕捉到罗曼语调里的节奏而苦恼,但很快又被其中自然流露的真情所打动。

  一股热辣的老泪冲眶而出,原以为历经沧桑后的自己早已心如磐石,不期却被罗曼的一篇文章搞的老泪纵横。

  “真是好久,好久都没听到过如此感人的话语了呀!”

  九叔公抹了把眼泪动情说道:

  “自然质朴而不矫文饰,纯任真情而不恃造作。悲情默默却哀而不伤,催人泪下又沁人肺腑。真乃悼文里的无上佳作啊!

  好啊,看来曼哥儿坐牢这几年,一直都没有荒废学业啊。”

  说完还瞟了眼正在灵前疯狂摇脑袋的吴有用,冷笑一声讥讽道:

  “哼,亏你还自诩是个读了半辈子书的文人。比起我这个十五岁还坐了五年牢的孙儿,那可真是差远了呀!

  云门寨都是些目不识丁的粗汉,除了呜呼哀哉他们勉强还算能听懂外,试问他们还听得懂你悼文里的哪一句?

  作文作到只有自己才能看明白的份上,不是个酸丁腐儒,又是什么?

  哼!”

  说完也不理他,笑脸转向罗曼,手里打着拍儿,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

  刚办完了葬礼,云门寨立刻就开始筹划起了典礼。

  毕竟,贼不可一日无首。

  大王在临死之前,非要见罗曼一面,也正是出于传位的考虑。

  现在少当家的平安归来,而大王又顺利地死去,可谓天时地利又占尽了人和。

  那么把少当家的扶正成为大王,也自然就成为了眼下的当务之急。

  罗曼对此事的态度颇耐人寻味。

  既不谦让,又很谦逊。

  说白了就是登基的事情没商量,那是必须的、杠杠的,谁也不能反对的,而且还是不可延误的。

  至于如何登基嘛,嘿嘿,那就要考察考察大家对本王的忠心了。

  “尔等皆为我兄弟,兄弟办事,我一向放心。”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众兄弟就没一个敢让大王不放心的。

  纷纷叫嚣着,一定要把大王的登基大典办的高规格、上档次。上超三皇五帝,下甩黄巾赤眉。

  谁要敢让大王在这件事上不体面?

  哼哼。

  捏不死你!

  可说到究竟该让谁来具体负责操办此事时,议事厅里立刻就哑了火,变得鸦雀无声。

  “九叔公,您看……”

  九叔公望着屋顶,立刻展现出一个七老八十的耄耋老人该有的毛病。

  “大王您说什么?哦,您问我吃没吃饭呀?还没呢,这会刚想起来昨夜还憋了泡尿在肚子里,我得先去放一放。”

  健步如飞的样子,连张大彪都自叹不如。

  “大王,九叔公这就是在故意推脱呀!不行,这口气大王咽的下,小的可咽不下。

  我这就去问九叔公,先王待他不薄,临终前又将大王托付于他好好照料。

  如今正是他为大王肝脑涂地、分忧解难之际,他怎可这般装聋作哑、故意推脱?

  简直太不像话了!”

  说完也一溜烟地跑了,喊都喊不住。

  罗曼就纳了闷了,九叔公老奸巨猾也就算了,那是他老人家向来的风范。

  一个人能一辈子从一而终的坚守一种风范,那也算得上是他人生里的一种美德。

  可这张大彪是平时看起来多二的一个孩子呀,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变机灵了呢?

  难不成他是张飞的后人,基因中也带着粗中有细?

  看来就只有吴军师是个老实厚道、值得托付的好人呢!

  罗曼将头慢慢地偏向了吴军师。

  吴军师吞了一声口水,擦掉额头的汗水,惨笑着说:

  “大王,我可以说不吗?”

  “不——行!!!!!”

  ********

  吴军师又是一夜没睡。

  重如浓墨的黑眼圈,证明他已经快到了熬不住的临界点。

  书案上堆着一摞摞的书本,都是有关历朝历代的皇帝和山大王们登基典礼时的记录。

  “哎!”

  漫漫长夜下,吴军师背着手踱步走出房间,对着漫天星空长叹了一口气。

  这事不好整呀!

  山大王们的登基大典基本上都是如出一辙、乏善可陈。

  无非就是在地上摆几把椅子,然后请老大上座,就表示他如今坐了头一把交椅,从今以后大家就都听他的了。

  可皇帝们的登基典礼又太过复杂,非专业人士绝对不敢随便模仿。否则会有画虎不成反类犬、把登基大典变闹剧的风险。

  要命呀!

  这就是件做好了未必有功,做错了绝对有责的事情!

  那日在议事厅,自己本来早就做好了不接此活的准备。可谁料一抬头又看见大王衣服上那个圈圈里个×,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看来求知欲真能害死人呢!

  吴军师使劲捶了自己一脑袋,极不情愿地折步返回房间。

  房间里的灯火还在微微摇曳,窗外草丛里传来蛙声一片,似都在为他的不幸叫屈。

  烦躁中扔了两回书本,又都无奈地捡了回来,抱着脑袋开始猛烈思考。

第7章 最珍贵的衮服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53 2019.06.06 09:00

  朝阳尚未升起的时候。

  云门寨里早已是人影穿梭,到处一片忙碌的身影。

  大王罗曼的登基大典举行在即,可还有许多的准备工作尚未完成。

  人们还在紧锣密鼓的埋头苦干。

  吴军师却闲庭信步的走在柔软的草地上。

  自从那日大王传授了他“劳动要分工”的无上法门之后,他就将登基大典的筹备工作一分为三,分别交给了三个小组负责完成。

  手里的羽扇轻松地摇摆,脸上的神情也是舒坦无比。

  劳动上的分工非但让他压力骤减,也让工作上的效率得到了大幅提升。

  “大王睡醒前,各小组务必要将各自的工作准备就绪!”

  这是吴军师给出各小组的最后通牒。

  张大彪最后检查了一遍垒起的土台,发现一切都完好妥当,这才终于长松了口气,满意地把头点点。

  向众兄弟呼喝一声“歇息了”,兄弟们立刻就像散了架似的东倒西歪在地上,一个个累得直哼哼。

  九叔公的服装道具组里都是飞针走线的身影。

  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这会儿正顶着黯淡的星光,手拿细针给大王耐心缝制登基时候穿的衮服。

  六婶忙碌的将一摞摞的烧饵块从厨房里送出,另外小推车上的锅里还配送了滴了香油和香菜的蛋花汤。

  大家已经一夜未睡,这会儿可不能再让大伙给饿着了。

  昨日大王特意教授给自己这烧饵块和蛋花汤的做法,就是为了要让大家能够在今日登基大典前,享受到这顿可口的美食。

  虽然自己昨夜已经烧了一夜的饵块,这会儿身上累得腰酸腿疼。

  可比起大王传授自己手艺时的那份无私胸怀,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要是没让大家感受到大王对下属们的一片关怀,那才叫罪过呢。

  吴军师见各小组都在有条不紊的工作,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自己的仪仗组,又与几个相关人员温习了一遍礼仪事项。

  见他们都已熟悉到无错了,这才笑着坐到一边去,开始享用美味的蛋花汤和烧饵块。

  东方的山后已经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淡红色的光芒就要升起来了。

  罗曼躺在床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这才慢慢爬起了身。

  早有侍奉的喽啰端进来热水,伺候着大王洗漱。

  等到用热毛巾为大王敷过了脸,这才端着脸盆快步走出。

  罗曼披衣靸鞋走出楼外,拍着翠绿色的竹栏杆看向楼下忙碌的人群。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啊?”

  他对大家天不亮就都出现在院子里,显然感到有些意外。

  “大王,我等昨夜彻夜未眠,为的就是能让大王的登基仪式显得隆重一些。

  这样吃了大王的烧饵块和蛋花汤,才不会觉得过意不去啊!

  哈哈哈……”

  从大家幸福洋溢的脸上,罗曼丝毫看不出一夜辛劳带给他们的疲累。

  相反倒是因为刚刚享用过了美食,脸上呈现出一种快乐的满足感。

  罗曼没想到,他们竟会为了自己的登基大典彻夜不眠。

  见识到他们的这份诚心,对于登基大典到底会办的怎样,罗曼反倒有些不再挂碍了。

  权力过渡的实质在于能够顺利的交接权力,而自己在这方面基本上就没有遇到丝毫的阻碍。

  之前之所以会对他们提出登基大典的事,完全只是想通过这样一件具体的事情,在他们的心底树立一种“本王的事,你们必须认真对待”的理念。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从他们对待此事的态度里,罗曼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家辛苦了,有劳大家!”

  罗曼站在竹楼上,微笑着向下面的人拱手致谢。

  下面立刻传来一声捶胸顿足的杀猪声。

  “大王,您这是要折杀我等吗?小的们伺候大王,为大王办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是再应该不过的本分。大王因何要谢我们?

  倒不如您看我们哪里干得不好,骂我们一句,踹我们两脚,也比这样低三下四的谢我们,更让我们心里舒坦啊!”

  罗曼诧异地看看眼前这个说话的小伙子,向站在不远处正向这边看的张大彪喊道:

  “彪子,这是你的人吗?”

  张大彪双手一叉,得意非凡。

  “正是!”

  “难怪都跟你一个臭德行,都属于那种没事就喜欢找抽的犯贱类型。

  臭小子,别不识抬举。

  本王虽然是你们的王,可也是你们的兄弟。你们能为兄弟彻夜不眠,兄弟就不能对你们道声谢谢?

  多余的废话都别说了,都快给老子滚回窝里睡觉去,登基大典推迟一个时辰再举行。”

  罗曼的话语虽然饱含真情,但却说的铿锵有力、不容反抗,下面梆梆梆的一阵磕头声后,就都含着眼泪回屋去了。

  时辰过得很快。

  罗曼正在屋里看军师送过来的一些文书,两位老奶奶捧着一件奇特的衣服走进了房间。

  罗曼扔下手里的书卷,向她二人手里的托盘瞧了一眼,问道:

  “这是什么?”

  “这是奴家几个昨夜特意为大王赶制出来的登基衮服。”

  俩奶奶嘿嘿一笑,移动身体就要上前给罗曼宽衣解带。

  罗曼这会儿身上就只穿了件囚服,里面空荡荡的一丝不挂,有些羞赧的推开她们。

  “两位奶奶的心意本王心领了。这穿衣服的事就不劳驾二位长辈了,本王自己来就行。”

  看两位奶奶并没要走的意思,罗曼咳了两声以示提醒,想告诉他们本王现在要更衣了,你们可以先行下去了。

  可俩奶奶也不知是会错了意,还是之前就在外面约定好了要以咳嗽为暗号一起动手。

  罗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手腕上一疼,身子已被一位奶奶抱起来一个背摔,舒展的扔到了床榻之上。

  衣服脱得也很利索,看来是惯犯了,以后见了这二位可千万得躲着点。

  可穿衣服你们倒是快点呀,怎么却迟迟不肯动手?

  罗曼捂着下.体不好意思的站在地上,问一声:

  “两位奶奶,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毕竟我都——”

  “老身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入不了眼的。若论起辈分来,老身还是大王的奶奶呢。

  大王只管这样羞羞臊臊不抬手,却叫老身如何伺候大王穿衣?”

  说完抬手往罗曼裤当里一巴掌,罗曼的两只手就高高举过了头顶。

  衣服终于在罗曼的惨叫声中穿好了,可低头瞧了瞧,这真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衮服吗?

  看到身上的这件衣服,罗曼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词是“鹑衣百结”。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乞丐衣。

  俩奶奶满眼的泪水道:

  “委屈大王了。山寨里缺衣少食,实在给您找不出那么多的布料来制衣。

  就这,还是山寨里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衣服上剪了一块下来,才凑活着给您拼了套衮服出来。

  您今日暂且先将就一下吧,等到日后山寨兴旺发达了,老身一定再给您做套新的!”

  罗曼听了,双眼有些朦胧。

  穷苦人过的都是苦日子,山寨里现在还处于欠发达状态,人们的生活水准也基本就是个低保水平。

  在这样的条件下,大家为了能让大王体面的登基,就只好把自己的衣服剪下来拼凑。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

  “好了,别说了。人间最贵重的就是真情,奶奶们的这番心意本王心领了。

  衣服给我穿好,我这就登基去。等我登基了,我一定要让你们过上这天底下最幸福的生活!”

  俩奶奶早已哭的不成人样,满脸的鼻涕抹了一袖子,就要伸过来给罗曼擦眼泪。

  罗曼赶紧用力擤了点鼻涕出来,改变了他们袖子前进的路线。

第8章 王的生活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41 2019.06.06 09:05

  当三层高的土台辉映在万丈光芒下时,云门寨里的号角声呜呜咽咽的吹奏响起。

  这是登基大典开始的信号。

  早已做好准备的罗曼在两位奶奶的搀扶下,身穿缝缝补补的衮衣,一步一缓地微笑着走向了土台。

  吴军师站在土台下方容颜肃穆,见大王驾到,向两边人群中高唱一声“起!”

  只见张大彪指挥着一群光膀子大汉,用手掌有节奏的拍打着自己跳跃的胸部,演奏出一曲欢庆的音乐。

  罗曼满意地向大家点头致意。

  吴军师立刻表示“过奖了”的向罗曼颔首回应。

  从两边走过来两个长得像极了媒婆的老妇,从之前两位更衣奶奶的手里接过大王罗曼。

  吴军师捻须微笑,满意点头。

  这个环节本该是用两个太监的,可寨里的兄弟们都是带把的,谁也不愿去扮演那没种的夯货。

  都说是怕染上了晦气,于房.事不利。

  没办法,只好动用了两位曾经做过媒婆的老妇。

  现在看起来,这有经验的就是效果好。

  两个老妇打扮的花枝招展,头上还插了许多的野花。

  野花上趴满了蜜蜂,都在撅着屁.股采蜜。

  罗曼偷偷瞄了一眼,立刻吓得闭上了眼睛。

  话说,这群采花贼的臀部肌肉,可真特么的发达呀!

  被搀着走了几步,明显感觉这俩媒婆的动作要领,就是专业的搀小媳妇手法。

  你要是不跟着扭屁.股,根本就寸步难行。

  罗曼努力挣脱了一下,想要堂堂正正的走的像个爷们儿。

  俩媒婆明显是感觉到了大王想要展示“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用意,于是手下悄悄变化姿势,改“搀扶”为“押解”,三人走的就像奔赴刑场似的,气吞山河。

  从土台下方到台顶,共计有九十五级台阶。

  这是吴军师倾尽了毕生所学才想出来的独特创意,它完美象征了罗曼在云门寨里有着九五之尊的崇高地位。

  罗曼只觉脚下这条登基路,实在走的比西天取经还要漫长。

  除了身边有两位手上忒有劲的媒婆需要对付,还有一群不爱红妆爱男装的“采花贼”,不停围着自己嗡嗡。

  好容易上到了台顶,急忙挣脱开媒婆的束缚奔入辽阔的土台。

  却发现这么大一土台上,就只摆了那么小一个马扎。

  走上前去仔细辨认,发现马扎上雕刻着几条长龙,还特么挺活灵活现的。

  难道这就是吴军师给本王准备的登基宝座?

  罗曼往马扎上一坐,顿感自己就跟后世那路边摆地摊的小贩似的,别说庄严了,连尊严都特么没了。

  站起身一脚将马扎踹下台去,人群里顿时传来一声惨叫。

  吴军师捂着流血的头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对过来准备扶他的人使劲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还能坚持参加大王的登基大典。

  “不碍事不碍事,大王登基大典要紧,万不可因我而延误了吉时。来,众兄弟听我号令!”

  “跪!”

  轰隆隆全跪倒在地上。

  “拜!”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传来山呼海啸般的祝颂声。

  九叔公拄着拐棍站在王亲寨戚的队伍里,得意洋洋的眯缝着眼睛。

  今日罗曼顺利继承了王位,也就意味着罗氏一门在寨中的地位永固。

  自己作为罗氏族人里的族长,也总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另外还有那个姓吴的“没用”,老天爷居然长眼开了他的瓢,这可真是双喜临门、不可不贺啊!

  “好,哈哈哈哈!”

  王亲寨戚的队伍里掌声雷动。

  ********

  对于万恶的旧生活,罗曼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适应的还挺快的。

  难道说,堕落是人性的原罪?

  不然为什么人一有了条件,就都会想要去过腐朽的生活呢?

  罗曼躺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思考着人生到底该不该腐朽堕落这个终极命题。

  身边围绕着七八个小喽啰用心伺候。

  一个摇扇,一个端茶。

  剩下的正在给罗曼做着各种全身按摩。

  罗曼舒服的吟叫着,这种上辈子让他梦想了不知多少回的生活,今生终于实现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按摩生的质量有些不尽人意。

  尤其是当他们那粗糙长毛的黑爪子,放在自己光滑圆溜的大腿上揉来捏去时,罗曼就深感有必要赶紧去劫几个靓妹回来。

  嗓子里不舒服的咳嗽两声,身边马上就有茶碗送到嘴边。

  “大王,天热容易咳嗽,您多喝点茶润润嗓子。”

  “是吗?”

  罗曼接过茶碗,怀疑地看了身后的小喽啰一眼。

  “我怎么记得好像是天凉容易咳嗽……”

  正要低头饮茶。

  却见吴军师包着头匆匆忙忙走了过来。

  罗曼挥挥手,示意几个小喽啰先行退下。

  贪图享乐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份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美德。

  还是藏着掖着点好。

  起身笑问军师:“军师所来何事?”

  吴军师俯首行礼。

  “大王初登宝座,恐对寨中事务尚不熟悉。在下身为军师,理应匡佐大王,特意前来向您禀报。”

  明白了,这小子是第一时间来向寨中央靠拢啊!

  光这份政治觉悟,就必须给予表扬。

  连忙给他露了个十六颗牙齿的大大笑脸。

  “军师不来,本王也正要去找你呢。寨中贫弊、百业待举,本王也正在为此事伤神不已。”

  “大王心念山寨,真乃我兄弟们之福啊!

  只是寨中贫敝由来已久,绝非指日可变。大王少年英杰,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何愁来日大功不成?

  当务之急,反倒是该保养身体,切不可因操之过急而思虑过度、伤及根本。

  万事还当以从长计议为妥啊!”

  罗曼点点头,对他的忠心表示满意。

  可思来想去,总觉得他这话里好像还缺点什么……

  对了,你怎么就一点不提本王的功劳呢?

  难道本王作为一个崭新的王,整天除了吃喝玩乐,就对山寨一点建树都没有?

  搜肠刮肚的想了想。

  觉得自从自己登基以来,就属山寨里的伙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随着六婶对岭南诸多食材的掌握和烹饪,众兄弟这些日子可谓享尽了舌尖上的美味。

  为了彰显自己的美德,又不显得那么过于直白。

  罗曼只好轻咳一声,设问道:

  “那个,寨中食物可还够吃?”

  果不其然。

  吴军师一听此话,立刻就满脸的激动,瘦削的脸型也能挤成肉包子,拱手欢颜道:

  “承蒙大王亲授六婶厨艺,众兄弟们现在非但吃得饱,而且还吃得非常好。不怕大王笑话,在下这些日子,都生出肚腩了。”

  说着就要撩衣服露肚皮的给大王欣赏。

  眼看他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耍流氓,罗曼赶紧制止了他的不雅行为。

  “好,好,可以了,小心着凉。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个新王上任,也总算给山寨带来了一些新气象。”

  顿了顿又说:“不知军师对山寨今后的发展,有何建议?”

  “这……”

  吴军师表现的诚惶诚恐,只怕自己说不中大王的心思惹下祸端,因此不敢轻易开口。

  “军师但说无妨,本王就是要你直言不讳才好。”

  罗曼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体贴地先给军师吃颗定心丸,让他尽管放心的说。

  完了要是说的不好,再收拾他。

  吴军师鼓了鼓勇气,最后终于还是泄了下去,嗫嚅道:

  “大王高瞻远瞩,自有成竹在胸。在下不过区区一介书生,只有唯大王马首是瞻,为大王执鞭坠镫、拼死效力而已。”

  还真是只老狐狸啊!

  罗曼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个……”

  吴军师好像还有话说。

  哦?

  看来还有戏。

  罗曼对吴有用投去期寄的眼神。

  “吴军师但说无妨!”

  再补颗速效定心丸。

  “大王,寨里的盐和其他物资都快用完了。您看,是不是应该安排一下……抢劫任务。”

  草!

  这特么就是个报丧的货啊!

第9章 调研引发的血案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41 2019.06.07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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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份的岭南,恰是气候最为舒适的时候。

  当清凉的晚风吹入竹楼时,罗曼正在伏案写作。

  山寨今后到底该如何发展,这已成了他当下必须给出答案的问题。

  贼老爹临死前将这一大家子人托付给自己,那么自己也就有了要照顾好他们的责任。

  打家劫舍不是长远之计。

  先不说宋朝守内虚外的国策,基本上已将国内的各种反叛因素压制到了最弱。

  就光说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就绝不是罗曼想过的。

  今年是乾兴元年,这正是仁宗皇帝登基上台的年份。

  有着华夏最富裕时代美誉的“仁宗盛世”即将来临。

  在这样一种大背景下,做一个扰乱社会治安的贼,注定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这个时代里做山贼的最正确姿势,应该是发财、享乐和开party。

  宋朝是古代少有的重商不抑商的朝代,整个时代都对财富表现出了一种极度的崇拜和热爱。

  只要不突破底线,只要不威胁政权,只要钱赚的表面上还算干净,那么自己完全有能力带领兄弟们过上土豪般的生活。

  罗曼感觉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山寨的工作重心从打家劫舍,迅速的转移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事业上来。

  宋朝由于北方蛮族的强大,陆上丝绸之路几乎已经断绝,海外贸易随之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岭南物产丰富,濒临沿海,在商业发展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如果要是能带着兄弟们先发展商业,而后再雄霸岭南,也许反倒会有一番更广阔的天地施为。

  想到这里,罗曼轻轻顿了顿笔。

  可该发展什么商业呢?

  事情看上去好像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里是落后的岭南,自己是山贼的身份……

  即便拥有再超前的知识,也必然要与当下的这些现实条件相结合,才会生出美丽的花朵。

  看来本王还得在山寨里开展一次调研啊……

  ********

  议事厅里。

  罗曼正在向张大彪询问寨中的人员情况。

  “彪子,我们山寨现在可用的兵力到底有多少?”

  “除去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妇孺,年轻人大概还剩不到三十人可用。”

  坐在旁边倾听谈话的九叔公,敲着拐棍满脸不悦地站了起来。

  “怎么,彪子,大王刚封你做了保安队率,你就瞧不起我们这些老人了?

  老夫今年七十有一不假,可若论到身子骨,自认可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差。

  你将老夫与那些妇孺相提并论,是为何意?难道你观老夫就只是个会磨牙打屁、吃饭耗食的无用之人?

  哼哼,年轻人眼睛不要太高哟!”

  宝刀未老的九叔公,明显是对张大彪老而无用的论调很不服气。

  “九叔公,您老的身子骨,彪子他自然不敢小觑。只是前方用兵,后方又岂可无人坐镇?

  要说到老谋深算、德高望重,我看这山寨除了您,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呃,当然了,大王雄才大略,自不在我等凡夫俗子忖度之列。

  可说到您老,倒不是在下有意恭维,他日您定是我山寨里功封第一的萧何啊!”

  罗曼觉得吴军师的马屁功夫简直可以写入教科书当经典案例了,非但解了张大彪的围,还直接把九叔公给拍蒙了。

  只见他老人家难得的对吴军师面露喜色,拽着胡子微微颔首。

  “难怪先王如此重用军师,果然是个谋局之人呢!不比那些毛头小子,还没过河呢,就已经想着要先拆桥了。

  既然军师这样认为,那老夫又岂是个不顾全大局之人?

  那就依了诸位,由我留下来镇守后方,为前军解决后顾之忧,如何?”

  “还是吴军师的话体贴人呢!九叔公,我彪子就是这个意思啊!

  哈哈,奶奶的,多日不下山,这手都痒了。大王,那我们这就出兵吧!”

  三个人还在自娱自乐的商量如何出兵。

  抬头却见大王罗曼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九叔公当机立断,扶着拐棍一个鞭腿,就把毫无防备的张大彪撂倒在地。

  然后手指地上已经口吐白沫嘴不能言的张大彪道:

  “老夫说什么来着,大王的心思,也是你这个小兵蛋子敢妄自揣测的?

  还出兵,出啥兵!

  老夫之所以忍你这么久不点破你,就是希望能给你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可你却不知道珍惜……

  哎,年轻人到底还是不成熟啊!”

  九叔公的话语和表情,完美体现了一个长辈对晚辈爱之深、责之切,以及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感情。

  说完转身望向窗外,耳朵里却时刻关注着大王的一举一动。

  吴军师被九叔公的反应神速惊得瞠目结舌,哆嗦着腿上前,在已经晕过去的张大彪身上轻轻补了一脚。

  脸皮抽搐一下道:

  “就是,大王还没发令呢,你怎么就敢喊出兵了?

  大王,张大彪大胆狂妄,竟敢擅揣王意,实乃重罪。在下恳请大王收回张大彪的掌兵之权,以儆效尤。”

  罗曼捂着额头摇晃了几下身子,真是快被这几个大宋朝的民间演艺高手给气死了。

  自己这还只不过是问了一句有多少兵,他们就能马上兴奋的联想到如何出兵。

  这得有多么深沉的贼性不死才能办到啊!

  可你们的贼心这么难以泯灭,却叫本王还怎么转移工作重心?

  抱着头使劲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都先下去。本王要好好再静一会儿,思考一下剧痛的人生。

  过了一阵子,躺在地上的张大彪忽然醒了。

  摸着发疼的脸蛋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四处瞅了瞅。

  见这大厅里除了自己便只剩大王,其他人都不知去哪了。

  表情愤怒加疑惑地走上前来,探头问道:

  “大王,刚才您可看清,到底是何人给了小的一个大耳刮子?您帮小的瞧瞧,这脸上的手印还在不在,小的也好凭此找出真凶。”

  罗曼抬头看了一眼张大彪脸上的鞋底子印,语重心长地说:

  “彪子,确切的说,那是脚印。”

  张大彪愣了愣,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然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嗯,对,大王您说得太对了!

  能干出这种下三滥偷袭人的手段的,那也配叫手?

  那就是脚!

  不对,应该叫蹄子,连脚都不如!”

  罗曼当场就晕了过去,张大彪急的抓耳挠腮,却无论如何也叫不醒大王。

第10章 掀起一场技术革命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303 2019.06.07 20:00

  经过两天的调研,罗曼对山寨里一多半的民户都进行了走访。

  通过走访,他发现这些寨民们的构成基本上还是以社会下层的自耕农或佃农为主,剩下还有一些小手工业者,大多是从事一些泥瓦建筑或打铁一类的低等行业,并不具备快速致富的行业基础。

  翌日清晨,罗曼烦恼的走在山寨里四处晃悠,思考对策。

  信步走了很久,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厨房。

  踱步而入,发现六婶正在里面辛勤忙碌。

  见大王走了进来,六婶连忙上前行礼、请坐,随后盛一碗热乎乎的生滚鱼片粥放到桌前。

  “大王今个儿怎么这么早起?正好,刚煮好的鱼片粥,请您过过嘴,看看奴家这手艺有没有长进。”

  说着已给大王端上来一碟刚酿好的豆腐乳,颜色红美,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个是按您教的法子刚做好的,您尝尝是不是这个味?

  奴家头回做,心里没底。只怕做不地道,坏了您的手艺,因此也不敢轻易拿出来给他们吃。”

  罗曼夹一筷子腐乳放进嘴里,就着鱼片粥喝了起来。

  味道还不错。

  罗曼点了点头,赞美一句六婶的手艺突飞猛进,弄得六婶满脸的不好意思。

  “多亏大王教的好,奴家这才学得了一门好手艺。

  现在倒不是奴家自夸,以奴家现在这样的手艺,即便是放到了汴梁皇城里,那三品以下的官员能不能排的上队,也还要看奴家心情。”

  听她说的有趣,罗曼心里很是高兴。

  又见现在时候尚早,并未到平日里的早饭时间,心下好奇,便随口问道:

  “六婶,今日怎么也起这么早?”

  六婶见大王爱吃腐乳,又从陶罐里夹了一块放进小碟里。

  这才在围裙里擦了把手笑道:

  “九叔公昨日特意交代,说今天他们天不亮就要去采茶,让我早些把饭食准备好,好等他们回来吃用。

  这不,他们前脚刚吃完饭,您就过来了。”

  “采茶?这么说,我们这里还有人会制茶?”

  罗曼停下碗筷,目光灼灼的望着六婶。

  “原都是荆湖一带的园户(茶农),只因官家盘剥的紧,日子过不下去了,因此便在我们路过鄂州时一同入了伙。”

  六婶见大王对自己的话感兴趣,不由就多说了几句。

  罗曼听了,顿觉心花怒放。

  也来不及再继续吃饭,匆忙问清了九叔公他们的去向,便放下碗筷匆匆往外走。

  北宋茶叶贸易发达,茶叶除了在国内市场上拥有巨大的消费需求外,在边境贸易中也是十分的走俏。

  宋朝边患严重,战马需求很大。

  可偏偏中原之地不盛产马,于是就只能从辽和吐蕃、还有大理等国购进。

  最初之时,朝廷还通过铜钱和绢来购马,可这样的做法除了给国内财政带来巨大的负担外,还间接充当了敌人武器的运输队长。

  于是。

  茶叶这种既经济又爱国的商品,也就成了最合适的交流媒介。

  歪果仁喜欢它的去油脂,大宋人喜欢它的低成本。

  而国家对于这个暴利行业的垄断专卖,又让那些走私贩们爱上了它的高利润……

  总之,茶叶还真是这个时代里名副其实的“经济宠儿”。

  不过,罗曼倒并没有想要去走私或者贩卖茶叶。

  作为一个跨越千年时空而来的现代知识分子,如果回到这个古远的年代还要去靠沿街叫卖,罗曼觉得这实在是有辱后人。

  垄断。

  有且只有垄断的买卖,才不负自己穿越千年而来的辛苦,也才对得起后世国人手中的沉重板砖。

  而他现在所谋划的,正是要在制茶一道上实现技术上的垄断。

  北宋的制茶技艺如今还停留在蒸青制茶的阶段。

  这种技艺源于唐代,是通过蒸的方法去除茶叶里的青草味道,但苦涩之味却是难除。

  宋代又对其加以改进,通过洗涤鲜叶、压榨去汁等方法,使茶叶里的苦涩大为降低,但却也因此夺走了茶的真味,使茶香受到了极大损失。

  直到明代以后,被誉为中国制茶史上的一个巨大飞跃——炒青技术,才日趋成熟,并最终取代了蒸青技艺,一直沿用至今。

  炒青技术除了能够很好的去除茶叶里的苦涩味外,还极好地保留、甚或说是创造了茶香的味道。

  它通过微火翻炒,促使了茶叶中的香气成分有效转化与重聚,从而大大丰富了茶的香气与滋味。

  那么。

  如果将这种炒青技术与当下繁荣的茶叶市场相结合的话……

  那特么就是掀起了一场技术革命啊!

  罗曼相信,凭借这种技术上的垄断,他一定可以让山寨赚的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心中又不禁生出许多的感慨。

  要不是自己那会儿是个愣头青,为了写篇北宋茶叶贸易史的论文就只身一人跑到东南一个茶镇里,跟着制茶师傅学了近半年的手艺,如今又何谈什么技术垄断?

  看来这世上的报应,还真是迟早都会来呀……

  罗曼步履轻盈的走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那里正是九叔公带着茶农们制茶的地方。

  路过一片操场的时候,张大彪正在那里训练士卒。

  “手握长枪,上下翻飞……”

  这台词……好面熟啊!

  不知为何,罗曼总感觉这群身心健康的小喽啰们,迟早都会毁在这个张大彪的手上。

  看到大王急匆匆的从旁经过,张大彪赶紧上前抱拳施礼。

  “大王,属下正在这里训练兵士,不当之处,还请大王指正!”

  “现在没空搭理你,等完了再好好收拾你。”

  罗曼一面摆着手,一面快速地离开。

  张大彪吃了一惊,心里寻思:这是大王对我的训练方法有意见啊!不行,我得赶紧表现一下……

  “来几个弟兄,操起家伙,赶紧随我前去护驾!”

  张大彪钦点了十来个机灵又利索的小喽啰,一个个手拿兵器,气势汹汹的跟了彪哥,向着大王刚刚离去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

  制茶场就设在后山一块平坦的凹地里。

  九叔公此刻正悠闲的坐在一张造型奇特的椅子里快乐的喝茶。

  茶农们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对九叔公屁股底下的椅子赞不绝口。

  “叔公,您老可真好福气啊!大王对您如此孝顺,这把椅子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说起来我韩平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可要说像这样款式、这样做工的精致家具,就连我的老主家——龚豪户那样的大户人家,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呀!”

  “韩老弟,真看不出你还是个识货的人。

  不瞒你说,大王送我的这把椅子,别说是你,就是我这个活了七十年的老古董,也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听大王说,这椅子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什么……瞧我这记性,话刚到嘴边就忘了。

  哦,对,想起来了,是叫摇椅。嘿嘿,舒服着呢!”

第11章 讲理寸步难行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11 2019.06.08 09:37

  九叔公得意的啜了一口茶,用力将身下的椅子摇晃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羡慕赞叹的啧啧之声。

  罗曼大老远就听到了那边的嘈杂人声,担心茶农们会先己一步把茶叶给蒸了,急忙吩咐跟上来的张大彪道:

  “快,快去叫他们先停下,别把茶叶再给我蒸喽。”

  张大彪领命,高唱了一声喏后,就闪电般地扑了出去。

  “手下留茶!”

  长空中顿时划过一道撕裂之音。

  腾空而起的张大彪右足脚尖在九叔公的躺椅上借力向前一蹬,身体就翻腾起来,而后稳稳落在了茶场。

  茶农们目送着九叔公抱着茶壶飞了出去,就将目光回落在了和九叔公的鞋一起降落的张大彪身上。

  “大王有令!命尔等即刻都将手中活计停下,不许将茶叶给蒸了!”

  众茶农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大王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小青年,气势磅礴的走了过来。

  茶农们仿佛又看见了当年官军进村扫荡时的情景,都吓得不知所措,不知大王此举何意。

  韩平膝下发软,以为是自己刚才不小心哪里说错了话,惹得大王不高兴了。

  赶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问道:

  “不知我等犯下何罪,竟劳大王如此兴师动众?”

  “韩伯伯快快请起。”

  罗曼一派礼贤下士的风度,上前将韩平轻轻扶起。

  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一众喽啰说:

  “都给我退下,瞧把老人家给吓的。”

  小喽啰们集体一声“喏”,齐齐整整地退到两边肃立待命。

  罗曼转身搀扶着韩平走到一旁,笑道:

  “都怪本王唐突,让韩伯伯您受惊了。本王此来,其实是有一件要事与您相商。”

  韩平听罢,连忙施礼:“大王何事,说来便是,小老汉岂敢不从?”

  “是这样,你们蒸出来的茶我喝不惯。我想换个方法,呃……比如说,把茶炒了喝。”

  顽皮!

  韩平对大王的恣意胡为腹诽一句。

  这茶自陆羽公草创了蒸青之法后,就一直被奉为正统,何曾听说还有将茶炒了喝的道理?

  看来这大王终究还是太年轻、太调皮呀!

  韩平是茶农出身,对于采茶人的辛苦不易早已感受在身。因此对于大王这种恣意胡闹的行为,内心颇有些不赞同。

  心中虽如此想,可嘴上却不敢这样说,只能换作好言相劝。

  “大王创意非凡,小老儿十分佩服。只是大王所说的要把茶炒了喝,我韩平虚度人生四十八载,却是从未听说过。

  不瞒大王,小老儿家里世代都以种茶制茶为生。到了我这一辈,已经整整第十五代人了。

  这茶叶原本苦涩,只能煮进粥里聊做佐餐之用。后经茶圣陆羽公百般创试,才有了如今这蒸青制法,使茶之真味得以发扬光大。

  其后又经历代茶师不断研磨精进,才达今日之境界。

  由此可见,制茶一道,博大精深,实非我等可以擅意更改啊!”

  “古法不改,又何来新法呢?陆羽能改,那就本王也能改。”

  “这……大王如何能和陆羽公相比嘛……”

  不等大王再说,站在一旁早就听不下去的张大彪,已经噌的一声拔刀在手,吹胡子瞪眼吓人道:

  “嘿,把我这暴脾气给憋的!

  怎么,大王玩你两片子破茶叶,你就这么多废话?

  今天你给句痛快话,这茶叶到底能不能炒?”

  “能不能炒!”

  肃立两旁的喽啰们齐声大喝。

  吓得韩平舌头一哆嗦,立马就改变了之前的立场。

  “能!”

  小老汉回答得斩钉截铁。

  飞快的跑到灶火前,麻溜的生火坐锅,这就准备自为大王下厨炒茶。

  这世道……

  还真是讲理寸步难行啊!

  罗曼感慨的走到躺椅前,坐下来先恢复了一下精气神。

  “韩伯伯勿急,且待我休息片刻,再教你如何炒茶。”

  韩平哪里敢停,里只嘟哝:

  “不劳大王动手,小老儿帮您炒好便是。”

  张大彪把腰刀在铁锅沿上磨的铮铮的响,大吼道:

  “聋了怎的?大王叫你休息片刻你没听见?”

  “你听见没!”

  小喽啰们又是跟随着一喊,手里伸出去的长枪差点就戳进小老儿的腚沟里。

  韩平彻底被吓蒙了。

  手放在锅里都忘了烫,过了片刻才哎唷一声抽出手来,急忙伸进旁边的水盆里。

  一阵白烟哧溜一声冒出了水面。

  张大彪瞧不起的白了地上的韩平一眼,走到大王身边俯身温柔道:

  “大王,您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罗曼不置可否,起身来到茶农们面前。

  扶起地上的韩平。

  挽起袖子走到地上的簸箕前蹲下身,抓起一把茶叶在手中轻轻揉捻,发现茶叶不碎、茶杆不断,这是明显已经经过了摊青的症状。

  这才端起一簸箕茶叶,缓缓来到灶前。

  伸手试探一下铁锅里的温度,慢慢将茶叶洒了进去。

  只见他的双手在铁锅里轻灵游动,在抖、推、甩的手势变换间,嫩绿的青叶在锅底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五分钟后,清醇的茶香开始弥漫。

  人群里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

   韩平偏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铁锅里的茶叶变化,抖索。

  这……这怎么可能?

  刚才还被他视作儿戏的炒茶,刹那间就焕发出了令人惊叹的效果。

  原本茶叶中的涩涩青草味道,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转化成了一股烘炒后的焦糖香味。

  浓郁那个扑鼻呀!

  韩平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罗曼将茶倒出,又经过了揉捻、烘焙、摊晾等一系列工序后,终于长吁一口气,宣告茶叶炒制完毕,而后气喘吁吁地回到躺椅上休息。

  这时天色已晚。

  一勾嫩白色的月牙儿淡淡的挂在天上。

  茶农们精神抖擞,脸上都是激动不已的神情,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韩平,等待他去检验这令人遐想的成果。

  韩平迫不及待的抓起一把炒制好的茶叶凑到鼻前。

  深深一嗅。

  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令他无比迷醉。

  快速的接过茶农们递过来的茶碾子,将手里的茶叶扔进去就要碾末点汤。

  罗曼急忙喝止:“韩伯伯,这茶不用碾碎,直接冲泡就好。”

  “这!”

  宋代饮茶还是点茶法,对于这种直接将茶叶冲泡了来喝的方法,还有些不甚理解。

第12章 耗子给猫当三陪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257 2019.06.08 20:05

  韩平奇怪的看着大王。

  如果说之前他还将大王的话当做玩笑童言,那么此刻他已经完全将其奉之为圭臬了。

  急忙换了个杯盏在手,撒一些茶叶进去,用沸水冲泡。

  汤色绿润,香高持久。

  嘶!

  韩平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从未感受过的鲜爽口感令他顿时激动的老泪横流。

  “真乃人间仙露也!

  我韩家世代制茶,多少先辈为此倾尽了毕生心力,可得来之茶不过尔尔。

  大王年纪轻轻,却在抬手一挥间就创此炒茶大法,使茶味从此别开生面,真乃惊世之举!

  我观大王此功不亚陆羽卢仝,当被奉为世之茶神啊!”

  “不敢当,韩伯伯。本神,不是,本王只不过是想起了之前一位狱友所教。

  今天兴致来了,就想着试他一试,也没料到竟会有如此神效啊。

  今日只不过是示范了一下基本的方法,其中还有许多的门道尚未说明。

  如今天色已晚,本王也累了。等明日你来议事厅,本王再把炒茶妙诀细细传授于你。”

  “啊?”

  韩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点石成金的技艺,其中到底蕴含了多少惊世之价,他心里明镜也似。

  以前他的先祖不过是取得了一个制茶技术上的小小革新,就让自己一家人整整吃了好几辈的老本,直到现在还生生不息。

  如今大王所创的炒茶大法,这可是在制茶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革新啊!

  如何就能这么随随便便轻易送人?

  罗曼的这种败家行径,明显已经超出了韩平的理解范围。

  他只是觉得,这要是换成自己的儿子这么干,一定会被他给活活的抽死。

  “大王,此法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小老儿何德何能,竟敢受大王如此恩惠?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韩平的头和手都快摇成了风火轮。

  俗话说无功不受禄。

  对于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韩平还没有那种伸手就要的心安理得。

  罗曼倒很喜欢他的这股子老实劲。

  能够见利而不忘义,就说明此人还值得栽培。

  再说老子如果不将此法传授与你,那等到日后这茶大卖的时候,难不成还真让本王系个围裙亲自去炒啊?

  心中这样想,脸上的笑容却是和煦温暖。

  “韩伯伯,大家早就是一家人了,还何分彼此?

  我把这炒茶之法教授与你,日后还要烦劳你带领大家一起发财致富呢。

  好了,快快起来吧。本王今日也乏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明日记得过来就好。”

  劳碌一天的罗曼躺在躺椅上,在韩平感动不已的嚎泣声中,被张大彪带领的保安队直接抬回了卧室。

  韩平不停磕着头,直到目送大王离开,方才作罢。

  随后又转过身对着月亮升起的那个小山包连磕了几个响头,嘴里还嘟嘟哝哝的念念有词。

  他总觉得尸骨未寒的先王,有一天会找上他的门来……

  身体的疲惫很容易催人入眠,罗曼这一晚就睡得很香。

  翌日清晨用过了早饭,罗曼就迫不及待的召集吴军师和九叔公到议事厅里议事。

  九叔公没有来。

  据吴军师说,他老人家昨夜被发现的时候正卡在一条沟里动弹不得,哭的死去活来。

  哎,人活一世,谁又能逃得开个七灾八难的。

  九叔公既逢此不幸,那就让他老人家好好休息几日吧。

  吴军师早上已经听说了昨夜的事,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大王竟能自创炒茶大法,心中也是惶惑不解。

  这个大王到底在狱中经历了什么?

  从刚见他的第一面起,自己就被他用一道奇怪的排列组合题弄的神魂颠倒。

  后来那篇《为弟兄们服务》,更是从此颠覆了他对文章的理解。

  “劳动分工”的理念看似简单,实则也是蕴含着无穷奥妙。现在山寨里的一切事务,就都在遵循着这一原则而有条不紊的运转。

  可大王是晋阳人氏啊!

  茶性喜暖,大多生长在长江以南的地区。

  即便江北有一些地方产茶,那也是在秦岭淮河以南了。

  晋阳并不产茶。

  韩平可是祖祖辈辈做了十五代茶的茶农世家呀!

  他怎么就对大王一次类似胡闹的制茶大法,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个大王不寻常呢!

  而不寻常的大王注定就要做不寻常的大事。

  吴军师心怀抱负,能遇此明主自然令他感到欣慰。

  可一想到从此以后的日子,也会随之变得战战兢兢和如履薄冰,他就不由地生出了一种痛并快乐着的奇妙感觉。

  罗曼向吴军师简要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后,就限他三日之内务必打探清楚周围所有大茶商的情况,语气里不留丝毫商量的余地。

  吴军师自然不敢违拗。

  “大王,在下这就派人前往打探。不过……”

  他顾虑的是这些大茶商往往都有官府的背景。

  而作为这一带家喻户晓的著名山贼,想和有着官府背景的大茶商合作,总给人一种耗子给猫当三陪的感觉。

  “大王,本朝施行的是‘榷茶制’。茶叶都是由官府指定的大茶商买卖,寻常人等是不得私卖的。

  可这些大茶商们……怕是不好找啊。”

  罗曼当然明白吴军师所指。

  无非是怕引火烧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让大茶商们私通官府,顺道过来围剿了自己。

  不过罗曼对此倒显得并不在意。

  俗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天下的人,就没有和钱过不去的。

  更何况还是他娘的一群商人!

  从罗曼前世里的研究来看,这群大茶商为了发财,私下里夹带走私的事可没有少干,充分证明了他们有钱便是爹的本质。

  而这炒茶大法将会对未来的茶叶市场产生怎样的影响,以他们的精明算计,应该不会意识不到。

  更何况宋朝现在所行的“榷茶制”,范围仅限于江南和东南一带的茶场,对于川峡和广南一带的茶都是听民自买卖的,只是不许出境销售而已。

  再加上“榷茶制”的交引法弊端重重,官府每年都要为买茶、运茶和卖茶而贴上许多费用,茶农们也因此被盘剥的穷困潦倒,倒是把大茶商们一个个赚的腰圆体肥。

  所以到了天圣元年,也就是明年,三司使李谘便会上书仁宗请求推行“贴射法”,允许茶商与茶农直接交易,而政府只坐收茶税净利。

  虽然此法只施行了不到三年便因大茶商的反对而被废止,但没有了官府的专买专卖,三年的时间也足够罗曼赚个盆满钵满了。

  “无妨,你只管照做就是,我心中自有计较。”

  吴军师见大王的话说的成竹在胸,知道他老人家早已运筹帷幄了。

  不敢怠慢,急忙拱手称一声喏,弓着腰退下去安排此事。

第13章 意欲何为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038 2019.06.09 11:05

  (各位看官,如果您看着挺乐的话,记得收藏和推荐啊)

  自从来到了岭南,云门寨的日子就过得宁静而祥和。

  这里的人们与其说是打家劫舍的山贼,倒不如说是走投无路的难民更为贴切。

  滚刀口的日子从来就不是他们所期望的。

  只有安居乐业的生活,才是他们对这个世界永恒的向往。

  日子一旦开始回归平静,辛勤的习惯便会驱使他们自食其力。

  六婶的门前,就不知何时整理出了一块广阔的空地。

  上个月刚点下的小麦种子,在经过了昨夜一场春雨滋润后,早晨就抽出了两片嫩嫩的绿芽。

  绿芽上的水珠晶莹透亮,倒映里面的是六婶美丽开怀的模样。

  曾阿牛一大早就开始和妻子在院子里忙活。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搭起了一个巨大的石砌灶台,妻子正忙着往上面架一口大黑铁锅。

  昨日跟随大王进山,大王指着一种叫做油茶树的树木,告诉阿牛说这种树的果实可以榨油。而且榨出的油不仅富含茶香,出油率也不错,算得上是头等的榨油原料。

  曾阿牛不待听完就迫不及待地飞奔出了山,叫了媳妇背了箩筐又一起迫不及待地飞奔进了山。

  来来回回几趟下来,果实采了不少,可人也累的不轻。

  筋疲力尽的坐在自家的小院里,采来的果实铺满在地上。

  随便将脚下的果实踩碎一个,饱满的茶籽立刻就洒落了一地。

  拿着镢头使劲捻碎几个茶籽,油滋滋的果瓤顿时就让阿牛乐的没了眼睛。

  自家从前就是开油作坊的,哪有不明白这个的道理。

  只消看一眼里面果瓤的颜色和形状,就知道大王的话所言不虚。

  九叔公睡了一觉早已忘记昨日的不快。

  要是连这点心胸气度都没有,自己如何能活到七十多岁还身体健壮不见凋谢?

  寨民们忙碌的身影让他看着就心生欢喜。

  对嘛,这才有个生机勃勃的样子!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总得手脚勤快爱干活,才能把日子过的蒸蒸日上。

  我孙儿治寨有方呀!

  竹林方向硁硁硁的伐木声此起彼伏,群鸟飞去的地方又有两三根毛竹应声倒下。

  张大彪坐在一堆竹子前在地上砍着刀子愁眉不展。

  他对山贼职业充满了热爱,并笃志要以打家劫舍作为毕生的事业。

  可大王却偏偏不爱砍人只爱砍树,把自己这把牛刀子成天的往鸡脖子上抹,对此他心中很是不解。

  一根根的竹子被截成两寸或一寸来长的小段。

  每一小段又被劈斩成薄如蝉翼或厚如手掌的小方块,而后就由保安队一路押送到议事厅里向吴军师交付。

  吴军师此刻就坐在议事厅的大堂里,高高翘起的二郎腿下已经站满了寨中所有的能工巧匠。

  等到保安队把这些竹子一车车的运送过来,他便吩咐这些匠人们将木块卸下。

  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大王昨日给的图纸,左看右看不明其意。

  算了,大王的心思军师你别猜。

  手一伸就把图纸塞进了领头匠人的手里,坐在一旁看他们在这些大小不一的竹片上,开始雕刻各种奇怪的图案……

  没有夜生活的日子是难熬的。

  尤其对于过惯了夜生活的人而言,那就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了。

  天刚擦黑的时候。

  云门寨里的寨民就按照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不约而同地钻进了自家的小屋里,准备用挺尸作别西天的太阳。

  张大彪虽然对喝酒吃肉大声划拳的山贼岁月充满了无限向往,可怎奈山中无酒也就意味索然。只好在舔了一圈舌头后,耷拉着脑袋泱泱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山寨里静的就只剩了夜猫子还在树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惨叫。

  罗曼对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把曾经的夜生活挨个回味了一遍。

  实在想不出除了扑克和麻将外,还有什么项目可以在这个时代里发扬光大。

  现在吴军师还没有将扑克和麻将做好,那就先洗个脚解解乏吧。

  叫来服侍的小瘦子简单教给了他一些按摩的手法,便任由他在自己的脚上胡乱施为起来。

  脚已经洗了不知多少遍,再洗下去恐怕就要脱皮了。

  小瘦子无力的手指按在脚底上,也让人再难生出丝毫的反应。

  无趣的把脚从小瘦子的手中抽回来,向他摆了摆手。

  “罢了,你去叫九叔公过来吧,就说我喊他过来一起洗脚。”

  “喏。”

  小瘦子一声答应后,就端着木盆走出了竹楼。

  来到伙房吩咐里面的小胖子再烧些水,说大王要请九叔公过来洗脚。

  说完就径直去请九叔公了。

  吴军师在送走了各位工匠后,返回厅堂里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火。

  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捧起一摞两寸见方的小竹片,兴致勃勃地走向了罗曼的卧室……

  睡梦中被惊醒的九叔公打发了来请的小瘦子先回去,又躺了片刻才搬着床头,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坐在床边揉醒了发困的眼睛,感觉视力有所恢复了,就穿好鞋,拄了拐棍,准备前往大王那里共同洗脚。

  他生平听说过有人请客吃饭,也听说过有人请客喝茶,可就是没听说过还有人请客去一起洗脚的。

  也不知这脚,到底有什么好一块洗的?

  不过一想到这是大王的召唤,心头就无限温暖。自己毕竟是大王的叔公,在待遇上,自然还是要与别人有些差别的。

  九叔公微笑着摇了摇头,从床头扯过腰绳扎紧了裤子,就往大王屋里走去。

  大王的卧室里并没有亮着灯,这让九叔公高度怀疑是不是大王等不急自己,已经提前睡了?

  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敲了敲门,不见答应。

  轻轻推门进去,发现房门并没有关。

  屋里随之传出一声唯恐大家都听不见的凄厉尖叫。

  “九哥,你深夜闯入妹子屋里,意欲何为?”

  紧接着就是屋里有东西被碰倒落地摔碎的声音。

  而后是九叔公踉踉跄跄的跌出门外,面色慌乱的爬起来,像踩了风火轮似的从楼梯间飞奔而下。

第15章 有孙不孝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66 2019.06.10 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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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亮儿晦暗的眼睛顿时就变得精光闪闪,绝处逢生的感觉让他激动的不能自已。

  只是眼神在扫向九叔公的时候,里面充满了无限的鄙夷。

  九叔公不愧是个明事理、识大体的老前辈。

  在明知被大王算计了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毅然决然的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大王,用不要脸来横扫生命中的一切牛鬼蛇神。

  “亮儿兄弟,别怪叔公说你两句,你这孩子就是心太重了。

  我只是奉命去叫你来斗地主,你自个儿就一通乱想的吓唬自己。

  大王早已视山寨里的人为一家,又哪有去自相残害的道理?再说啦,你爷爷的爷爷是地主,与你何干?

  今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叔公,那就赶紧过来入座。你我二人好好陪大王玩几把斗地主才是正经,只管杵在那里做什么?”

  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辛亮儿也就再没了脾气。

  乖乖的入座,准备和大王一起玩这个不知什么玩意的斗地主。

  罗曼觉得学游泳最快的办法,就是先把学生推进游泳池里,然后再教他们如何在水中自救。

  因此他只在将斗地主的游戏规则讲过一遍后,就催促着二人赶紧下场实战。

  九叔公和辛亮儿非常不满大王现在就要开始赢钱的提议,认为这种行径无异于无耻的趁火打劫。

  不过在罗曼提出了只脱衣服不输钱的想法后,九叔公立马就变得热情高涨起来,辛亮儿也觉得可以接受。

  为了不打消二人的积极性,以方便日后细水长流的折磨他们。

  罗曼并没有一开始就急着痛下杀手,而是让他们各自都保持着一定的胜负输赢,以此来提高他二人的打牌乐趣。

  在经过了几个时辰的厮杀后,九叔公和辛亮儿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游戏的规则。

  脱衣服也从之前的扭捏羞涩,变的豪放不羁。而且还会在对方准备脱衣服之前,创造性的摸着下巴淫笑两声。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

  罗曼这会儿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了眼睛,睡意十分浓厚。

  可他那句“今日就到此为止,大家明日再来玩”的话刚一出口,立刻就遭到了二人的严正抗议。

  “大王,之前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叫我等来陪他斗地主的?

  噢,这会儿大王您发困了,就要赶我们走,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辛亮儿一脸的欠揍模样。

  九叔公也连忙附和:“曼儿,倒不是叔公不向着你,亮儿这话说的在理啊!”

  算了,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看来如果不将这两个淫棍的底裤扒掉,今天怕是睡不成了。

  “那说好了啊,从现在开始,赢了的可就不许再穿衣服了!”

  罗曼重新制定好了游戏规则。

  二人连忙点头同意。

  九叔公兴奋的把拐棍挂在了脖子上,蹲在椅子上一副刚吸过了精神鸦片的焕发模样,眼睛瞪得斗大。

  一边摸着手里的牌,一边注目着桌上那张翻过来的花牌,看它究竟会花落谁家。

  玩了一个晚上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当过一回地主,这让九叔公感到非常的失望。

  就像后世商家都对产品广告拥有最后的解释权一样,罗曼很快就利用自己的最终游戏解释权,让他二人脱得只剩了一条兜裆布。

  原以为他二人会见好就收。

  没想到九叔公却表现出了一种不输得倾家荡产决不罢休的赌神气概,非要再战一局。

  无奈。

  那就只好把九叔公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给摘了。

  辛亮儿幸运的穿着兜裆布捂着脸跑了。

  当九叔公拄着拐棍腆着脸,光溜溜的站在地上请求罗曼将衣服还给他,好让他这个老同志体面回家时。

  已经钻进被窝里睡下的罗曼,头也不回的拒绝了他。

  “愿赌服输这是自古不易的道理,叔公又何能例外?

  您放心,明日一早,我定会让小瘦子把衣服给您早早送去,绝不会让您光着身子出门见人的。”

  九叔公情知理屈,又见大王态度决然。

  无奈的叹了口气,就伸出头去查看外面的状况,准备回家。

  脑袋夹在门缝里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再三确定了没有人影。这才昂首挺胸、大骂着有孙不孝的话,光着屁股一溜烟的跑了。

  雄鸡还没有唱出清晨里的第一声鸡鸣,吴军师就领着工匠们像群贼一样的摸进了议事厅里。

  昨日打造的扑克牌大王非常的喜欢,今日还有一副一百三十六张的麻将牌需要赶工制作。

  大王的呕心之作非常的具有艺术感染力。

  至少在吴军师的皮鞭下,工匠们就表现出了一种宁愿牺牲睡眠,也要将麻将牌尽快制好的狂热心情。

  比鸡还起得早的工匠们借着晨光,哈欠连天的开始在竹块上雕鸟刻字。

  吴军师无精打采的靠在门扇上,神色黯然的望着远处的寨门发呆。

  今日已是大王给出的最后一天期限了,可派出去打听茶商消息的探马却至今还没传来任何的消息。

  要知道,这可是大王登基以来交给自己的第一件差事啊!

  如果这头一件事就办砸了,那大王究竟会如何看待自己的办事能力?

  想到这里,吴军师就感觉无比的焦虑……

  太阳照常升起。

  远山上一只不知什么鸡站在山头装模作样的嚎了一嗓子,这让山寨里刚准备出来打鸣的公鸡感到非常的愤怒。

  仰着脖子衡量了一番远处那只雄壮的不知什么鸡,就自惭形秽的返回窝里,继续欺负它的母鸡们去了。

  九叔公因昨夜回家的路上,不幸被两个起夜的妇人撞见了他的赤子情怀。

  今天实在没脸出门了,干脆就躲在家里装病。

  刚对天咒骂完那万恶的扑克牌真不是个好东西,翻了个身就开始琢磨自己昨夜打牌中的几处失误,并信誓旦旦地说今晚一定要报仇雪恨。

  七斤老太正对着木盆里的一汪清水往脑袋上插花。

  昨夜九叔公的闯入再次点燃了她对爱情的渴望,这么多年来的守寡生涯本已让她心如死水,可昨晚上九叔公的狂野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插完了头花就开始打胭脂,火红色的花瓣捣碎了往脸上使劲的蹭,其余的就都抹在了嘴唇上。

  木盆里已经倒映出了残阳如血的面容,又对着水中的倒影练习了两回抛媚眼,感觉已经达到夺人魂魄的境界了,这才满意的推门而出,准备去九叔公家里坐坐。

  顺便问问他,到底打算怎样对昨夜的事负责?

第16章 探马归来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82 2019.06.10 20:05

  寨外终于传来了马蹄嘚嘚的声响。

  七骑快马卷携着尘土从远处的林间呼啸而出,向着寨门飞奔而来。

  门楼上顿时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号角,几个壮汉在号角声中匆匆跑至了门前,合力取下巨大的门闩,将寨门迅速的打开,准备迎接快马回营。

  七匹汗水淋漓的杂色大马,转瞬就已来到眼前,翕张的鼻孔里喷着巨大的水珠,箭一般的从门开处鱼贯而入。

  马上的七名大汉面色憔悴,都是已经疲乏到了极点的状态,坐在马上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跌落马下。

  倚门而望的吴军师激动的差点就飙出泪来。

  感叹一声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等待,就拍着门柱,泪眼婆娑的转进了屋里,等待他们几个前来回话。

  回到寨中的七名探马再也打熬不住几日以来积攒下的疲惫,只听哐啷一声,人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赶上前来牵马的小喽啰们连忙接住他们沉重的身体,慢慢的将他们平放在地上,摸着胸口顺了会气,递过一碗温汤喂着饮下,这才渐渐的恢复了神志。

  醒来的大汉神色依旧凝重,一把就推开了身边扶他的汉子,摇晃着身体努力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吴军师家里冲去。

  十三个村镇,四百里路程,在短短不到三日的时间里就全部走完,而且还完成了对十几位根本不知底细的茶商的调查。

  从他们衣间泛滥的令人作呕的汗馊味里,吴军师就可以感受到这份工作的艰辛不易。

  欣慰的向他们几人点头致意,亲自为他们每人斟了一杯茶,道声辛苦,就坐下来开始询问他们的调查结果。

  七位探马的调查工作开展的十分细致。

  吴军师一面聆听着他们的描述,一面在脑海中对这些信息做出分析判断,然后逐条整理记录在案几前的宣纸上。

  等到全部信息记录完毕,吴军师吩咐七名探马赶快回去好好休息,这三天自己不会再给他们指派任何的工作。

  话还没说完,七个大汉已经都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地上,屋里顿时鼾声如雷。

  吴军师怜惜的摸了摸身边一个汉子的头,取过几床薄被子为他们一一盖好。

  自己则安静的走到案几前再次坐了下来,仔细梳理一遍刚才记下的内容,然后重新拿出一张宣纸,用隽丽工整的小楷在上面写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已经显得有些暗弱,山寨里的气息还是一如既往的恬静。

  吴军师放下手中的笔,长长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困的眼睛,而后将写好的宣纸拿在手里吹干了上面的湿墨。

  再检查一遍,确认内容无误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径往大王那里去汇报情况。

  罗曼正在外面的两棵树间拴了个吊床,躺在上面悠哉悠哉的享受傍晚的美好时光。

  旁边几个小喽啰端着茶水和各式水果排立两厢,不时往大王张开的嘴巴里放进一枚剥好的荔枝。

  吴军师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焦急的喘气声已达五十分贝的噪音标准。

  罗曼知道这是探马有消息了,于是吩咐小喽啰们先行退下,自己躺在吊床上继续吐着果核看斜阳。

  吴军师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三步两步跑到大王身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激动说道:

  “大……大王,总算有消息了!

  属下前日派出的七名探马如今已经悉数归来,周遭十三个村寨的茶商情况均已摸清。

  这是属下刚刚整理出的一份名单,请大王过目。”

  说着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宣纸交到了罗曼的手里。

  罗曼接过名单仔细瞧了瞧,发现吴军师颇具柳骨的书法非常的养眼,不由先赞美了他一句。

  “先不说内容如何,光是吴军师的这手好字,就着实让人赏心悦目啊!”

  “大王过誉了,吴某才疏学浅,怎当得大王如此夸奖。”

  谦虚过后上前一步,指着名单上的茶商名字,开始逐一为大王介绍他们各自的情况,并分析了与每个人合作的优劣之处。

  “这几位大茶商中,当首推韶州府的范文程,实力最为雄厚。

  此人经营茶叶已有三十余载,主要茶源来自福建路及淮南路一带,茶叶质地优良,生意更是遍及了整个西陲之地!

  另外此人神通广大,黑白两道均有人脉……”

  当发现大王的兴趣竟然出人意料的落在了一个叫作赵蠡的茶商身上时,吴军师有些茫然的挠了挠头。

  “大王,这个赵蠡……呵,此人原本倒也还算有些实力,只是后来不知因何就在生意上得罪了范文程。

  这范文程手眼通天,又岂容他这等人在眼前放肆?

  于是便联合了其他几位大茶商和官道上的一些关系,通过垄断茶价排挤了他。

  不到一年的光景,这赵家也便渐渐的没落了。

  目前此人已与那秋后的蚂蚱相差无几,恐怕也是没多少日子好过了。”

  “这几个茶商里,可还有比这位赵蠡混得还要惨的?”

  “这个嘛……回禀大王,若论这一十四名茶商里,确实以他最为凄惨。”

  罗曼笑而不语,拿着名单在手中晃了晃。

  他觉得凡是在这个世界上能被称为革命性的技术,往往都具有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威力。

  现在单从产品销售的角度来讲,选谁合作其实都已不再重要。

  因为不论是与谁合作,技术都会在成功的天平中扮演压倒性的角色,这一点毋庸置疑。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才能把利益实现最大化?

  范文程手眼通天,是这一带最大的茶商。资本雄厚、市场广阔,这是他的长处。

  与他合作,除了会在生意的拓展上非常便利外,短时的利益最大化恐怕也无出其右。

  但说到广告效应,怕就少得可怜了。

  毕竟他已在这行里做到了最好,以后能做的更好,似乎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即便此次合作会让他在茶叶的品格上产生质的飞跃,但大家也绝不会将这份功劳归结到山寨的头上,而只会将山寨当作一个附庸的身份加以看待。

  赵蠡就不同了。

  他本就半死不活的濒临破产,在大家眼里他早已成了“没救”的代名词。

  如果能通过此次合作让他起死回生乃至东山再起,那山寨可以点石成金的能力,必然就会传遍整个商界。

  这种影响力的潜在价值是不容忽视的,连环效应的产出就是会让更多的生意人都主动找上门来请求与山寨合作。

  而这必将会为山寨下一步的繁荣和发展,营造出一种极其生动活泼的局面。

  这其中的差别,那可实在是天壤之别啊!

  被后世商业社会浸润多年的罗曼,即便是没吃过猪肉,那也早见惯了猪跑,对于这其中的门道,自信还是心领神会的。

  本想对吴军师醍醐灌顶一番,好让他这个土鳖也开开眼界。

  但一想到向古人介绍“广告效应”,应该会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于是就毫不犹豫的在此处省略去了一万个字,只把名单交到吴军师的手上,意味深长的对他说:

  “这世间人人都好锦上添花,本王却独爱雪中送炭。此中深意,现在多言也无益,日后你自然会知晓的。

  好了,本王也懒得挑了,就他吧。你去叫九叔公和张大彪到议事厅来,我们商量一下明天下山的事。”

  懒得挑了?

  这……人家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弄回来的耶……

  看着大王大摇大摆的走远,吴军师一脸失落的站在原地。

  转身要走,却见树间的那个吊床十分新颖有趣,左右看看无人,便好奇的爬了上去。

  后来就有人看见他被吊床裹挟着,大声尖叫着在两棵树间不停的拧麻花……

第17章 财主住那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890 2019.06.11 08:33

  大王要下山的消息一经传开,云门寨立刻就陷入了忙碌之中。

  吴军师一面派人去山寨各处清点缺少的物资,以便明日下山时一并置办。

  另一方面又赶忙召集了之前那几位探马前来议事,一起商议明日大王下山时的具体行进路线。

  此番大王既是以万金之躯御驾亲劫,那他这个军师就必须要将诸事安排妥当,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张大彪的刀已经在小喽啰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晚上,据说是在寻找恐吓与伤害间的黄金分割点,意在明日打劫时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兵不血刃、凯旋而归。

  罗氏族里的老不死们吃饱了饭就来到大王门前静坐抗议。

  先是声泪俱下的述说了先王就是因为爱耍二杆子脾气身先士卒,才导致他英年早逝的。

  紧接着就奉劝大王一定要珍爱生命、远离前线,万不可因一时之意气,而置山寨社稷于不顾。

  万一大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也都不想活了。

  说完就集体哀嚎,还不停把旁边路过的人和围观的人也都拉进来一起哭,谁不哭就揍谁。

  闻讯赶来的九叔公急忙制止了这种类似于打发大王驾崩的无礼行为。

  先是耐心解释了大王登基未久、根基不牢的残酷事实,继而又解释了大王此番下山的诸多好处,尤其是讲到大王可以借此机会立下威信以巩固王位时,更是迎来了老家伙们的阵阵喝彩。

  老家伙们终于哼着家乡的小调,大摇大摆的走了。

  只留下九叔公一人,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继续工作。

  他今晚注定是要无眠了,大王会上特意交代要让他在明日的下山仪式上发表重要讲话。

  这除了让他感到浓烈的王恩浩荡外,就一直处于一种精神抖擞的战斗状态。

  坐在桌前重新把头发悬在了横梁之上,拿起剪刀剪掉了一截燃烧过长的灯捻子,就开始继续翻阅满桌子的文章典籍。

  雄鸡一唱天下白。

  九叔公熬了一个通宵,终于完成了他的演讲稿。

  迫不及待的出来叫唤着让大家快快起床,准备到议事厅前为大王举行盛大的下山仪式。

  等到山寨上下的男女老少们都齐聚到了议事厅前,九叔公就开始抑扬顿挫的向大家做了他的演讲。

  虽然演讲词中错字满篇,其中甚至还有一些语句称得上是狗屁不通,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整篇文章在气势上的雄浑壮烈。

  文中深刻阐述了九叔公对大王下山充满的必胜信念,并坚定的认为大王雄姿英发、又有皇天庇佑,此番下山一定能够功成名就、遇难成祥。

  最后还顺便赞扬了一下自己的神机妙算,弹指挥间便在芸芸岁月里挑选出了一个黄道吉日,为大王的顺利下山提供了坚强保障。

  说完还从怀里掏出了一本颜色陈旧的老黄历,手指蘸着唾沫好容易才翻到了今天的日子。

  正准备将上面“六神值日,诸事皆宜”的吉言公之于众,却发现眼前赫然写着“不宜出行”四个大字,一时惊得面如土色,赶紧找棵树扶住,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

  他记得昨晚上看的时候,上面明明是写着“六神值日,诸事皆宜”的呀?

  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呢?

  难不成是自己翻错了页数?

  再次确认了日期的正确无误后,这才确定是自己昨夜翻错了页数。

  还不敢伸张,手里死死攥着老黄历,急中生智的装作咳嗽老毛病又犯了,被人赶紧抬了下去。

  两位奶奶再次把罗曼打扮成了自己心中的男神模样。

  油头粉面的罗曼骑在马上,拈刀微笑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很有几分金庸小说里东方不败的神采。

  两位奶奶站在马前,看着被他俩捯饬的如此风流倜傥的罗曼,不住点头称赞。

  “嗯,如此甚好!我家大王本就是个漂亮胚子,经老身这么一捯饬,就更加神俊了。

  今番下山,若是有哪位好姑娘看上了大王,大王不妨就把她带回来做了压寨夫人,也好让老身快些抱上重孙子,哈哈……”

  俩奶奶一看就都是好人家的奶奶,在他们善良的三观里,从来就想不到在山贼的世界里,只有把看上的女人抢回来,才算对得起业界良心,哪管她会不会看上自己。

  关于做好山贼的若干职业操守,罗曼不准备在这里向两位奶奶多作解释。

  他总觉得在这个世上的善良已经所剩无多了,自己不应该再去摧残这仅存的硕果。

  奶奶们的笑声震天动地,罗曼明显能感觉到头顶的树叶在不断往下飘落。

  想到上一世里自己的奶奶也是这样天天催着自己早日结婚生子,还不断的托身边的亲朋好友给自己介绍对象,他的心中就游过了一丝温暖,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原本只想带吴军师和张大彪两人下山的计划,在九叔公的一再干预下,就渐渐的扩散成了由十六人组成的下山代表团。

  除却罗曼、吴军师和张大彪外,其余十三人都是经过了九叔公的层层选拔之后,才最终敲定的。

  从他们凶悍而呆滞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这都是一群具备了鲜明的二百五特质的好汉,关键时刻是一定能够不负众望,毫不犹豫的为大王献身挡刀的。

  罗曼觉得能拥有一个像九叔公这样知心知肺的好亲戚在,实在是自己稳坐王位的最大保证。

  发誓以后一定要把他老人家侍奉好,让他长命百岁才行。

  好不容易挨到了仪式结束,罗曼发现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又到了午饭的时刻了。

  只好索性又吃过了午餐,干脆又避过了晌午的炎日,直到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眼看那太阳已渐渐的没了神采,这才领着这帮山贼们,向那遥远的十八里寨挺进过去。

  一群人就这么吊儿郎当的下了山,走在路上拖刀的拖刀,脱衣服的脱衣服,完全一副泼皮无赖的本色出演。

  罗曼觉得以这样的队伍素质,迟早都是会出问题的。

  果不其然。

  刚走到了离十八里寨不远的村口时,一个扛着锄头下地回来的老汉,就被眼前的这群非正常人类吓得飞奔回了村里。

  老汉途中还接连跨过了几道障碍物,动作比刘翔还标准,关键是落地之后的速度都不带减的。

  看的罗曼直出汗啊,敢情这古代的劳动人民,身体素质都这么好啊!

  看来以后得加紧锻炼了。

  一时间,十八里寨到处都是鸡鸭鹅狗叫的声音,咣咣的关门声更是络绎不绝的在耳边响起。

  一个肥胖的少女矫捷的从一堵矮墙上翻了出来,而后就嚎叫着“救命啊!劫色啊!”的经典台词,不停的在道路中间来回穿梭,眼神还不离罗曼的上下打量。

  罗曼被这个少女抛过来的炙热眼神灼的浑身难受。

  心想难道是这姑娘眼神不好,看不出自己身后跟的可是一群硬邦邦的山贼吗?

  正在怀疑中,就听到耳边响起了“啪”的一声巨响。

  随后就看到两百斤重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飞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张大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旁,打完人的他看上去还显得很委屈,神色凄惨的说道:

  “都他娘的长成这样了,还敢来勾引老子,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罗曼实在不屑于和他争论,到底谁才是这胖妞心里的梦中情人。

  只身一人来到一户篱笆庄前推开了篱笆门,准备上前轻叩柴扉。

  不待敲门,眼前的木门就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速度很快的打开又闭上。

  抬眼之间,木门上已经多了一个画着箭头的木牌,上面书着四个大字。

  “财主住那!”

  随后这挂牌的声音就像促发了一系列的机关似的,十八里寨再次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开门和关门声。

  罗曼循声望去,发现家家户户的门上都已经多了一个这样的木牌,有些人家甚至还在门前点上了火把,把木牌上的箭头照的闪闪发光。

  罗曼简直都要被这群村民们的训练有素给惊呆了。

  看来这是一个经常受到强盗骚扰,且有着丰富骚扰与反骚扰斗争经验的村寨啊!

  在长久的反骚扰实践中,这里的村民们基本上已经达成了一种出卖富人以求自保的强烈共识,并且没有半点的愧疚不忍。

  好吧,人民群众的眼光总是雪亮的。

  他们的好意是不容辜负的。

  转身问过吴军师,这十八里铺是不是就属赵蠡家最富?

  见吴有用点了点头,罗曼笑着轻轻拍了拍门上挂着的木牌,然后大手一挥,就带着队伍一起往箭头所指的方向行去。

第18章 侵权行为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36 2019.06.11 20:05

  箭头尽处是一座修的挺阔的庭院。

  庭院的大门上凸着四个菱形门簪,上面分别雕有兰荷菊梅的样式,象征着春夏秋冬四季往替,气韵十分雅致。

  院门没有关,而是以一种极为巧妙的角度虚掩着。

  这样的角度既不显得门是被刻意打开,但又的确能恰到好处的将院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院内隐隐有小孩的哭声传了出来。

  罗曼从半掩着的门里望进去,只见院中坐着一名瘦削的男子,怀里搂着一个吱哇乱哭的小女孩在揉眼睛。

  男子一边捡着饭桌上掉下的米粒,一边将米粒一粒一粒的塞进了女孩的嘴里。

  那女孩看上去约摸只有三四岁的年纪,头顶上扎着两条可爱的麻花辫,此时正极不情愿的晃动着小脑袋,努力躲闪着男子向她嘴边伸来的手。

  但另一方面,小女孩的手却在不断的向着屋里的方向抓,仿佛是刚被里面的人夺走了她最钟爱的食物。

  男子悲叹着摇了摇头,脸上已经满是泪水,而后向着屋里哽咽道:

  “浑家,就把我今日讨来的那半个窝窝,先拿来给孩子吃吧,宝儿实在饿的厉害。”

  “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今日喂了他,明日却让我们一家都喝西北风去!”

  屋里的女人声音柔弱,但语气间却颇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彪悍气息。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大不了我明日再去乡邻家里讨饭就是!宝儿都已经饿成这样了,你让我如何忍心看着她挨饿?”

  罗曼看到这里,噔的一声就踹门而入。

  他原以为“装逼”这种事,是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人专有的权利,没想到今天却在这儿碰到了一个侵权的。

  在后世法治社会熏陶下成长起来的罗曼,心中立刻就燃烧起了一股浓烈的维权意识。

  其实追究他的侵权行为倒还只在其次,关键是要让他明白一个做人的道理。

  那就是“逼”这个东西,绝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装的!

  大手一挥,嘴里就咬牙切齿的蹦出了五个字。

  “给我打丫的!”

  张大彪正在悄悄的抹眼泪。

  谁能想到他平日里咋咋呼呼表现的像个牲口,但其实在野蛮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善良的心。

  刚才看到院子里的那一幕时,他就不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没饭吃的情形。

  感同身受的力量是伟大的,张大彪顿时软下了心肠。

  这会儿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将自己压裆底的几文钱,拿出来救济一下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就听见后面一群喽啰咆哮着冲了过来,把他一起挤进了院子。

  不明就里的小喽啰们以为是大王嫌这小子太穷了,害大伙白跑一遭无所收获,所以都是喊着“让你穷,让你穷……”的口号上去揍他的。

  顷刻间就被打成了猪头的男子委屈的在地上放声哭泣,捂着肿胀的脸庞,难抑心中的悲情。

  “你们这群歹人,难道穷也有错吗?你们干嘛打我!”

  罗曼来到了男子的身旁蹲下,对他冷笑一声道:“哼,穷没错,但你装穷,就大错特错了!”

  男子一面擦着鼻子上滴滴答答流下来的鲜血,一面不服气的向众人哭诉埋怨。

  “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吗?我浑家老小都已经饿到这个份上了,你们居然还要拿我耍笑。

  我明天就要去讨饭了耶,好不好?你们说我装穷,到底有何证据?”

  罗曼并不理他,而是起身慢慢来到了那个小女孩的身前,俯下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笑语。

  “小妹妹,告诉哥哥,你刚才吃什么好吃的啦?你告诉哥哥,哥哥去屋里帮你拿,好吗?”

  “猪脚,我要吃猪脚,我才不要吃饭桌上的剩米粒呢,呜呜~~”

  小女孩揉着眼睛,细声细气的指向了屋里。

  听到这个答案,罗曼的脸上不由的抽搐了一下,心想这小丫头爱吃什么不好,怎么就偏爱吃老子的吉祥物呢?

  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罗曼只好又把那男的揍了一遍。

  然后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一个眼神抛过去,示意吴军师赶快进去找。

  屋里顿时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尖叫声,也不知吴军师到底是怎么拿到猪脚的。

  反正随后就见他手里拿着半只猪脚得意的走了出来,交给了已经乐得手舞足蹈的小姑娘。

  “下次装穷前记得先擦干净你家孩子的嘴,满嘴的猪油你却演什么没饭吃,不嫌丢人?”

  这男子倒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见自己已被对方识破了真身,很快就换了一种脸色,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呵呵的站了起来。

  “哈哈,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大王勿怪,只因我们寨里近来常有绿林里的好汉光顾,众乡邻又是自保心切,常常出卖我这个小商人。

  赵某不过是一介小小的茶商,家小业小,这几年生意上又是颇为不顺,经他们折腾了这几次,这家业眼看就要败光了。

  如今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还望大王海涵。

  不过今日既是大王亲来,赵某又岂可让您空手回去?略备一份薄礼,权当是赵某与大王交个朋友了。

  山不转水转,日后若有冒犯大王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

  说着举手在空中击掌三下,就见刚才屋里那个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女子身段窈窕,显然不似已婚妇女,更别提会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了,看来都是群众演员啊。

  罗曼见她脚底无声的飘了过来,秋波流转间还在偷眼打量着吴军师,一副意有所属的样子。

  再转过头看站在身旁的吴军师时,也是一副眉来眼去的贱样,就知道这俩人已经情投一河了。

  心中对吴军师的撩妹技巧佩服的五体投地,并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跟他好好交流一下。

  放眼过去,还是保安队的同志们作风给力啊!

  至始至终那眼神就没往女子的身上落过,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托盘里的铜钱流口水。

  天哪,一顿打就能让对方拱手奉上一百贯?

  以前先王在世的时候,这样的财主也没少揍呀,而且揍的可比现在狠多了,只是怎么就没见他们也笑呵呵的把钱奉上?

  难道这大王真的像九叔公说的,是有皇天庇佑,神灵相助?

  厉害了呀,我的王!

  看来您老,还真是有天命在身呢!

第19章 母猪两头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090 2019.06.12 08:40

  看到自己的属下居然为了一点小钱就表现的贼容失色,罗曼感觉非常的没面子。

  不就是区区一百贯吗,按照汇率,折合人民币也不过就五六万块钱,你们至于这么掉价吗?

  不屑一顾的推开女子送在眼前的托盘,问那男子:

  “你就是赵蠡?”

  男子拱拱手,摇头道:

  “大王,赵蠡是在下的家兄。只因前些日子往外地谈桩买卖,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乃赵蠡之弟,赵胜也。”

  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女子把铜钱端了过来,然后自己接过来亲手献在了罗曼的面前。

  “大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王笑纳。”

  罗曼不答话,让他就先那么端着。

  过了一会儿,才玩弄着手指冷冷言道:

  “赵大官人,你就这么急着打发我们走呀?本王可是还有桩生意没和你谈呢。”

  “谈生意?”

  赵胜心头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萦绕脑海。

  不会是嫌钱少吧?

  赵胜肚中狐疑。

  不过考虑到之前打发的那几拨土匪,总共也没花了他二十贯,心中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几个小毛贼而已,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格局,谈生意无非就是个幌子,且看他后面怎么说。

  “大王一代豪杰,又怎会与赵某这种不入流的商人谈生意?再说啦,这做生意……哪有您打劫快呀。大王说笑了,说笑了,哈哈。”

  罗曼慢慢从怀里掏出半包炒好的茶叶丢在了案几上,手指敲着案几笑道:

  “这是本王用新法制成的茶,味道还不错。听说赵大官人近年来在生意场上颇不得意,被那个叫什么——范文程的排挤的厉害,生意一落千丈。

  本王这个人你也清楚,平生最喜打抱不平,最见不得有人受欺负。

  那范文程既然不给你活路,那就别怪本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这样,以后呢,就由你来负责茶叶原料的采购和成品的销售,剩下做茶的事,就交给本王了。

  本王给你出人出技术,帮你制茶,制好茶!

  至于利润嘛……那就四六分吧,我六你四。

  就权当是本王看在你今天还算一片盛情的份上,让几分利给你了。如何?”

  赵胜不待听完,心里基本上就已经拔凉拔凉的了,心想此贼还真特么是个商业奇才啊!

  你特么一文钱不出,完了还让我再倒贴六成的利润给你,只给自个留四成,是不?

  这生意做的,比特么打劫还来钱快啊!

  就这,还说是看在了我今天一片盛情的份上。

  我就纳了闷了,我一片盛情,你还让我倒贴了六成的利润给你。那我要是不盛情的话,你特么是不是就打算让老子白干啊?

  再说你一个山贼,你懂茶吗?

  你这辈子总共喝过二斤好茶没有?

  还用新法制茶,那新法也是你一个小小的毛贼,就能随随便便弄出来的?

  你当你是茶圣啊!

  面对这种不要脸出了新高度的奇才,赵胜只想在最快的时间里把他打发走,不然再这么拖下去,他真不确定这院子待会儿还是不是他的。

  努力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一咬牙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准备破财消灾。

  “大王,赵胜有错啊!其实家里再挤巴挤巴,还是完全能再凑出个几十贯的。

  只怪赵某刚才一时财迷了心窍,竟然没有对大王坦诚相待,现在想起来,真令我汗颜无地啊!

  大王稍安勿躁,在下这就亲自前去将钱取来,一起奉于大王麾下。

  至于生意上的事嘛……此事一向都是家兄做主……还容我与他商议后,方好决定。”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回屋里去取钱,脸上的热情与奔放,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惊叹。

  “哎,兄弟,你可别跟我客气啊!做个生意而已,你看你这,又去拿钱……”

  罗曼高超的业务水平,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兄弟。

  说实话,能把劫打成这样的,他们生平还是头一回见。

  以这样的水准,只在云门寨当个山大王,那简直就是严重的屈才。

  吴军师翘着大拇指,不知该对大王的伟岸从何拍起。

  正准备号召下山代表团的全体人员为大王鼓掌致敬,却发现张大彪那厮正在抓着自己的妹子不停猥.亵。

  张大彪向妹子手里的托盘不断练着虎扑式,说是怕自家大王吃了亏,验都没验,谁知道那铜钱是不是假的?

  那妹子也偏偏是个犟性子,抓住托盘就是死活不放,说这是我家主人给你家大王的,要验也得由你家大王亲自来验,还轮不着你个小跟班的在这里指手画脚!

  急了就上牙咬他,疼得张大彪吱哇乱叫,看的吴军师满堂喝彩。

  赵胜满头大汗的从屋里兴致勃勃的跑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个看上去沉甸甸的包裹。

  “大王,果不其然,经过我的一番搜索后,发现家里还能再凑出五十贯钱!

  这样算下来,总共也有一百五十贯了,想必是够大王花上一阵子的了。”

  说完示意女子将刚才托盘里的铜钱一并拿来。

  女子瞅了张大彪一眼,就再次以弱柳扶风的状态飘至了罗曼面前。

  罗曼抠了抠眼角,有些勉为其难道:

  “赵兄,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跟我这么客气?

  你说你这么几次三番的,我要是再不要的话,那是不是就等于不给你面子?

  这么着吧,这钱我先收了,就当是我给你脸了,好不好?

  另外啊,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你帮我再准备一下。三日后,我再来十八里寨会你,如何?”

  说完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纸条来,交到了赵胜的手上,而后就命人拿了银子,志得意满的回山了。

  赵胜憋着委屈满脸笑容的恭送了罗曼等人,并违心的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而后急忙回到院中,反手将门上的门闩搭了,双手颤抖的拿出纸条,慌乱的将它打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院中本就天光暗淡,纸上的字又是用蝇头小楷写就,因此除了一团黑,便什么也看不到。

  急忙让女子把屋里的灯端了出来,借着灯光看时,这才发现上面原来是罗列了一些货品。

  只见上面写着:

  食盐一百斤

  稻米三百石

  白银一千两

  母猪两头

  丫鬟两个

  ……

第20章 泡壶茶来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26 2019.06.12 20:00

  “他们要母猪干嘛?”

  赵胜看了看清单,有些困惑。

  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奉献出去的那一百五十贯钱,好像是打了水漂了。

  看来跟山贼玩心眼,那基本上就是在自残。

  转身来到院内西南角的一座柴房门前,轻轻叩响了几下房门。

  里面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随后就是一阵缓慢的脚步走了过来。

  一个身着圆领白衫的中年男子面色凝重的从柴房里走了出来,轻轻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灰尘,小心的四处看看,见没有异常,这才放心的坐到案几前的椅子上。

  “都打发走了?”

  丫鬟银杏沏好一壶茶端了过来,为老爷赵蠡满满斟了一杯送至面前。

  “老爷请用茶。”

  赵胜也在案几前坐了下来,拿过一个空茶杯自斟了一杯,一饮而下。

  “阿哥,我们因何要对这帮山贼百般忍让?他们今天可是拿走了我们一百五十贯啊!”

  赵蠡喝完茶又继续斟满,坐起身凑到了赵胜的面前,绕着手指看了一会儿这个兄弟,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

  “阿弟,阿哥知道这么做让你心里很不痛快。我们赚钱不容易,这些年来又被那范文程挤压的厉害,生意上面十分艰难。

  可阿弟,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输给那范文程吗?

  阿哥以前一向只是光明磊落的做生意,以为生意嘛,只要讲诚信、东西好,大家自然会买你的。

  可现实呢?

  那范文程虽然蝇营狗苟,为何却能把生意越做越大,而当我们明知道是被他算计时,却只能束手就擒?

  你想过没有?

  在这个世上,一个人的生意要想做大做强,那不仅仅是只靠东西好、价格便宜公道就行的。

  阿弟,阿哥也是经过了这件事后,才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看那范文程,他的货有我们的好吗,他的价格有我们的公道吗?

  可为什么偏偏败下阵来的就是我们呢,是因为他不仅是个生意人,而且还是个黑白通吃的混蛋啊!

  一方面花了大把的钱结交知州尹老爷,做了他的保护伞。

  另一方面又与黑道上的‘铁狐狸’裘铁山,那也是来往频繁,关系非比寻常。

  你还真以为我们之前丢了的那两趟茶叶,都是遇到山洪被飘走的?

  那只是官府的说法,依我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被这裘铁山给劫走的。

  阿哥为什么要让你百般忍让的去好言打发这些山贼?

  你想啊,即便我们去报了官,如果这些山贼本就是受那范文程指使,那官府的尹老爷又如何会去管我们?

  到时岂不正好给了裘铁山他们一个收拾我们的借口吗?”

  “那照你这样说,我们就只有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挨宰的份喽?

  难道我们用钱打发了这些山贼,他们就会善罢甘休不再找我们麻烦了吗?

  既然他们是裘铁山派来的,那他们又岂会放过我们,难道我们就这样坐在这里,把所有的家产都拿出来,等着他们过来然后再笑嘻嘻的送给他们吗?”

  赵蠡慢慢呷了一口茶,胸有成竹的笑道:

  “阿弟,放心吧,阿哥又怎会将我们这么多年辛苦赚来的钱拱手送人?

  阿哥不瞒你,这些天阿哥已经在悄悄让人把我们的家产往福建老家转移了。

  等到我们的财产都安全回家了,那时我们俩便也可以一走了之了,哪还管他山贼不山贼的?”

  赵胜听完一惊,转而笑道:

  “阿哥瞒我瞒的好苦!有这等事,阿哥因何不早告诉我?”

  “哈哈,阿弟休要多心,阿哥也是为了保险起见,这才狠心瞒你的。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对我们的财产就越安全。

  现在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三宝他们已经走在路上了,再过个十天半月,等我们的财产安全抵达了家乡,我们兄弟便可以回家了。

  到时你我再重振家业、东山再起,如何?”

  二人正笑的开心,赵胜却忽然想到了之前罗曼交给他的小纸条,笑声戛然而止。

  “阿哥,可……可这个怎么办?”

  “什么?”

  赵胜抖了抖手中的小纸条,一脸哭相的道:

  “刚才那伙山贼留下的,说是让三天后给他们备齐了下来取。”

  赵蠡接过赵胜手中的纸条,打开仔细看,越看脸色就越白。

  “这群歹人,真是岂有此理!

  我们已白白的送了他们一百五十贯钱,他们却得寸进尺,还要我们为他准备这么多东西,混账!混账!”

  赵蠡气的把纸条扔在地上踏了几脚踢在一边,而后目露凶光的说道:

  “不管他们!就先这么拖着,拖他个十天半月的,只要等到我们的财产安全回家了,到时我们一走了之又如何,他还能拿我们怎样?”

  赵胜有些担心的道:

  “阿哥,只怕这群山贼没那么好骗。

  你没见里面那个山贼头子,虽然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可脑袋瓜子却是机灵的很呢!

  只在门外一眼,便看穿了我的把戏,还下狠手把我打了两回,直到现在我还牙疼呢。

  更出奇的是,他居然还提出来要和我们做生意,我原以为他只是找借口想多要点钱,还想着胡乱糊弄过去也就了事。

  可谁曾想他竟真拿出了一包茶叶,还说要帮我们用新法制好茶,利润六四分成,他六我四。

  我心下气不过,但又怕他纠缠于我,结果就白白的给了他一百五十贯钱。

  要是……我是说万一……万一让他发觉了我们是在骗他,那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啊!”

  赵胜摸着腮帮子,似还在回味那顿让他刻骨铭心的毒打。

  赵蠡有些心烦道:

  “一个小孩而已,怎么就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

  那照你的说法,我们便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只能束手就擒,去给他送什么两头母猪了不成?

  至于生意上的事,你更别听他胡扯。一个小毛贼,他哪懂什么茶叶?莫名其妙!”

  说完有些口渴,端起茶壶来就要斟茶,却发现茶壶已经空了。

  忙叫过来丫鬟银杏,吩咐他去泡壶茶来。

  银杏接过茶壶,却站在那里不走。

  “怎么了杏儿,有事?”

  “老爷,家中的茶叶刚才已经都用完了,我去倒壶水给老爷吧。”

  赵胜顺手在案几上拿起刚才罗曼丢下的那包茶叶道:

  “这不是还有吗,就把这个先煮来喝吧。”

第21章 放松放松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18 2019.06.13 08:57

  银杏煮好了茶端过来。

  给两位老爷每人斟满一杯,把茶壶放在案几上,躬身退去。

  浓郁的茶香味道顿时四散开来,扑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口鼻之中。

  赵胜转过头,诧异的看着自己杯中汤色绿润的茶水,俯身在茶杯的上空深深一嗅,立刻便沉醉在这迷人的香味中而不可自拔。

  迫不及待的举起茶杯,放在嘴前轻轻吹了口气,便抿一口茶入嘴。

  “咕噜,阿哥,这茶,这茶!”

  说着又接连喝了好几口,仿佛喝不够似的,很快便饮完了杯中的茶。也不待叫杏儿来斟茶,自己先满满又斟满一杯。

  赵蠡也被这独特的香味迷醉的不能自已。

  他做茶叶生意这么多年,其实只在望闻之间,便可对茶叶的品格等级立鉴好坏。

  刚才早在银杏将壶中的茶水斟入茶杯时,他就闻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茶香之气。

  待到端起茶杯时,那香气就更加的令他沉醉了。

  他闭着眼睛缓缓的嗅着茶杯里溢出的茶香,觉得这种香味与他之前所见到过的任何品级的茶叶都不相仿,心中感到十分纳罕。

  睁眼看时,发现杯中茶色绿润,色泽看上去十分鲜亮。

  只是当他看到杯中残留的几片茶叶时,就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茶色、茶香都属上品,只是这茶叶……似并非什么上等之物,倒像是……倒像是云门山一带,自生自长的野茶树。”

  赵蠡为这色香俱绝的茶水中并未用最好的茶叶原料,感到惋惜的叹了口气。

  不过心中还是为这杯难得的茶水悄悄喝了声彩,不由自主的低头吸一口茶水入口。

  顿时,清香馥郁的感觉令他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当茶水沿着食道下肚后,更觉五脏俱为之变得清爽,于是难掩内心激动的脱口叫了声“好茶!”

  “阿弟,此茶从何而来?阿哥做了一辈子茶叶,今日还是第一次品尝到如此美味之茶!

  此茶香鲜味醇,滋味浓郁,汤色、气味均属不俗。

  虽然所用茶叶原料并非绝品,甚至只是用了中下等之野生大叶种茶,但妙在制茶之法高妙,能够将茶中的芳香物质恰到好处的发挥到极致,饮之令人满舌生津、欲罢不能。

  妙哉!妙哉!

  能将此等品类之茶叶做到如此地步者,绝非凡人可为也。

  阿弟,快说,此茶到底从何而来?你我明日就去拜访此人,若能得此人相助,我等又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阿哥,这……这就是我先前所说那山贼所留啊!”

  赵蠡站在原地先是表情一怔,随即迅猛趴在地上,寻找刚才被他扔掉的纸条。

  “杏儿,快,快拿灯来!”

  银杏急忙去屋里提了盏灯出来,赵胜也连忙跪在地上,帮着哥哥一起寻找那张纸条。

  随即二人像捧了一道圣旨似的将那纸条小心翼翼放在手心,然后平铺在了案几上,一起就着灯光细细查看。

  “比起这惊世技艺来,他们所要这些东西倒也并不为过。”

  赵蠡兴奋的指着纸条给赵胜看,随即吩咐他道:

  “阿弟,你这就骑快马去追三宝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速速将资产全部押回,就说我有大用,不得延误。

  回来路上,你顺便将这名单上的一应货物全部购齐。记住,货物一定要品质最上乘的,数量上也不得有丝毫差池,只可多不可少。”

  赵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了一声,恍然回过神来,急忙答应着赶紧跑了。

  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见赵胜又折了回来问道:“大哥,其他还好说,只这两个丫鬟的事,恐怕还需些时日才能买到,如此怎办?”

  赵蠡沉吟半刻,脑海中思量着此事说道:“你先去办其他的货物,至于丫鬟与母猪的事,就交由我来办吧。”

  看着赵胜去了,赵蠡独自一人趴在案几上喜不自胜,拍着桌子嚎啕不已,长歌当哭。

  站在一旁伺候的丫鬟银杏,见到向来以稳重著称的家主突然变得似颠似狂,急忙上来相劝。

  赵蠡回身一把握住银杏的手,叫道:“杏儿,你说,赵叔我平日待你如何?”

  “杏儿从小爹娘早逝,幸得家主收留抚养,才有今日。家主待我恩重如山,杏儿这些都记在心里,永生难忘。”

  “好,好!”

  赵胜紧紧握着杏儿的手,眼中含着泪水不住点头。

  “那今日赵叔有件事要拜托你,你可答应?”

  银杏也是两只眼睛湿漉漉的,轻轻点头允诺。

  “家主有什么用得着杏儿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杏儿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想将你送于那山贼,你可愿意?”

  “啊?”

  银杏似乎并没想到赵蠡竟是要将她送到山上给土匪,脸色吓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在不住发抖,倒退数步,泪如雨下。

  过的片刻才缓缓言道:“杏儿……既是家主所救,性命早已不归我有。今日既是家主驱遣,杏儿……杏儿愿往!”

  “好!好!”

  赵蠡听了欢喜异常,当即表示愿意认银杏做干闺女,以后在家中不再以丫鬟身份驱使,将来嫁妆等物一应都由他来操办。

  “杏儿,为父如今就只有一事相求,万望你能答应。你也知道,为父半生褴褛,才创下了此份家业。其中艰辛不易,说与谁人知?

  说来也是流年不利。

  去岁时节,只因为父无意中得罪了那范文程。谁知他竟气度如此狭小,从此百般构陷迫害与我。

  短短不到一载功夫,我便被他害得家业破败、流离失所。

  此仇不报非君子!

  如今那群山贼既有如此制茶之妙法,为父决定铤而走险,与他们合作一起售茶。

  此生若不能搬倒范文程,为父实在是死不瞑目啊!

  这山贼既在清单里列明了要两个丫鬟,为父决定送你上山,只求你能尽心尽力服侍好他,好助为父做成这笔生意!

  为父在这里,先对你的恩德谢过了!”

  说完赵蠡就跪在了地上,不停给银杏磕头致谢。

  银杏急忙将他扶起,两人彼此又哭诉了一阵,这才止住。

  ********

  留下两个喽啰暗中打探消息,罗曼便带领了其余兄弟准备回山。

  只是当他带着一群山贼刚离开了十八里铺,就在吴军师和张大彪的不断怂恿下,去了距离十八里寨十八里远的曲江县镇市。

  宋朝商业贸易发达,随着坊市制的打破,全国上下出现了许多繁华城市。

  诸如汴梁、成都以及苏杭二州这样的大城市自是不必多说,就连县级以下的行政区域也出现了许多的镇市、墟市和草市。

  镇市繁华,只是在规模上不比城市,但热闹程度却毫不逊色。

  墟市和草市往往盛行于村寨,根据当地情况定时开放。

  曲江县属上,至少眼前的这座安远镇市,就让罗曼感觉热闹非常。

  林立的商铺,远远近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仅管现在已到了酉亥相交的时刻,但集市上仍然人群熙攘,丝毫没有冷落散摊的迹象。

  几家酒楼饭馆并排而立,肩膀上搭着抹布的小二还在灯火照耀下吆喝着招揽过客。

  张大彪带着一群小喽啰,目标很明确的来到前方一座挂着两串大红灯笼的小楼门前,停步不走。

  小楼里莺歌燕舞,不时有女子嬉笑娇嗔的声音传了出来,勾的路人魂飞魄荡。

  张大彪一脸吟斜的笑容,弓腰塌背又搓手的来到罗曼面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大王,那个,您看,您看……”

  “您看什么,不就是想带兄弟们进去放松放松吗?都是成了年的纯爷们,有何不可?本王准了!”

  在后世那样一个提倡人兴解放的社会里成长起来的罗曼,自然很容易理解某种压抑对于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所造成的种种苦恼与困惑,于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他们。

第22章 被整的有点小感动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67 2019.06.13 20:00

  “大王,您,您真是属下见过最英明神武的王啊!彪子和这十几条汉子的性命,以后就交给您了!”

  张大彪激动的拱手一礼。

  大王的人性关怀让他打心眼里感到温暖和敬佩,能从身体到心灵上都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属,这才是王的风采啊!

  在对罗曼进行了一番狂轰滥炸的吹嘘拍马之后,张大彪就讪讪的站在地上,搓着手不走。

  “怎么还不走?小心本王反悔啊!”

  “别,别啊,大王,那个……”

  张大彪一脸大便不畅的神情,手里比划着铜钱的形状,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

  “彪子,你特么能别吞吞吐吐的吗,有屁快放。”

  “嘿,嘿嘿,钱、钱……”

  罗曼笑道:“不就是几文钱的事吗,弄的就像本王舍不得给你似的,难道本王能让你们去白欺负了那群小姐姐不成?”

  说着向旁边的吴有用伸手过去。

  吴有用急忙从怀里摸出了一贯铜钱,交到罗曼手里。

  罗曼掂了掂,示意他太重。

  吴有用接过铜钱,解开穿绳数下五百文来,扔给了张大彪。

  “记得给我把零钱找回来!”

  罗曼很大方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玩去。

  张大彪为难的收了钱,心想就这点钱够不够还两说呢,还要找零钱?

  大王您可真够抠的!

  急忙把铜钱揣进了贴身的衣服里,不满的瞅了大王一眼,带着小喽啰们一溜烟的冲进了青楼。

  罗曼其实很早就梦想着要实地考察一下古代的第三产业了,本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务实精神,正准备亲赴现场去获得第一手的宝贵资料,不期却被身后一双大手紧紧的箍住,动弹不得。

  “大王,万万不可啊!”

  回头看见吴有用正用一双正义的眼神看着他,眼眶里闪烁着关怀的泪花。

  “大王身为一寨之主,身份尊贵,像此等残花败柳下三烂的地方,张大彪那样的人去去也就罢了,大王乃万金之躯,怎可亲临贱地?

  九叔公下山之前一再嘱咐,让在下一定要好好看侍大王,怕的就是您少年心性,把持不住啊!

  况少年者心性未定,戒之在色,这是古训!大王又岂能相违?

  如今山寨疲敝,我等好不容易才盼来了大王这样一位盖世雄主,每每念及大王为山寨所做之事,寨民们都倍感恩德,忍不住潸然泪下。

  实不相瞒,在下近日来每到半夜都会惊醒,一想到您励精图治、振兴山寨的样子,心中就感慨万千、激动不已,翻来覆去难以成眠。

  大王现在正值年少,正是该雄心勃发、创下一番基业的时候,万不可因一时之欲而放任自流,置一片大好前程于不顾啊!

  在下愚钝,窃为大王以为不可也!呜呜~”

  哎呀妈,这咋还哭上了呢?

  罗曼承认,自己确实被吴军师的真情告白整的有点小感动了。

  于是便虚心的接受了他的劝诫,表明自己一定会安下心来好好发展山寨,当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三好大王。

  “如此甚好!那在下即便回到山寨,也算对九叔公有个交代了。既如此,那就请大王先在此处休息片刻,属下去去就来。”

  卧槽!

  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竟然意气风发的跨入了青楼的大门,罗曼心间就有一万头马在做体操运动。

  把这个伤害过自己幼小心灵的男人蹂躏了一千遍后,就一脸不忿的紧随其后,走进了青楼。

  青楼里的张大彪正和老鸨子吵得不可开交。

  原因是张大彪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进去,害得老鸨忙前忙后的热情了半天,最后他们就只包了一个姑娘伺候。

  “老鸨,你说,刚才是不是你自己说的,一个姑娘一晚上只要五百文钱?”

  “是我说的又怎样?可你也没说是要十几条汉子玩一个姑娘啊!

  我赛春花在这个行当也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抠门的客官,十几条硕大的汉子,哦,就只包我们一个姑娘!

  那我们姑娘还要不要命了?

  没钱就趁早别来这地方玩,穷酸汉充什么豪爽客,白费老娘的口舌力气!

  老娘这里的姑娘,可从来不伺候没钱的主!”

  老鸨翻着大白眼,一脸鄙夷的看着张大彪,说话间就要吩咐龟公们上来赶人。

  张大彪心想自己他娘的可是个山贼啊,要不是大王吩咐我们要低调做贼,老子他娘的还能给你钱?

  不识抬举的老东西!

  劈手一巴掌,就把老鸨从楼梯上抽到了楼下面,抱起刚才付过钱的那位姑娘,领了兄弟就要进屋里去快活。

  老鸨鬼哭狼嚎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满脸鲜血尖声叫道:

  “杀人啦!大官人,您可要为奴家做主,断不可饶了这厮!”

  房间里顿时闪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边系着散乱的衣服,一边瞪着眼睛向这边骂。

  “哪来的一群野汉,竟敢跑到爷爷头上来撒野?

  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这群腌臜货在这里放肆!

  来人,给我将这群不要脸的夯货打出去!”

  院子里顷刻间就涌入了二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黑衣奴才,把张大彪等人团团围在中央,只待动手。

  吴军师见势不妙,正欲躲出去找大王商量该怎么办,却被正好走进门的罗曼撞见,一脚就将他踹翻在了地上。

  “你他娘的!

  刚才是哪个狗曰的说要打我兄弟来着?

  一个姑娘不行,那包十四个姑娘行不行?你要五百文一位,爷爷赏你们一贯钱一位干不干?”

  罗曼刚进门就听见有人竟敢欺侮自己的兄弟,撸着袖子就没好气的走了过来。

  看看刚才那个说话的年轻人,见他油头粉面,一副打扮的比自己还要妖艳的纨绔子弟像,心里顿时就怒火丛生。

  找个饭桌上有酒有肉的位置先坐下,胡吃海塞一顿,先将肚子填饱,这才打着饱嗝问道:

  “喂,刚才叫嚣的那位,你在这里公然行凶,难道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报官?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也不打听打听,可这曲江县上下,有谁敢管我范某人的事?

  不说只是揍你们几只臭虫,即便今日就是棒杀了你们,他们又能奈我何?”

  “如此说来,今夜就算是这里喊破了天,也不会有官府的人来喽?”

  “哼,你倒还不算笨。

  知道怕了的话,现在就给爷爷我跪下磕几个响头叫声爹,兴许本少爷一时慈悲,饶了你们几个也未可知,哈哈!”

第23章 贼性复发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46 2019.06.14 08:30

  罗曼一口吞掉手里的半个鸡腿,站起来拍了拍手笑道:

  “弟兄们,看来今日这范公子,是非要逼着我们贼性复发呀!

  刚才的话你们也都听清了,今夜这里就算捅破了天,官府看在这位范公子的面上,也不会追究我们的。

  既如此,那弟兄们还只管等什么!

  今日就给我放开手狠狠的打,一定要把这狗娘养的,揍的连他亲娘都认不出!”

  青楼里顿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张大彪等人一个个目露凶光,瞅着眼前这几个身材单薄的家奴就像盯着盘子里的肉。

  “好些日子没这样痛快的练过手了!

  今日既然我家大王有兴致,那就别怪爷爷们打起人来手下没个轻重。

  好小子,且吃爷爷这一拳,让你先尝个鲜!”

  话音刚落,张大彪斗大的拳头就带着风声向身边一个黑衣奴才的鼻子上砸去,那奴才急忙用手里的棍子格挡,只听咔嚓一声,张大彪的拳头直接打折了棍子揍在了他的鼻梁上。

  脸上的鲜血顿时喷射出来,那人的鼻子已经整个的塌陷进了面容里,只留下两个鼻孔还在脸上向外一张一合的呼吸,里面不断有淡黄色的液体混着血浆流出来。

  张大彪狂笑着腾空而起跃到楼下,屁股到处,直接坐脱臼了一个人的下巴。

  然后顺势捞住那人的脚踝,向人群里扬飞过去,紧跟着就有几个黑衣奴才抱着木棍被撞飞到了门外。

  场面已经陷入了混乱,十二条汉子把刚才没嫖成妹子的悲愤都化成了揍人的力量,围着那二十几个黑衣奴才狠命殴打,不到一会儿,场面就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妓女们还在四处尖叫着往外躲闪,那位范公子见势不妙,也急忙混在人群里想要逃跑。

  一直坐在一旁观战的罗曼就地拾起一条圆凳,走上前去照着范公子的大腿就是一下。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那范公子抱着自己的大腿不断在地上打滚,嘴巴里还嚎叫着:“娘啊,我的娘啊!”

  罗曼扔掉手里的圆凳,踩着范公子的肩头,向不远处的张大彪等人不满抱怨。

  “刚才本王是怎么吩咐你们的?把人打成这样就算交差了?

  这他娘的别说是他老娘,就连他老子我,都能一眼认出他来,你们以后到底还能不能让本王重用了?”

  张大彪赶紧点头哈腰的跑了过来,向罗曼赔罪道:

  “大王息怒,都怪属下教导无方,没有向他们亲手示范该如何打造一只合格的猪头。

  属下知错,这就改过。

  来啊,都过来,老子今天就亲手教教你们,看一只合格的猪头,到底是如何打造的!”

  趴在地上的范公子听到这里,裤裆里早已吓得尿湿了一片,连忙向身边的那帮奴才们求救。

  “你们这群死人,还不快、快去报官啊!难道你们看不见,这里就要有人行凶杀人啦!”

  回过头来却对着已经抓起他脑袋的张大彪笑道:

  “好、好汉,我给钱,你们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姑、姑娘们你们也随便玩,不收钱,求你别、别……”

  见张大彪并不为所动,只好又哭丧着脸哀求道:“那咱能别打脸吗?”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只硕大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张大彪挥舞着拳头左右开弓,范公子的身体也跟着节奏,一下一下的在地上起伏弹跳。

  周围的人群里先是惊叫不断,继而就渐渐没了声响。

  空气中只剩了张大彪拳头挥舞的风声,和范公子拿脸接招的软糯声,还在自由飘荡。

  砰!

  砰!

  几个离得近的妓女面无血色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当看到范公子的脸渐渐开始变形时,呕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范公子,要知道,在我们那儿像这样的整形手术,费用都是很昂贵的。今天就当我照顾你,给你打个八折如何?”

  罗曼坐在一旁的圆凳上,示意张大彪停手,翘着二郎腿等待范公子付手术费。

  张大彪抓住他的头发,一把拖到了老鸨面前,嘶吼道:

  “没听见是怎的?趁我家大王现在心情好,快告诉这个贱人,让她把钱都拿出来,老子就饶你一条狗命。”

  “tuai(快)!tuai(快)把钱dei(给)他们!”

  已经被打成了猪头的范公子赶紧卷着舌头吩咐老鸨快快付钱。

  老鸨有些不情愿道:“公子,咱们的钱……可、可不能这样白白给他们呀!”

  “哟,听到了没有,这老鸨居然还能认出他的范公子来!

  你们说,让我到底说你们什么好?这么简单一个事,几次三番都办不利索!”

  “大王,属下刚才确实挺用力了呀!让属下再看看,哎呀,这鼻子……确实还他娘的有点不像。”

  说着一拳又砸了下去,范公子登时就把身体弓成了一只大虾,嘴里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溅在老鸨的脸上,咳着血大骂道:

  “老吊鸡(婊.子),你他娘系(是)纯心要害老子喜(死)系不系?tuai把钱dei他们!”

  老鸨吓得咕噜咽了声口水下肚,急忙从范公子的腰间摸到钥匙,带着几个山贼入金库里去拿钱。

  十一个喽啰,连同罗曼三人,一共十四个人的腰间同时都揣满了金银财宝,沉甸甸的走出了青楼。

  罗曼摸着腰里的金元宝,对这次意外的收获感到非常的满意。

  面对此情此景,他觉得唯有放歌一曲,方不负此良辰美景,于是率先嚎道。

  “大河向东流啊!”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嘿嘿,参北斗哇,生死之交一碗酒哇!”

  “弟兄们,以后这歌,就是咱们的寨歌啦!来,继续跟我唱!”

  “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说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

  青楼里。

  黑衣奴才们此刻才都从地上晃晃悠悠的爬了起来,趴在门口望着山贼们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这才急忙回来照看公子的伤情。

  一个奴才还趴在门口犹自出神。

  “别说,这小曲唱的,还他娘的挺豪气干云的!”

  “干nei(你)娘个头啊!

  nei们这群饭桶,就没他娘的一个有用的!还不tuai(快)dei(给)老鸡(子)找郎中去?

  哎唷,爹唉,孩儿被人给欺负了呀,您可得替孩儿做主啊!”

第24章 大王万岁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98 2019.06.14 20:00

  天还未亮的时候,九叔公就已经拄着拐棍,一个人颤颤悠悠的来到了寨门前,独自望着山下的那条大路发呆。

  从云门寨到十八里铺,算起来也不过三十里远的路程,可大王他们却走了一天一夜还没有回来。

  如今天色已经快亮了,可路上却依然冷冷清清的不见他们身影,怕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九叔公的脸上明显有了几分担忧的神色,老黄历上的那句“不宜出行”从昨晚上开始,就一直在他的心头萦绕作祟。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何就没有对大王说实话,难道自己的这张老脸,能比大王的人身安全还要重要?

  想到这里,九叔公叹息着摇了摇头。

  眼看东方的天际已经渐渐泛起了白色,起身走到山寨门前竹林下的那块大青石板上坐下。

  整个云门寨,除了瞭望塔,就属这个地方的视野最为开阔。

  坐在这里,山下道路上的状况就可尽收眼底,简直就是个迎来送往的绝佳圣地。

  九叔公静静的坐在石板上,望着山下那条上山的必经之路,等候着大王回家。

  ********

  罗曼睡得香极了。

  昨晚上他困了就让张大彪背着他睡觉,可谁知弟兄们却都不答应。

  说什么这样的睡姿实在不利于大王安然入睡,而且还会严重的影响到大王的睡眠质量,没准也会给大王的人生成长留下一些抹不去的阴影,实在害莫大焉。

  大王是金枝玉叶,是山寨里的金饽饽,必须用全世间最顶级的睡姿方能诠释他的伟大。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出来,绝不可委屈了大王。

  罗曼被他们喋喋不休的争论吵的无法入睡,他发现这帮忠心的下属们就是一群只会出难题,却毫无解决难题能力的人。

  他们的办法始终都围绕在如何把大王摆平了的话题上展开,甚至还有一个二百五提出了要用倒攒猪蹄的手法,将大王捆在一根竹竿上,然后由大家抬着走。

  据他说,这还是他在经过了对生活的观察和总结后才发现的真理,因为猪就是这么被抬着走的时候,睡得才最安稳。

  罗曼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在沉默中爆发,那就真要变成猪了。

  于是亲自指导着他们用路边的竹子和衣服做成了一副担架后,就舒舒服服的躺了上去。

  担架做好了,可十几个人却都傻了眼。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出门打劫的必备良器啊!

  既可以装运大量的财宝而不受累,又可以抬着伤员逃跑如飞,关键是它还能在必要的时候哄老大睡觉。

  生气这么简单的玩意儿自己怎么就没想出来过,还害大王因为这点小事伤神费脑的,一个个垂着脑袋在那里自怨自艾。

  岭南的气候本就潮湿多雨,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天空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吴军师灵机一动就出了个馊主意,让大家照着这副担架的样子,又做了几副担架出来,然后把大王包围在中间。

  这样既遮风又挡雨,岂不妙哉?

  吴军师为自己的触类旁通喜不自胜,而罗曼却因为躺进了“棺材”里而有些心下凄然。

  当张大彪等人抬着这副“棺材”,终于出现在上山必经的那条大道上时,九叔公腾地一声就站了起来。

  眨巴了好几下老花眼,手搭凉棚就跟他长了一副千里眼似的望向山下的大路。

  再三确认了张大彪他们抬的是一具棺材,而大王又确实不在人群里时,九叔公就嗷的嚎了一嗓子,扔掉了拐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下了山去。

  见九叔公以骇人的速度冲了下来,张大彪等人都为之一惊。

  吴有用正要炫耀自己的杰作,却不期九叔公根本就不给他机会,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扳着“棺材板”嚎嚎的哭了起来。

  “我的大王啊,叔公有愧啊!昨日其实老黄历上写的是‘不宜出行’,都怪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要脸要得上了头啊!如今你这一走,可教这族里的人以后还怎么活啊……”

  九叔公伏在“棺材”上,深刻的检讨了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罪恶,并对自己有瑕疵的人性进行了刨祖坟似的批判,力度之深、之广、之厚、之大,令闻者无不侧目。

  吴有用等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向德高望重的九叔公,居然还有这么多不堪回首的历史往事。

  心里对这个老前辈的人品道德,都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罗曼睡在“棺材”里不堪其扰,气愤的一掌掀开了“棺材盖”正要发飙,却见是九叔公跪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

  连忙下来扶他老人家起来,却把九叔公吓得差点又跑回山上去。

  “叔公,别跑呀,是我,我是罗曼!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跟如丧考妣似的?”

  “曼儿?曼儿!真的是你,你没死啊?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罗曼有点莫名其妙,实在不知道九叔公唱的这是哪一出。

  “叔公,有您亲自给本王挑选的这十几个死士护侍左右,我就是想死也难啊!”

  九叔公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还因此出了许多的洋相。

  立刻板下脸来开始查找元凶,问这棺材板到底是谁做的,因何要把大王放在棺材里面吓唬他这个年高德劭、身体不好的老人家?

  大伙一致把眼神友好的投向了吴军师。

  吴军师讪讪的摆了摆手,表示他也是有冤情的。

  “九叔公,在下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能帮大王遮风挡雨,完全是出自一片赤诚之心啊!”

  九叔公毕竟刚才激动之余有些忘情,当着他们的面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这会儿醒过神来,正担心他们几个会出去乱说,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以后在山寨里就不好混了。

  于是借题发挥,冷哼了一声后,刚柔相济道:

  “既然你等已经护送大王安全回来,也算大功一件。

  将功抵罪,今日之事,老夫也就不再追究了。

  但有一件,谁要胆敢把刚才的事说出去半个字,传到老夫的耳朵里……哼哼,那就别怪老夫到时候翻脸无情了!”

  吴军师当下就拍着胸脯庄严承诺,表示绝不会对今天的事——尤其是九叔公忏悔的事,向外透露半个字。

  九叔公在逼着大家与他歃血相盟后,这才满意的带领他们上了山。

  听说大王回来了,云门寨里的男女老少们都到寨门口来迎接。

  几位罗氏族里的老奶奶含着泪水走上前来,颤颤巍巍的摸着罗曼的脑袋泣道:

  “昨晚上奶奶们等了你一宿都不见回来,你都不知把奶奶们都急成什么样了!

  俗话说,平安就是福,如今大王总算安全回来了,这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喜事。

  以后这样的事就不必亲去了,也该放手让手下的人去历练历练才是。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不能白喂养了他们!”

  罗曼虚心的接受了奶奶们的教导,从怀里掏出许多的金银财宝交到他们的手上,笑道:

  “奶奶你们看,这就是曼儿此次下山带回来的收获。

  有了这些,以后咱们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了,咱们山寨里的人,就再也不用为生活而发愁了。”

  随后另外的十三人也同时解掉了裤子,吓得老奶奶们大笑着捂住了脸,嘴里骂着“臭不要脸”,眼睛却在指头缝里瞪圆了看。

  当看到从他们身上掉下来的金银财宝时,人堆里顿时就是一阵山呼万岁,罗氏族人更是欢喜的都围了上来。

  一个个很自觉的当起了维护秩序的管理员,防止大家一哄而上哄抢财宝。

  同时还很大方的从地上捡起一把铜板,每人一个铜板的分发给外姓人,嘴里还唠叨。

  “呐,拿好喽!

  都记住了,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这些都是大王给你们的好处,以后你们都必须忠心耿耿的侍奉大王。

  只要跟着大王好好干,我保你们不缺吃、不缺穿,有花不完的银钱享用。

  来,拿了钱的都跟我喊。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第25章 简直屈才了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814 2019.06.15 09:06

  九叔公满腹狐疑的看着一地金银,隐约觉得此事十分蹊跷。

  那赵蠡不过是个破落的小茶商,即便大王的炒茶大法再玄妙,恐怕他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况且从山寨到十八里铺,不过三十里远的路程,大王他们因何就走了一天一夜,直到今天早晨才回到山寨?

  作为一群有着成熟经验的贼,大王他们是势必不会犯在赵蠡家过夜这样的低级错误的。

  那么就可以断定,这其中必然是另有玄机了。

  只是这玄机到底是什么呢?

  九叔公挠着头,觉得此事还不好直接去找大王盘问。

  虽然自己是他的叔公不假,可毕竟罗曼才是这山寨里至高无上的王。

  要是再因此弄出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来,那自己这颗老头,说不定就可以光荣下岗了。

  看来突破口还得从张大彪身上找,这孩子老实,是个下手的好苗子。

  九叔公看看不远处坐着的张大彪,抬脚走了过去。

  而此刻的张大彪,正勾引了一群没有下山的小喽啰,坐在地上拍着身边一个小伙子的肩膀,海吹昨日下山时的经历。

  “唉,兄弟,你就是个没福的呀。这回没能跟着哥哥我一起陪大王下山,那实在是你此生最大的遗憾!

  哥哥我自诩也曾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了,以前跟着先王的时候,什么样的人家没去打劫过?

  可直到昨日见了大王他老人家的手段,那才让哥哥我开了眼啊!”

  张大彪摇着头欲言又止,听得大伙心痒难耐,急忙催促:

  “张队率,大王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打劫的,你就给兄弟们说说呗。兄弟们虽说没福气和大王一起下山,可听了也一样能长个见识不是,就全当是也跟随大王下了一趟山了。”

  “兄弟你一看就是个有上进心的人呢!

  这样吧,哥哥我今天也不占你们便宜,就一人一个铜板,权当是给哥哥我买酒润嗓子了,如何?”

  大家伙一听说这臭不要脸的居然还想要钱,心中都对他的无耻行径唾骂不已。

  可怎奈又十分的想听这个故事,最后踌躇了半天,还是十分不舍的把钱付给了他。

  张大彪收过一枚枚的铜板直接丢进了裤裆里,然后拍了拍手说道:

  “兄弟们,说起大王的打劫本事,那可真是叫哥哥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这么跟你们说吧,以咱们大王那样的打劫手段,在咱们这样一个小小的山头当个大王,那简直就是屈才了!”

  众人都把耳朵伸的老长,谁都不敢言语,生怕错过其中的细节,让自己掏的那一文钱白打了水漂。

  只听张大彪继续往下说道:

  “那赵胜何许人也?那他娘的就是个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呢!

  我们刚去十八里铺,就被这小子给我们摆了一道。

  哎呀,那场面你们是没见呢。

  浑家老小那是大的哭、小的闹,那赵胜为了多给孩子吃半个窝窝,硬是都准备要出去要饭了呀!

  说出来也不怕众兄弟们笑话,哥哥我,当时就上当了。

  还他娘的差点把自己压裆底的几文钱给捐了出去,现在想起来老子都觉得害臊啊!

  可你们猜大王怎么着?

  隔墙只看了一眼,就愣是从那小孩嘴边残留的一点猪油识破了他!

  那赵胜对此也是佩服的不行啊,挨了一顿揍还笑嘻嘻的端出了一百贯钱,说是先给大王压压惊。

  哥哥我当时眼睛就直了,你们想啊,以前咱们跟着先王的时候,何曾一次打劫过这么多的钱?

  还他娘的是被打劫的自己乐呵呵的奉上来!

  原以为这回大王总算心满意足了吧,拿了钱赶紧带兄弟们回山寨,也够咱们快活几日了。

  可你们猜怎么着?

  大王那是纹丝未动啊!

  笑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直接就拍在了桌子上,说这是爷爷新制的茶,味道还不错。

  你们想不想与爷爷做生意?

  想的话,爷爷我只负责制茶,剩下的一应杂事都归你们管,利润四六分,我六你四!

  那赵胜登时就转回了屋里,翻箱倒柜的,又踅摸出了整整五十贯钱献给大王。

  大王不收还不高兴,腾的一声就跪在地上,求大王赶快赏脸收下,不然立刻就要撞墙。

  你们也都知道,咱们大王那就是个心软的活菩萨。见他这样,岂还有不收的道理?最后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哎呀呀,天下竟还有这等事!”

  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喜与赞叹的啧啧声,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原来打劫,有时候还可以这么简单。

  九叔公一听,就知道张大彪这是在吹牛了。

  不过想到这是一个树立大王威信的绝好机会,就凑着脑袋在旁插话。

  “这话我信,咱们大王向来做事就是不走寻常路,总能出奇以制胜,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彪子,有一事我就不明白了。

  按你所说,这前前后后,赵胜给你们的钱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百五十贯,可刚才光只就你裤裆里掉出来的那些金银,也不止这么多,这又作何解释?

  再说这十八里铺,距离咱们山寨不过三十里远,你们怎么就到了今天早上才回来,这里面怕还有什么事瞒着大伙吧?”

  “叔公,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呀,就您眼睛最毒啊!

  来来来,请到这里坐,彪子给您好好念叨念叨。”

  张大彪见自己的故事连九叔公都感兴趣,很高兴的就把老人家搀到了身旁坐下。

  “说起这事啊,哥哥我本来不想说。为什么呢,就怕兄弟们听了以后会妒忌,会影响到咱们兄弟之间今后的情分。

  不过现在既然九叔公这么问,那哥哥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其实昨晚上吧,我们从赵胜家出来的时候尚早。

  后来我就和吴军师我们俩商量,你说既然咱们好不容易才下山一趟,山上平时又没个什么乐子,何不就拿这一百五十贯钱,到离十八里寨不远的安远镇市上去快活快活?

  弟兄们,说到这事,兄弟我还不得不再夸咱们大王一句,咱们大王那可真是个盖世无双的好大王啊!

  能效命在他老人家的麾下,算我张大彪祖上积了八辈子德了。

  大王当时一眼就看出了兄弟们想去逛窑子,可他竟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这是什么人体的正常生理欲望……”

  “你说啥!你们居然带着大王去逛窑子了?”

  九叔公听到这帮挨千刀的竟然敢骗着年纪轻轻的大王去逛窑子,立刻就火冒三丈,脱下鞋子就要往张大彪的脑袋上拍。

  “好你们这帮畜生!

  我几次三番交代你们要好好保护大王周全,你们就带他去干这种事?

  我说呢,怎么就一夜都没回来,原来是去嫖婊.子去了!

  还有那个吴有用,他在哪?

  下山前我是怎么交代他的,他都忘记了吗!”

  吴军师摇着羽扇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慢慢走了过来。

  “叔公先莫要动怒,且先听在下一言,再打不迟。

  昨晚上张大彪是想带大王去嫖.妓不假,可在下也是对大王百般劝戒啊。

  大王当时就已经答应了在下,要励精图治,好好发展山寨,绝不干这些蝇营狗苟的买卖。

  可谁知他转眼就自己走进了青楼里,我们一个做下属的,又如何敢再去拦他?”

  人群里有几个昨日一起下了山的兄弟,连忙点头,表示吴军师的话所言非虚。

  九叔公怒气稍减,只捡他最关心的重点部位穷根问底。

  “那大王后来到底进去了没有?”

  吴有用笑道:

  “进去了,进去了。只不过进去把一个欺侮兄弟们的少年公子给打成了猪头。这些金银之物,就都是从那青楼里劫来的。”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叫了声好,说有这样一个肯为弟兄们出手的大王,那做贼才算做的有了尊严。

  “那这么说,大王压根就没碰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

  九叔公依然表示十分关切。

  “叔公,别说是大王,就是我们哥几个,也都他娘的守身如玉啊!”

  张大彪一句话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连九叔公都忍不住的张口大笑起来。

  罗曼刚安顿好了几位奶奶,看到这边笑的热闹,也踱着步走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么开心,也说出来让本王乐乐。”

  正说着,只听后面瞭望塔上的人喊道:

  “报告大王,山下有一伙人正推着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直奔山寨而来!”

第26章 这个大王不寻常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23 2019.06.15 19:43

  众人闻言,急忙随大王到门前的青石板上向下瞭望。

  只见为首两个中年男子带着几名家丁,正赶着三四辆马车轰轰烈烈的走了上来。

  九叔公指了指山下的这伙人,正欲说话。回头却见大王笑容满面,于是纳罕问道:

  “大王,这群人……难道您认识?”

  吴有用摇着羽扇踱步上前,轻轻指了指山下那伙人笑道:

  “大王,看来这兄弟俩还算识时务,并没有私下里去告官,而是选择了与我们合作。

  您昨日留下那二位兄弟,一定是见他们东西都已准备周全了,便按照您的吩咐,提前通知他们上了山。

  只是昨晚上赵胜还说他那兄长在外地做生意,今日就已备齐了货物来登门拜访。

  呵呵,这赵蠡,回来的也真够快的呀!”

  “这只能说明赵蠡他压根就没离开过十八里铺,而是一直躲在了暗处悄悄打探我们的虚实。

  他是生意人,久在商场行走,多一份小心本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管怎样,他这么做,说起来都是对本王的不敬。

  今日若不给他个下马威,日后必会让他轻视了我等。

  走,众兄弟且先随我去议事厅,等凉快些时候,再与他理会不迟。”

  说完就吩咐哨兵将寨门关了,大家都到议事厅里去喝茶聊天。

  赵蠡兄弟拉着货物艰难的爬上了山,大老远就望见寨门上写着“云门寨”三个大字,心情格外激动。

  顾不得一路上的风尘仆仆,笑意盈盈的走到寨门口,赵蠡向着瞭望塔上的两个哨兵热情打招呼。

  “二位小兄弟辛苦!

  在下赵蠡,昨夜因出门在外,无缘得见大王真颜。

  今日已按大王吩咐备齐了货物,特上山来,与大王相见一叙。

  还烦请二位小兄弟入内通报一声,就说十八里铺茶商赵蠡求见,大王自然知晓。

  赵某这里先行谢过二位了。”

  说完一人扔了几枚铜钱上去。

  两个小喽啰数了数手里的铜钱就直接揣进了怀里,言语上却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充分展示了山寨里富贵不能淫的优良工作作风。

  “我家大王因昨夜回来迟了,这会儿正在屋里睡觉呢。有哪个不想活了的,敢去叨扰他老人家的清梦?

  你们今日且先回去,明日再来吧。”

  赵蠡拱手笑道:

  “二位容禀,赵某住在三十里外的十八里铺,如今又拉了这么多的货物上山,实属不易。

  况且此番我来,乃是受大王召唤,不见大王就走,只恐日后会被大王责怪。

  要是再因此连累了两位小兄弟也跟着一起受罚,那赵蠡岂不罪莫大焉?

  不如就容我们在这里先等一等,等大王睡醒了,再烦请二位兄弟帮忙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有劳了。”

  赵蠡说话态度极为谦恭,两个小喽啰看了他们车上的两头母猪和两个姑娘一眼,只道:“既如此,那你们便在这里等好了。”

  说完就继续钻进瞭望塔里乘凉去了。

  此时的岭南,已经渐渐有了初夏的光景。

  中午的日头照射在身上,足以让人汗流浃背。

  赵蠡等人纷纷躲进了路旁的竹林里避暑,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打发光阴,只留下几辆马车在外面暴晒。

  随行而来的大管家三宝,已经热的满头大汗。

  他如今已有五十岁年纪,因是跟随了赵家三代人的老人了,所以连赵氏兄弟都要对他礼敬三分。

  昨夜他拉了几车的财物已经走在回福建老家的路上,不期却被赵胜追了上来勒令返回。

  满满当当的几车财物,一会儿功夫就被拿去都置换成了各色各样的许多货物,货品还都要最好的。

  剩下的几千贯铜钱,也都被赵胜一水的被换成了成色极好的银锭子,也不知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处。

  等回到十八里铺,得知大官人竟是要拿着这些家底儿去孝敬一个山贼头子,三宝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世上还有这样的道理!

  别人家都是见了山贼躲还躲不及,可咱们家怎么就偏偏要变卖了家产,去主动给山贼送礼?

  只是想到赵蠡平日里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他已做了决定,那就必然是有他的道理,所以心里也就先将此事忍了下来。

  可谁知赵蠡拉着这么多的货物上了山,这贼头子却丝毫不给面子,还摆出了一副爱理不理的恼人样,这就让三宝再也忍耐不住心头的火气了。

  “不过是一群人闲狗不爱的贼寇而已,大官人又何必对他们如此谦恭礼敬?

  如今正是炎热时候,我们拉了这许多的货物远道而来,他们却不知将我等先迎进山寨去歇一歇品杯茶水凉快,却只管将我们晾在这里让日头烤晒,究竟是何道理?

  大官人,老奴在赵家已经呆了将近三十年,连上大官人您,老奴已经伺候了赵家不下三代人。

  这些家财,可是你们赵家三代人筚路蓝缕、艰辛创业才得来的呀!

  老奴知道大官人这些日子在生意场上是遇到了一些难处,您心里着急,那也是应该的,老奴这些也都看在眼里。

  可即便如此,咱们也应该是去找那些清清白白的商人相交与、谋个光明大道才是。

  又怎可与这伙来路不正的强人为伍,白白葬送了赵家祖孙三代才积攒下的这点钱财?

  大官人,老奴对此,实在有些不敢苟同啊!”

  “宝叔,您是亲眼看着我长大的,您觉得赵蠡会去做那种崽卖爷田心不疼的事?

  这大王要是没有半点真本事,我赵蠡又岂会如此这般低三下四的来求他?

  实不相瞒,宝叔,这个大王他不寻常呢!

  他昨夜下山来到我们家,我原以为他不过就是个想来抢财的小毛贼而已。

  可谁知二弟给他钱时,他却不要,还口口声声说只想与我们一起做茶叶生意。

  只这一道,就足见他之与众不同了。

  当时二弟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心想一个山贼他又哪里会懂什么茶叶?所以当时也就未作理会。

  可谁知直到我二人品过了他留下来的那包茶,啧啧啧,宝叔您当时不在,那简直就是人间仙露啊!

  我赵蠡祖孙三辈都在做茶叶生意,可还从未见过只用中下品之茶叶,便能制出如此清香之茶味啊!

  宝叔,您也是赵家的老人了,您该知道这种新兴的制茶之法到底会对我们赵家,甚或说是对整个茶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俗语讲的好,得先机者得天下!

  宝叔,如果我们能够抓住这次商机,能与这位山大王达成合作契约,由他为我们提供新技术制茶。

  那我们的茶,又何愁不卖?

  扳倒范文程,也便指日可待了!”

  说到激动处,赵蠡唾沫横飞,虽然溅的三宝满脸都是,可三宝却不敢擦,悻悻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一直等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云门寨的寨门才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小喽啰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对着赵蠡等人仔细打量了半天,才缓缓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来。

  “你们哪个是赵蠡啊?”

  赵蠡连忙走上前来答应:

  “在下便是,敢问可是大王睡醒了,召唤赵某进去?”

  小喽啰扬着头说道:

  “我家大王说啦,只准你一人赶着猪和那两个丫鬟去议事厅回话。

  其余人等,都随我来,把货物拉到那边卸下。”

  赵蠡急忙吩咐大家就按小喽啰说的办,站起来认真整理了一遍衣冠,这才顺着小喽啰手指的方向,赶着两头母猪,领了两名丫鬟,径往前面那座青绿色的竹楼走去。

第27章 最重的礼物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98 2019.06.16 08:27

  赵蠡赶着两头猪兴致勃勃的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他觉得赶猪其实和遛狗并无二致,都只是在它们的脖子上拴上一条绳索,然后便可任人摆布。

  可事实上,猪却不是这么想的。

  在听到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紧密锣声后,两头猪鼻子里哼哼两声,就不假思索的扬蹄奋进,飞快的向前狂奔而去。

  赵蠡还未来的及反应,踉跄几步就被脚下的绳索绊倒。

  先是被猪拖着翻过了几道坡,紧接着又被猪拖着越过了几条沟。

  等到后面终于赶上来的银杏和虎妞控制住局面时,赵蠡早已摔的鼻青脸肿,崭新的衣服也被磨的破破烂烂,活脱一个要饭的打扮。

  虎妞扯着绳索大叫道:“大官人,猪不是这么赶的!”

  说着急忙上去解开套在猪脖子上的绳索,又跳进旁边的竹林里,折了根细长的竹子在手。

  “猪的眼神不好,看不清东西,可它们的耳朵却灵得很。你只需用根棍子,这样,这样,就可以赶着猪走了。”

  虎妞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竹竿轻灵的在猪屁股上轻拍两下,又在猪的右边地上当当敲了几下,嘴里啰啰啰的几声叫唤,猪就很听话的被她赶着向右边的路走了。

  银杏把赵蠡搀扶起来,问老爷伤的要不要紧。

  赵蠡看着虎妞轻松就将猪赶走的样子,苦笑一声无奈道:

  “俗言道,隔行如隔山。论到赶猪这门手艺,我就真不如虎妞远矣。”

  三人赶着猪终于走到竹楼的时候,只见里面早已坐满了人。

  赵蠡在银杏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进了竹楼。

  站在地上环视一圈,发现左手边的一溜椅子上,一个年轻的二愣子不知因何正冲着自己瞪眼睛。

  右边一个七老八十的耄耋老人,坦胸露乳的坐在椅子里不说,还不时从怀里搓出一个豆大的泥丸来弹在地上,画面恶心至极。

  老人旁边一个书生倒是打扮的儒雅风流,只是自从自己进来起,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银杏。

  正中一把较大的竹椅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虎妞看,表情有点怪异。

  赵蠡想起昨日弟弟赵胜曾对自己说过,对方的领头人年纪不大,是个小小少年。

  如今看这光景,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急忙上前,向着少年款款施礼道:

  “在下赵蠡,昨日因公在外,未曾得见大王,今日特来请罪。”

  “好你个赵蠡!这就是你给我家大王送来的美女?”

  不等大王发话,刚才那个吹胡子瞪眼的二愣子就已经站了起来向他大声质问。

  赵蠡瞧瞧身后的虎妞,情知理短,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呃,大王……是这样,今晨在下为给大王购买两头母猪,可谓走遍了十八里寨的所有养猪户。

  走来看去,就只有村西秦老伯家的猪养的最为肥硕。

  可谁知……在下刚提出要买他两头母猪时,那秦老伯却非说要买二赠一,否则这买卖便做不成了。

  在下心想这是好事,就满口答应。

  可谁成想……秦老伯竟是要把自家的亲闺女送于在下……

  哦,大王您别看这虎妞人长得是粗笨了些,可养猪确是一把好手,人也勤快……”

  “嘿,把我这暴脾气!我家大王是让你找美女来服侍他的,还是让你找美女来服侍猪的?”

  张大彪虎着拳头就要上手,站在赵蠡身后的虎妞一闪身挡在了赵蠡前面,张着双臂怒吼道:

  “有什么你冲我来,别打大官人!我……我是胖……”

  虎妞说着不由已经掉下眼泪来,多少年来装在心里的委屈,都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我……我是能吃……不然我爹也不会连我一起送给大官人。

  猪还要钱呢,我……我连猪都不如。

  有……有什么了不起的,长得胖难道有错吗?胖还有力气干活、好生养呢,我哪点不如别的女人了?

  我……你、你们干嘛都嫌弃我!呜呜~~”

  虎妞哭的泪如雨下,雷鸣般的哭声更是震的连屋顶都在瑟瑟发抖。

  张大彪被她这么一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举起的拳头,摇着手叫喊起来。

  “哎,你别,哎呀,我这不是还没打他吗,你哭什么呀!”

  跌足一叹,像只斗败的鹌鹑一样坐了回去,埋头不语。

  自从看到虎妞的第一眼,罗曼就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好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回到旧社会收的第一份礼,竟会是这样一位沉甸甸的姑娘。

  记得自己那会儿给领导送礼时,哪一次不是绞尽了脑汁极尽揣摩,生怕送的礼物不合领导心意,误了自己远大前程。

  可怎么这会儿好不容易轮到自己当领导了,这送礼的就变成了这么一个不知深浅、没点眼力见的混蛋呢。

  这特么到底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收礼了?

  试问从古到今,有特么你这么送礼的吗?

  刚想着要把赵蠡臭揍一顿扔下山去,然后再贴点彩礼把这恼人的礼物原路退回送给他做压炕夫人,可谁期虎妞却说出了这么一席令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的深情自白。

  也是,长相都是父母给的,虎妞也只不过是在代人受过罢了。

  更何况造成这一切错的罪魁祸首原在赵蠡,又与虎妞何干?

  心中不断找着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宽慰自己说现在只不过是在招聘服务员,又不是在大圣娶妻,没必要非得找个像紫霞仙子那样的。

  过了良久才终于按捺住了不好的心情,尽量用缓和的语气对虎妞言道:

  “山寨里的伙食管饱,这点你可以放心。只是对于你擅长养猪一事,我还有些信不过。”

  虎妞狂飙的泪水戛然而止,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而后连忙小鸡啄米似的向着罗曼点头道:

  “没问题的!三个月后,如果猪比我瘦了,你赶我下山,我不会有半点怨言的。”

  虎妞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罗曼笑道:“话先别急着说,我给你的任务,可不是一般的任务。亮儿,”

  罗曼说着朝座中的辛亮儿招了招手,亮儿赶紧站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来垂手侍立,等待大王发令。

  “现在母猪有了,帮手也有了,能不能开枝散叶、儿孙满堂,就看你的了。”

  “大王放心,此番任务虽然有些艰难,但亮儿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完不成任务,甘愿受罚!”

  说完略一拱手,便领了虎妞径直而去。

  如果说对虎妞的不计较,是缘于罗曼对她不幸的怜悯。那么对待赵蠡,罗曼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他冷哼了一声,对着下方的赵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好你个赵蠡,你就是这么给本王办事的?先是明明在家却不与本王相见,还欺骗本王说你去了外地。

  如今你倒是来了,呵呵,居然是来给本王送这么一位姑娘……你特么真以为是本王找不到合作商了还是怎么着?”

  “母猪……开枝散叶……”

  赵蠡原本正在对山寨里的重口味猜测不已,此时忽见大王发了怒,“啊”的一声,急忙从疑虑中回过心思,躬身聆听大王教训。

  等听明白了话,才知道大王原来对他早已怨念深重。又由此联想到了大王会不会就此取消他的合作资格,心下不由大慌起来,急忙上前低眉解释。

  “大王息怒……您听我给您解释……我这实在是……”

  “别解释了,本王这会儿不想听,你先下去领了打再来回话吧!”

  两个喽啰已经听令上来就要拿人,赵蠡还在声嘶力竭地做最后的辩驳。

  “大王啊,您的纸条上明明只写了是要丫鬟两个,却并未提及非美女不可呀。

  在下也算是照章办事,究竟何错之有?冤枉呢,大王……”

  直到这声音越来越远,渐至没不可闻,罗曼这才摸着下巴小声寻思。

  “难不成……还真是本王有错在先?”

  呢喃中把眼神移向了当时负责写纸条的吴军师身上。

  吴有用见大王的目光中颇有考究的意味,脸部的肌肉不由抽搐了两下。慌忙扭转了头,拉过身旁的九叔公就是一顿尬聊,聊的九叔公差点有了轻生的念头。

  罗曼挑了挑眉,倒好似对此事并不太过在意,于是甩了甩衣袖,坐回了竹椅里。

  “算了,不管了,反正挑本王的不是也照样该打。”

第28章 悲伤与欢乐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57 2019.06.16 20:11

  “老赵啊,老赵,你让本王说你什么好?”

  罗曼负手而立,仰天长叹,一副颇为对方感到惋惜的神情。

  赵蠡捂着刚被摧残过的屁股,热辣的老泪迎风飘洒。

  “千错万错,都是赵蠡之错。若不是我操之过急,被利欲熏了心,又怎会做下如此荒唐之事?

  大王,为表歉意,赵蠡愿再献出一成利润,只求大王再给在下一次悔过的机会。”

  “这样……不好吧?”

  罗曼万万没想到,打他一顿居然还能有意外的收获。摸着下巴心中狂喜,脸上却是一副万般不忍的模样。

  “这样……不好吗?”

  赵蠡顿悟似的眨了眨眼睛,发现好像是自己想多了,竟白白的又献出了一成利润。

  “要不就……”

  急忙顺水推舟,试图挽回。

  “那就这样定了。”

  罗曼回答的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来人,赶紧送赵大官人下山疗伤,这么重的伤,如何拖得?三日后,着韩平等人下山制茶,不得有误!”

  “大……大王,您要为难,我也不强求的。大……大王,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大王既然下令,几个喽啰唯恐动手慢了遭大王责罚,不由分说就将赵蠡赶紧拖了出去。

  赵蠡终于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欢乐下山了。

  虽说刚才由于自己的判断失误又白白的丢掉了一成利润,但毕竟合作商的资格是保住了。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自己好好表现,等到日后将功折了罪,谁又能料定大王就不会有功则赏,给予自己更多的好处呢?

  只是想起虎妞这桩子事来,他就想狠狠的扇自己几个耳光。

  作为一个混迹商场多年的人,按理说像送礼这样的低级错误,他是绝不该犯的。

  只是在这个圈子里浸润的久了,对于这商场如战场、商机会转瞬即逝的道理,难免就有了比旁人更加深刻的认知。

  如今自己的生意早已风雨飘摇,甚至说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都毫不为过,再容不得有半点的闪失和动荡。

  自己之前和弟弟赵胜所说的那番东山再起的话,实际上心里清楚,都只不过是些理想大于现实的希冀罢了,真正要想做到东山再起,又是谈何容易?

  此番为了能够尽快见到大王,好将这次合作的事宜彻底坐实,以免节外生枝、徒增不测,他在选择虎妞的时候,确实是有些过于仓促、甚或说是有些饥不择食的。

  原本以为利用大王在纸条书写上的疏漏,或许可以蒙混过关去,谁料那大王竟丝毫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而是直接将他给拖了出去。

  哎,真是关心则乱呢!

  这一切说到底,终究还是自己太急功近利、太操之过急了。

  细思起来,这位大王倒表现的让人刮目相看。

  虽然年幼,但做起事来却毫不含糊,反倒颇有几分狠辣决绝的态度。

  现在等到事后再回过头来冷静的想想,倒觉得这少年还真的具备几分领袖的神采,让人在不自觉间就对他生出许多的敬畏。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有此心境已非一般,再看他驾驭自己的那些手段,在恩与威的尺度上拿捏的竟也是可圈可点,心中竟不由对他更加的敬佩起来。

  心中默默告诫自己,以后在这位王的麾下做事,恐怕必须得尽十分的努力才行了。

  转念又想起了那个二愣子,心中就不由的又问候了一下他十八代以上的女祖宗。

  明明只是二十大板的事,却被他硬生生给打出了二百大板的效果,真是天理何在啊!

  此刻屁股疼得厉害,看来是要在卧榻之上度过一段时日无疑了。

  刚才大王已经吩咐了那个叫做韩平的人,叫他三日后便下山来与自己这边对接制茶的事宜,自己这边恐怕也得早做准备才是。茶园那边也得赶紧吩咐下去,让茶农们开始收茶了。

  如此想着,赵蠡趴在一辆马车上,在马车的不时颠簸中,保持着有节奏的凄厉哀嚎,下山去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云门寨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赵蠡的到来,除了为山寨开启了对外的第一次商业合作外,还给山寨送来了许多的必要物资。

  这些物资涵盖齐全,从粮食到布匹、从盐巴到生铁……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山寨又将有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可以度过。

  如今山寨里的一双双眼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罗曼,如果说之前山寨里的一些人还对这个年轻的大王心存些许担心与疑虑的话,那么现在,这些眼神中便只剩了景仰与崇拜。

  毕竟跟随了先王那么些年,辗转了也有大半个大宋江山,像如今这样安定富庶的快乐生活,还是绝无仅有的。

  事实胜于雄辩,这是穷苦人衡量一切是非成败的唯一标准。

  谁让他们有食吃,谁让他们有衣穿,谁让他们不再为每天的活下去而奔波担忧,谁便是他们心中最了不起的王。

  吃肉划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张大彪嚼舌头的口齿不清声,已然证明了他的酒醉。

  风吹过,那边传来一阵酒坛落地打碎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声响,远远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的吹到了耳边。

  斗地主的游戏已然风靡全寨,无论老少,都对这一种简单而有趣的新兴游戏爱不释手。在罗曼的推动下,山寨里甚至还萌生了要举办什么杯的苗头。

  听说奖金设置的很高后,九叔公第一时间就对外放出了狠话,声言谁要是敢跟他夺这个什么杯,那就是不尊重他这个大王的叔公,换言之,也就是对他的孙儿——大王的大不敬。

  先王在天有灵,是一定不会放过这种目无尊长之辈的。

  刚对外界放完了狠话,回头就对牌场上的几个牌友哼鼻子瞪眼。

  “来来来,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场,看老夫不扒光了他的裤子!”

  云门寨里的岁月,就在这样一种近乎平淡而冲和的格调中流淌着。

  寨中的人们沉浸在这样的时光里,仿佛也都忘却了之前所经历的颠沛流离与种种不幸,只沉醉在这热闹而欢愉的气氛中,用欢声笑语打发着日子,似乎从此之后,人生中的那些烦与忧,都再与他们无关。

  可就在同样的夜幕之下,就在同为韶州的另一块土地上,远比这里要豪华、要气派、要不知高贵多少倍的知州府衙里,气氛却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所笼罩。

第29章 训斥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75 2019.06.17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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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州知州府衙里。

  书案上烛台中的油灯还在剥剥的燃烧着,知州尹成川尹大人的身体斜靠在一张椅子里,手指正无聊的敲打着身前的书案。

  片刻之后,尹知州将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似是有话要说,随即又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叹了口气,随即再次坐回了椅子里。

  书案对面坐着一个面目已然全非、像猪头更多像过人头的青年男子,这男子如今脸上挂满了泪珠,嘴巴里尚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些让人心烦的话。

  “干爹,孩儿的事您可不能不管呀。孩儿,孩儿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您瞧他们把孩儿给打的。

  这春光楼是干爹您的产业,孩儿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绝不能让您的产业受损失不是?

  干爹,您是不知道那几个山匪当时有多可恶!

  玩姑娘不给钱也就罢了,还把老鸨给打了。孩儿只不过是去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就扬言要踏平春光楼。

  孩儿气不过,于是就上前与他们理论一番,可谁知……谁知他们就将孩儿打成了这样。

  干爹,孩儿知道您忙,原本也不打算拿这些小事来劳烦您的。只是……只是如今孩儿的父亲远在边关,况且他们又是抢了您的金库,孩儿,孩儿也就只能来找您了。

  干爹,您可一定要为孩儿做主啊!”

  对面的男子哭哭啼啼、哭哭啼啼的没完没了,这边尹成川的眉头却是越拧越紧。

  他目光凌厉的盯着对面的男子,沉默了半晌后方才缓缓开口。

  “这韶州地界一向太平,从未听闻有什么狂徒胆敢公然行凶。你确定是他们有错在先,而且你只是说了他们几句吗?”

  那男子听了这话,陡然止住了哭声,先是微微有些发愣,继而眼眶里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然后挺直了腰板,用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干爹,孩儿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欺瞒。干爹……您……您可千万不能不管孩儿啊!孩儿……孩儿……就全仰仗您了……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没有说要不管你的意思。只是凡事都要问清楚了,方好动手,才能有备无患,懂吗?”

  尹成川心情烦躁,话语间难免有些动怒。随后可能是查觉到了这种失态,在胸膛起伏间悄然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而后才缓缓说出下面的话来。

  “既然你说是他们有错在先,也是他们先动的手,那便只管放心是了。本官牧州多年,倒不是在这里与你说些大话,但凡是在本官的治下,还没有这样的匪类敢如此放肆!

  我且问你,你可还记得这几人的长相?”

  “干爹,即便孩儿化成了灰……呃,不,应该是即便他们把孩儿化成了灰……好……好像还不对……干爹,您等等,这句话有点绕,您让孩儿再好好捋捋……”

  尹成川望着眼前这个软软糯糯、看上去完全是个傻蛋无疑的纨绔子弟,心中感叹那范文程那样精明算计,怎么竟会生出这么一个棒槌来?真是人生如戏,世事难料啊!

  心中虽无奈,脸上却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好抬手先打断了对方这些令人心烦的话语,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罢了,罢了,你既然记得,那便无妨。回头你去说与那雷都头听,让他依此画了画像,明日便发下那海捕文书,全境缉拿这群匪寇。

  只要这群匪寇尚未出我韶州地界,我便能保他插翅也难飞!”

  尹成川的话说的不容置疑,身前的胡须也被这气势震得轻轻飘起。

  随后他声音顿了顿,轻轻端起案上的茶杯,拨着茶盖啜了一口茶水,心中也似在琢磨这接下来的话,到底该怎么说。

  过了片刻,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的把话说道:

  “志和啊,现在你父亲不在,这边的事,可是还要多靠你来操持啊。这做生意,虽不是我辈读书人该谋之事,但我想这天下至理,大约也都是相通相仿的。

  因此,我这里倒有几句话想说与你听,你可一定要牢记。”

  对面那位叫作范志和的男子,听闻知州大人竟然要向他训话,急忙起身,恭恭敬敬的垂首聆听。

  “干爹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孩儿谨遵便是。”

  知州大人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右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随即言道:

  “这做生意发财,最要紧的是讲和气。俗言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和气才能生财嘛。你既然出身商家,这样的道理即便我不说,你自然也是懂的。

  只是今日你既然求了过来,那本官就少不得要尽几分长辈的责任,就少不得要在这样的事情上再多说你几句。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处处跋扈,这点你爹就做的最好,对敌人绝不手软,对客户却是永远的春风满面,从不说半丁点的高话。

  我知你平时的性子,最是喜欢与人在事上争个高下,这一点可得好好改改。

  我倒也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的本色;处处逞强,反才是无能的表现。

  另外,以后也别总把什么‘春光楼是你的产业’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你还年轻,那不是你该说的话。

  春光楼还是你爹的产业,如此而已,休要乱嚼舌根,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嗯,下去吧。”

  原本听了知州大人决意缉拿匪寇,范志和还在满心欢喜的得意。谁料想话说到了最后,自己却又白白挨了这么一通没头没脑的训斥,内心顿感郁闷,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的煎熬,额头上的冷汗涔涔的往下淌。

  好不容易挨到知州大人训斥完,急忙缩头缩脑的跑了出来,这才摸着脑袋长长的舒了一口大气。

  “哼,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我爹的产业,我爹的产业你犯得着年年过去收红吗?

  哼,人模狗样,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发了一通怨气,也不遑多想,急忙命跟来的小厮牵过马车,即刻就要前往雷都头家里去商议剿匪报仇的事。

  夜幕下,知州府衙里依旧是一片灯火辉煌,外面的街道上却是冷冷清清,除了月初的那弯新月所带来的一点微弱的光芒外,便只剩无尽的黑暗笼向四方。

  就在这黑暗里,一辆马车从无人的道路上疾驶而过,车轮压过路中的坑洼激起了一大片的水花,而后飞快的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第30章 奖励的效果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63 2019.06.17 19:12

  自从赵蠡上山后,云门寨里的物资就获得了极大丰富。

  山寨里的人们最近都过上了神仙般的生活,每日除了喝酒便是打牌,日子别提过得有多么的逍遥快活。

  刚才大王还特意交代,要九叔公再去库房里挑选几匹好看的布料给刘裁缝送去,让他抽空给全寨的人们一人做上两身新衣服。

  一身做成春秋款式的,让天气凉的时候穿;一身做成夏季款式的,等到天气热的时候换上。

  至于冬装嘛,大王说岭南压根就不会有什么冬季,所以也就无需再制作什么冬衣了。

  九叔公对此感到非常纳罕。

  以他七十多岁相当广博且万无一失的人生见闻而言,这一年里有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就如同人有眼耳口鼻、天空有日月星辰一样简单,都是千年守恒、万古不变的道理。

  可奇怪怎么到了大王这里,他就认定了岭南不会有冬季呢?

  心中疑虑,嘴上还不敢问。生怕以他这样的身份,如果对大王的决策提出任何疑议的话,都会给山寨里那些早就心怀不轨的外姓人起到不好的带头作用,损害了大王在山寨里的权威。

  这么愚蠢的拆台行为,以他老人家的无上智慧,那是决计不会这么做的。

  不过孙儿虽然犯糊涂,自己这个九叔公可不能见事不管。王恩浩荡四个字,还是要不打折扣的传达给大家的。

  趁着中午大家伙都在食堂里吃饭的光景,九叔公冒着差点被噎死的风险,飞快的扒拉完了碗里的饭食。

  而后以七十多岁的高龄,带着高血压和恐高症这些老年人常有的顽疾,在几个老头子的搀扶下爬上了桌子。

  先是站在上面打了半天的摆子,而后才听他苍老而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

  “肃静,肃静,老夫这里有一事要向大家宣布,请诸位都肃静!”

  正在吃饭的众人闻听九叔公有话要讲,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碗筷,眼睛齐刷刷地向他所站的方向望来,等着他宣布消息。

  九叔公稍微清了清嗓子,而后高兴的向着人群里款款言道:

  “这段时日啊,大家伙都能够忠于王事、各尽其职,这才有了咱们山寨里各项事业的蒸蒸日上,这些我和大王都是看在眼里的。

  大王有言,说咱们山寨的发展,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所以今后山寨里取得的一切发展成果,也都必然要和大家一起分享才是。

  呃,此处怎么没有掌声啊?”

  大家听了这话都愣了愣,随后有反应灵敏的人急忙鼓起掌来,大家才跟着一窝蜂似的鼓起了掌。

  九叔公笑着向人群中按了按手,等到大家又恢复了安静,这才继续说道:

  “大王这话说的好啊,这充分体现了他对我们大家伙的关怀和爱护啊,能遇上这样的王,实在是你我的福分!

  不过,老夫在这里还是要再对大伙多说上这么两句,希望你们心里能够明白。

  那就是山寨能有今日,首先离不开的是大王的英明决策,离不开的是大王为了我们山寨大业的夙兴夜寐和忘我奋斗。

  若没有这样英明神武的王,没有他那惊世骇俗的独到眼光,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黑暗中再摸索多久,也不知道要在这水深火热中再沉沦多久,才能走上如此光明之大道。

  所以啊,大家此刻首先应该感谢的是我们的王,是他给我们带来了光明的前途和光明的事业。

  昨天的事想必大家也都看见了,那位大茶商赵蠡,为了要和我们做生意,非但给大王送来了那么多的见面礼,而且即便是在挨了大王打的情况下,也哭着喊着的宁愿再献出一成利润,也要死乞白赖的和我们合作,这就是铁证。

  大王虽然为我们山寨之事业付出最多、贡献最大,但在他的心上,时刻挂记的还是你们这些兄弟姐妹。

  为了奖励大家这些时日里的勤于王事,今日他就特命我来向大家宣布,”

  九叔公略顿了顿,而后摸着自己的胡子向人群中扫视一圈,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的笑着说道:

  “从今日起,寨中不分男女老少,都可到刘裁缝那里去领两身新衣裳。一身是做给你们春秋时候穿的,另一身,是做给你们夏天时候穿的。

  至于冬天嘛,大王有言,只要大家好好表现,他到时每人给你们制一身——呃,什么来着——皮裘子,对,就每人给你们制一身皮裘子穿!

  请大家务必于今明两天的时间里,前往刘裁缝那里去量体裁衣。不过丑话我可要说前头喽,过时我可是不候的,你们自己误了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做,啊,哈哈哈哈。

  呃,对了,这会儿你们要是有吃完饭的,手里又没别的活,现在就可以去找刘裁缝给你们量衣服去。

  其余的人在今明两天的时间里,务必都到刘裁缝那里去把身段给量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都上着点心。

  另外啊,尽量也别都挤在一个时段里过去,黑黑压压的一窝蜂似的,衣服量不成不说,还白白浪费了干活的时间。

  好了,都散了吧。”

  云门寨的人经历了之前辗转奔波时的缺衣少食,再加上后来到了岭南,山寨也是一直处于物资极度匮乏的状态,这会儿身上都穿的跟叫花子无二,衣服也仅仅是堪堪遮体而已,别说体面,就是连基本的保暖御寒也难办到。

  如今听说大王居然要给大家做衣服,而且一做就是两身,一个个都乐的跟绽放的花朵一样,人群里也是按捺不住的响起欢声一片。

  “皮裘子?那可是大户人家的地主老财们才能穿的呀!”

  “要知道以前过冬时,咱们都是往衣服里塞了满满的芦苇絮,那东西不仅不御寒,而且还会时不时的从衣服里跑出来,弄得人浑身痒痒。

  等到冬日里的冷风一吹啊,那肉里就跟长了蒲公英似的,把人周围都飘得满满的白絮,就跟马上要升天了似的,别提多寒碜了。”

  “如今好了,跟上大王不但有喝不完的酒、有吃不完的肉,现在连新衣服都给做上了,还是一做就是两身,一身春秋穿,一身夏天穿。

  等到了冬天,还要再给咱们做皮裘子穿,这日子过得,就是连神仙怕都要妒忌了!”

  霎时间,食堂里满是敲桌子敲碗筷的声音,“大王万岁”的颂扬声更是此起彼伏的不绝于耳。

  九叔公摸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这才是奖励应该达到的效果,自己总算没有让大王的那几匹好布料白白的被糟践。

  ********

  为了更好的夙兴夜寐发展山寨,罗曼近来很是沉迷于人体的按摩运动。

  说来也怪,明明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部位,可是每当让银杏按摩起来的时候,罗曼就会感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身心愉悦。

  纤细的手指,完美的力度,还有她那身上偶尔飘来的淡淡香味,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正在享受这人生里的美好时光,耳朵里却突然被一阵猪叫声给扫了兴致。

  恍然从椅子里坐起,正要对这个不长眼的混蛋发飙,却见是虎妞正赶着两头猪站在那里,两眼凄然的望着他。

  “大王,为什么……为什么杏儿姐姐就可以留在这里伺候您,而我就要去伺候猪啊?”

  话刚说完,罗曼就看见辛亮儿也提着根竹竿从后面追了进来,一头扎倒在自己的脚下。

  “大、大王,刚、刚才母猪跑了,所以……我们就追了过来。

  虎妞,大王既然让你伺候猪,那就说明伺候猪和伺候大王是同等重要的事,你别在这里打扰大王休息了,还不赶紧退下。”

第31章感恩戴德的韩平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44 2019.06.18 09:34

  听了辛亮儿对虎妞充满善意的劝解,罗曼差点想上去踹死他。

  什么叫伺候猪和伺候大王都是同等重要的事?

  有这么拿大王和猪对比的吗?

  虎妞依然泪眼汪汪的站在地上看着罗曼。

  罗曼觉得自己可以不喜欢这个丑女孩,因为爱美嫌丑本就无可厚非,属于人的正常情感,不由自己掌控,所以也就无须自责。

  但若是要他去伤害一个丑女孩的尊严,他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挥挥手示意银杏先下去,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方手帕,递到了虎妞的面前。

  “嗯,擦擦吧。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让你去喂猪,心里感到很委屈?”

  虎妞没有伸手去接罗曼递过来的手帕,而是慌忙扭转头悄悄擦拭了一下眼角,而后低着头说道:

  “虎妞知道自己长得丑,不敢和银杏姐姐攀比。大王您能收留我,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别的奢求……虎妞不敢有,也不配有。

  大王您忙,我这就赶猪回去。”

  虎妞的话说的凄凄惨惨,言语之中很是充满了强烈的自卑心理,罗曼淡淡的点了点头。

  “嗯,希望你记得对本王的承诺。三个月后,本王会亲自去看你养猪的情况,但愿你别让本王失望。”

  虎妞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快到门口时,才停下脚步用一种近乎倔强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大王放心,虎妞说过的话,决不抵赖!”

  罗曼露出一个充满深意的笑容,而后使劲瞪了旁边的辛亮儿一眼,便继续回到他的宝座去享受按摩服务了。

  辛亮儿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他还从未见过大王有如此可怕的眼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大王,竟让他老人家对自己有了如此深的仇恨。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挪到了门外,一出门就直奔九叔公的住处,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破点财送点礼,让九叔公务必赶紧过去找大王给自己美言几句,别让大王完了再找机会摧残他。

  作为一个具有典型晚睡晚起人格特征的现代人,罗曼觉得在古代的夜生活真是非常的难打发。

  在与众人打了一会儿牌后,他就百无聊赖的决定去找张大彪喝酒,顺便了解一下近来保安队里的情况。

  张大彪喝酒很是豪爽,只是酒量却有点出奇的小。

  罗曼原以为这样的好汉,起码应该和古装剧里的好汉们都是一个德行,不敢说千杯不醉吧,但是一斤两斤下肚,还是完全不成问题的。所以也就满心欢喜的抱了酒后吐真言的打算,有意多劝了他几杯。

  可谁知这货才只五碗酒下肚,脑袋便往面前的桌子上一磕,昏睡了过去。

  罗曼觉得自己已经快把满清十大酷刑都用完了,可张大彪却跟死了似的,任你怎么折磨他,他反正都不打算醒给你看。

  算了,今晚就注定了会是一个让人心情不畅的夜晚,还是赶紧回家收拾收拾睡吧,省的待会再有什么奇葩的事情发生。

  一个人抱了只酒坛边喝边走,快到家时,已经晃晃悠悠的有点醉了。

  正好,这种状态非常有利于睡觉。罗曼刚脱了衣服,躺下身子正准备睡觉,一只腿忽然从里面伸了过来,搭在了罗曼的肚皮上。

  罗曼瞬间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沉酣的酒劲此刻也被吓得无影无踪,脑袋变得十分清醒。

  “谁!谁在我床上!”

  罗曼顺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解腕尖刀,晃动着身形退到了门口。

  躺在床上的人经罗曼这么一吼,倒似也被吓醒了,爬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随后就连滚带爬的掉在了地上,朝着罗曼不住磕头。

  “小老儿该死,小老儿该死,还请大王饶命,饶命啊!”

  罗曼听这声音很是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走到桌前抽出火折子点上了油灯,这才好奇的把灯凑上前来。

  “咦,是老韩啊,你、你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仔细回忆了这老头儿平时好像并无什么特殊的不良癖好,罗曼这才放心的收了刀,过去扶他起来,让他坐下说话。

  “大王,小老儿深受王恩,原本是想过来向您道声谢的,可谁知您不在,小老儿又左等右等的不见您回来。

  一时犯困……竟没忍住,竟然睡在了大王的龙榻之上,小老儿该死,还请大王责罚。”

  韩平又一次滚到了地上长跪不起,罗曼只好又一次跟着趴下去扶他起来。

  “老韩,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说话,你再这样,本王可就恼了。”

  那韩平却早已泪流满面,动情说道:

  “大王,小老儿之前不过是一介小小的茶农,即便祖上有些技艺,那也都不过是些入不了贵人眼的小技艺。

  上次,大王您就已将妙不可言的炒茶绝技传授给了我,我韩平尚未来得及报答您老人家……现在您又让我下山去负责制茶的事,您说我这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了,竟能换来您如此的厚爱……”

  看得出韩平对罗曼是真的感激,说到这里竟然已经哽咽不能成声,而后就见他摸摸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递给了罗曼。

  “大王,这是我老韩家祖传下来的一把金夜壶,这些年来不管多么艰难,小老儿始终都把他带在身边,轻易不敢拿出来示人。

  大王待我恩重如下,小老儿无法报答,想来想去,就这有这件东西还拿得出手,请大王笑纳!”

  韩平的感情无疑是真挚的,但他的礼物却是令人尴尬的,罗曼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拿回去。不管它是金是银,别人用过的尿壶,罗曼可没那个勇气和嗜好再去使用。

  “老韩,你怎么也和本王说起见外的话了?你什么时候见本王给山寨里的人分配任务还收人家的礼物了?

  老韩,你既然已经成了山寨里的一员,那我就已经把你看成了自家人。传授自家人一点吃饭的本领,让自家人去帮山寨干点活计,这些有必要谢来谢去的吗。

  好了,赶紧收起你的礼物,本王就权当你没来过。至于下山制茶的事,那是因为本王觉得让你去完成这个工作再合适不过。

  你下去了好好干,就是对本王最大的感谢。”

  “这……大王,小老儿可是真的感激您啊,您、您……”

  “好了,老韩,咱们也别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了。我问你,你近来可是在按我教你的那些办法,训练下面的茶农吗?”

  韩平听大王问话,急忙把头点点。

  “大王,您吩咐下来的话,小老儿岂敢违背。

  自从您教会了我那炒茶大法后,我就按照您说的,把茶农分成了若干小组,分别授之以生锅、二青锅和熟锅的炒茶技巧,不让他们互相观摩,并严令禁止他们互相泄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最后一道熟锅的工序上,我只挑选了很少几位我十分信得过的人传授技艺,这样便能最大限度的保证大王的绝技不会外传。”

  罗曼听了点点头。

  “嗯,这样很好。

  其实倒也不是本王吝啬,不想教他们学会这些技巧,实在是因为兹事体大,关系到了我们山寨今后的生意成败,所以必须要慎之又慎。

  对了,老韩,你觉得依照你们几个现有的制茶速度,一个月能炒出多少新茶?”

  “呃,这个嘛,且容小老儿给您算算。

  现在山寨里的园户们共有十二人,若依着以前的办法,一人全部包揽了整个炒茶程序,一个人每天最多也就是炒茶四五斤的样子。

  自从大王教授了这分工合作后,小老儿将这十二人依着炒茶的三个步骤对应分成了三组,也就是每组四人。

  现在这四人每天都可炒茶十五至二十斤,效率比之前整整提高了三至四倍啊。

  这样算下来,一个月我们最多可以制出二百四十斤茶。”

第32章 分红的问题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335 2019.06.18 20:42

  听了韩平所报的数字,罗曼不满的摇了摇头。

  “不行,还是太慢了,这样的效率远远满足不了市场的需要。”

  “可大王,这已经是小老儿按照他们平日里的最高记录计算出的数字了,恐怕……无法再快了。”

  罗曼低头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你告诉这些茶农们,以后他们的收益就按照提成法来计算。

  每月规定每人要产多少斤茶作为基本的底数,如果达到了这个底数,就按基本的月钱发放。

  达不到的要克扣,至于超出的部分,可按照一定的比例从收益中提成给他们。”

  “提成?”

  韩平一头雾水,对于这样的工钱发放办法他生平还是第一次听说。

  罗曼见他满脸疑惑,遂解释道:

  “呵,这是一种能够有效激励茶农们制茶积极性的工钱发放方法,干得多有干得好的,他所能够挣到的工钱自然就多,这样大家就会想法设法的提高自己制茶效率的。

  不过老韩,质量这道关你可得给本王把好了,本王要的是高效率下的好茶,可不是为求速率而损害了质量,这样会得不偿失的。

  至于制茶量嘛,本王觉得这样下来,至少应该会提高一倍吧。”

  “一倍?也就是说,大王这个提成法可以让茶叶的产量从二百四十斤提高到四百八十斤?”

  韩平有点不敢相信,这无非就是换了一种工钱的发放办法而已,就能将茶叶的产量提升这么多?

  这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吗?

  “大王,这个,小老儿觉得……觉得……是不是太难了些?”

  “四百八十斤估计也只是个最低值,如果本王所料不错的话,应该还会更多的。”

  “啊!”

  韩平吐了吐舌头,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见大王信心满满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躬身应道:

  “是,小老儿谨遵大王之命就是。”

  “嗯,那好,就这样办吧。你回去先准备准备,本王这会儿乏的厉害,早些睡吧。”

  ********

  如何分红和建设山寨,是目前摆在罗曼面前的两大课题。

  自古一切社会组织或联盟的存在,无不是以有着共同利益为基础,云门寨自然也不能例外。

  大秤分金、大块分肉,这是这个时代里绿林好汉们坐地分赃的标准做法。

  虽然在具体的财物分配上兴许会体现出一些等级差距,但平均主义绝对还是这个时代里不容置疑的主流操作。

  罗曼对于这种吃大锅饭的做法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后世的实践早已证明,这种不问付出多寡而一味只强调平均的主义,那是绝不利于激发大家伙的干劲的。

  相反,这种做法只会让那些不愿干活的人变得越来越懒,而让那些真正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却因为一直得不到公正的待遇而逐渐变得平庸、变得毫无斗志。

  这实在不利于山寨长远发展。

  如果继续按照这种模式发展下去的话,罗曼相信用不了多久,根本都不用什么外界的侵袭或压迫,云门寨自行就会垮台的。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这倒是一种不错的分配方式。

  只是大秤分金的传统早已深入人心,这会儿贸然更改,多少总会担一些影响山寨团结的风险的。

  罗曼思考着这些复杂的问题,心里也在做着一些判断,分析着各种可能的方式,希望能够较好解决这个问题。

  昨夜安排给韩平的那提成法,实际上就是对这种改革的一次试水,只有让大家实实在在看到了这种分配法的好处,他们才能从心底里认同这种改革,也才能更好的推动山寨里的各项改革大计。

  坐在下面的人自然不知道大王此刻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们的心思,此刻都在议事厅中央地上堆放着的那一堆金光灿灿的财宝上。

  九叔公此刻就红光满面,嘴角边上还不时流下一道长长的口水,一副饥不可耐的样子。

  他两眼紧盯着地上的那堆金银,偶尔眯着眼偷偷扫视一下在场所有人的神情,而后摸着胡子不知在想什么。

  吴军师摇着羽扇站起身,上前向大王施了一礼,而后指了指地上的金银笑道:

  “大王,经属下派人核算,此番大王下山,总共带回金银一万零五百五十三两。

  其中:黄金五十两,折合白银五千两;白银算上春光楼和赵蠡送来的那一千两,共计两千四百两;还有其他各类珠宝、铜钱,折合白银共计三千一百五十三两。

  大王,这一趟下山,我们可算是收获颇丰啊!”

  “嗯,其实这些也都算不得什么。因为以后我们山寨里的钱,一定会多到你们数都数不过来。

  不过本王今日叫你们来,只是想问问你们,依你们的看法,这些金银到底该如何分啊?”

  吴有用略一思忖,正要答话,却听九叔公抢先说道:

  “山寨能有今日,首先离不开的是大王的英明决策!

  依我之见,这金银除应留一半以入山寨府库,以做平日里的开销外,其余的当以大王为首份。

  剩下我们这些王亲寨戚们呢,自然是不能逾越大王的,那就低一等次;至于吴军师和张大彪你们俩,那自然也是要随之再低一等次的;其余众人嘛,毕竟也都跟随了大王一场,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我看就给他们平分了吧。

  如何?”

  吴军师听到这里,心中早已怒火丛生,脸上却依然一副不疾不徐、春风满面的模样,摇着手里的羽扇笑道:

  “九叔公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大王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为山寨之发展所付出的辛劳努力,这大家伙都是看在眼里的。

  若无大王的高瞻远瞩,我们山寨又何来今日?因此对于大王独占一份,我吴某人毫无意见,并且要举双手赞成的。

  只是九叔公非要在山寨里再分出个王亲寨戚和外姓异族来,吴某人对此,是万万不敢苟同的。

  先王在世时就曾说过,无论是罗氏族人还是外姓兄弟,只要跟随他入了山寨,那便都是山寨里一般无二的子民,不能有亲疏远近之分。

  先王刚刚过世不久,大王又初登宝座,九叔公现在这样说,难道就不怕寒了众兄弟的心、分裂了山寨里得来不易的团结局势吗?”

  吴有用这话说得针锋相对且浩气凛然,九叔公气的面红耳赤,打着摆子站起身来,用手中的拐棍指向了吴有用。

  “好啊,好你个吴有用,竟敢拿先王来要挟我!我问你,这历代皇朝里,哪朝没有个皇亲国戚?又有哪朝的皇上,不是对那些皇亲国戚们尊崇有加?

  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哼,量你才疏学浅,于此其中之深意,也是不知的。

  告诉你吧,这是为了皇朝稳定!关键时刻,这皇朝的安危靠不得官、靠不得将,更靠不得你们这些外姓人,还得靠我们这些族人!

  因为只有我们,才是和大王站在一条船上永远不会变心的人,懂了吗?”

第33章 九叔公的烦恼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361 2019.06.19 09:37

  “够了!”

  眼见二人间的火药味是越来越浓,罗曼腾地一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变了脸色厉声斥道: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谈史,那本王倒要向你们讨教讨教,这‘君前咆哮’四个字,到底作何解释,你们也不妨讲来给本王听听!”

  九叔公和吴有用心中一凛,急忙双膝打弯的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的齐声说道:

  “属下知错,请大王责罚。”

  见大王余怒未消,张大彪虎头虎脑的往前一站,双手叉腰,亮了一嗓子:

  “来人哪!”

  “来你个头啊,你是还嫌不够乱是怎么着?”

  罗曼没好气的踹了一脚这个只会添堵的家伙,刚刚听令进来的两个小喽啰见状,急忙吓得又退了出去。

  罗曼背对着三人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回转身来,言道:

  “吴军师说得对,山寨本就是上下一体,不该再分出个什么亲疏远近来,这样只会寒了众兄弟的心,不利于我山寨之团结。

  这钱,我看还是分成三份为妥。一份给我,一份给你们几个中层领袖平分,剩下的一份,就给山上所有的兄弟均分吧。

  但我有言在先,你们也要把我今日的意思务必都传达下去,好教众人知晓。

  以后我山寨之所得,要实行按劳分配的政策,谁干的多、谁干的好,谁对我们山寨之发展贡献最大,我就给谁分的钱最多。

  至于那些还抱着少干事、均得利的懒汉们,本王不会饿死他们,这个他们可以放心。

  但他们要想过上富裕的好日子,除了付出比别人更多的辛劳与努力外,那是再无他法的。

  就这样,都散了吧。”

  说完这些话,罗曼已经拂袖而去,只留下九叔公和吴军师、张大彪三个人面面相觑。

  吴有用伏在地上回味了一下刚才大王所说的那些话,感觉心中似已了然,但又好像还不太了然,一时自己也难以说清这种复杂的情绪,只是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恍恍惚惚的向外走去。

  张大彪对于这种十分耗费脑力的事,自然是不去多想的。不过刚才大王说的那句“山寨本就一体,不该再分出个什么亲疏远近”的话,还是令他印象深刻。心中只感到这大王对待属下们真是一视同仁,叫人心头很是暖和。

  九叔公则有些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神情显得十分沮丧。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一切都是为了大王好,可大王怎么他就一点都不理解自己呢?

  如今带着这样的结果回去,可让他向那些族人们作何解释啊?

  这岂不是要寒了那些族人们的心,让他们从今以后再也不拥护自己的这个孙儿为王吗?

  不行,自家的问题总归还属于家族内部矛盾,一旦要是因此而影响到了族人一致对外的团结局势,那只会让罗氏族人们都彻底玩完,谁都讨不了好的。

  哎,算了,有什么苦处难处,还是让自己这个九叔公担着吧。谁让自己是大王的叔公,又是罗氏族人里的族长呢?

  九叔公摇着脑袋慢慢从地上爬起,独自一人迈着蹒跚的步伐消失在了外面的小道上。

  晚上的时候,月亮悄悄的爬上了树梢,山寨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欢乐与喧嚣。

  罗曼带了今日分到手的钱,径自往九叔公的住处走去。

  九叔公很早就上了床,他今日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再去和人打牌,因为无论他怎么解释,总会有一些族人对大王的行径表示不理解。

  是啊,大王的作为确实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这历朝历代里,又会有哪个王对待外姓人比对待他的亲戚们还好呢?

  大王也许还是太年轻了,他还不知道这世间法则的残酷性,他还没见过这些道貌岸然的外姓人在危险与利益的逼迫下背叛旧主的丑恶嘴脸,因此他也自然不会知道笼络自己的族人们,在危险到来的时刻到底会有多么的重要。

  哎,算了,也许一个人的成长总是要经过错误的洗礼的,自己那会儿不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吗,大王他又何能例外呢?

  先王临死时将大王托付给了自己,还不就是要让自己替大王多担待着点,多替他分点忧吗?

  现在这样的时刻到了,那自己就得拿出点长辈的胸怀来,如果连自己这个九叔公都不替大王担着,那又还指望着谁,去替他老人家担着呢?

  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啊?老夫已经睡下了,有事你明日再来说吧。”

  “咚咚咚。”

  “这到底是谁啊,老夫已把话说的如此明了,你却为何还如此执着不依呢?”

  九叔公没好气的爬起身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靸着鞋下了地,准备看看到底是哪个没眼色的一直敲门不走,计划开了门好好训斥他一番。

  开了门正要骂他,抬头一看却是大王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外,“啊”的惊讶一声,随即又想起白天里的事,心中不快,于是垂下了头,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衣服,黯然转身回到屋里,苍老忧伤的音调从里面传了出来。

  “不知大王深夜而来,找老夫还有何事啊?”

  “叔公还在生孙儿的气呢?”

  罗曼笑着走了进来。

  “哼,不敢,大王是一寨之尊,老夫不过一介老朽,人微言轻的,哪里敢生您的气呀。”

  “呵呵,看来叔公还是在生我的气呀,那叔公可知我今日为何要那样说?”

  罗曼将怀里那两锭十两的金子掏了出来,放在九叔公的桌上。

  “王朝更替、君死臣辱,那都是戏文里的话。实际上江山迭代,最惨烈的不过是君王的身首异处罢了。至于大臣们,他们还会是大臣,无非只是从唐朝的大臣变成了宋朝的大臣而已。”

  见九叔公瞠目结舌的望着自己一言不发,罗曼过去拉了九叔公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

  “叔公,其实我又何尝不知关键时刻还是亲人最可靠的道理?要不然这历朝历代的君王们,又为何总对自己的亲人们予以特别的优待呢?

  刘邦分封子弟,酿成了后来的七王之乱;晋武帝大封同宗子弟为王,致使西晋经历了十六年之久的八王之乱,最终导致了整个王朝的覆灭。

  有了这些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可后世的帝王却好像对此视而不见,依然乐此不疲的‘分王子弟,以为屏藩’,难道是这些人傻吗?

  不,我想绝对不是的。

  这其中一定是有许多让他们不得已而为之的道理的。

  可是叔公,族人虽然可靠,但他们却未必都有能力啊!

  我们山寨现在正值发展之际,需要的是各种各样的贤才来为我们山寨出谋献策、贡献智慧,只有这样,我们的事业才能够蒸蒸日上,我们的钱也才能越赚越多啊!

  族人们的利益,我自然是要去维护的,只是这些事情一定是不能做在表面的,因为那样只会让那些非我族类的有识之士对我们敬而远之,使我们孤立无援,最终一败涂地。”

第34章 按劳分配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63 2019.06.20 10:06

  罗曼说着,把桌上的两锭金子向前推了推。

  “这里有二十两金子,是今日山寨分给我的那份,你拿去给族人们分了吧。”

  “这、这如何使得!大王,这是您的体己钱啊,族人们就算心里再委屈,也万万不能动用您的钱呢!”

  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如今听完大王讲话的九叔公,心中就有这种感觉。

  之前的那些个不快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心中所剩的,就只有对大王的无限景仰。

  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年纪的大王,竟然会拥有如此深邃之城府。

  还有那七八个不知什么王净给自家皇上捣乱的事,这算什么嘛,一个个还王呢,比猪都蠢,把好好的一份家业硬是给败的人财两空,自己可不能学他们。

  也不知道大王这故事是从哪听来的,记得之前,自己好像也从未向他传授过有关这方面的知识呀,更何况自己压根也就不知道这些事,对,肯定是没传授过。

  可那就奇了怪了,按说这么些年大王一直都被关在牢里,是不可能有什么机会读书的。

  难不成是在牢里遇到了什么高人,所以才从他那儿学来了这么多高深的学问?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另外就是这有学问的人,他看待问题的水平就是不一样,见事明白、说理透彻,讲出来的话总能给人以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可那吴有用按理说也算是个读书人呢,可怎么他说出来的话,就那么让人硌的慌!

  嗯,看来这是个水平问题,吴有用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个掺杂在读书人里的败类玩意儿。

  俗言道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要是将吴有用和自家孙儿这么一比较,自己这孙儿,那还真是高,实在是高啊!

  解开了心结的九叔公伏在地上,屁股撅的更高了,仿佛非如此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内心对大王充满的无限崇拜之情。

  罗曼急忙上前扶他起身,替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搀他到自己身边坐下,将桌上的两锭金子拿来放到他的手里。

  “叔公,听我的,拿着。

  其实这钱在我这儿也没什么用处,您说现在整个山寨都是本王的,那府库里的钱说是归公,其实还不是和装在孙儿口袋里一样?

  呵呵,您只管听我的,把这钱拿去都给族人分了,只要他们能够理解我、支持我,这点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九叔公热泪盈眶的接过罗曼手里的钱,欣慰的对他点了点头。

  “曼儿,是叔公目光短浅,今日错怪了你,你可千万别怪叔公啊。

  这些钱我收了,我一定会一分不少的分发到族人们的手里,今后他们要是有谁还敢对大王有半点的不满意,我保证活剥了他!”

  寂静的夜里,万物皆已沉睡,只有吴军师还在屋里秉烛夜书。

  今天大王所说的话曾让他一头雾水,可作为山寨里的宰执大臣,如果连王意都难以揣测明白,那还如何上传下达、领导属下?

  今日回到家里,他已将大王所说的那番话翻来覆去的琢磨了好几遍。如今这会儿,心中才总算对大王话里的深刻涵义有了些浅显的理解。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这样的话乍听起来,确实是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让人十分费解。毕竟在这个时代里,不患寡而患不均,才是令天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普世道理。

  像按劳分配这样的说法,不说是自己,哪怕就是全天下人,恐怕也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一旦当你把其中的深意参透之后,便会神奇的发现,原来这话语里面所蕴含的意味,竟是如此的博大精深和直指人心。

  干的多的、干的好的,那便多拿;干的少的、干的差的,那便少拿;谁对山寨之发展贡献最大,便让谁成为山寨里拿的最多的那个人。

  这不正好暗合了司马迁公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论断吗?

  这种基于人心与人性的考量之下而制定出的分配方法,确实有着激励人心的强大功效。

  不说别人听到会怎样,至少现在自己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充满了使不完的干劲,恨不得立刻就投入到山寨里的事业建设中去,好将自己的聪明才智贡献出去,赢他个功成名就。

  况且说到底,山寨里如今也确实是有一部分人存在着好逸恶劳、混吃等死的心态的。

  脏活累活不愿干、巧活能活干不了,可是到了分金称银的时候,又都一个个站出来,和其他人同等的待遇。

  分同样多的银钱,吃同样多的酒肉,而且还不会因为在做事中犯了些错误而遭受责罚。

  对于这种约定俗成的事,其他人自然是无话好说的。但谁又能保证,在他们的心里头,就从来都不会有哪怕一丁点的委屈呢?

  吴有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觉得这样的事平时不去想,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突然仔细去想了,倒越发觉得兹事体大、不可不改。

  对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心中好似又有所了悟,赞叹的点了点头。

  低头将手中宣纸上的内容从头至尾再看一遍,觉得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做修改,这才重新提起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抿圆了笔尖,然后用漂亮的楷体在封面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谏按劳分配疏》六个字,满意的把头点点,然后吹熄蜡烛、上床睡觉。

  到了第二天,大王要“按劳分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山寨。

  先是闹闹哄哄的吵嚷了一个上午。

  到了下午的时候,就有人三五成群的陆续跑到大王门前请愿。

  “大王,俺叫刘能。俺可有力气嘞,二百斤的粮食左肩膀一袋、右肩膀一袋,那都不叫事!

  大王,有啥活您尽管吩咐俺就是,俺有力气,绝对一个顶俩,便宜又实惠!”

  “大王,我曾阿牛之前就是开油作坊的,这您也是晓得的。只要您能给我再分配几个兄弟,我保管能把咱们的油作坊开得又大又好!

  您之前教我用油茶籽榨油的事,嘿,那油可好着咧。到时候再通过那个赵大官人往西边一送,那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呀!

  大王,您就放心吧,只要您老肯点头,别的事就都不用您老操心了,小人定能做的让您满意!”

  “大王,小人不是吹……”

  “大王,小人也从不说大话的……”

  众人跪在下面七嘴八舌叨叨个不停,罗曼站在楼上,觉得头都快被他们给吵炸了。

  “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本王都知道了。

  这些事啊,你们也都不必来找我,本王一向是不管这些细琐之事的,你们只去找吴军师和九叔公他们几个商量就成。

  本王就只给大家做好后勤保障,保证让你们每个愿意为山寨建设而付出辛劳努力的人,都能获得相应的报酬和奖励。

  你们看,如何?”

  下面先是片刻的安静,随即又吵成一片。曾阿牛抬头看见大王一脸不悦的样子,站起身向着人群里喊道:

  “有大王这句话,我等还在这里聒噪什么?吵的大王他老人家不得安生,像个什么话。

  依我看呀,既然大王他老人家都这样说了,那我们这就去找吴军师他们几个商量去。

  只要大家好好干活,大王是必不会亏待我们的。走吧,都随我去找吴军师去!”

  看着曾阿牛带着大伙离去的背影,罗曼满意的把头点点。

  觉得这个叫曾阿牛的小伙子还算是个明白人,能够体察王心、帮领导排忧解难,像这样的人,自己倒是乐意多给他点机会。

第35章 老张献刀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884 2019.06.21 21:00

  自从按劳分配法实行以来,六婶的菜刀就舞的虎虎生风。

  不过这也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那就是她的菜刀很快就都崩了口。

  张铁匠听说后,自告奋勇要为六婶打造几把好菜刀,保证削铁如泥、吹毛立断。

  罗曼对这种传说中的宝刀充满了兴趣,于是很高兴便应允了他,并承诺说如果他真能打造出这样的宝刀,定有重赏。

  张铁匠在山寨里转悠了好几圈,最后在一处背山面水的地段选好了地址,准备建设铁匠铺。

  回屋里收拾上自己的打铁器具,叫来三五个伙计帮忙,很快便盖起了两间简易的竹屋。

  画了图纸让几人帮忙制作一个风箱,自己则四处找来一些耐火红黏土制作烘炉。

  早有两个人奉大王之命将一车生铁块和一车木炭运了过来,拿出出库单让张铁匠确认画了押,将生铁块和木炭卸下后便回去交差了。

  张铁匠看着自己忙了一个下午才建起的铁匠铺,开心的笑笑,而后记下几个过来帮忙人的姓名,说等大王的重赏下来后定会答谢大家。

  从中挑选了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的少年人留下,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徒弟。

  那少年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张铁匠便让其余人先回去了。

  趁着傍晚时候的凉风,师徒二人从山寨周围的树林里捡来了一些干柴,准备点燃扔进烘炉里,将里面的红黏土烘烤一下,以备明日使用。

  又从下午运来的一堆生铁块里,挑选出一块表面较为平整的铁墩子作为打铁用的砧子。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两人已是累的够呛。

  躺在铁匠铺外的小坡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只当是休息,却见大王背着手独自一人从远方走来。

  “老张,准备的怎么样了,明日可以开工吗?”

  张铁匠搓着手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

  “大王放心,今日我已将铁匠铺盖了起来,烘炉也做好了,只等明日烘炉一干,就可开工,大王只管放心便是。”

  罗曼漫步走进了铁匠铺,捡起地上的小锤子左右瞧瞧,回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躲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看他。

  于是走过去笑问道:

  “你叫什么?”

  “狗……狗剩。”

  “哦,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七。”

  “呵,比本王还大两岁呢,你会打铁?”

  那少年还是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嗫嚅道:

  “不……不会,张……张师傅说,他……他可以教我。”

  张铁匠在一旁笑着说道:

  “瞧这孩子,连个利索话都说不明白。大王问你话,那是抬举你,只管放胆说便是,怕什么?

  大王您见谅,这孩子确是胆子小了些。不过也难怪,他父母兄弟都在前几年的灾荒中活活饿死了,一家子就只剩了他一人活了下来。

  我瞧这孩子实诚,就想着教会这孩子打制铁器,以后也有个糊口的手艺养活自己。”

  罗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狗剩,回头看看张铁匠,笑道:

  “老张你宅心仁厚,日后必有福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无儿无女吧?”

  见老张无奈的叹气,罗曼指了指旁边的狗剩说道:

  “我看这孩子不错,不如今日就由本王做主,让狗剩认你做义父,你也收他做个义子,将来就让他给您养老送终吧。”

  既然都是可怜人,不如就给他们一个家,让他们彼此依靠、相惜相爱吧。

  张铁匠闻言,转头看了看木讷的狗剩,见他一言不发。又看看一脸真诚的大王,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罗曼的脚下。

  “大……大王,老张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我实在是看着这孩子可怜,所以才想教他门手艺,好叫他日后别再遇个饥荒年景,就只等着被活活饿死,实无他意啊!

  求您可别难为了这孩子,我……我……”

  张铁匠跪在地上,大概是大王的话说到了他的痛处,眼眶里的泪早已不做主的落下。

  话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在罗曼脚下磕头。

  原本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狗剩忽然抬起头,着急的眼中都溢出了泪水,有些倔强的往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拳头吼道:

  “谁……谁说我不愿意了?

  狗剩长这么大,除了爹娘疼,就只有张师傅您最疼我了,我……我……我就是愿意!”

  说完就抹着眼泪头也不回的跑了。

  张铁匠泪中带笑道:

  “瞧这孩子,还害羞呢,呵呵。”

  罗曼扶起地上的张铁匠,也为自己能成全这父子二人的情义而感到高兴,说道:

  “这孩子虽然害羞,可心地却是极聪慧的,心里也分得清谁对他好。

  看得出,他愿意认你这个义父,你是有年岁的人了,身边有个人陪伴照顾,总归是好的。”

  “谁说不是呢,开始我还怕这孩子不愿意,毕竟他是有爹娘的人,虽然都过世了,可难保他心里不会有这个坎。

  现如今他答应了,我自然会把他像亲儿子一般对待。人老了图个啥,还不就是希望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孩子能陪着说说话?

  大王您放心,我老张也是个明白人,您有意成全我爷俩的这份情义,我就是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两天,您给我两天的时间,我定给您打制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张师傅,我瞧您老也是个一言九鼎的汉子,您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缺什么您尽管言语,本王定然鼎力支持!”

  二人话别之后,张铁匠就高高兴兴的去找了狗剩,爷俩说了一会儿体己的话,就早早的各自睡了。

  等到第二天天不亮,张铁匠就喊了狗剩起床,呼呼啦啦的生起炭火,将生铁块倒入锅中准备炒钢。

  张铁匠少年时候便跟了铁匠师傅学艺,如今算下来已有将近三十多载的技龄。虽说他还从未有过被官家作坊征去制作兵器的经历,但这时代民间打制兵器其实也很盛行,技艺方面相较官家作坊,倒并不显得如何拙劣。

  再加上张铁匠对大王感恩在怀,因此在打制刀具之时颇卖力气,虽不敢说经过了千锤百炼,但确实已是自身水平的最高展现了。

  两日后,当他把经过自己精心打制的菜刀奉到大王面前时,议事厅里早已坐满了人,都是听说他今日要来大王面前献刀,特意赶来一睹他的宝刀风采。

  张铁匠倒也不含糊,他知道自己的手艺虽算不得多么精湛,但想让山寨里的这群庄稼汉们开开眼界,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双手抱拳向人群中唱声喏,便吩咐义子狗剩将一块灰蒙蒙的熟铁块搬了进来。

  狗剩吃力的将沉甸甸的熟铁搬进了议事厅,放好在中间地上,起身向四周望望,高喝一声:“都瞧好了!”

  然后朝双掌之中吐口唾沫,嘿的一声,就将手中的铁锤高高举起敲在了铁块上。

  铁块与铁锤碰撞间发出一声嘶鸣,众人都被这尖锐的声音刺的耳痛,纷纷捂耳咒骂这小混蛋下手实在太狠。

  熟铁较生铁质地比较柔软,狗剩这一锤下去,铁块已经有些变形。不过这年头即便能把熟铁削断,那刀便也称得上是宝刀了,因此大家也并不在意。

  “都瞧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熟铁!”

  狗剩扛着铁锤高唱一声,然后退到旁边等待义父出手。

  张铁匠向周围众人看了看,随后目光移向了大王罗曼。

  见罗曼向他点头同意,于是来到熟铁块前站定。身体向后一仰,高高举起了菜刀,伴随着疾响的风声便重重的劈了下去。

  人群之中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呀”的一声,只听铮的一声刀铁相撞,睁眼看时,地上那块灰蒙蒙的铁块已经从中间被齐齐破成了两半,人群里顿时燃起一阵喝彩,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

  罗曼缓缓起身来到议事厅中央,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铁块,而后再回头瞧瞧张铁匠手里的刀,见刀完好无损,不由叫了声“好刀”。

  拿在手里比划两下,然后命张大彪过来抽出佩刀,便向着刀刃使劲砍将下去。

  只听又是一声尖鸣,众人急忙低头去看,只见大王手里的菜刀已经卷了刃,从刀身中间豁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张铁匠惊呼一声:“大……大王,这……这……”

  罗曼将手中的菜刀扔在地上,命张大彪收回了佩刀,过来拍了拍张铁匠的肩膀道:

  “老张,你打制的刀已算不错,但还算不得真正的宝刀。本王所期待的宝刀,不仅要能剁开熟铁块,还得能斩断敌人的利器!”

第36章 刀神再世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391 2019.06.22 22:00

  张铁匠坐在铁匠铺外支棱着的一块大青石板上,对着面前潺潺流淌的小溪已经发呆了一个早晨。

  狗剩烦恼的站在父亲的身旁,手里捧着一碗米粥围着张铁匠转来转去,想劝他赶快喝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爹,您要再不吃,这粥可就凉了。”

  见父亲并不理他,于是将手中的碗又向前递了一步。

  “爹,您也别心急。要我说,大王所说那样的刀,量是谁也绝不可能制出的,他这分明就是在强人所难。

  我找他说理去,让他还是去找别的铁匠去做吧,省的害您为此饿肚皮。”

  说完转身就要走,张铁匠闻言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急忙将他喊住:

  “你给我回来!小孩家家的,懂什么?

  那大王是何等样高明神武的人,也是你个毛头小子就可以随随便便去品头论足的?

  他既然能说出那样的刀,那就说明这世上绝对可以做出那样的刀,你说做不出,那只能证明是你学艺不精!

  从今往后,你都要给我记好了,大王是对我们爷俩有恩的人,无论他老人家提出的要求看上去有多么的不合情理,我们都只能想办法去完成,而不是在背后埋怨。

  做人得懂感恩!”

  说完扒拉开狗剩手中的碗,径直回到了铁匠铺里。

  狗剩见爹爹少有的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心中感到委屈,心想自己也是为他好,况且大王所说那样的刀,昨天议事厅里大伙也都说的明白,那分明就是绝无可能打制出的刀具,真不明白爹爹为何就那样生气。

  见爹爹走进铺子里,又艰难的从地上搬起一块生铁放进了烘炉,急忙跑进去将手中的碗放在案上,用竹盖子盖好。然后蹲在一旁,帮忙拉起了炉旁的风箱。

  罗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铁匠铺外,静静地注视着铺里的张铁匠和狗剩忙碌的身影。

  当看到张铁匠将一碗铁矿粉撒进融化了的铁水中不停搅拌时,明白他现在是在炒钢了。

  炒钢其实就是通过不断燃烧去除生铁中碳元素的一个过程,生铁含碳量高且杂质较多,通过这种办法可以有效的释放铁质中的碳,从而炒出含碳量较低的刚来。

  不过由于时代技术的局限性,这年代其实是很难掌握如何控制炒钢过程中的脱碳比例的,因此也就很难炒出中碳钢或高碳钢,而往往更多的是炒出一些低碳钢或熟铁。

  要想得到适合做刀刃的高碳钢材,必须在其后的锻打中不断加入碳粉方可实现,而这一过程往往也多是依靠铁匠师傅自身的经验技艺去掌控,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品控比例可供参照,因此非但复杂耗时不说,而且品质也很难得到保证。

  罗曼虽然并未有过锻造刀剑的经历,不过在上一世时,他倒是出于对军事的热爱而读了许多有关刀剑锻造的书籍。

  这些书中除了对锻造刀剑的钢铁冶炼技术有过描述外,也对一些世界名刀的锻造工艺进行了详解。

  此时见张铁匠在炒钢,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张,你这含碳量不好掌握吧?”

  张铁匠抬头往话音传过来的方向看看,见是大王站在外面问话,吓了一跳,急忙扯了扯蹲在地上拉风箱的狗剩站起来帮自己继续搅拌铁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迎出铺外。

  “大王,您何时来的,小人竟没看见。快,快请进!”

  说着俯身抽过一条长凳,用袖口将凳子擦过,请大王坐下。

  “回禀大王,小人十三岁时便随师父学艺,对这炒钢之法倒是颇为熟悉,但不知大王所问‘含碳量’一事,是为何意?”

  罗曼这才意识到“含碳量”这个现代术语对于古人而言,确实显得有点高深莫测,于是低头想想,换了个他可以接受的词语表达道:

  “嗯,就是往里面撒铁矿粉,”罗曼一边比划着动作,一边继续说道:

  “你是怎么判断该什么时候往里撒矿粉,每次又该往里撒多少的?”

  张铁匠听了恍然大悟。

  “噢,您说这个呀,不瞒大王,俺老张干这行也几近三十年岁月了,所有手艺都是我师父身身相授、口口相传。

  至于这何时该往铁水里撒矿粉,又以何量为标准,这些都是经验所致,并无一定之规矩可守。

  您若真要让我说出个其中道理来,还请大王恕罪,俺老张实在并非有意欺瞒,着实是我也不知道啊,呵呵。”

  “据我所知,能不能炼出好钢来,这道工序十分要紧。撒的矿粉太多或是燃烧过剩,都会影响品质,得不到好钢的。”

  鉴于铁匠铺里的嘈杂声音较大,罗曼不自觉的将嗓门也提高了一些。

  张铁匠仔细听完罗曼的话,赞赏的把头点点。

  “大王说的极是,其实这一锅铁水,能炼出好钢的可能性十无一二、十分不易。

  纵使偶然得之,那也只是全凭运气罢了,并无一定成法可循,不过炼熟铁反倒较为易得。”

  罗曼拉着张铁匠走到铁匠铺外,里面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老张,这样吧,你可先将部分生铁炼成熟铁,然后再将生铁与熟铁按一定之比例熔炼,这样或许可以提高炼出好刚的成功率。

  至于应以何种比例熔炼二者,这就需要你去不断的试验和总结了。你可将每次的调配比例都让狗剩记下来,然后比较看哪种情况下炼出的钢最好,以后就照此配比,这样非但可以提高钢的品质,也可实现大规模的量产了。”

  张铁匠是有着三十几年从业经历的铁匠,对于大王罗曼所说的办法,自然一听就懂,稍作思忖后,向着罗曼重重点头道:

  “此法倒不失为一种可行之法,不知大王是从何处得知?我虽之前从未听我师父说过,但只凭我多年经验,也能感觉此法之玄妙。

  大王放心,老张与狗剩不敢稍有懈怠,从即日起便日夜尝试,争取尽快找出一种最为优胜的配比来!”

  罗曼拍拍张铁匠的肩膀笑道: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老张,加油干吧,若是实验成功,本王给你父子二人庆功。

  顺便说一句,您是铁匠出身,应该听过綦毋怀文这个名字吧,他以精钢作刃口、熟铁作刀背,方制成了绝世宝刀。

  你昨日所献之刀,通身都用好钢打制,锋利有余、但韧性不足,所以才会被张大彪的佩刀崩卷了刃口。

  此番不妨学学綦毋怀文,也来他个因地制宜。

  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其他部位应该选用与其所承担的责任相匹的材料,未必就是全用好钢才好。

  同时注意刀刃的形状与开角,尽量将刀的锋利与韧性完美结合,这样方能制出真正的好刀来。”

  罗曼说完有鼓励的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然后才笑着离开了。

  看着大王渐渐远去的背影,过了好一阵,张铁匠才终于从默然深思中恍然惊醒,对着大王离去的身影俯身拜倒。

  “大王,您……您简直就是刀神再世啊!这……这您到底又是如何知晓这些道理的?我老张从业三十余年,今日方知自己有如井底之蛙啊!”

第37章 挡路的鸡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280 2019.06.23 11:40

  到了第七天的时候,日头尚未崭露头角,云门寨的铁匠铺里就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张铁匠手握一把菜刀冲出了铁匠铺,对着尚是星辰璀璨的天空下跪叩首,用颤抖的嗓音大声吼道:

  “老天爷啊,我们终于成功了,成功了!哈哈哈嗬嗬嗬……”

  张铁匠跪在地上喜极而泣,义子狗剩的心情此刻也同样是激动的不能自已,他紧紧的抱着父亲宽厚结实的肩膀,与他一起分享此刻内心的喜悦。

  “爹,我们成了,我们成了呀!”

  张铁匠将手里的菜刀递进狗剩的手里,让他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大王。

  狗剩红着眼睛接过父亲手里的菜刀,爬起身就向着大王所住的竹楼狂奔而去。

  手中的菜刀果真锋利无比,狗剩似乎都能听到面前吹来的风被刀切成两半而过的声音。

  他此刻的心情近乎狂躁,一只本打算出来打鸣的公鸡因为挡了狗剩的道,也不幸惨遭枭首的厄运。

  住在大王竹楼底层的小瘦子和小胖子还在睡梦中打盹,忽然听到公鸡的惨叫吓得浑身一哆嗦,尚未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阵疾风阵雨的脚步声就已横穿入耳。

  他二人原本除了负责大王的日常起居服务外,还担负着保卫大王安全的重任,此刻听到如此动静,心中早已惊的魂不守舍。

  急忙扯过床头的衣服匆匆穿好,顺手从墙上取下两把长刀在手,拔腿就往门外冲去。

  九叔公逼他们发下的不惜付出生命代价也要誓死保卫大王安全的毒誓犹在耳畔,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兑现诺言。

  正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歹人制服以泄心头之恨,刚开门就见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闪着寒光劈到了眼前,急忙抬刀格挡,只听“铛铛”两声,手中的长刀顷刻间就被斩成了两段掉在地上。

  小胖子因为动作慢了一步,来不及向后闪躲的身体也被菜刀的边缘轻轻扫过,衣服上立刻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有鲜红的血液渗出来。

  “大王,宝刀制成了,宝刀制成了!”

  狗剩还在红着眼睛往里冲,小胖子和小瘦子听出来是狗剩的声音,急忙扔掉手里的刀将他拦腰抱住,合力夺过狗剩手里的菜刀后,小胖子转身一招泰山压顶,就将狗剩牢牢的压制在了腰下。

  “好你个狗剩,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竟敢手持兵刃夜闯王宅!说,你此刻提刀而来,是不是意欲行刺大王?”

  狗剩在小胖子身下拼命想要挣脱,这会儿听他二人竟然这样诬陷自己,一时间急的结结巴巴做出解释。

  “你、你们胡说!你们冤、冤枉好人!我才没有想要行刺大王呢,我是来给大王献刀的!

  你们快快放开我,我家爹爹吩咐过我,务必要将此刀立刻献给大王呢!”

  “好啊,原来你还有同伙,真是不打自招,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不是想去见大王吗?我们哥俩现在就带你上去,我们倒要看看,大王他到底会如何处置你这谋逆之人!”

  小胖子让小瘦子找来一条麻绳将狗剩浑身捆了个结实,从地上捡起带血的菜刀,一起押往竹楼之上大王的卧室。

  罗曼早被下面的动静吵醒了,此刻已然穿戴整齐准备下楼看看怎么回事,尚未出门就听到小瘦子和小胖子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大王,抓着一个刺客,您猜猜是谁,竟是您给张铁匠找的干儿子!这个杀千刀没良心的,竟敢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表子行径来!”

  话音刚落,罗曼就见二人已经押着狗剩走上楼来。

  “大王,就是这狗杂种,挨千刀的,可让我二人一顿好收拾!大王您发句话,要杀要剐但凭吩咐,我二人定教他父子两人生不如死!”

  罗曼绕着被绑的跟粽子似的狗剩上下打量,狗剩此刻嘴里被塞了一块布说不出话,只急得哼哼呀呀又摇脑袋又跺脚。

  小胖子和小瘦子二人怕大王不信,将手里带血的菜刀高高举起奉于大王面前。

  “喏,大王,这便是这小子行刺的物证,上面还带着血呢。”

  罗曼接过菜刀一看,只见刀身上闪着精钢所特有的美丽花纹。寒光之下,可见刀身上沾染着几块斑驳的红色血液,此刻早已凝固。

  看到这,罗曼心中已经基本明了,只是对这刀上的血迹还不甚明白,难不成老张还拿自己的胳膊和腿去试了试刀?

  缓缓回身坐到床沿上,挥了挥手笑道:

  “给他松绑吧。”

  “啥?大王,此人凶险万分,倘若松了绑再伤及大王,却叫我二人如何向九叔公交待?大王,求您体谅小人难处,还是绑着他吧。”

  “怎么,本王的话倒不如九叔公的话顶用了?”

  罗曼虽然觉得他二人忠心可表,不过对于他们害怕九叔公甚于害怕自己的事实,心中却非常不满。

  “松绑!再敢违令,军法处置!”

  小胖子与小瘦子二人见大王真的发了火,吓得悄悄吐了吐舌头,急忙不情愿的为狗剩松了绑。

  重获自由的狗剩来不及谢恩,先着急忙慌的把口中的那块布给掏了出来扔在地上。

  “你们两个狗杂种,竟敢将你们的裹脚布塞进老子嘴里!胖子,你说,这、这布子你是不是还用来擦腋窝了,不然它、它怎么就这么大一股馊味呢?啊呸!呸!”

  罗曼一拍桌子,怒道:

  “你们闹够了没有!成何体统,在本王的卧室里岂容你们如此喧哗?狗剩,本王问你,你天不亮就持刀来本王住处,到底所为何事?”

  “大、大王,宝刀成了!我是、是奉了我爹之命,特意前来为您献刀的呀。”

  三人吓得都跪在地上哆嗦成一团,狗剩向前膝行几步,口中急忙解释。

  “那这刀上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

  “回大王的话,因我父子二人没日没夜整整打制了七个日夜才终于制成此刀,心中激动万分,爹爹吩咐让我立刻将此消息告知大王。

  因此在来的路上,我、我就斩杀了一只胆敢拦路的鸡,所以……所以……”

  “哼,没点规矩!”

  此刻罗曼已然对此事的前因后果了然于胸,知道这是张铁匠父子二人打制出了宝刀后,急于要让自己知道,因此才做下了这样冒失的事。

  不过他们的好意虽然可旌,但对这种没规矩的行为却不得不治。于是将手中的菜刀扔在地上,冷哼一声道:

  “鸡是山寨里的公共财物,杀了就一定要赔。

  至于你说这是宝刀,那也只有在勘验过后才知真假。倘若到时证明这刀是真,本王自然有奖;若只是徒有虚名、拿了来诓骗本王,那到时可要数罪并罚!

  传我的令,命山寨全体人员用过早饭后,齐聚议事厅验刀!”

第38章 这刀果然不错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498 2019.06.24 09:30

  早饭过后,云门寨议事厅已是挤得人满为患。

  大王罗曼端坐在“正大光明”匾下方环视四周,这是他前几日偶然想到故宫乾清宫里的摆设时,才突发奇想的决定要在议事厅里也挂这么一块匾的。

  牌匾上的字乃是用楷书写就,罗曼前世本就酷爱书法,虽尚不能自成一派、名列大家,但就临摹而言,却足以做到以假乱真。

  如今这字,罗曼便是用元代大家赵孟頫的字体书写的。

  赵孟頫才气侧漏,精擅各种书体,其楷书更是被后人与颜真卿、柳公权和欧阳询并举,同列“楷书四大家”之位。

  由于此时宋人尚奉唐代几位楷书大家为圭臬,对于这“赵体”实属见所未见,所以当吴军师看到这几个字时,简直惊得连下巴都快要掉了。一个劲的竖着大拇指赞叹大王书法了得,直追颜柳,自有宋开国以来,竟是无人可比。

  罗曼还从未听人对他的书法有过如此高的赞誉,心下一高兴,就凭着记忆把赵老先生的名作《胆巴碑》书了一遍,赠予吴军师当作日后练习楷书的范本使用。

  吴军师激动的又脱衣服又脱裤子,吓得罗曼赶紧捂紧了衣服谨防不测。

  随后知道对方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实在是身无长文无以为报,这才终于放心的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老吴,前几天本王不是刚给你分红了吗?”

  吴军师闻言,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朝罗曼结结实实叩了几个响头后含泪而去,还说什么此恩此德根本就不是用钱可以报答的事,唯有以命相报方能了了。

  实践证明,人们对除还钱以外的报恩方式都很容易忘却。

  此刻吴军师就坐在罗曼的左下方,报恩的事大概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只是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折扇。

  扇面上书写的正是他近日来临摹的大王书法,如今正得意的独自一人低着头研究比划。

  九叔公领着一众王亲寨戚们坐在吴军师的对面,一个个都双手抱怀两眼瞪圆,仿佛生怕大王一双眼睛不够用,要替大王把眼前这群人都看管好似的,模样十分神气。

  罗曼使了个眼色,护卫在旁的张大彪便挺身而出,向前迈一大步道:

  “来呀,带张铁匠和他的儿子狗剩上堂!”

  众人闻言屏息凝视,偌大一个议事厅里竟是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听见。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张铁匠领着义子狗剩从门外走入。

  张铁匠双手捧刀走在最前,狗剩则抱了厚厚的一堆东西艰难的紧随其后。

  铁匠走到议事厅中央缓缓站定,看了看四周的人群,而后向着上方的大王罗曼颔首道:

  “小人带儿子狗剩,参见大王!”

  说着便跪下身子,给大王磕头。

  狗剩见状,也急忙有样学样,学着父亲将手长长伸出,而后把头紧紧的贴在了地上。

  “起来说话吧,本王要的是你们都能守规矩、听号令,而不是这些给人下跪的把戏。”

  罗曼的声音有如洪钟远播,飘荡在议事厅里久久回荡。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低头不敢出声。

  罗曼向人群中环视一圈,继续说道:

  “张铁匠,前些日子你为本王献上宝刀,说能砍铁如泥、吹毛断发,可事实证明,却是经不起与张大彪的佩刀相对一击。

  今日你来,果真是有把握吗?”

  人群中登时一片喧哗,非议之声此起彼伏。

  “老张,你虽立功心切、求财若渴,但也不可大言不惭、诓骗大王啊!这世上能工巧匠何止千万,只是我等却从未听说有宝刀既能削铁、又可剁菜啊,哈哈!”

  “就是,张铁匠,上次你不也说你那是宝刀吗,最后怎样,还不是照样断在了张队率的刀下?”

  “大王,您虽仁慈,可也不能就这么放着下人们胡闹不管呀,凡事还是得讲规矩……”

  “老张啊,你就别犟了,那样的宝刀根本就是做不成的,何苦要给自己找麻烦……”

  议事厅里一时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有对张铁匠的行为给予鼓励的,也有劝诫的,但更多的是对他这种行为的不满和嘲笑。

  张铁匠气定神闲的向那些说话的人望过去,而后用异常坚定的眼神望着大王说:

  “大王放心,此番若是俺老张的刀再被斩断,我愿赔上我这颗项上人头一起向大王赎罪!”

  跪在后面的狗剩也是义愤填膺,一副气咻咻的模样向着人群里吼道:

  “要是不成,我狗剩也愿意拿自己的人头赔上爹爹!

  不为别的,就是要给那些只会站干岸儿说风凉话的人瞧瞧,我们老张家的人就是这么耿气!

  只是好话坏话咱们都说前头喽,待会儿要是成了,大王重赏我们时,你们可都别眼红!”

  “哟呵,狗剩,你是谁家的种你不清楚,啥时候就变成老张家的人了?放心,待会儿你这刀若是断了,到时你反悔不愿意奉上你的人头,我们保证不笑话你就是,哈哈!”

  “你!”

  狗剩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是老张家的人,站起身指着刚才说话的人气的浑身打颤。

  罗曼觉得这话也确实说的过头了,急忙厉声制止。

  “狗剩是本王亲自指配给老张当义子的,怎么就不是老张家的人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拿着这件事乱嚼舌头,本王绝不轻饶!

  好了,老张、狗剩,多言无益,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才知道,你们开始验刀吧。”

  说完朝身边的张大彪点点头,张大彪便大剌剌的向着张铁匠走去。

  来到他父子身前,懒洋洋的瞧了二人一眼,随后缓缓抽出了身侧的佩刀递在身前,偏着头有些不屑的说道:

  “来吧。”

  张铁匠也不答话,略看一眼手中的菜刀,并不举太高,只抬至眉心位置便开始劈将下去。

  “铮!”

  一声尖锐的嘶鸣戛然而止。

  只听哐当一声,众人急忙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张大彪手中的长刀就只剩了一半在手,另一段靠刀尖的部分早已不知去向。

  张铁匠沉着的将手中的菜刀举过头顶让众人过目,竟是丝毫未损。

  人群中先是一阵沉默,随后便是各种惊叹、怀疑,乃至咒骂的声音嘈杂四起。

  张大彪看着手中所剩的半截长刀久久合不拢嘴,随后一把抓起老张手中的菜刀一顿猛看,再叫过几个手下抽刀来试,竟一连又砍断了三四把刀这才住手。

  一把提溜过老张,拍着他肩膀笑道:

  “老张,你这刀果然不错!

  不过,老张,做人可得厚道。你看你把我的刀都砍断了,是不是该赔偿赔偿?

  这样吧,你就照今天这样的刃口再给我打制几把长刀,那咱们以后也就两清了,如何?

  唉,如果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那兄弟我再给你加点钱,这总行了吧?”

  张铁匠微微一笑,也不理他,直接从张大彪手里拿过菜刀再次高高举过了头顶。

  “诸位,如果我这刀仅仅是能将张队率的佩刀斩断,那也并非能算做什么宝刀的。”

  此言一出,大家伙直接都傻眼了。

  “啥,这都不算宝刀?哎呀呀,我说老张呀,见好就收吧,别得寸进尺,就忘了这天高地厚。待会儿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看你如何收场。”

  张铁匠也不理这些人群里的闲言碎语,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我这刀不仅可将锋利的佩刀一斩两段,更可将坚硬的生铁削如肉泥!”

第39章 老张的条件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72 2019.06.25 10:52

  张铁匠的话刚一说出口,人群里立刻就有几个年老的高血压患者受不了刺激晕倒在地。

  之前几个因说了风凉话刚被打了脸的人,此时仿佛又再一次看到了赢回脸面的机会,于是激情四射的高声怂恿道:

  “还是老张家的人耿气啊!老张师傅说得对,一把只能砍断刀剑的刀算什么宝刀?要是能连坚硬无比的生铁块都剁的跟菜一样,那才算的上是真正的绝世宝刀呢!”

  “老张,快呀,快快剁那生铁块给我们看呀,大家伙可都等不急了。”

  张铁匠望着人群中冷笑两声,回头示意狗剩将他带来的那堆东西拿上前来。

  狗剩因为爹爹刚才那一斩早已是扬眉吐气,这会儿精神饱满的应了声“是”,便抱了怀里的东西大踏步走了上来。

  来到爹爹的身前将手中的包裹放下,然后缓缓打开了包在外面的布料,露出里面一块黑森森的生铁来。

  “都瞧好喽!”

  还是那套熟悉的动作,狗剩朝自己掌心里连吐两口唾沫,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锤,向着下方的铁块砸了下去。

  只是这回的结果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显得无比从容优雅,狗剩只觉的自己这一锤下去后,仿佛有一股极为强大的震颤之力从锤柄直达己身。

  他在感觉虎口一阵发麻后,便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中的铁锤扔到一边,自己则向后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狂浪般的笑声,张铁匠也笑着走上前来拉起倒在地上的狗剩。

  “呵呵,这生铁坚硬,不比熟铁。你这样大力的打将下去,自然会震的你虎口发麻、站立不稳。

  呵呵,无妨,这都是因你经验不足才会如此,等日后经历的多了,自然便懂了。”

  狗剩抓着父亲的手麻利的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不再说话。

  张铁匠也不再重新调整铁块位置,只是向着坐在上方的大王放眼望去,见大王也正望着他,眼中饱含赞赏的向他点了点头。

  张铁匠会心一笑,然后凝神注视着脚下的铁块,只见他右臂之上青筋暴起,随后便带着风声将手中的菜刀劈向铁块。

  当当当!

  张铁匠几乎是对着铁块连剁三刀。

  三刀过后,地上的生铁块已经随之裂成三块,截面看上去也是非常的平整且极为光滑。

  看到这里,罗曼已经不由站起身来,高叫了一声“好刀!”

  急走两步下来接过张铁匠手里的菜刀仔细看看,竟无一毫损耗,心中更是大赞不已。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老张,这宝刀,你终究还是制出来了,本王真为你感到自豪啊。

  赏,一定要赏!

  来人,传我号令,赏张铁匠父子二人,铜钱各一千贯!

  老张,你可立即从我山寨人员中选拔可用之人,扩充铁匠铺规模,争取在短时间内能将这种锋利的宝刀实现量产。

  只要你的产量上来了,本王去负责将它卖给赵官家。呵,本王还不信了,有了这样的宝刀,本王还做不成这大宋朝里的军火大亨!

  另外,只要你给本王好好干,日后凡是山寨有刀具卖出所得之利,皆取其中两成分给你父子二人,我保你到时候一定会富得流油!”

  听到这里,人群之中早已鸦雀无声,一个个只恨自己怎么就没这本事,眼看着昔日这位毫不起眼的张铁匠一朝暴富,心里别提有多么的羡慕和嫉妒了。

  张铁匠感激的腿一软就跪在了大王脚下。

  “大王,这……这如何使得?我能取得今日之功,全凭大王您悉心教导啊。

  若不是您妙手指点,我老张又如何能打制出如此锋利之宝刀?

  现在您非但奖赏了我父子二人,还要将日后卖刀具的利润分成给我们,这贪天之功却教我老张如何……如何领得?”

  罗曼笑上前来扶起了张铁匠,握着他满是茧子的大手,温言款语道:

  “老张,都是一家人,何苦说出两家话来。

  主意是本王出的不假,但真正把主意变成成果的却是你们父子二人。若没有你二人不分昼夜的专研琢磨,没有你父子一次次的失败后重试,本王又如何能够这么快就得到这宝刀?

  有功者必奖,有过者必罚,这是本王说过的话。

  本王不吝啬财富,更不会去与你们争功劳。因为本王做这一切的初衷,本来就是要让山寨里的所有人都过上富裕快乐的生活。

  你现在为山寨开辟了一条新的财路,这是对山寨的一次巨大贡献,本王就理应奖励你。

  况且这也不光是在奖励你,同时也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我们山寨,只有付出辛劳、取得贡献,才能得到本王的奖赏与勉励。

  懂了吗?”

  张铁匠看着眼前这位让人从心底里万分敬爱的王,竟一时感动的嚎啕大哭起来。罗曼好生安慰他,可他却哭的更凶了。

  “好了,老张,奖了你的功,现在本王要罚你儿子的过了。”

  张铁匠一听,吓得眼泪立马就没了,抹着眼角忙问道:

  “大王,我家狗剩犯了啥错,我咋还不知道呢。”

  “你问他。”

  罗曼向站在一旁的狗剩努了努嘴,狗剩极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磨磨蹭蹭的走上前来说道:

  “我……我早上的时候……杀、杀了山寨里的一只鸡。”

  “你……你……哦……照价赔偿、照价赔偿……哈哈哈哈……”

  张铁匠听到狗剩讲述早晨的故事,这才恍然大悟。见大王面露喜色,自己也不由觉得好笑,说着说着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曼大笑,目光在人群中找到六婶,伸手招呼她赶紧过来。

  六婶习惯性的把手在围裙上蹭两把,急忙跑过来。

  “六婶,我让张铁匠给您打的刀,还满意吧?”

  罗曼说着,将手里的菜刀拎刀六婶的面前。

  “啊,给我的?哦,满意,满意!”

  六婶从大王手里喜滋滋的接过刀,笑道:

  “刚才看到张大哥拿刀剁铁块的时候,我还寻思到底谁有这样大的福气能拥有这把刀呢,没曾想大王居然是给我的。

  呵呵,那这日后啊,我可就神气了。开饭的时候就拿着这把刀在手,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说我做的饭不好吃,呵呵!”

  说的三人又是仰头大笑,张大彪不好意思的蹭了过来,扯了扯张铁匠的衣袖,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张铁匠跟着他避开人群走到一边,却听张大彪说道:

  “老张大哥,刚才是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竟没认出您这是把绝世少有的宝刀来。

  刚才兄弟有说话说的不妥之处,还请哥哥您别介意。这样,您开个价,只要在兄弟我出得起的范围内,兄弟我保证绝不还价。

  还请张大哥您……嘿嘿,再给兄弟我打制一把这样的宝刀,嘿嘿。”

  张大彪搓着手掌眉弯眼笑,张铁匠见他一副毕恭毕敬的和颜悦色,也笑道:

  “张兄弟真想要一把这样的刀?”

  张大彪拼命把头点点。

  “不是真想,是非常想。”

  “嗯,”张铁匠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那这样吧,刀我可以给你制,但钱我一两银子都不要你的。”

  “啊,真的?哎呀,我的大兄弟,那兄弟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日后你若是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只管开口,兄弟我若是皱下眉头,那就不是好汉!”

  “哎,别急,钱我可以不要,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是这样,刚才你也听说了,大王想把这刀具卖给官家,可这么危险的活,怎么能让大王去冒险呢?所以我想,明日我先送你把宝刀,”

  “哎呀,这敢情好!”

  “听我把话说完,然后你拿着这把宝刀去两百里外的边雄军,就跟他们说你是反贼,惹他们出来应战,然后你再砍断他们几把军刀……”

  张大彪斜眯着眼睛瞅着眼前这个心肠歹毒的老东西,冷笑道:

  “我说,姓张的,你他娘的这是要老子去送命啊!”

第40章 呼延庆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03 2019.06.26 14:54

  边雄军是北宋少数驻扎南方的禁军之一。

  宋朝禁军多从地方军勇招募而来,选拔条件极为严格苛刻。

  所选兵士除要身材高大壮硕外,步兵需开得一石五斗弓;骑兵六十步射,六箭三中者方为合格,没有三中者即要降入步兵使用。

  加之有宋一代奉行的是强干弱枝的政策,全国禁军不仅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而且大多驻扎在京畿附近,以备不测。

  只是自宋开国以来,北方边患就伴随始终,所以这时的禁军多有征戍守边之任,只有极少数战力次等的禁军才会驻扎南方。

  边雄军属军级建制,军士多由南人组建。此时南边还算太平,因此也并无他事,只是奉令为前方战线制些兵器备用。

  这会儿的边雄军都指挥使名唤石保吉,乃北宋开国大将、归德军节度使石守信的次子,因迎娶的是宋太祖的次女延庆公主,官拜驸马都尉。

  只因他如今上了年纪,官家便不再着他去奉守北方重镇,而是特命他来驻守这相对无事的广南西路。

  待到三年后更戍轮换,便准备将他调回京城、安享晚年了。

  他手下有一都虞侯名唤呼延庆,乃是敕封靠山王的开国将领双鞭呼延赞的后人。

  今年虽只有十七八岁年纪,但生的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看上去威风凛凛、器宇轩昂。

  呼延庆本也属将人之后,只是因宋朝实行的是崇文抑武的国策,到他这代恩荫下来,已与其他地方小官等差无异。

  如今他也是刚刚调任边雄军不久,石老爷子安排他主要负责从附近的利国监运送铁矿回营,以供军士打制军器使用。

  这勾当平日里倒也无事,只需每到月底时,前往利国监那边去运趟铁矿回来,其余时候便是与士伍们一处放鹰打猎,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今日恰逢月末,因边雄军驻地在韶关以西,距离利国监路途遥远,因此呼延庆提前几日便已带了数十名军士拉了几辆马车动身前往利国监。

  在利国监停留了三日,上上下下打点一番。

  直到今日时分,他才赶着几辆装的满满的马车悠哉悠哉地走在回营的路上。

  现下节令刚过谷雨,若在北方正是花开草绿、凉爽宜人的季节,只是这岭南的气候与北方不同,此时已是渐趋炎热。

  呼延庆虽说是将门出身,但爷爷辈的征戍之苦早与他命中无缘,因此也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纨绔习性,何曾感受过这般劳苦?

  躺在马车上,抬头看看红日已经渐至头顶,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热浪袭来的沉闷感觉。

  呼延庆不耐烦的从马车上坐起身,车上的铁矿也被这日头晒得滚烫,偶尔贴在手上便仿佛握了块烧红的烙铁一般。

  他烦躁的推开一块碰到他手的铁矿石,手搭凉棚看看前面依旧是山高路远,心中就是一阵叫苦。

  四处寻觅一番后,用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片枝叶浓密的树林子。

  “众军士听令,速速前往那片树林歇息,待这狗曰的太阳落山以后,再行远路不迟。”

  众军士得令,对呼延大人的体慰人心一片赞颂,迫不及待赶了马车就钻进了那片阴凉的树林子。

  众军士纷纷解下衣衫坐在林中歇凉,有人拿出干粮和水递给都虞侯大人。

  呼延庆迫不及待接过水壶先自灌了几大口,而后将剩余的水全都浇在了头上身上,顿感凉爽无比。

  拿过军士手里的干粮塞进嘴里,嚼过几口之后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他娘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吃!”

  军士急忙回道:

  “禀都虞侯大人,此乃杂粮包,是标准的军粮啊!”

  “哼,让人出来受苦,还不给预备些好吃食。真是既让马儿跑,又不给吃草。这他娘的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呼延庆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的杂粮包狠狠摔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道:

  “你几个,去前面打探打探,看看可有人家。若寻着了,便花些钱向他买些饭菜回来。

  呃,有酒有肉最好,若没有那便将就拉倒。这军粮,老子是一口都咽不下去。去吧!”

  “是!”

  三五名军士抱拳应诺,不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了林深之处。

  呼延庆脱下披在身上的步人甲,敞开里面的衣衫,露出黑森森的一片胸毛来。

  从地上拽根草啜嘴里,而后双手交叉脑后躺在地上,甩掉了脚上的两只鞋子,晃着二郎腿闭目小憩。

  过了一会儿,只见几名军士陆陆续续从林中跑了回来。

  听到前面几个说附近荒无人烟,竟没一处人家可去买饭时,呼延庆气的把嘴里的草嚼了个粉碎。

  直等到最后一名军士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手指着后面说道:

  “都……都虞侯,那边山上隐约可见有座寨子,不如我们就去那里讨杯酒喝。”

  呼延庆这才嘿嘿的笑着站起身,着急忙慌的捡了鞋子穿在脚上,提过扔在一旁地上的铠甲胡乱披在身上,大手一挥道:

  “走,就去他家吃碗酒去!”

  刚走出没几步,忽然停下脚来摸着下巴寻思:

  不对,这荒山野岭的到处没个人家,怎么偏就在这处山上立了一座山寨?

  不会是让老子无意间撞到了一处贼窝吧?

  正好,老子正愁来了这荒蛮之地无处建功立业,这要真是一座贼窝,老子正好顺道剿了他!

  想到这里,回身对众军士说道:

  “都给我听了!

  从马身上把铁矿车卸下来,都给老子推进林子里用草覆了。各军士身披甲、手着刃,全副武装后与我一同上山。

  老子怀疑这里极有可能是一处贼窝,尔等届时只看我手令。只要本大人一声令下,尔等务必齐力向前,将这山寨里的人都给老子统统拿下!

  听明白没有?”

  “诺!”

  ********

  云门寨里如今正是午饭时候。

  六婶今日特意为大家做了新学的过桥米线以供品尝。

  偌大的瓷碗摆了一桌子,众人学着六婶的样,先将一小碗嫩白色的米线倒进了鸡油覆盖的汤汁里,然后再将一堆肉菜蛋之类的食物统统倒进碗里。

  滚烫的汤汁立刻与其他食材发出相互交融渗透的滋滋声,食堂里随之便响起了混乱的碗筷交响乐,随后便是大家被烫到后嘴里拼命吹气的声音。

  滋滋复哧哧。

  滋滋复哧哧。

  再配上黑坛子里六婶早就腌制好的酸笋,那味道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过桥米线罗曼前一世时不知已经吃过了多少回,因此自然不会再犯大家所犯的那些低级错误。

  只见他慢条斯理的先将米线倒入碗里,而后挑几样自己喜欢的菜类夹进汤里,最后还倒了一枚小小的生鸽子蛋进去。

  等到过了两三分钟,这才拿起筷子慢慢搅动汤面,从容的吃起了米线。

  张大彪看大王吃的无比香甜,也学着他的样子将米线倒入汤里,却因倒米线时太过着急而溅了自己一脸的油汤,烫的龇牙咧嘴的乱蹦乱跳。

  九叔公鄙夷的看了一眼张大彪,脖子里早就学着大王的模样,把一块餐布塞了进去,端着大碗慢条斯理的吃米线。

  吴军师现在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那把折扇,以供他不时的研究学习大王无与伦比的书法艺术。

  等到低头准备吃饭时,却发现自己碗里的米线早已不翼而飞,着急的四处寻找。

  九叔公一边抓紧吃自己碗里多出来的米线,一边用筷子偷偷指了指旁边正在专心致志吃米线的张大彪。

  吴军师会意,立刻起身走到张大彪面前摆出一副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的脸色。

  正要对他发飙,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叫,一个小喽啰迈着错乱的步伐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报!大、大王,山下发现一队官兵,正向我山寨围拢而来!”

第41章 开门迎客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04 2019.06.27 15:53

  当哨兵把官兵来剿的消息报进里面,刚才还十分热闹的食堂立刻就变得死气沉沉。

  众人这些年被官兵围剿的可谓吃尽苦头,现在好不容易跟着大王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谁曾想官军就来了。

  一个个丢魂丧魄的低垂着脑袋,嘴巴里不停诅咒谩骂。

  罗曼闻言也是一惊,急忙带人前往瞭望台上观察敌情。

  来到瞭望台,众人一起往下看,只见山下的道路上密密麻麻涌上来四五十号官兵,个个披甲带刃、来势凶猛。

  为首一名膀大腰圆的军官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鞍座旁的鸟翅环里挂着一对钢鞭,在烈日之下闪着耀眼的银光。

  众人见状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跌足长叹、徒呼奈何。

  吴军师上前禀道:

  “大王,如今官兵来势汹汹,不可不防。依属下之意,应当紧闭寨门,着弓箭手埋伏左右,以应不测。

  另外,此地凶险,还请大王早做打算,宜先移居他处,再谋长远不迟。”

  张大彪握着腰间张铁匠不久前刚为他打制的宝刀,不以为然道:

  “军师遇敌太过胆怯。

  依属下之见,这些官军不过四五十人,远道而来必然疲敝。

  我军居高临下有着地利之便,如今更多了这削铁如泥的宝刀相助。区区几个官兵,有何可惧?

  只要大王一声令下,我张大彪愿立下军令状,誓叫他们有来无回!”

  “大王,张大彪乃一介莽夫,只会逞无谋之勇,不足为取……”

  “好了!”

  罗曼不胜其烦,连忙挥手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据他观察,这些官兵虽然都带了兵刃,但无论是从他们的行进姿态,还是精神风貌而言,都不像是来攻城拔寨的态势,倒更像是一群散兵游勇偶经此处,想要寻个歇脚之处。

  又寻思自己自打接手这山寨以来,为了规避官府注意,一直都在默默无闻地聚精会神搞建设,也从未做出过任何违法的勾当。

  真要说起来,就只有乳源县春光楼里的那档子事还算有些隐患。

  不过考虑到古代信息闭塞、交通不便,加之岭南又地理复杂、人烟稀少,即便那猪头心下气恼去找了官府来替他出气,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寻了过来。

  况且山寨里的人员不过五六十号,其中还不乏许多老幼妇残,所剩可用之兵力不过二三十人而已。

  这些人说是兵勇,其实不过是被逼急了的庄稼汉,论战力如何比得过这些正规军?

  退一步讲,即便是这回侥幸胜了,那也势必只会引来更多的官兵围剿,真到了那时,山寨便真的是连最后的转圜之地都没了。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自己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山寨才刚刚有了起色,断不能在这关键时候意气用事,毁了山寨长久大计。

  如今看来,倒不如依着自己的判断放胆一搏,或许还可险中求胜!

  心中谋定,罗曼也就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号令全寨:

  “全寨上下都给我听了,除留下二十弓箭手隐伏于山寨周围以防不测外,其余人等一律不准佩戴兵器、擅自行动。

  从此刻起,我等便皆为良民,寨门要大开、民要事生产,该抱娃的抱娃、该打牌的打牌,只要展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农家景象来,官兵就不会拿我们怎样!”

  张大彪、吴军师急忙上前劝谏:

  “大王,万万不可,如此无异于束手就擒、不战而败啊!”

  “我意已决,如敢再有提出异议者,斩!”

  既然已经作出了决策,罗曼就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再提出异议、扰乱军心,因此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看着大王离去的背影,众人知道大王已然心意决绝、不可更改,于是众志成城呼了一声“诺”,便都离去,准备按计划行事。

  呼延庆领着一众官兵晃着脑袋懒洋洋的走在上山的路上。

  虽然这山寨之上极有可能是为贼窝,不过在他看来,几个小小的山匪毛贼,还不至于让他这个名将之后放在眼里,因此也显得并不太过如何重视。

  一群人就这么拖枪曳甲的晃悠上了山,来到寨门前却见三五个老头正在门前扫地,里面依稀可见几个路人正在扛着锄头走路,全然一派村寨里的闲适景象,哪来半点的贼寇气息?

  寨门之后一座巍峨树立的瞭望塔上,一个正在东倒西歪打瞌睡的年轻人,抬眼间突然发现了他们的到来,急忙从瞭望塔上爬下木梯,向着这边快速跑了过来。

  “各位官爷,你们找谁?”

  骑在马上的呼延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用马鞭顶起了头上的范阳笠问道:

  “小子,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回官爷的话,此地名叫云门寨,是我们罗氏族人聚居的地方。”

  “嗯,那叫你们族长出来见我。”

  “不知官爷如何称呼,小人也好禀告族长知晓。”

  不等呼延庆开口,早有人群里的一名军士傲然说道:

  “回去禀知你们族长,就说是边雄军都虞侯呼延庆呼延大人来了,让他赶紧的出来迎客。”

  那后生听了,急忙跑回山寨禀报。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只见一个为首的少年人领着一群人笑意盈盈的走了出来,老远便打上了招呼。

  “原来是呼延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少年长的亭亭玉立,言语之间也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气象,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由于本朝崇文抑武,向来有东华门外唱名者方算好汉的说法。

  因此这呼延庆每在面对读书人时,不自觉间总会产生一种先矮了三分的感觉,心中对他们很是忌惮生畏,一碰面便要先存了三分敌意。

  这会儿面对眼前这少年,见他年纪似比自己还要年轻,但容貌秀丽、举止大方,和自己这黑胖造型、粗鲁举止俨然形成对立,心中更觉相形见绌、己不如人,心中怒火更是熊熊燃起,都化作了不快摆在脸上。

  只见他冷哼一声,也不答话,竟仰头拍马从众人面前坦然而过,举止行为失礼之至。

  张大彪见这黑胖子傲慢无礼,竟让人产生一种是大王的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的感觉,心中就无名的恼火,恨不得立即上去将他碎尸万段、剁了喂狗。

  摸摸腰下,这才记起宝刀已被大王责令卸掉,只好暂且先忍气吞声,跟着大王一起进了山寨。

  “今日本官来此,也无他事。只因公务恰巧路过此地,又赶上午时,弟兄们腹中饥馁。

  因寻遍山中,就只有你这一处山寨可供叨扰,于是便率众兄弟上山来向族长讨杯水喝。

  不知,你可能行此方便啊。”

  呼延庆有求于人的时候,话说的还算讲些客气。

  只是这话里话外,依旧还是丢不掉他那种盛气凌人的怪味,让人听了浑身难受。

  罗曼本对这历史上的呼延庆还有几分好感,不过等到今天见过了真人,他就顿感失望。

  心中感觉这历史人物,他和现实中的网红还有点相像,都属于那种不见想你千百遍、一见恨你万千回的角色。

  不过他这会儿还没空和这混蛋计较,当务之急还是应以山寨大业为重。至于报仇的事,反正十年不晚嘛。

  心中如此想定,脸上不动声色,笑脸相陪道:

  “官爷这是哪里话,呼延大人能来我山寨,乃是我山寨之福分,岂有怠慢之理?

  还请呼延大人和各位官爷稍坐片刻,我山寨虽无山珍海味、异国珍馐,但几杯水酒、一些味道不错的家常便饭,还是有的。

  在下这就吩咐厨娘去,让他捡拿手的好菜做几样,为各位军爷聊以果腹,稍候,稍候。”

  罗曼说着,笑盈盈的自去厨房吩咐。

  众官兵见这少年族长知礼识趣、招待周全,对他都有了几分好感。

  随后官兵们便被领路的带进了云门寨食堂,安排在大厅里入座,只有呼延庆一人被请到了一间包厢里入了雅座。

  不到一刻功夫,只听后厨里高唱一声“来喽”,就见一个容貌端庄的妇人,端了一只巨大的托盘走进了雅间。

第42章 过桥米线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931 2019.06.28 14:30

  罗曼紧随其后走进来。

  一面帮着六婶端下托盘里的碗筷,一面向坐在桌前的呼延庆介绍菜肴。

  “大人,此乃我山寨刚刚研发之过桥米线,请您品尝。”

  “啥玩意儿?”

  呼延庆显然对这稀奇古怪的名字感到困惑,掏着耳朵回头问道。

  “呃,是过桥米线。”

  罗曼重复一次。

  “过桥……米线?”

  呼延庆低头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一碗面和一碗汤,还有前面一堆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菜。

  觉得除了这碗面还能勉强叫得上是线外,这米……他娘的到底在哪?

  还有这一堆不长腿的玩意儿,难道还能过桥?

  一时捉摸不透,心想这帮酸腐文人除了整日会故弄玄虚、蛊惑人心外,简直就是一无用处。

  心里鄙视,嘴里冷哼一声道:

  “且尝过了再说。”

  说完端起那碗面,不由分说就夹着眼前一堆菜大吃起来,边吃边还嘀咕:

  “这他娘的猪里脊都是生的,却叫老子如何下咽。”

  罗曼看见这货竟然是在这么吃米线,心中就对这位呼延大人的勇敢尝试行为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想到他态度傲慢且目中无人,也就没打算告诉他正确吃法,索性任他胡吃海塞,只当是君子报仇了。

  刚从外面安排了其他官兵饭食的六婶回来,看见呼延庆正端着一碗生米线大嚼,不由觉得好笑又好气,上前说道:

  “官爷,如果您要是这么吃过桥米线,那可真就是糟践美食、暴殄天物了。”

  呼延庆一听这厨娘竟敢教训自己,刚才压在肚里的那堆火顷刻间就爆发出来,筷子重重砸在桌上叫道:

  “本官就这样吃了,那又如何!

  不说是你们只会故弄玄虚、厨艺不精,净给老子吃猪食,还敢拿什么过桥米线的名字来糊弄老子。

  我且问你,这米呢,那桥呢,都在哪儿?

  这会儿反倒怪起老子的吃法来了,真是岂有此理!难不成就你这些破玩意儿,还能让老子给吃出花来?”

  六婶听了不由哈哈大笑,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那碗米线倒进汤里,然后又将碟子里的猪里脊、豆腐皮,以及各色菜肴挨个都夹了点进去,最后将一叠酸笋推到他眼前。

  “喏,吃吧,看看到底能不能吃出花来,呵呵。”

  呼延庆没好气接过六婶手中的筷子,骂骂咧咧夹了一筷子米线放进嘴里。

  “咦?”

  嘴巴里的滋味不由让他放慢了吃速,眼珠子在眼圈里咕噜噜转几下,随即又夹了碗里的菜放进嘴巴嚼起来,之后便一句话都不说的只顾吃了。

  “如何啊,大官人,是不是当真吃出花来了?

  呵呵,您慢点吃,后面还有好酒好肉没上呢,您可千万给自个儿留些肚子。”

  六婶笑着调侃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十七八的大将军。

  呼延庆倒也是个妙人,也不搭话,一鼓作气扒拉完碗中米线,大喊一声把外面一个伙头兵叫了进来。

  “这过桥米线,你可吃过了?”

  伙头兵跪在地上答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刚才吃过了。”

  “嗯,那你觉得味道如何啊?”

  “大人,这过桥米线味道实在爽口,小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既如此,那本大人也就可以放心的打你了。来人啊,将他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伙头兵一头雾水,鼻涕横流求饶道:

  “大人,不知小的所犯何错,您要打我?”

  “所犯何错?”呼延庆剔着牙说道:“同样都是粮食,人家怎么就能做出这么好的食物来,你就天天的,呃,糟蹋军粮,这还不该打?”

  伙头兵满肚子的委屈却没地方说,只好自认倒霉,哭丧着脸被拉了出去。

  呼延庆这才眉弯眼笑的转过脸来,对着六婶赔罪道:

  “厨娘勿怪,刚才是我莽撞,错怪了厨娘。

  在下虽说自幼长在京城,天下美食不知吃了多少。可像今日这样的美味,却是生平头一次尝到。

  这过桥米线滋味鲜香滑爽,味道奇妙无比,实乃天下一绝。

  刚才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见谅,见谅。

  另外……这酒和肉,就都不要啦。

  我看你们山寨也并不富裕,能够如此招待我们,在下已经感激不尽。我等身为官军,叨扰百姓已属不该,岂能再给你们农家人添负担?

  要我说,这过桥米线就挺好,好吃还管饱。要是还有的话,就再给本官来几碗呗。

  嘿嘿,实不相瞒,这一碗……他实在是不够本官吃啊。”

  罗曼见呼延庆已被眼前的美食彻底征服,之前的傲慢无礼也随之一扫不见。

  于是拿出自己见缝插针、蹬鼻子上脸的本事,登时变了脸色恼道:

  “大人,要吃米线可以,不过咱可得把话说前头。我们山寨并不富裕,这点您刚才也看出来了。

  六婶的米线得来不易,皆是用上好的稻米碎磨而成,给你们这么多人一人一碗,已不知让我们山寨赔进了多少。

  我是这里的族长,不能让族人们因为我的大方,就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忍饥挨饿。

  如果您和您的弟兄们还想再吃,那咱们可就得明算账了。”

  雅间门外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军士,一个个都用极端渴望的眼神望着呼延庆。

  “大人,您就再给小的们来一碗吧。实在不行,您就从小人们下个月的军饷里扣,小人们刚才……实在是没吃饱啊!”

  看着门外一双双渴求的眼睛,呼延庆有些犹豫。

  自己身为堂堂的边雄军都虞侯,请大伙吃个饭难不成还真要让他们自掏腰包?

  这话要说出去,自己日后也就没脸在军营做人了,更别提军中那帮同僚们本就喜欢鸡蛋里面挑骨头,到时候岂不要恶心死自己?

  可要是真让自己请的话,这么多兄弟,那得花多少钱啊。

  自己来边雄军任职不过一月有余,每月俸禄六十贯钱。头月的俸禄早被自己拿去买了土特产送回老家尽孝,这第二个月的俸禄又要到月底才发……

  关键是自己来这边雄军任职时候,偏偏又跟家里立下了军令状,说以后保证不会再向家里要一文钱。

  如今发誓时的豪言壮语犹在耳畔,自己如何能再向家里伸手要钱?

  哎呀,这可真是为难死我老呼了。

  心情忐忑,说话也就瞬间没了底气,用笑堆圆了脸问罗曼。

  “兄弟,不知你这过桥米线,多……多少钱一碗啊?”

  罗曼见他一脸大便不畅的样子,知道这小子是在心疼钱,故意激他:

  “不贵,一贯钱一碗。”

  “啥?一贯钱!你这又不是天鹅肉,如何就卖一贯钱一碗?嗯,太贵,太贵!”

  众军士也急忙附和:

  “是呀,小族长,一碗米线而已,任他是什么做成的,也不该如此之贵啊!

  即便是京城樊楼里一碗阳春白雪面,那也只不过才三百文钱啊!

  您就行行好,卖便宜点吧。我们都是当兵的,军饷也发不了几个,这么贵,我们如何吃得起?”

  “贵?那好,那我便将这价钱算给你们听,让大家都看看,我这价钱到底定的是贵、还是不贵。”

  罗曼拂起长衫坐在椅上,慢条斯理道:

  “这过桥米线乃是用上好之稻米精磨而成,我们山寨不种粮食,所以这稻米都得从百里以外的韶关运进,路上马要嚼料、人要吃饭,还有住宿,以及车轮之磨损……

  这一碗过桥米线,光配菜就有十几种之多。像这猪里脊和豆腐皮还算寻常之物,较为易得。

  可要说到象牙菜、鱿鱼片等其余几味配菜,却就难得的紧了。

  除此以外,你们可知这过桥米线,只这碗汤就要用掉整整十几只五年以上的老母鸡,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制成。

  ……”

  众军士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吐着舌头啧啧称奇。

  “哎呀我的妈,就这么一碗饭,原来需经过这么多道工序方能制成啊!”

  “如此说来,这一碗米线卖一贯钱,倒也的确不贵。”

  “何止不贵,简直已算便宜了。若换作是我,没两贯钱,你们味都别想闻。”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不止,呼延庆眼珠子滑溜溜一转,拍着大腿道:

  “既然价格公道,那就不需再理论了。这样,小族长,你就按这些军士的人数,一人再来一碗,今天本大人请了!”

  众军士听了无不欢呼雀跃,对呼延大人的豪爽大度感激万分。

  罗曼笑道:“大人德行高尚,小弟佩服。那是现在结账,还是吃完再结?”

  看着这位小族长诡异的笑容,呼延庆的嘴角抽搐一下。

  “吃完结,吃完结,军中兵士饭量大,万一有吃了不够的,再来几碗也说不得。

  你现在只管上过桥米线便是,等众军士都吃完,本官一并算与你。”

第43章 大哥,大爷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21 2019.06.29 16:26

  米线总算吃完了。

  食堂里传来阵阵吃撑了的哼哼声。

  罗曼看着倒在地上直揉肚子的军士,来到打着饱嗝还依然抱了半碗汤准备继续干掉的呼延庆身旁。

  “呼延大人,这一顿吃下来,您和您的军士们共消费了五十八贯六百文钱,麻烦您现在结付一下。”

  “呃,嗝,不是一贯钱一碗吗,怎么还有零头?”

  “是这样,有的军士吃完不够,所以又加了餐。他们为了给您省钱,所以就只要了米线,没有再要汤和其他配菜。”

  “这群挨千刀的,怎么就那么能吃呢。嗝,嗯,好,你先给我记账上,回头我再给你。”

  “大人,不好意思,本寨概不赊账。五十八贯六百文钱,我给您打个折扣,把零头抹掉,您就只付我五十八贯钱就好。”

  呼延庆拍着黑黝黝的肚皮站起来,勾了罗曼的肩膀悄然道:

  “兄弟,实不相瞒,哥哥我这个月手头有点紧。等月底发了军饷,哥哥我第一时间就派人给你送来。”

  “那不行,你我素未相识,我如何知你到时会不会爽约?倘若你届时真将我骗了,我可如何向这一寨上下的男女老少们交代?

  不行不行,您还是现在就付了的好。”

  “哟呵!不给本官面子是不是,信不信本官连窝端了你的山寨?”

  看着罗曼引颈就戮、丝毫不惧的样子,呼延庆知道这是个刀枪不入、软硬不吃的主,于是换了面皮拍着罗曼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够汉子,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今日你我有缘相聚,实乃缘分。你若不嫌弃,哥哥我愿与你捏土为炉、插草为盟,今日你我就结个异性兄弟,如何?”

  罗曼本欲拒绝这个把自己当傻子耍的混蛋,话没出口,就见吴军师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大……大……”

  吴军师慌急之下差点就喊出了大王,抬头却见罗曼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心有所悟,急忙改口。

  “大爷,山下又来了一伙官军,您快出来看看吧!”

  罗曼一惊,不知端底,正准备与他一同出去察看,却被呼延庆拦下。

  “你,刚才叫他什么?大爷?今年你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了吧。他才多大,你如何就要唤他作大爷?速速招来!”

  “这个……”

  吴军师无言以对,一时哑口。

  罗曼轻咳一声,笑着圆场道:

  “俗话说,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这辈分上的事,又岂能只以年龄论之?”

  话刚说完,呼延庆正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罗曼与吴有用二人,却见九叔公又从外面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大……大……”

  罗曼急忙再次投射过“赶紧闭嘴”的光芒。

  九叔公会意。

  “大、大哥!官军可眼看就要入寨了,您再不过去瞧瞧怕就来不及了!”

  呼延庆眼睛一亮,这回总算抓到了把柄似的得意笑几声,质问道:

  “嘿嘿,这位是你叔公吧,怎么这会儿,他又喊你做大哥了?你二人的辈分,还烦请族长大人也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罗曼一脸苦逼,觉得自己也真是被这群亲戚们的天真无邪给打败了。你说你喊什么不好,非要喊我做大哥?

  我辈分再大,能有你这么老的小弟吗,这下可叫我如何解释?

  拧着眉头对地上的九叔公说道:

  “这个……还是你来给他解释吧。”

  九叔公自知不小心闯下了大祸,拼着老命脑瓜一转,使尽了毕生绝学的解释道:

  “呵呵,呼延大人,您是京城来的贵客,如何会知道我们这乡野里的习俗?

  我们这里瘴疠卑湿、环境险恶,妇人生下的孩子很难养活,十存三四,便要拜佛。

  因此啊,当地便留下了老话儿,说是让我们这些有年寿的人,故意喊小子姑娘们做大哥大姐,方好养活,可以让他们长命百岁。

  嗨,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些乡野鄙俗罢了,让呼延大人您见笑了,呵呵。”

  九叔公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见罗曼暗地里悄悄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知道这是大王在赞誉他,总算把心掉到肚里。

  呼延庆听了一时无话可说,有些尴尬笑道:

  “兄弟勿怪,哥哥也只是好奇而已。既然他二人都说外面有官兵过来,想必是有要事,不如就让哥哥我陪你一起出去看看吧。”

  说完拉起罗曼的手,不容分说便走了出去。

  山寨外早被一群官兵团团围住,寒光闪闪的箭头搭在弓上,将山寨里的各处路口都封的水泄不通。

  一名彪形大汉身着都头吏服,站在弓箭手后向着山寨里大喊:

  “里面的人都听了,我乃韶州府缉捕都头雷凌。

  现因怀疑你寨中有人与曲江县镇一起劫案有关,本都头特奉知州大人之命,前来缉捕要犯。

  汝等现已被我重重包围,所有寨民依次列队而出,有胆敢妄图逃窜、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看见里面一个少年带着许多人从寨中走出,雷都头抬手示意弓箭手控弦待命,偏过头问身边一位白衣青年:

  “范公子,你可瞧准了,是这位不是?”

  白衣青年定睛望去,然后重重点头道:

  “没错,就是他!”

  撸起袖子一副总算找到你的模样,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兔崽子,找了你近一个月,可算是找到你了。待会等你落到爷的手里,却叫你好好见识见识爷的手段!”

  凑上身子急忙催促雷都头。

  “都头,如今贼子就在眼前,你还犹豫什么!还不赶紧叫人上去捉了这厮,好带回官府里严加审讯。

  倘若再像这般久决不下,待会儿万一跑了贼首,找不回尹大人的损失是小,只怕你我到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雷都头闻言心头一凛,正要下令拿人,却听对面传来一声洪钟也似的问话。

  “对面哪位是雷都头?在下边雄军都虞侯呼延庆,特奉指挥使石大人之命,前往利国监运铁回营。

  今日路过我兄弟山寨,因此上来讨了杯水喝,不曾想却在这里遇见了雷都头。

  也不知我兄弟何处得罪了都头,竟惹都头如此大动干戈。雷都头若还瞧得起呼某,还请网开一面,别难为我兄弟。”

  雷凌只听这名号就知对方来头不小,虽说本朝重文轻武,武人在朝廷中并不得势,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武将们就真成了和善的羔羊,可以任人宰割。

  尤其是这些开国将领的后人,虽然自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来,这些将领们就都交出了兵权,不再统兵。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历代官家,对这些家族们也是十分照顾。虽说权力不似从前那般烹油着锦,但名望、地位却是丝毫未减,任谁都不敢轻视。

  如今这位呼延庆大人,想必就是开国元勋呼延赞的后人了。

  雷凌身在官府多年,自然对这些朝廷人脉了如指掌。知道这老呼家的人,那在军中都是出了名的驴脾气,不好惹。

  今日别说是自己一个小小的都头,即便是知州尹成川尹大人亲临现场,恐怕也得对其忌惮三分。

  心里如此琢磨,却还碍不过身边这位范公子的面子,只怕他回去之后在知州大人面前诋毁自己,到时反倒不好收场,一时之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回话。

  范志和不过是个茶商公子,对这朝廷里的复杂关系自然知之甚少。还满以为只要认识了韶州府里的知州大人,便可在这一带横着走。

  因此全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口出狂言道:

  “姓呼的,别在本少爷面前装大!

  实话告诉你,我与这小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我管你是什么都虞侯还是指挥使,你若识相,便快快走开;如若你想包庇这小子,那就是与我范志和、还有我爹范文程作对,到时候可别怪我连你一同收拾了!”

第44章 放下我的酸笋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83 2019.06.30 16:48

  范志和此言一出,立刻就在呼延庆那边的阵营里呛起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大人,就让小的过去把这狗娘养的混蛋给您收拾了!瞎了狗眼没心肝的,竟敢欺负到咱们的头上来了!”

  呼延庆的手下们一个个都涨红了眼睛,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上去就将这个不长眼的混蛋一顿收拾。

  呼延庆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让众军士稍安勿躁。

  自己则满不在乎的拉了罗曼的手,向对方阵营里走去。

  闯开拦路的弓箭手,大剌剌的来到雷凌和范志和面前,嘿然一笑。

  “是哪位说,我兄弟与曲江县镇里的劫案有关的?”

  呼延庆向二人扫视过去。

  “这……”

  雷凌急忙低头躲闪。

  范志和却茫然不知自己已然身陷险境,依旧挺胸抬头道:“是我说的,如何?”

  “那你可有人证、物证?”

  “哼,那日就是他,带着十几个贼寇夜闯春光楼,想嫖姑娘还不想花钱。

  我气不过,只不过说了他们几句,谁知他们竟将我一顿毒打。

  要说人证,本公子便是最好的人证。”

  “你确定你没认错人?”

  “哼,如此深仇大恨,我范志和即便是化成了灰,也认得他!”

  呼延庆听罢,也不理他,而是转身问向身边的罗曼。

  “罗兄弟,此事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罗曼冷笑着摇了摇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其实要想弄清此事倒也不难,呼延兄弟又何必问我?”

  呼延庆不明就里的望向罗曼,只见他不怀好意的冲自己笑了笑。

  “刚才这位仁兄已经说了,即便是把他化成了灰,他也照样认识我。既然如此,那呼延兄弟何不一试?

  他若到时还能认出是我,那我便无话可说,只凭雷捕头处置就是。”

  呼延庆拍着脑门恍然大悟道:

  “哈哈,这办法好,我他娘怎么就没想到!嗯,还是我兄弟脑袋灵光,这办法一般人他想不出来。

  来啊,给我架火,烧得旺旺的。先把这位范兄弟给我扔进去烤他个七八成熟,再化成灰,看他还能不能认出是我兄弟。”

  军士们一阵兴奋的尖叫,心中对这位小族长的机智过人佩服的要命,顿觉胸中出了一口恶气。

  众志成城高喊一声“得令”,便如打了鸡血一般忙去取柴架火。

  范志和吓得面色苍白,紧紧抓住雷捕头的胳膊道:

  “大、大胆!你们,你们竟敢……雷捕头,你还犹豫什么,还不快快将这伙贼人拿下!”

  “这……”

  雷捕头支支吾吾一时难以决断,呼延庆补枪道:

  “雷捕头,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日想必你也不是来和我老呼结梁子的。

  刚才我也说了,这位小族长乃是我呼某人的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那是我老呼家的祖训。

  今日你若是敢动我兄弟,那就是存心与我老呼为敌。

  哼,老呼对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但对敌人,那可就是要插他两刀了!

  嘿嘿,到时候我再让我爹给官家上封奏疏,就说你私结匪寇、欺压百姓,被我发现后就地正法。

  你不过一个不入流的缉捕都头,想必圣上他老人家,也是绝不会怪罪的。

  你觉着呢,雷都头?”

  雷凌听到这儿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流着冷汗道:

  “是,是。既然都虞侯大人都说这位小哥是您兄弟,那想必今日之事只是一场误会。

  小人一时听信谗言,险些坏了呼延大人的忠义,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随即转身一声号令。

  “众捕快听令,都快快给我收了兵器,撤!”

  头也不回的跑了。

  范志和站在地上,瞪着眼睛看雷凌带了捕快们拼命逃窜,茫茫有如丧家之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雷凌,你、你给我回来!”

  回头又见几名军士手中拿着绳索,血红着眼睛向他走来,登时感觉裤腿里一湿,拔腿就跑。

  “姓罗的,你给我等着,本公子改日再来收拾你……”

  “哈哈哈哈!”

  众军士见这混蛋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脸上漾起一阵快意的笑。

  罗曼也是微微一笑,回身向着呼延庆及众位军士致谢道:

  “今日承蒙各位兄弟帮忙,罗曼这里谢过大伙了!”

  随即对着众人深深的鞠躬下去。

  呼延庆急忙上前扶起罗曼,开怀笑道:

  “兄弟不必多礼,呼某人就是这脾气。兄弟若不嫌弃,你我二人就此结拜为异性兄弟,以后彼此也好有个照拂,如何?”

  罗曼笑道:

  “如果哥哥是为省那五十八贯饭钱,大可不必。

  今日众弟兄帮我度此一劫,罗曼感激不尽。区区几碗米线,权当是我孝敬各位哥哥了。”

  呼延庆有种被揭穿了心思后的不好意思,挠着头难为情道:

  “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哥哥我岂是那样小气的人?

  算了算了,你不愿结拜就不愿结拜,哥哥我不怪你。

  不过话可说好了,你这个兄弟哥哥我可是认了的。以后但凡有事,只管来找哥哥便是。”

  这时军士已经牵马过来,呼延庆情知到了该要分别之时,心中有些不舍。

  牵着马慢慢走了几步,突然停步回过了头。

  “对了,罗兄弟,既然我都是你哥哥了。你们寨里那酸笋,能不能给哥哥也带几坛?

  实不相瞒,哥哥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泡菜。想带回去几坛,也孝敬孝敬咱爹咱妈。”

  罗曼承认,自己现在开始有点喜欢这个憨厚与狡猾并存、心地善良又不乏狡诈的呼延哥哥了。

  向手下示意从厨房后院里抬出五坛酸笋来,准备送给呼延庆孝敬他爹妈。

  呼延庆喜出望外,正激动的准备接过酸笋,却听厨房里面传来一声骇人的呐喊,刚才那厨娘举着菜刀冲了出来。

  “放下我那五坛酸笋,啊——”

  众军士急忙抽刀在手,准备护卫都虞侯大人。

  呼延庆急忙大喝一声:“都给我闪开,千万别伤了厨娘。”

  随即右手从马背上的鸟翅环里抽出一支钢鞭在手,只迎着刀刃轻轻向上一挡。

  此鞭乃是呼延庆十六岁行冠礼时,由他父亲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作为呼延家族的传世之宝,他的祖先们不知用此鞭砍断过多少人的宝刀利剑。

  因此在呼延庆心中,但凡有敢向这支钢鞭砍下来的兵器,那都是不要命的兵器,最终也只会落个寿终正寝的下场。

  正当他满心以为厨娘的菜刀从此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那菜刀闪着寒光从他眼前滑下。

  “咦?”

  呼延庆不解的抬头看了眼手中钢鞭。

  只见钢鞭已然从中断裂,手中只剩了半截鞭身还在刺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神情顿时大变。

  “为何?为何我的钢鞭会被你的菜刀轻易砍断?

  此鞭乃是由纯钢打造而成,我曾祖父凭他灭蜀平汉,不知斩断了多少神兵利器!

  我父亲带着他南征北战,也从来只有用它砍断别人兵器的份,还从未被其他兵器伤过一分半毫。

  为何到了我,它……它就这么轻易被砍断了?”

  呼延庆双目赤红盯着手里的钢鞭,神情有些沮丧。

  六婶依然举着菜刀不依不饶。

  “谁让你拿我的酸笋了!”

  “六婶,酸笋是我送给呼延大人的,你别错怪他。”

  罗曼示意六婶退下,移步来到呼延庆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道:

  “呼延兄弟,你这只钢鞭系纯钢打造,若遇一般兵器,自然是会所向披靡、毫发不损。

  但六婶所用菜刀,乃我山寨刚刚研发出不久的特种钢材打造,而且制艺讲究,非但可以做到削铁如泥,而且还能够剁钢如菜。

  好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哥哥要是喜欢,回头我让铁匠师傅再给你打对新的就是,保证比你之前那对好,如何?”

  “此话当真?”

  呼延庆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这让罗曼很怀疑他之前的那些情绪是否真实。

  只见他没心没肺的过去从六婶手里抢过菜刀,举起手中残余的钢鞭一顿乱剁,就像砍甘蔗一样断了一地。

  “小曼,你说你们山寨咋就这么多本事,米线做的好吃也就罢了,连一把菜刀都打制的这样锋利!

  我看我们军营里那帮制刀师傅,早就该被拉去喂狗了,比起你们这手艺,他们可实在差太多了。

  对了,小曼,哥哥的新鞭啥时候能拿到?”

第45章 旧楼改造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29 2019.07.01 17:38

  虎妞最近很烦恼。

  她没想到大王分配给她的工作,竟是和辛亮儿去逼两头猪睡觉。

  当然,这样的事,她以前在家时也是经常帮着父亲做的,原本倒也没什么。

  只是当她得知那只公猪居然是大王有一次打猎捕回来的野猪时,她就觉得这件事实在有点灭绝猪伦了。

  自己的花花是纯种的家猪,性格温顺,可那只公猪真是太凶了,竟然敢用它的獠牙顶花花。

  想到这里,虎妞就有些气恼。

  “要早知道是这样,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帮他养猪的!”

  她对正在给猪圈修篱笆的辛亮儿如是说。

  辛亮儿弯着腰继续修补昨日被猪撞坏了的篱笆,扭头笑笑。

  “别说那些气话,要不是大王仁慈,恐怕你还得回到那个让你从不快乐的家里。”

  “从不快乐的家里……”

  虎妞重复着这句话,手背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其实……倒也不完全是那样,我爹,有时候对我也挺好的。我常记得小时候,爹爹经常带我去乳源镇市上去玩。

  我坐在他的肩膀上,他抓着我的手到处走。

  看到好吃的、好玩的,虽然他买不起,可他还是会停下来跟我说,‘妞儿,喜欢这个吗?喜欢的话,爹爹过几日来给你买’。

  那时候的日子,可真美。”

  辛亮儿停下手中的活儿,伸手让虎妞再给他递过来几根竹子。

  “听这话,你爹应该很疼你啊,怎么会把你送给了赵蠡?”

  虎妞趁辛亮儿不注意时,悄悄揩去眼角的泪。

  “哼,其实我知道,我爹根本就不想把我送人。

  只是他知道,跟着他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都得和田地庄稼打交道,他不想让我过那样的生活。”

  辛亮儿听到这里,嘴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惨然一笑道: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虎妞笑着说:

  “能怎么办?我又这么能吃。我爹他终究会老的,老了就种不动庄稼,就只能看着我活活挨饿了。”

  辛亮儿笑笑,不再说话,继续收拾手里的竹子,把它们一根一根插进松软的泥里,然后用双脚踩实。

  林子那边传来人们干活时发出的号子声,据说是大王准备要翻修他的竹楼了。

  山坡上站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青年,正在张大彪的指挥下,将瀑布下面的一汪湖水通过挖渠引到这边来。

  罗曼坐在竹楼上,不知用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一会儿竖着拇指往瀑布那边瞧瞧,一会儿又横着拇指从窗户里向瀑布看过去。

  吴军师带着几名泥瓦匠,正在竹楼不远处的一处空地上夯实地基。重重的石锤敲在地面上,发出轰轰的声响。

  张铁匠和儿子狗剩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铁桶,已经足足呆了三个时辰。这个被大王称作马桶的东西,他们怎么看都不像是给马坐的。

  五月里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前些日子的炎热已被这清凉的雨带去远足,暂时不再回来。

  可没有阳光的日子同样让人难受,黏黏腻腻的空气总惹人惆怅。

  韩平月底的时候照例会回来向大王汇报工作,只是月月攀升的产量实在让九叔公难以置信。

  “韩平,你是个实在人,从不撒谎。可我怎么听着你这数字,就越说越离谱呢。

  你原来在山寨里时,从早忙到晚,即便中间不停歇,每日制茶也不过五六斤的样子。

  怎么这才下山不到两个月,你这每月的产量就增长到这么多呢?

  你能确保你所说的都是真实数字,就没掺半点的水分在里头?”

  韩平笑着喝口杯中茶水。

  “叔公,以前我也和您一样呢。

  当初大王对我说,能让茶叶产量至少增加一倍时,我也是不信的,呵呵。

  可现在呢,短短不到俩月的功夫,我们的制茶量就整整提升了两倍还多!”

  九叔公拄着拐棍看看笑而不语的罗曼,继而又瞧瞧喜形于色的韩平,好奇问道:

  “这倒奇了。韩平,你倒是说来给老夫听听。”

  韩平起身对着大王深深一鞠躬,这才转过头来笑对九叔公。

  “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王的分成法。

  我带下去的那几个茶农,呵,一听说干的多大王就给发的钱多,一个个都跟着了魔似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制茶,月亮都披在头顶了,也不愿意回去睡,就只盼着能再多制点茶出来。

  说是等这茶有一天卖到了西边去,就叫大王给他们发多多的银子,呵呵。”

  罗曼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下来。

  “其实给你们定这样的政策,初衷也就是想试试这种方法的效率到底如何。

  现在我们山寨虽说早就颁布了按劳分配的政策,也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一定程度上激发了大家的干劲。

  但总体来说,却还尚未形成气象。

  这一来是因为我们山寨里目前的产业有限,暂且还不能给每个人都提供发挥才智的机会。

  二来也是因为这种政策的利处,还没能够得到充分的展现。一些人至今还心存观望思想,没能真正认识到这样做的好处。

  现在老韩这边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我看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以借机宣传一下,好让山寨里的人都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这种政策给个体带来的好处。

  这样吧,叔公,这件事就着你去安排一下。

  你可以私下里再和老韩好好研究研究,看看到底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最大限度的让大家都了解到这些好处,激发他们干事创业的热情。”

  九叔公领命而去。

  罗曼空闲下来时,准备继续去看一下自己房子的改造情况。

  自到这岭南后,他就一直都在为上厕所和洗澡的事徒增烦恼。

  山寨里的旱厕先不说如何的恶心和不卫生,就光说大半夜的还要人跑那么远去上厕所,就让他实在难以忍受。

  如今天气渐渐已经热了,这南方的气候,罗曼上一世早就深有体会。

  记得那会儿高考时,他考取的就是胡南的一所大学。

  四年的时光里,他基本就没见过什么春天和秋天,感觉这里的世界就只在冬夏之间来回轮转,不是热的要死,就是冷的要命。

  当然,岭南与胡南自然是不同的,大概冷的要命这种现象不会常见,但热的要命,恐怕还要再加一等。

  到时候如果不能天天冲个凉水澡,那这日子,恐怕真就没法过了。

  所以未雨绸缪,总是件让人有备无患的事。

  现在先把自己的住所改造了,其实也就等同于给全山寨盖了间样板房。

  等到日后山寨发达了,有经济能力为大家改善居住条件,也是完全可以照此给大家盖一间的嘛。

  不过现在恐怕是不行了。

  山寨的事业才刚刚起步,虽然发了一点小财,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有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养活,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暂且先给大家盖间公共浴室吧,反正有地方洗澡,也总比一群不分年龄的男人脱光了跳进河里,来的要文明和美观。

  想想那种群魔乱舞的场面,罗曼至今都感到反胃。

  对于一个来自十分注重隐私,连上厕所都要隔着一道门的现代人而言,古人的这种生活方式虽然原始粗犷、不拘小节,但总觉得让人难以接受。

  罗曼撑着油纸伞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心中如此想着,脚下已经跨过一座小小的山坡。

  夕阳已经落下,在两座黑灰的山影间稍作歇息。

  淡淡发黄的地平线上,一座崭新的竹楼矗立在余晖中,渐渐映入了罗曼的眼帘。

第46章 睡了他的小妾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33 2019.07.02 11:05

  韶州府衙后花园。

  知州尹大人在听过雷都头的汇报后,鉴于呼延家的关系,原本已经计划要放弃对罗曼的报复行动。

  只是随后从范志和的嘴里听说,那小子竟敢仗着有呼延庆这个靠山便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大言不惭的说要逮个机会好好睡一睡自己的小妾,他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真是岂有此理!

  他以为有呼延庆那个毛头小子罩着他,本官便不敢拿他怎样了吗?

  我大宋自开国以来,就是以文驭武!

  他不过一个小小从六品的都虞侯,仗着老子祖宗在战场上积下的那点功德,难道就敢干预国法、纵容匪寇了吗?

  哼,不知所畏。

  我看他家积下的那点功德,迟早也都要败在他的手上!”

  尹成川气急败坏的在花园里踱来踱去。

  其实自打他娶了第七个小妾起,坊间就多有传闻,说他早已外强中干,下面不中用。

  娶个小妾也是无法享用,其实就和守活寡差不太多,迟早不知要被哪个男人给睡了去。

  他对此早有风闻,只是一则此事实在太过难以启齿,更加不好大张旗鼓的满大街去抓人;二来这些说法毕竟也只是风闻,并未有任何口实证明是何人所为。

  范志和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今日才特意拿了这最大的痛处来戳尹大人的心尖,目的就是要让他忌恨罗曼、帮自己报仇雪恨。

  现在看来,这一招果然管用,看见尹成川暴跳如雷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非常的气愤。

  尹成川负手走向花园的另一边,心中对此事却是越想越气。

  以前只不过是风闻到了此事,就已让他十分恼火。如今竟然有人敢公开表态说要睡自己的小妾,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也罢。

  既然世上还有这等不知死活的狂徒,那也就休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拿此人做了杀一儆百的样品,正好也可借此机会杀杀那些整日没事、就喜欢满嘴放屁人的气焰,让他们都知趣的闭嘴。

  他长舒了口气,似乎心中已经找到了答案。一边踱步向前,一边在脑海里暗暗谋划。

  转过身来,却发现那个范志和还像一具僵尸般站在月门之外,于是向他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此事本官自会计较。”

  说完继续向花园深处走去,直至完全消失在盛开的林木花丛。

  ********

  今日是罗曼的新楼落成之日。

  九叔公早早便带了王亲寨戚们过来,给大王行乔迁祝贺之礼。

  张大彪等人还在楼上测试新装的马桶,他很奇怪,为何墙上铁桶中的水在装满之后就会自动停止注入,永远都不会溢出水来。

  “大王,这桶中的水,它怎么好像永远都不会满?”

  “不该问的别问!”

  罗曼当然不会告诉他这是自己初中时候就学过的压强原理,而是粗暴的踹了他一脚,就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张铁匠父子还在阳台上的浴室里调试喷头,之前用粗钉做好的铁筛子被大王一票否决,如今换上了用小细钉打孔的筛子才总算交差。

  张大彪有些内急,正准备去外面方便,却被大王拉回,硬是让他在自己的卫生间里方便。

  张大彪哭丧着脸,死活就是不肯。

  说什么自己是个粗人,便下之物自然也是污秽不堪。自己就是宁愿拉在裤子里,也绝不敢撒到大王屋子里,怕那样会遭天谴。

  罗曼拉下脸道:

  “张大彪,本王现在命令你,必须拉在本王屋里!”

  张大彪摸了摸耳朵,对大王的奇葩要求表示很不理解,甚至还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使劲拧了一下大腿,疼的龇牙咧嘴。

  又见大王面部表情异常坚定,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这才犹犹豫豫的贴着墙根蹭进了卫生间,难为情的解开裤子。

  “大、大王,我这是该……蹲、蹲……还是坐着拉呀?”

  “坐着拉。”

  罗曼说完,砰地一声将门闭上。

  张大彪在大王屋里拉屎的消息,简直以比他拉屎还要快的速度就在山寨里迅速蔓延开来。

  正当张大彪提着裤子得意洋洋的从楼上走下来时,九叔公立刻就领着一帮王亲寨戚围了过来。

  “好你个张大彪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将屎拉在了大王屋里,你是瞧我们罗家没人了怎的!”

  说完也不容他解释,一堆脚就照着张大彪的身子七上八下的踩了过去。

  张大彪觉得自己冤呢!

  那是我自己要去的吗,是大王他强迫我去的好不好?

  等到终于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九叔公等人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排着队的上去准备试试大王的新马桶。

  楼上卫生间里的水冲马桶声就没停过,九叔公在试用了大王的马桶后就哭着说他年龄大了,其实早就受不了在旱厕里一蹲半个时辰的煎熬,央求大王务必也给他做一个这样的马桶装家里,好让他舒舒服服的完成人生里的最后几次排泄。

  于是张铁匠和狗剩的铁匠铺里,就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只是这次打制的不是菜刀,而是马桶。

  后来的几天好不容易放晴,罗曼便让张大彪趁着天气好赶紧给竹楼上层漆,以防时间久了虫蛀。

  罗曼正坐在外面看大家干活,却见吴有用着着急急的跑了过来。

  “大王,不好了,官府又来人了。”

  罗曼急忙跟随吴军师走到寨门外观望,只见为首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胖子,带着几个衙役已经走到了半山腰上。

  一时猜不透对方来意,罗曼看看吴军师,吴军师也有些迷惑的摇了摇头。

  “大王,要不要着弓箭手先去准备?”

  “算了,”罗曼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看他们也都未带兵器,且等他们上来再看吧。”

  说完就与吴军师一起站在寨门口迎候。

  绿袍官员终于气喘吁吁的爬了上来,不等说话就先找了块大青石坐下,随后干脆躺在上面哼哼歪歪。

  “哎哟哟,累死本官了,累死本官了。”

  罗曼示意属下送杯茶过去,然后亲自过来询问道:

  “不知这位官人如何称呼,今日来我山寨又有何事?”

  绿袍官员顾不上答话,先夺过茶杯一饮而尽,而后抹了抹嘴道:

  “这茶倒不错,回头给我包几斤带下山去。”

  随后才整整衣襟,起立说道:

  “本官乃曲江知县庞德恒,奉本州知州大人之命,在全县境内开展人口普查。”

  说完扬扬头,身后便有一名小吏站了出来。

  “我乃当地户长,请拿出你家的户帖来于我查验。”

  云门寨里的人都是流窜而来的山匪,说白了其实就是流民,这岭南户帖自然不会有,这点罗曼很清楚。

  不过这大宋朝的户籍制度十分开放,并不像前朝那般严苛不准随便迁移,而是奉行“居作一年,即听附籍”的迁徙政策。

  也就是说,流民只要在一个地方居住够一年,便可落户当地,成为这里的正式居民。

  上一世作为大学历史系讲师的罗曼对此很清楚,因此笑道:

  “各位官爷,实不相瞒,我等皆是外乡人。因家乡近几年旱涝频繁、颗粒无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因此才流落到这里。

  现在我们来岭南不过三五月的光景,还未能达到落户条件,因此暂时还没有去办理当地户帖。”

  “哦?”

  庞德恒与户长对视一眼,右手揪着唇上一绺八字胡须,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山寨,目前有几亩田地可耕啊?”

第47章 附籍的条件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04 2019.07.03 10:26

  罗曼见对方问及田亩数,回头向吴军师询问。

  吴军师道:“这一带地多丘陵湖泊,所可耕种之地甚少。算下来,全寨目前可耕田地不会超过十亩。”

  “十亩?”

  庞德恒捻须低头,显然是对这个数字十分敏感,而后继续问道:

  “不知你山寨人员几口?”

  吴军师继续答道:

  “算上幼儿,总共五十有二。”

  听到这里,那庞德恒吃了一惊道:

  “五十二口,这么多?

  按照去年我大宋田地的亩产均值,一亩上好的田地所产稻米,至多不过三石。

  先不论你这里山高坡陡,田地肥力勉强只能算作中等以下。

  就是姑且给你按上等来算,五十二口人,抛掉每年需要上缴的杂税,要养活这么多人,至少也需三百余亩。

  你们只有不到十亩田地,到底是怎么养活这么多人的?”

  庞德恒弯下腰,把一张肥脸凑过来,意味深长的看着罗曼。

  “你们总不至于……是靠劫人财货度日吧?”

  罗曼微微笑道:

  “大人此话言重了。云门山一带地处偏僻,先不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财货路过。

  即便是有,您瞧瞧我这一寨的老弱病残,哪个能担此大任?”

  庞德恒抬头看看寨中来来往往的那些人,冷笑道:

  “这里虽没有财货路过,但保不齐你们不会去别地。比方说,曲江县,春光楼?”

  “那,大人可有证据?”

  “啊?喔,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兄弟怎么还当真了,哈哈。”

  “大人,我们因家乡遭灾,无奈只能背井离乡、逃往外地。

  族人们一路乞讨,途中又幸遇官府几次开仓放粮,好不容易才活到今日。

  山寨里耕地目前是不足十亩,但大人可知道,我的族人们为了能够生存下去,每天就只吃一顿饭。”

  罗曼的眼睛通红,仿佛就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九叔公因刚在里面啃了半只鸡,憋不住打了个饱嗝,急忙掩饰:

  “有时候实在饿的抗不住了,也去林子里摘点果子吃,嗝,呵呵。”

  庞德恒低头不语,扭转身子走向一边,那位户长接过话茬。

  “寨主别恼,我家大人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本州法度,凡外籍人落户本州,必须保证每人垦田六亩。

  如若不能,依着本州法度……便只能驱逐出境了。”

  吴军师见他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山寨,气不过上前争辩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不成这韶州地界,就成了我大宋的法外之地?

  《宋律》之中明明规定,‘居作一年,即听附籍’,如何到了这里,便要人人垦田六亩,方能附籍?”

  那位户长变了脸色道:

  “这都是上面知州大人所定,干我何事?你若有异议,只管找他说去,我只不过是在秉公办事罢了。”

  罗马情知这是对方在故意刁难自己,于是拦住吴军师,不让他再去做无谓的争论。

  “既是知州大人所定,那我们遵守便是。这样,大人,请给我们两个月期限,届时定开恳三百一十八亩良田出来!”

  庞德恒抬头看看四周,只见这里丛林茂密且以丘陵居多,得意笑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本官就给你们两个月时间,到时若是拿不出三百一十八亩田地来……”

  “若是拿不出来,不用大人亲来催促,我自会带着山寨五十二口人离开韶州,永不入境!”

  “好!寨主小小年纪,却是十分爽快。要不是本官为这公务缠身,倒真想与小兄弟共酌几杯,交个朋友。

  话不多说,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本官自会过来查验,走!”

  罗曼目送庞德恒带着他的一帮走狗们下了山,急忙命吴军师通知所有人都去议事厅里召开紧急会议。

  山寨里一时间都快炸开了锅。

  以为在短短两个月内,想要在这片满是丘陵山地的地方开垦出三百多亩良田,纯属天方夜谭,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九叔公悲伤的嚎啕大哭,想起这些日子里好不容易才过上的美好生活,眼看如今就要毁于一旦,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张大彪气的抽刀乱舞,建议大家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既然官府已经逼得大家没有活路,不如索性反了,就是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受这窝囊气!

  一时间,失落的哭声、不忿的喊声,以及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的沉默充斥了整个大厅。

  六婶抹了把眼泪,把手在围裙上擦两把,准备再去给大家伙做最后一顿晚餐。

  不管明日是逃亡、还是反抗,总得吃饱了肚子才能上路,那样即便就是死,也不会下地狱里做个饿死鬼。

  罗曼拧着眉头沉默不语,至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一句看法。

  九叔公怕他想不开,擦掉了眼泪上来安慰道:

  “大王,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这世道太不公,不给我们穷苦人活路。

  您的好,大家都记着呢。即便有一日,就是大家都死了,那到了阴曹地府,他们也绝不会怪您的。

  没有您,我们哪怕就是连像之前那样一天的好日子,我们也过不上。

  好了,知足了,这么些天能跟着您,看着咱们山寨蒸蒸日上,大家的日子也过的一天好似一天,叔公也无憾了。

  哎,孩子,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样,让叔公……让叔公……心里难受啊!”

  罗曼此刻的心里乱如团麻,他倒不是发愁在这丘陵地带弄不出农田来,只是发愁就山寨里仅有的这点人手,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干完那么多的活。

  “叔公,这附近除了曲江县,可还有再近一点的县镇?”

  九叔公忽然听到罗曼问他,眼前一怔,不知该如何答话。

  反应了一阵,这才琢磨着答道:

  “据前段时日探马打听回来的消息,这附近除了曲江县,其余县镇都在百里之外了。

  大王问此,不知……是要作何?”

  “看来,只能求助于呼延庆那小子了……”

  罗曼低声呢喃,抬头望着九叔公继续说道:

  “叔公,您之前可听说过梯田?”

  “梯田?是为何物,老夫确是从未听说过。”

  九叔公看着罗曼对他笑而不语,似从中看出了些许端倪,好奇中略带了颤抖的音调问道:

  “大王……大王莫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第48章 规定是龟腚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16 2019.07.04 13:53

  罗曼点点头,笑道:

  “嗯,本王心中确有对策。

  只是此工程十分浩大,我寨中人手不够,还需另请援兵。

  此外还有诸如坡面的蓄水、排水,以及梯田埂坎的建设等诸多问题,需要提前考虑,必先好好规划之后,方可动手。

  在此之前,我要上山去实地考察一下,具体看看山上的情况,再做决断。”

  九叔公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这么说……我们山寨还有救,我们还能继续待在这里,不会被赶出韶州去?”

  罗曼微笑着点点头,九叔公立刻做了一个罗曼从前跟他比划过的剪刀手,大喊一声:“耶!”

  随即摆出一副长者风范,在地上不停敲着拐棍训斥众人道:

  “肃静,都给我肃静!”

  等到下面一张张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的脸转向他,用疑问的眼神注视着他时,九叔公这才张着没牙的嘴,充满力量的宣布。

  “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成什么样了!这种时候哭有用吗,啊?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这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你们瞅瞅你们自己,再瞅瞅咱们大王。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实话告诉你们,其实咱们大王早就有了对策,就是因为你们一直吵吵个没完没了,才害得他老人家没机会说话。

  你们呀!”

  九叔公用拐棍指着下面的人,抖着胡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心痛模样。

  众人闻言,急忙擦去眼泪,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就等大王示下。

  罗曼站起来手掌向大家虚按几下,示意他们都坐下来,然后笑道:

  “其实办法在本王答应那个官员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只是因为这个方法涉及的事情太多,本王必须先考虑周全了方好实施。

  至于是什么办法,本王此刻一时半会儿也难向大家说清楚,只能先简单告诉你们,我们准备在山上种田。”

  “山上种田?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样的事,可是从来都没听说过的……”

  “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啊,三百一十八亩地呀,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人群里顿时轰然乱吵,九叔公气的把拐棍拼了老命的在地上乱杵。

  “肃静,都给我肃静!一群小兔崽子们,大王的决策,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去品头论足了?

  告诉你们吧,那叫梯田!

  没文化!

  这种田,大王是亲眼所见到过的。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大王说行,那就肯定能行!

  好了,都散了吧,别在这儿打扰大王思考问题了,该干嘛干嘛去,一个个哭哭啼啼的烦不烦?”

  罗曼留了吴军师、张大彪和张铁匠父子等人继续留下来商讨,便让其他人都回去了。

  “吴军师,你立刻修封书信给呼延将军,就说我遇到了些麻烦,想请他派两百名军士过来帮忙,最好让他三日内便能赶到。

  彪子,你负责将此信送达边雄军,明日一早便起身,越快越好。”

  吴有用和张大彪领命,即刻下去办差。

  罗曼紧接着对张铁匠说道:

  “张铁匠,接下来几日,你父子二人恐怕是要辛苦了。

  山寨既然准备开垦梯田,一应工具必不可少,稍后我会画几张图样给你,你今晚过来取了照此打造。

  务必于三日之后全部准备齐全,听清楚了吗?”

  “是!大王放心,老张就是拼上我父子二人两条性命,也决计不会延误片刻。”

  “嗯,”罗曼点点头,“人手不够的话,可以随时从山寨里抽调。九叔公会负责帮你调度人员,务必为你保证充足人手,尽快完成此事。”

  二人领命就要退下,罗曼叫住九叔公又吩咐道:

  “造梯田少不了石料,我瞧云门山这一带好像石料不多,叔公你得赶紧派人去准备,哪怕去附近山里开采也行,万不可因此耽误了工期。”

  “大王放心,老夫这就去安排。”

  等到部署完一切事务,罗曼早已筋疲力尽。

  稍作休息后,先去六神那里吃过晚饭,紧接着就回到住处继续工作。

  拿过纸笔,想着后世工兵铲的样子画好了图样,然后又画了翻斗手推车以及滑轮组等图样,一直等到张铁匠过来取走,这才睡下。

  第二日天不亮就起了床,看见张大彪正骑了马准备前往边雄军送信,吩咐他一路小心,随后就去叫了吴军师和九叔公前往附近山丘实地考察。

  梯田是在坡地上分段沿等高线建造的阶梯式农田,类型多样。

  其中尤以水平梯田最为省工,也最为高产。不过水平梯田对坡面、土层都要求较高,并非所有坡地都适合改造。

  罗曼只好因地制宜,根据地面坡度大小、土层厚薄等不同因素,确定其为水平、反坡、坡式或隔坡梯田,并命吴军师一一记录备案,以供将来之需。

  晚上的时候,张大彪已经返回山寨,并带回了呼延庆的亲笔回信,交到大王手上。

  罗曼回到屋里,坐在油灯前慢慢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打开看时,顿时乐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北宋这样一个特别注重文化教育的时代,这个名门出生的呼延庆,居然不会写字,也不知道他爹妈到底是怎么教育他的。

  满纸都是耐人寻味的鬼画符,罗曼纵是天资聪颖,也鼓捣了好一阵,才终于大概弄明白了其中含义。

  大意是说:罗曼兄弟,哥哥早就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虽然军队里面有规矩,无公事,将军不能随便带兵出营。

  不过以你我兄弟二人的关系,那些规定都是龟腚,唬不着哥哥我。

  因此我决定,今夜就带二百军士偷偷出营,人衔枚、马勒口,星夜赶往云门寨与你相聚,共谋大事,以全我兄弟二人之情义。

  想你,想你!

  另外,请将上次那过桥米线每人准备三碗,顺便搬出来两坛酸笋供兄弟们下饭,哥哥对此感激不尽。

  顺便说一句,为了这顿饭,兄弟们从昨日起,就已经开始饿肚子了,就只为明早去了你那能好好吃一顿,所以千万别让他们失望。

  要紧,要紧,勿忘,勿忘!

  罗曼看完,真是哭笑不得。

  这混蛋把一件请人帮忙的事愣是写得像密谋造反一样,叫人忍俊不禁。

  不过想到这封信中处处流露着的真情,就让他心里十分感动。

  毕竟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虽说早早便出来参军当了兵,但骨子里,还是一个青春莽撞的少年。

  想到这里,罗曼就感觉自己很庆幸。

  虽说意外的穿越,曾经的确让他失去了许多的美好,可那毕竟已经成为事实,不管你再挂恋、再不舍,他们都已然成为了过去,不会再回来。

  如今的自己,虽说也没穿越成什么皇子富豪,甚至还阴差阳错的成了一名山贼头子。但胜在拥有了一帮知冷知热的兄弟,能够无限支持自己想做的事业。

  而呼延庆的出现,又恰好弥补了自己内心对于友情的渴望,让他在孤独的青春期成长过程中,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对此罗曼很满足、也很快乐。

  他真心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别变、也别改,直到陪着他在这个时代里渐渐老去。

  屋外的鸟叫声已然静寂,远处张铁匠的铁匠铺里,却依然还在传来清晰的打铁声。

  夜已深,明日就要来到,罗曼很想见到呼延庆那张奇丑无比的脸。

  因为对他而言,还没有一张脸比那张丑脸来的更加真实、更加亲切,更加让他魂牵梦绕。

第49章 失算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49 2019.07.05 14:11

  等到第二天早晨罗曼被寨门外的人马喧嚣声惊醒的时候,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床单上竟然留下了一滩不可名状之物。

  他对此感到恶心无比,因为他记得昨夜一晚上在梦中见到的,好像就只有呼延庆一人。

  一想到他那张奇丑无比的黑包子脸,罗曼就感到很委屈。话说自己回到大宋朝后的第一次梦遗,怎么就被他给夺去了呢?

  带着悔恨与不甘的心情起了床,罗曼下地洗了把脸,然后将内裤脱下,和床单一起卷起来扔进了水盆里,叫小瘦子端出去帮自己清洗。

  强打起精神走出山寨,带着复杂的心情准备迎接远道而来的呼延庆等人。

  不过他没想到,呼延庆毕竟是呼延庆,绝不可以常理推之。

  等他来到寨门口,好不容易挤出个笑脸准备欢迎这位都虞侯时,却发现这货居然躺在一辆马车里睡的哼哧哼哧的,完全没有信里所表达的那种对兄弟充满了无比思念之情。

  众军士见罗曼出来,一个个都急着要去吃过桥米线,却无论如何都叫不醒鼾声如雷的都虞侯大人。

  罗曼示意大伙儿安静,走上前来,只俯首在呼延庆的耳边轻轻说了句:“开饭了。”

  只见呼延庆腾地一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四处寻觅。

  “过桥米线上来了?在哪呢,还不快给本大人端上来!”

  回头却见罗曼背着手没好气的站在眼前,众军士也都一个个捂着嘴在那儿偷笑。

  心下了然,顿感面上无趣,于是讪讪的嘿嘿笑两声,一巴掌拍在罗曼的肩膀上,以此化解尴尬的境地。

  “原来是兄弟来了,也不早说!快,赶紧的,把过桥米线给兄弟们端上来,这两天可把哥哥我给饿坏了。”

  罗曼只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他拍散架了,不过想到呼延庆不惧军法来给自己帮忙,心中对他还是十分感激。

  “过桥米线昨夜便吩咐下去了,想必六婶已经为大家准备好。呼延兄弟、众位兄弟,你们为了罗曼的事星夜赶来,罗曼在此先谢过大家了。”

  说完深深的鞠躬下去。

  呼延庆急忙将他扶起。

  “兄弟这是作何?你有难处张了嘴,难道让哥哥和众兄弟看着不成?你也太小瞧了我军中男儿。

  闲言休道,只管带我等先去吃你那过桥米线,等填饱了肚子,兄弟们便开工干活。

  你是不知道,自打从你这儿吃了那过桥米线回去,兄弟我以后再吃军中饭食时,就怎么都觉得像是在吃猪食一样,难以下咽。

  好容易苦挨了一段时日,就盼着能再来你这里叨扰一顿。谁知你昨日就送去了书信,正好,今日带兄弟们过来顺便解解馋。

  快,快去叫厨娘给我把米线端上来,今天兄弟我非干他个三大碗不成!”

  呼延庆大剌剌往桌前一坐,其余军士也是连忙点头,深表认同。而后也都很自觉的齐刷刷坐到了餐桌前,吸着口水只等开饭。

  六婶系着花布围裙在厨房里高唱一声“来嘞”,就见她如仙女一般,踩着小碎步走了出来。

  每人一大碗油花花的鸡汤、连着三大碗米线一同摆在桌前,经过上回的惨痛教训,军士们如今早已都学会了如何吃米线。

  优雅的将一碗米线倒进汤里,然后夹着自己喜欢的小菜放进碗里,略等一二分钟,就开始了疯狂的大嚼之旅。

  六婶端着一碗酸笋走到呼延庆面前,陪着笑脸递过去,说道:

  “呼延兄弟,上次是我太莽撞了。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兄弟大人大量,别与我一般见识。”

  呼延庆一边大嚼着嘴里的米线,一边毫不在意的说:

  “六婶说的哪里话,你既然是我兄弟的六婶,那以后也就是我呼延庆的六婶。

  日后要是有谁敢欺负你,只管报上我的名来,保证教他们闻风丧胆。唉,对了,”

  呼延庆忽然将头转向罗曼。

  “你说要给我打制一对新钢鞭的事,到底什么时候兑现?兄弟我可是着急等着用呢。

  你是不知道,哥哥我自从没了兵器,都快被军营里那帮王八蛋们欺负成什么样了。”

  罗曼笑道:

  “前些时日正赶上兄弟我翻修竹楼,托张铁匠给我新打制了一个马桶,因此没顾上给你打。

  这几天你正好在我这儿帮忙,等你回营时,保证给你制好便是。”

  “这还差不多。对了,我说兄弟,你叫我们来,到底是让帮你什么忙?”

  见呼延庆问起这事,罗曼就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遍,谁知呼延庆一听此话,立刻气的暴跳如雷。

  推开饭碗就要去为罗曼报仇雪恨。

  “他奶奶的,竟敢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了。兄弟,你只管前面带路,看哥哥我不一刀剁了那厮的鸟头给你解恨!”

  罗曼知他义薄云天,绝然不是卖嘴讨好之人,既敢这样说,那便意味着真要这样去做,急忙将他拦住。

  “哥哥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今日能来,已经帮了我许多忙,若是再因我之事惹下祸端,反倒是做兄弟的害了哥哥。

  这种为了一己之私去害兄弟的事,罗曼绝不去为。”

  其实罗曼早就权衡过此事,只是大宋律法极严,如果武人杀了地方官吏,这绝对会遭到文官系统的集体弹劾与报复。

  到时若是因此害了呼延庆,让他成为朝堂之上文臣与武将们争锋的牺牲品,罗曼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死。

  况且自己现在最大的治寨理念,就是要坚定不移的发展山寨经济,因此和平的外界环境,就对山寨显得尤为重要。

  如若能在岭南落户,这无疑会给山寨的发展带来极大的便利。等到自己完全站住了脚根,再和他们秋后算账不迟。

  于是拦住呼延庆,只说自己也想趁此机会修造一批梯田,这样的话,就能确保山寨日后再无饥馑之忧。

  呼延庆听了,偏着脑袋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还从没听过梯田这东西,于是问道:

  “小曼,你所说的梯田,到底是为何物?”

  在罗曼耐心解释一番后,呼延庆有些疑惑的点了点头。

  “种地这事,哥哥我没参与过。不过家里那几千亩的农田,我倒是见庄户们种过,可也从没听说这山地之上,还可种田啊。

  小曼,你这办法能成吗?

  要真能成的话,我这就禀报我们指挥使大人去。你是不知道,现在军营里想跟朝廷要几袋粮食有多难!

  那些文人充当的转运使们,仗着朝廷让他们措置军粮,就从商人手里尽买些掺沙子的稻米给我们。

  还说什么让我们体谅民间疾苦,说这粮食里面掺点沙子实属正常。他奶奶的,我看他们就是想中饱私囊!

  指挥使大人早就想垦荒种田,也省的每天都去看那些文官们的脸色。可无奈这地方他山多地少,实在没办法开垦啊。

  如果你这办法要是成了,正好解决了军中难题,到时候指挥使大人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罗曼听他如此说,心中也是悲叹,他没料到北宋的军人,竟会被文官压制到这步田地。

  “哥哥放心,这事我有把握。你也别心急,等咱们把梯田建起来了,你再请指挥使大人过来看看。

  亏待不亏待我的无关要紧,能帮弟兄们解决好军粮问题,才是大事。”

  罗曼本只是想谦虚几句,好展现自己的高风亮节。

  没想到呼延庆却当了真,过来紧紧握住罗曼的手,感动的差点都要哭出来。

  “兄弟胸怀博大、视名利如粪土,叫哥哥我真是汗颜无比。

  既然你不要奖赏,那哥哥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奖赏可以不要,但匾必须得送你一块,就这么定了。

  你要是再不要,哥哥我可就恼了。”

  “啊?”

  看到呼延庆并没有再继续强迫自己领赏,罗曼感觉有点失算。

  “这送匾……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滚犊子!没看见哥哥我正用餐吗,一边玩去!”

第50章 九叔公的节流法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879 2019.07.06 13:34

  云门寨轰轰烈烈的造田运动开始了。

  寨中上至七十岁的老人,下至十几岁的娃娃,都纷纷拿起了锄头和镐头,自觉的加入到了建设梯田的队伍。

  这些年来,流亡的生活已让他们品尝过了太多的艰辛与困苦。

  直到大王的出现,才让他们彻底扭转了这种状态,并重新以阳光的心态去面对生活。

  当他们得知官府要赶他们离开时,他们曾无比恐惧、潸然泪下,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生活信心,在瞬间便被轰然摧毁。

  是大王,是大王又一次的挺身而出,以他神鬼莫测的天纵英才,提出了在山坡之上建设梯田的伟大构想,才化腐朽为神奇,再次拯救云门寨于水火。

  人们因此重燃梦想,心中不再感到彷徨或失落,于是擦干眼泪、挺直腰板,再一次以迎接人生曙光的状态投入到了拼搏之中。

  他们知道,要想继续保留这个幸福家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工具,跟从大王的步伐上山开荒,把三百多亩梯田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建设完成。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又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为着美好明天而奋斗的使命感,促使他们斗志昂扬,欲与天公试比高。

  汗水一滴一滴洒进脚下的泥土,可人们却丝毫不敢稍作停留,只把手中锄头更加用力的砸进脚下。

  吴军师满头大汗的在田野里跑来跑去,忙碌着指导大家务必要按照大王的规划行动。

  罗曼此时也亲临现场,确保每个人都不敢懈怠误工。

  眼下已经临近雨季,如果不能尽快将埂坎建起,一旦大雨来袭,势必会因雨水的冲刷而造成水土流失,好不容易才修好的梯田也会随之尽损。

  呼延庆带着手下军士混杂在人群中挥舞着锄头,兵士们黝黑的肌肉在阳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古铜色彩,绽放着军人特有的魅力。

  罗曼新打制的工兵铲十分实用,即可当铲、又可当镐,同时还兼具撬棍和刀锯的功能,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呼延庆几乎是在见到工兵铲的第一眼,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独门兵器。

  用他的话说,这玩意儿不仅功能齐全,而且还耐磨、防水,永不生锈,实乃战场上必不可少的杀敌利器。

  现在却用它来铲土撬石头,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浪费到了极点,实为优秀军人所不齿。

  一再表示,等他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种独特的兵器介绍给指挥使大人,好让他给全军将士们每人都配备一把,以便充实军方实力。

  趁人不注意时,跑过来对着罗曼挤眉弄眼。

  “兄弟,哥哥我这可是公私兼顾。

  既为指挥使大人献上了优秀兵器,又给兄弟你带来一桩大好生意。

  边雄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到时候要是每人都配备一把工兵铲,你想想,那得让你发多大财。”

  罗曼当然不会领他的情,因为他太了解这个混蛋除非有求于你,否则是绝不会无事献殷勤的。

  果不其然,呼延庆的话音刚落,就见他从背后掏出一把擦得油光锃亮的工兵铲道:

  “小曼,那这把工兵铲,可不可以送给哥哥留个纪念。哥哥回了军营,也好拿着它,去找指挥使大人给你说合说合。”

  罗曼自然不会对一把工兵铲小气,大方的挥一挥手,笑道:

  “你若喜欢,只管拿去。原本这工兵铲,也就是计划要等你们帮完忙后送你们的。”

  听完这话,呼延庆登时没了笑容,之前的得意心情也一扫而光。

  他倒不是不喜欢罗曼把工兵铲送给弟兄们,实在是昨晚上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办法。

  刚才得逞那一刹那还满满的成就感,如今被他一句话就给打的烟消云散,这换谁受得了?

  “我说小曼,你就不能让哥哥我也得逞一次吗?总这么无情的碾压我,有意思吗你?”

  “没意思,可我也没办法呀,是哥哥你非要拿你那幼儿园的智商来撩拨我,我能怎么办?”

  “嘿,这么说,还都是我的不对了?

  算了算了,哥哥也不与你计较了。你只给哥哥解释解释,这幼儿园,他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

  山下一辆辆的马车,满载着石头从远处逶迤而来。

  这是九叔公联系的第四家石料商,正按约定的时间送货上门。

  修建梯田,重在筑埂,而筑埂又需大量的石料。

  云门山附近虽多山地,但可用筑埂修坎之石料并不多,因此大都需从外地购进。

  九叔公自从揽了这桩买卖以来,就打定了主意要为大王开源节流,绝不让石料商从山寨里多赚走一文钱。

  之前的三家石料商,均已被他智取。

  如今又是故技重施,眼看着伙计们把石头全部卸下了,这才走上前来拍打着地上石头,对走过来准备结账的掌柜说:

  “嗯,好石头呀,掌柜的,这趟可是有劳你了。”

  掌柜的自然是笑脸相迎,拱拱手道:

  “客官哪里话,做我们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无非就是为把货物按着约定的时间送到客官手上,都是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嗯,这位掌柜的,一看便是诚信守约之人,老夫钦佩。不过……我们所用石头,是要送往那里的,”

  九叔公抬手指了指半山腰里有人的地方。

  “还烦请掌柜的吩咐手下伙计,将石料都给运上去,我方好结账。”

  掌柜顺着他的手指向半山腰里望了望,见那边离这里至少有九十丈(三百米)的落差,如何能给他运上去?

  有些不爽道:

  “客官,之前您跟我们定契约的时候,可没这么说啊!再说山这么高,石头又都这么沉,就我们几个伙计,如何能给你都运上山去?”

  “那可如何是好,你把石头都卸在这里,又不给我往上搬,总不能叫我一个老头子一块块的自己往上搬吧?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丈,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我们卖石料没有十年、也有九年了,向您这样的穷山僻壤,我们也都是到过的。

  可还从来没有哪一位客官,非逼着我们把石头运上去才给结算。您……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嘿嘿,那是你之前没遇到老夫,不然早有了。”

  掌柜见这老头不讲道理,心中恼怒,但生意场上最讲和气生财的道理,只好憋着火道:

  “老丈,我说不过您。这样,这石头还是那句老话,我给您运不上去,不过今日算我倒霉。这二十车石头,我给您按九折结算,如何?”

  九叔公捻着胡须微微一笑。

  “我是要用石头,又不是要讹你钱,要你便宜作甚?

  你手下这么多伙计,总比我一个老头子有气力吧。你若不给运上去,不说二十车石头,就是两百车,对我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登时变了脸色,手一挥背转身道:

  “你若执意不肯为我运上山去,那便请回吧,我只好另找商家了。”

  掌柜见他态度十分决绝,也恼了起来。

  “我说,客官,我这大老远的,又是搬上、又是搬下,纵然车马劳顿全不算,那伙计们跑这趟都不容易吧。

  都是些养家糊口的人,您这么做,不是诚心要让他们回去遭老婆骂吗?

  这样,我也全当是花钱买个教训。这石头我也不赚了,八折,八折您拿去!”

  九叔公转过身来笑了笑。

  “你就是不要钱,我搬不上去他也没用啊!不行不行,你还是都拉回去吧。”

  “哎,你这位客官,你这不是纯心为难人吗?这么重的石头,你让我们如何给你运上那么高的山去!

  不行,今日你要不给个说法,我们便都不走了。”

  掌柜一张圆脸涨得通红,赌气一屁股坐到石头上,索性不走了。

  九叔公抬头又看了看山。

  “这山他也不高吧,你们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怎么就运不上去呢?”

  “说的轻巧,不用你运!不信你运个试试,你若是能运上去,这、这二十车石头,我便都送给你,一文钱不要!”

  见计得逞,九叔公立即换了面皮,认真道:

  “此话当真?我若真能运上去,这二十车石头,你就全都白送我?”

  掌柜见他表情认真,狐疑的看了看身后的大山,一拍大腿道:

  “算话!你若能运上去,我便都送你!”

  “好!哈哈哈哈。”

  九叔公狂笑着撸起袖口向树林中走去,众人见他走到一棵树前解开系在树干上的绳索,随后便听到山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嘎吱声,半山腰里一个巨大的钩子沿着空中的钢绳滑了出来。

第51章 滑轮组的魅力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098 2019.07.07 11:00

  九叔公拽着大铁钩伸到地面,将上面的两根铁丝条套好在大石头的四角,用手抻了抻确定牢固。

  然后得意洋洋的走回树下,手里攀扯出一条绳索,慢慢的拉起来。

  绳索与滑轮摩擦发出了尖锐的吱呀声,听的人耳朵难受。

  只见系在铁钩另一端的绳索随着九叔公的拉扯渐渐变直,随后发出一声吃力的闷响,地上那块二人合围方可抱住的石头就轰的一声离开了地面。

  运石料过来的掌柜和伙计无不瞠目结舌,惊得眼睛都快瞪成了铜铃。

  那块石头没有一千斤也有八百斤,可对面那老头瘦瘦小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可他怎么就能将几个小伙子都抬不动的石头轻易抬起?

  清风吹过,九叔公手里忽然一哆嗦,那块已然升起的巨石轰的一声险些落下,吓得众人急忙向后躲闪。

  九叔公连忙把手中绳索拽住,腾出一只手提了提裤子,不好意思道:

  “不好意思啊各位,刚才腰带有点松了。”

  说完两手一较劲,就见那块巨石再次冉冉升起,然后沿着索道慢悠悠的向山上行去。

  掌柜的似乎是从中发现了巨大的商机,笑得春风满面犹如孙子,小跑着来到九叔公跟前,头点的跟哈巴狗似的。

  “老人家,您这机关真是了得,竟能将如此巨石轻而易举就送上山去!在下不才,刚才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没认出您老是个高人来。

  这样,刚才说过的话在下绝不反悔,这二十车石头,我就一文不收全送给您了!

  只是……嘿嘿,您老这机关……能不能卖给在下,在下……嘿嘿。”

  九叔公一边扯着手里的绳索,一边冷笑道:

  “卖给你?哼,你倒是真敢想。

  不瞒你说,现在已经有三个石料商想要出高价买老夫这机关了,你是第四个。

  就算是按先来后到排个次序,一时半会儿他也轮不到你啊。”

  “老人家哪里话,刚才是在下多有得罪,还请您老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生意场上的事,最讲个你情我愿,何来次序之说?只要您老愿意,和谁做生意,那还不都是您老一句话的事。

  这样,老人家,在下也是出于一片诚意,真心想买您这个物件。您若肯卖,我愿出三千贯钱,您看如何?”

  九叔公似有些心动,停下手摸了摸胡子,犹豫着道: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这样吧,你且容我回去跟我那孙儿先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掌柜有些失望的长叹口气,而后强撑笑脸道:

  “既然老人家还要回家去和孙儿再商量商量,在下又岂敢强人所难。这样,三日,哦不,明日,明日我再来向老人家讨教,如何?”

  说完不由分说抢过九叔公手里的绳索,便帮着他使劲拽了起来。

  九叔公没花一文钱就买回了八十车石头的事,一经传开,立刻就得到了山寨里的一致好评。

  罗曼鉴于他的杰出表现,亲赐他为财务总监,全面监管山寨财务。

  九叔公兴致勃勃的跟着罗曼回到住所,小瘦子急忙给老人家沏杯好茶端上来,然后闭门退下。

  九叔公拿杯盖刮着茶碗里的茶叶道:

  “大王,您命张铁匠打制的那个滑轮组,真乃神器!竟有四两拨千斤之奇效。

  八百斤的石头,几个小伙子都抬不动,老夫只轻轻那么一扯,就轻而易举的抬了起来。

  呵呵,这几日若非得此神器相助,我也是决不可能不花一文钱,就买回八十车石头的啊。”

  罗曼啜口茶,将手中茶杯放到一边茶几上,看看九叔公充满好奇的脸上全是探究之色,笑道:

  “呵呵,其实滑轮组就是一个变形的杠杆,它通过……”

  看到九叔公不懂装懂的无知傻笑,罗曼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这些简单的力学原理,对于古人而言可能还有点难以理解。

  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实在不知该向他如何解释,只好作罢道:

  “呃,其实不过是格物里的一个小把戏而已。总之叔公您这回可是帮山寨立了大功了,八十车石头,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九叔公得意的拈须点头。

  “大王谬赞了,若不是大王您这‘小把戏’,老夫如何能镇得住那些人精们?哈哈!

  对了,大王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如今这几个石料商们,见我们有这样的运石利器,都愿出高价购买,其中有一个还出到了三千贯。

  不知大王意下,我们究竟是可卖,还是不可卖?”

  罗曼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

  “嗯,是个好事。这滑轮组原本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他们出价够高,我看完全可以卖。”

  九叔公思考着,心里似还有别的想法,试探问道:

  “大王,您看是就这么卖给他们好,还是像我们做茶叶那般,只分给他们几成利润为好?”

  罗曼仰着头略一思忖,道:

  “还是直接卖了的好。

  这滑轮组不像炒茶,炒茶我们至少还可保证一段时间的技术保密。外面的茶商纵然想模仿,没个三五年,只怕他们也做不出我们这样的茶来。

  可这滑轮组就不同了,一经卖出,立刻便会有众多的商家争相效仿。再加上这其中也并没有什么太难掌握的技术,无法形成垄断,倒不如一次卖了的实惠省心。”

  “既如此,那我明日便将几位石料商都叫上山来,看他们谁出的价格高,那我们便卖给谁。”

  “山寨还是别让他们来了,省的人多眼杂,无事生非。

  这样吧,你今日便下山去,到曲江县里去包个酒楼。也别只请他们几位,别的石料商,也都是可以请过来看看的嘛。

  另外,再从咱们山寨里挑选几人下山,让他们打扮成商人模样。至于明天去了具体该如何做,就由我来安排吧。”

  罗曼说的胸有成竹,九叔公听了也是好奇心大作,忍不住问道:

  “大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难不成您还真能把这滑轮组,再卖出个天价不成?”

  “虽不敢说能卖到什么天价,但价格嘛……一定不会少于三千贯的。呵呵,叔公,现在就让我在您老面前先卖个关子,等到明天的时候,答案自然便会揭晓。”

第52章 天下何人不仰慕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08 2019.07.07 1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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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江县最繁华的脚店——伯伦楼,今天依旧是按着往常的时间开门营业。

  不过此时刚入巳时,离午饭时间尚早。因此店内也是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伙计忙着做些洒扫和准备碗碟之类的事务。

  店掌柜独自站在柜台之内,趁着此时闲暇无事,低头在账本上记录着今早购进的菜肉花销,以便晚间打烊的时候,好将每日盈余算出。

  店里的人员各忙各的事务,谁也没注意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外走了进来。

  老人进来也不吭声,自找个临河的位置落座,既不要茶、也不点菜,只是四处打量了一阵酒楼,而后目光炯炯的看向柜台里正在算账的老板,敲了敲桌子问道:

  “掌柜的,你这家店,生意最好时,一天能赚多少?”

  店掌柜听他问的突兀,抬眼见是一位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对面。

  看他相貌堂堂、穿着华丽,举手投足间也不似一般小客,以为是过来提前订场子的大户,因此不敢怠慢,只作闲聊道:

  “这位客官,我们这店,算得上是曲江县里最有名的脚店了。每日来客,连着中午和晚上,起码不下四十桌。

  这也说的只是平常时候,若是每逢重大节日,山南海北的客商不知要来多少。到那几日时,我们这店里,便真是一座难求了。”

  九叔公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听出对方是在忌讳谈酒楼的盈利,也不强求,只是默默心算一番,道:

  “如此说来,你这脚店,每日营收最多也不过十五贯了。”

  “呵呵,让您老见笑了。”

  店掌柜把话说的滴水不漏,不过九叔公心中已然有了底数,便摸着胡须笑道:

  “如此,那老夫便敢开口了,呵呵。”

  店掌柜诧异的从柜台里望过来,见那老者不似玩笑,却又一时难猜出他到底要做什么。

  转出柜台,吩咐店中小二去泡壶好茶来,然后走过老者的桌前坐下,接过小二递来的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这才好奇问道:

  “不知客官到此……所为何事?”

  “呵呵,也无甚要事,就是瞧着你这里环境还不错,想来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店掌柜听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心中越发觉得蹊跷,追问道:

  “呵呵,您这话,倒是说的我如坠五里云雾了。敢问老丈,不知您想如何照顾我的生意啊?”

  九叔公拿起茶杯轻轻啜口茶入口,略品一下,然后有些厌恶的吐了出来,摇了摇头。

  “此茶味道实在不喜,还是喝我的吧。”

  店掌柜疑惑的接过老者递过来的一包茶叶,放在鼻前嗅嗅,也并无出奇之好。

  于是笑着招呼过一名小二,吩咐将此茶也泡上一壶来。

  自己则端起身前茶杯喝了一口,笑道:

  “看来老丈也是位喜茶之人,此茶乃我店中上品——顾渚紫笋。其茶汤亮味甘,啜之令人赏心,在当世之茶种里,也还颇算得上闻名。

  老丈既然连我这茶都瞧不上,可见品位不凡,倒令在下……呵呵,真想尝尝您带来的茶,到底有何不同了。”

  二人说话间,小二已将新泡好的茶水端了上来。

  九叔公听他言语恭敬之中其实早已带了几分不以为然,笑着给店掌柜拿只新碗摆在桌上,满满斟了一碗茶道:

  “此茶乃你们曲江茶商赵蠡所献,昨日我家主人见我的茶都喝完了,便赏了两包给我。

  我喝过之后,感觉还不错。又想到今日这边正好能派上用场,于是便带了包过来尝尝。

  其实倒也算不得什么好茶,只不过是制作之法有所不同,与掌柜的平日所饮之茶,味道略有不同罢了。

  今日恐怕是要让掌柜的见笑了,呵呵,请。”

  店掌柜端起茶碗,听他说到赵蠡,心有所感,于是放下茶碗道:

  “老丈所言之赵蠡,可是十八里寨的那位赵蠡?”

  “不是他却是谁,莫非掌柜的……也认识此人?”

  店掌柜拍手叹道:

  “嗨,他的事,可着这曲江县上下,又有谁人不知?

  只不过听说他自被那范文程算计之后,生意上便是一落千丈,家小也都悄悄送回了福建老家。

  都以为他从此便要一蹶不振,再难东山再起了,如今可怎么又和贵府染上了瓜葛?”

  九叔公笑道:

  “掌柜所言极是,这赵蠡当时确实差点就回了福建老家。只不过……呵呵,也是此人命不该绝,竟然遇上了我家主人。”

  “哦?”店掌柜越听越奇,忍不住问道:“不知贵主人是谁,难道还真能帮着这赵蠡起死回生不成?”

  “呵呵,能不能的,谁知道呢。喝茶,喝茶……”

  店掌柜见他不愿说,也就不再追问,叹了口气,端起茶碗。

  “嗨,谁说又不是呢。那范文程手眼通天,岂能轻易就这样放过那赵蠡?

  哎,这世道呀,不说也罢。来,来,咱们喝茶。”

  咕噜。

  店掌柜端起茶碗送入嘴中。

  “咦?”

  随即又接连喝了两口,细细品味。

  “这茶……是那赵蠡所制?”

  店掌柜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嘴里的茶香还在让他回味无穷。

  “怎么样,店掌柜,味道可还入得了尊口?”

  九叔公反问一句。

  店掌柜忙不迭竖起大拇指赞道:

  “此茶实在是我生平仅见,其味真让人甘之如饴、如饮琼浆啊!那赵蠡若果真能制出这样的茶来,翻身之时,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不过……在下心中也是疑虑,老丈别怪我多言。那赵蠡……只怕还没这样的本事吧?”

  “哈哈……掌柜的果然是生意场中人,精明呢!

  实不相瞒,若单指他赵蠡,便是再给他长出十个脑袋,只怕他也做不出这样的茶来。

  是我家主人,见他遭人陷害,心生不平,因此才拔刀相助,传授了他这特别之法。”

  店掌柜心中不由也为这位侠肝义胆之士叫了声好,心中对老者嘴里的那位主人,更是充满了好奇。

  “如此义薄云天之主,真令人好生敬佩!在下斗胆,敢问贵府主人姓甚名谁?”

  “呵呵,你也想见我家主人?”

  “如此英才,天下何人不仰慕?在下不才,愿一睹贵主人之风采,还望老丈可以引见。”

  看得出店掌柜也是个崇侠尚义之人,这让九叔公对他倒是产生了几分好感。

  “嗯,那就要看你是不是真有诚心了……”

  “此话怎讲?”

  九叔公看他态度十分虔诚,于是笑道:

  “今日我家主人便要来贵地举办一场拍卖活动,只是这包场费嘛……”

  “全免!贵府主人能来贱地,那是看得起在下,在下又岂能再收你们的钱财?断然不能,断然不能!”

  “另外……”

  说到这里,九叔公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

  “另外就是,今日所来之人定然不少,中午的话……势必要在你这里用餐……”

  店掌柜倒也是个爽快之人,听到这里伸手一拦,不让对方把话继续说下去。

  “别说了,全免!”

  九叔公一愣,随即摆了摆手。

  “掌柜的多心了,老夫不是那意思。你已免了我们的包场费,又岂可再让你负担这么多人的饭钱,不妥,不妥。”

  不待店掌柜反驳,九叔公接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不也说了嘛,你这里单日收入最高不过十五贯。今日若是有超出部分,还望你能将钱折返老夫。”

  “原来老丈所言重点在此……明白,明白。”

  两位同道中人相视一笑,继续喝茶。

第53章 拍卖会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76 2019.07.08 10:07

  快到中午的时候,曲江各地的石料商纷纷来到了伯伦楼。

  进来寒暄的寒暄,在外拴马的拴马,一时间好不热闹。

  之前白送了石头的几位石料商这会儿已然来到,各自捡了个僻静位置独自坐下,各怀鬼胎不知心底算计什么。

  一个身高七尺的红脸汉扬着马鞭从外走进,看见几位已经坐在里面的同行,哈哈笑着走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马掌柜、牛掌柜和杨掌柜吗?

  哈哈,听说前几日你们几个都做了桩好买卖,各自送了二十车石头给别人,都够大方的呀!

  只是有这好事,怎么就从来不知道照顾照顾兄弟们,反倒都便宜了那些外人?难不成这世上的胳膊肘,他就都是向外拐的?

  不行,改日挑个时候,你们也得给兄弟我送来几车好石头,兄弟我定会当面致谢,啊,哈哈!”

  几人被他一番调侃噎红了脸,都背转身假装喝茶,不想理他。

  那红脸汉子见他们不敢应承,更加得意,越发挖苦道:

  “我听说今日举办这个什么拍卖会的,就是你们几个白给送石头的那位?

  怎么,他这是讨便宜讨上了瘾,如今还想再问哥几个也白要几车石头不成?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们几个孬,不代表我们曲江的兄弟们就都是孬种。任他再是高官达贵、富家商户,我们只卖我们的石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难不成还能指望着靠送几车石头,就让他给封个官去?

  哈哈,都别丧气,今天就看兄弟我的,定给你们讨回个公道!

  我倒要和这位高人也过过手,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也能从我的手里再骗走几车石料。”

  其中一位牛掌柜再也听不下去,起身驳道:

  “我说石二狗子,你是个什么货色,还当哥哥们都不知道呢?

  那替天行道的事,也是你能干出来的?啊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那个德行没有?

  我们呀,也不敢指望你能替我们讨回什么公道,就只盼你待会儿若是见了好处,可千万别六亲不认,只给人家当孙子!”

  几句话说的满堂宾客哄然大笑,这个叫做石二狗子的红脸汉子也自觉被人戳着了痛处,咧着嘴说不出话。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是好汉、是孬种,待会儿便知。看你们到时和我石二狗子,还有何话好说!”

  说完悻悻的坐了下去,低头不语,只顾抱着碗茶喝。

  不一会儿,又见两位客商走了进来。

  今日韶州境内的石料商基本都已来到,因为是同行,又都在一个地界上,所以从前多多少少总打过些交道,彼此也算相熟。

  可如今进来这两位,却都是生面孔,大家不曾见过。

  听其口音,也不像是韶州地界上的,因此众人不自觉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二位客商衣着华丽,走进来先朝在座的诸位拱拱手,算是见了礼数,随后便捡了张桌子随便坐下。

  马掌柜是个心细之人,见有二位陌生人来到,知他们必然也是为那机关而来,属于自己的潜在对手,因此笑着上来打探消息。

  “您二位,想必也是为那机关而来吧?”

  对方抬头诧异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这才轻声言道:

  “莫非仁兄也是……”

  马掌柜笑着点了点头,坐下身来。

  “何止是我,这些人都是。

  昨日我去送石头,有幸见过这机关,可将巨石轻易就运上山去,确实是个好东西!

  那日那位姓罗的老者,想让我出五百贯钱将他买下,我当时心下犹豫,一时就没答应,谁料他竟唱出了这一出。”

  马掌柜笑着摇了摇头。

  “我看这东西虽好,可最多也就值个五百贯。再多,只怕大家也就觉着不划算了。

  不知您二位意下如何,呵呵。”

  “这机关,我二人也是前几日才刚刚见过。

  千百十斤的大石头,没三五个身强力壮的好汉都别想抬起来。可若用此机关的话,只消一位中等身材的人,便可轻而易举将它运到高处,实在奇妙。

  这位仁兄,想必也是做石料生意的吧?干我们这行,谁不知道这其中最让人头疼的就是搬运石头。

  现在的客户们又都很难说话,买了石头就必然要求你给他运到指定的地方去,否则就不给结算。

  我二人不知在这上头吃过了多少亏!

  要是有了这东西,以后也就再不必为此事而烦恼了。再者说,人无我有,那不也是商机嘛。

  呵呵,原本这话也不该和你说。

  不过你既是韶州地界的,那咱们虽说是同行,可毕竟井水犯不着河水,因此我才敢直言不讳。

  依我看,今日只要这东西价钱不出八千贯,就值得买。”

  马掌柜呵呵两句,心想总算打探清了对方底数,还好他们也只是计划出八千贯,对自己而言还够不成威胁。

  于是又坐了会儿闲聊几句,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刚才悄悄跟过来的杨掌柜一直都坐在他们身后偷听,此时听到对方竟然要出价八千贯,急忙出门叫过伙计,让他立刻回家找自己的夫人再拿五千贯过来。

  等到了午时,拍卖会终于在一阵欢快的锣鼓声中拉开序幕。

  只见罗曼轻衣薄衫,迈着欢快的步伐掀帘而入,走到酒楼正中一张铺着红色布料的长桌前。

  九叔公紧随其后,为了展示山寨的威严,老人家拖着拐棍仰望苍天,差点被脚下的一张椅子绊倒。

  罗曼微笑着向诸位来宾点头致意,拱手言道:

  “让诸位久等了,在下云门寨寨主罗曼,见过各位掌柜。”

  下面的人见上台来的竟是位十几岁的孩子,顿时心中充满了轻视,胡乱朝上拱了拱手,便依旧各自闲话,只不睬他。

  九叔公见这群王八蛋们竟敢对自家大王如此不恭,就要发作,却被罗曼拦下。

  “诸位,今日能请到曲江石料行的各位掌柜光临此地,实乃有幸。

  今日前来,不为别事。

  只因前几日时,有几位石料商想从我山寨购买一件宝贝,我因考虑到此事事关重大,势必会影响到曲江整个石料行今后的格局走势,因此不敢专断。

  今日特邀各位前来,就是想公平的给各位一个机会,让各位自行决断。”

  坐在下面的石二狗子刚才被那牛掌柜骂的心里不顺畅,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想要发作。

  如今听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在台上大言不惭,心下早想拿他开涮,好给自己再撑回场面,于是迫不及待站起来道:

  “宝贝,什么宝贝?你不会是还想拿他们送你那八十车石头,再卖还给我们吧?

  嗬,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学好,一心就想着要骗人呢?

  只是他们几个蠢,我们可不蠢!

  今天我石二狗子就当着大伙的面把话给你挑明了,我可是不会上当买你的什么破宝贝。

  留着那钱,还不如去春光楼找几个小娘子,能更让人快活。大伙说是也不是,啊,哈哈哈。”

  众商户听了,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成心要看这小子的笑话,也都附和着大笑起来。

  罗曼笑笑,也不理他,继续说道:

  “我这宝贝,只怕要比几个小娘子,更让各位垂涎。”

  下面听闻又是一堂哄笑。

  之前已经见过滑轮组的四位石料商,此刻却都笑不出来。

  他们鄙夷的看了众位同行一眼,然后十分谦恭的站起身,向着罗曼鞠躬施礼道:

  “罗寨主,既然他们不识货,您又何必与他们这些蠢人白费口舌?这样,东西我就不看了,我愿出八千贯将它买下!”

  “马掌柜,罗寨主这样的宝贝,你出八千贯就想拿走?呵呵,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罗寨主,牛某愿出一万贯!”

  “我说您二位还是都靠边歇歇吧,罗寨主这样的宝贝,你们凭这点钱,就想拿走?

  罗寨主,他二人不诚心,嘴里头虽喊得有多想买,可手里头却攥紧了钱不舍得出。

  在下愿出一万五千贯,您看如何?”

第54章 补刀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43 2019.07.08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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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掌柜伸着五个手指傲然看向众人,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神气,十分得意。

  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诸位商户,此刻见对方尚未出示是何宝贝,而这三人就已经争的势同水火、爹妈不认。恍然回过神来,隐隐觉得此事似乎并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于是一个个屏息凝视,心里暗自寻思。

  难不成这位小寨主……还真有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要不然以那几位的精明算计,怎么就会白白的送了他二十车石头,如今又都像赶着投胎似的,巴不得要出高价购买呢?

  不行,若真有这样的好事,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占了先机。否则日后万一要是真让他几个给独占了市场,那还不得把我们都给欺负死喽?

  一个个瞬间都收敛了笑容,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改之前的轻蔑态度,谄笑着拥上前来,齐声央求罗曼:

  “呃,罗寨主,您这到底是什么宝贝,也总该拿出来让人瞧瞧吧,这样瞎不隆冬的……却叫我们如何决断?”

  不待罗曼答话,候在一旁的九叔公早对他们前倨后恭的丑态嗤之以鼻,咬着牙道:

  “哟,这会儿醒过神来了,不怕我们再卖石头给你们了?哼,不识抬举。”

  众人又急忙向着九叔公拱了拱手。

  “老丈勿怪,刚才都怪我们言语冒犯。只见这位寨主年纪轻轻、不似贵人,再加上那个石二狗子从中挑唆,致使我等都误以为你们不会真有什么宝贝,因此才多有不敬之处,还请见谅,见谅啊!”

  为了表达他们的歉意,众商户集体把石二狗子摁倒在地狠揍了一顿,以示诚意。

  九叔公显然对他们的道歉并不满意,继续把眼睛顶在脑门上道:

  “你们刚才有那么多不敬之处,一句话就想让我家大……寨主原谅你们,这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这……”

  石料商们面面相觑,不知这老头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不敢吱声。

  九叔公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向下瞟了几眼,冷笑道:

  “你们若真有诚意……这样吧,就先都每人送二十车石头到我们山寨去。”

  众商户表情一滞,回头看见之前已经送过石头的四位掌柜正在得意的看着他们。

  心下一咬牙,安慰自己说商场如赌场、有失才有得,抱着宁肯错过也别误过的想法,狠狠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在九叔公写好的契约上按下手印。

  罗曼赞许的看了看九叔公,然后手拉着刚摁过指头印的商户们笑道:

  “既然诸位都这么有诚意,那本寨主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来啊,亮宝!”

  当一个瘦弱的小厮用滑轮组将酒楼外一块八百斤的石墩子轻易就吊起来的时候,酒楼里立刻就传来了一片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一个商户拍着自己的胸脯放声大哭,另一个商户捶着别人仰天长叹,就连刚挨了揍的石二狗子也抹着鼻血连连惊呼:

  “天下竟有这等事,天下竟有这等事!老天啊,一个瘦的跟小鸡似的小伙子,就能轻而易举搬起几条大汉都搬不动的石头?

  奇迹啊,简直就是奇迹啊!”

  随后好像忽然顿悟了什么似的一甩头发,梗直了脖子叫道:

  “我出两万贯!”

  这人群里的一声吼,瞬间将所有人都从不可思议的赞叹中恍然惊醒,随后酒楼里便只剩了此起彼伏的喊价声。

  “我出两万一千贯!”

  “两万两千贯!”

  “两万两千五百贯!”

  ……

  ……

  当最后一位石料商趴在地上,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喊出“四万四千四百一十贯”的时候,之前进来的那两位外地客商才不急不缓的补了一刀:“四万四千四百一十一贯。”

  “尼玛!”

  石料商一翻白眼,登时气晕过去。

  石二狗子涨红着眼睛,心里不断计算着投入与产出的差额,最后一咬牙丢下句“这日子老子不过了”,就大声喊道:“我出五万贯!”

  罗曼见价钱差不多了,偷偷向那两位“外地客商”点点头,随即拿起手中小锤在桌子上连敲三下。

  “恭喜你,二狗子,这宝贝是你的了!”

  石二狗子热泪盈眶的登上舞台,在众人的注目下激动的从罗曼手中接过滑轮组,比摸自己老婆还要温柔的抚摸着滑轮组光滑的表面,而后在大家羡慕与忌妒的眼光中回到座位。

  其他商户无不唉声叹气,嗔怪自己当时怎么就犹豫了一下,没拿出石二狗子倾家荡产的决心来。

  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只能看着石二狗子得意的神情暗自神伤。

  为了趁热打铁,将拍卖会的狂热气氛延续下去,罗曼紧接着又拿出了第二件拍卖品——一包茶叶。

  “各位,稍安勿躁。刚才那滑轮组,已被二狗子兄弟拍去,大家也别灰心。以后等二狗子兄弟照此生产出来后,你们再向他购买便是。

  下面,我们竞拍第二件宝贝,云门寨特制的上等茶叶——极品铁观音一包。

  由于我山寨一向是秉着童叟无欺的拍卖精神,所以在竞拍之前,先请各位品尝一下此茶味道,然后再行竞拍。

  竞拍起价——两贯钱。”

  说完吩咐店掌柜给下面每张桌子都泡壶极品铁观音送去。

  众商户刚刚在滑轮组的竞拍中失利,这会儿还都没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个垂头丧气,哪有什么心情喝茶。

  再说当今最好的茶,一斤也不过只卖到四百文钱上下,他这什么茶,居然敢卖两贯钱?

  心想即便再好的茶,说到底它不也就是那个味吗,谁会脑袋被驴踢了的去花两贯钱买包茶叶?

  这小寨主也真敢要价啊!

  可伯伦楼里的店掌柜可不这样认为,他之前便已品尝过了此茶,知道这茶不仅别具风味,而且与当下市面上所流行的任何一种茶都决然不同。

  心里筹划着若是今日能趁机拿下此茶的特供权,等到日后大家都认识到这茶的好了,便只能来伯伦楼才能喝到……

  多年来从事商业的精明算计,让他在瞬间便看清了其中的利害。因此趁着大家伙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第一个举起了手。

  “两贯钱,我要。”

  众商户无不对他投去鄙夷的眼神,心想那滑轮组是因市场上绝无仅有,而它又确有奇效、极具商机,因此我们才上赶的要买。

  可这仅仅是一包茶叶而已,难不成还能喝出琼浆玉液来,花两贯钱去买包茶,简直愚蠢至极。

  大概这店掌柜,也是被刚才大家伙的疯狂给蒙蔽了双眼,还以为只要是这位小寨主带来的,就无一不是宝贝。

  等着瞧吧,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因为其他人基本都是抱了这样的态度,所以店掌柜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这包茶叶。

  店掌柜兴高采烈的提着两贯钱登上了台,接过茶叶的时候还不忘和罗曼谈生意。

  “罗寨主,小人有个请求,不知您能否和我们伯伦楼建立一个长久的供应关系。以后我们这店里的茶,便只用您山寨里的了。”

  罗曼对此人的商业眼光倒是十分欣赏,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之前的事,九叔公已经都和我说了。既然你如此支持本寨的工作,本寨主又岂能亏待了你?

  这事好说,回头你只和我叔公商量便是。”

  罗曼因为急着要拍卖昨日让张铁匠父子连夜打出的一套厨房刀具,这会儿实在没工夫和他闲扯,因此赶紧先把他打发给了九叔公,然后对着下方人士继续喊道:

  “今天最后一件宝贝,乃是我山寨精心打制的厨房刀具一套,请大家过目!”

第55章 只捡最贵的上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46 2019.07.09 12:52

  诸位石料商此刻心情已经渐渐平复。

  看着台上的表演,端起身前茶杯慢慢啜饮。

  茶水下了肚,嘴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回荡。

  “这茶……”

  众人不由狐疑的彼此望去,只见大家此时脸上都是一副惊奇与悔恨的表情,随后便是嫉妒的目光射向掌柜。

  “竟让他逮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

  六婶站在台上,将一把切菜片刀舞的妙到毫巅。

  “这叫腰斩萝卜!”

  话音落处,六婶轻轻抛起一根萝卜,然后反手刀刃向上,只听一声脆响,萝卜沿着刀刃破成两半,掉在地上。

  随后放下手中片刀,又捡起一把三寸长的水果刀,顺手捞过一个苹果哧哧几下削掉果皮。

  “此乃凌迟苹果!”

  这些血腥的名词实在令人联想丰富,众人不知是心里想到了什么画面,一个个脸都皱成了褶子。

  “挫骨扬灰!”

  不等大家回过神来,六婶手里早已换作一把砍骨刀,噔噔蹬几下,将一条猪排砍成数段。

  石料商们见她手起刀落十分轻松,知道这套刀具必然不俗,只是想想刚才她表演的那几个场景,心中不由怛然恐惧。

  伯伦楼里的厨子李大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台下。

  他平时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却一直闲到中午都不见前厅点菜。心中犹疑,于是便出来看看。

  谁知一出前厅,就看见一位三十岁上下的貌美女子在台上舞刀。

  他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厨子,这刀具的好坏,他在落目间便可立辨优劣。

  今日见这女子几个表演下来,心中不由也为这套刀具叫了声好。

  由于职业的影响,他平日里基本都是与刀为伴,因此爱刀如命也就不足为奇。

  如今见这套刀具锋利无比,刀身闪着奇幻的寒光,那把砍骨刀更是一反常态,看上去极为轻盈好使,心下不由爱慕。

  兼之这套刀具种类齐全,竟包含了砍骨刀、切片刀、果皮刀和剪刀以及磨刀棒,另外还配刀座一个,不仅将大厨所用刀处全部覆盖,而且收纳方便、使用便捷,实在就是一位大厨烹饪料理的必备良器。

  心有所动,却又无奈囊中羞涩,只好强忍着欲望等待商家公布价格。

  六婶介绍完刀具之后,便下台落座。

  罗曼再次登临舞台,手中捧着这套刀具道:

  “这套刀具,刚才大家也都见识过了,他的好处,想必大家也已心下了然,我就不多说了。

  好,下面开始竞拍,起价三百贯。”

  虽然诸位商户被之前那些“腰斩”、“凌迟”的词语弄的心有不爽,不过考虑到此刀还有点收藏价值,再不济也可倒手再卖个好价钱,所以倒也有人出来喊价。

  “三百五十贯。”

  “三百五十一贯。”

  “四百贯。”

  “四百贯一次。”

  “四百贯两次。”

  “我出五百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厨子站在地上举着手里的长勺喊道。

  “李大嘴,你疯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店掌柜见自家的厨子居然狮子大开口,一口价出了五百贯,大为惊讶。

  “掌柜的,我在您这儿干了这些年,多少总有点积蓄。不过我现在只攒了三百贯,其余的……还请掌柜的您先借给我,等日后再从我每月的月钱里扣还就是。”

  “我说李大嘴,你那三百贯,不是准备给你儿子攒下娶媳妇的吗?你这会儿全拿出来买了这套刀,以后的日子不过啦?”

  李大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傻笑道:

  “我儿子不是还小嘛,我先拿出来买了刀,等日后赚了钱,再给他娶媳妇也不迟。

  再说这刀,掌柜的您不懂,这实在是套好刀呀!我们做厨子的,其实就和冲锋陷阵的将军差不多,也得有个趁手兵刃才成。

  这个价虽然贵,不过我觉得值!”

  店掌柜见他心意决绝,也不好再劝,只跺了跺脚说:

  “你执意要买,我也不拦你,可我从哪给你弄这两百贯去?”

  罗曼见店掌柜吝啬不肯为他花钱,笑着过来拍拍李大嘴的肩膀。

  “大嘴师傅,你情愿贷款也要买这套刀,说明你是个懂刀之人,也是你与这套刀有缘。

  这样,你就先给我三百贯。剩下的两百贯,等你日后拿此刀赚了钱,再来还我,如何?”

  李大嘴先听到店掌柜不肯借钱给他,本已绝望。如今听罗曼如此说,登时心头一亮,感激的给他跪下磕头道:

  “罗寨主大恩大德,让李大嘴不知该如何相报。您放心,等小人日后攒够了钱,定然如数奉还!”

  说完又磕了几个头。

  罗曼急忙将他扶起,表示信任的颔首拍拍他的胳膊,然后转身向大伙宣布,今日拍卖会到此结束。

  九叔公急忙站了出来,冲着站起的人群里还在抱着滑轮组不停爱抚的石二狗子叫道:

  “石二狗,你今天逮了这么大的便宜,难不成要让大家都饿着肚子回去不成!”

  石二狗子楞了一下,随后哈哈笑道:

  “多亏老人家提醒,不然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各位兄弟,今天我石二狗子走运,有幸买下了滑轮组这么一个宝贝。得罪之处,还望各位同行海涵。

  今日就都别回了,就让我石某人做东,请大家喝几杯薄酒聊表谢意,如何?”

  有饭吃大家当然乐意,于是顺水推舟都坐了下来,准备在这曲江闻名的餐界泰斗——伯伦楼里,好好白吃一顿。

  九叔公走到李大嘴身边,小声道:

  “只捡你们伯伦楼里最贵的上便是,石二狗子不缺钱。”

  李大嘴使劲点点头,抹了把鼻子便抱着刀具走向后厨。

  九叔公与店掌柜相视一笑,心有灵犀的把头点点。

  石料商们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出气的地方,纷纷化悲痛为饭量,把伯伦楼里吃了个底朝天,害得李大嘴中间还跑出去买了两回菜。

  石二狗子知道自己今天这么个破费法,今晚回去是肯定少不了老婆一顿毒打了,于是也就抱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先吃饱喝足了再说,宁死也不做饿死鬼。

  罗曼坐在后堂里看着地上堆得满满的铜钱,不禁露出了满意笑容。

  心想自己在这大宋朝里的第一次拍卖会,倒是举办的有声有色,以后不妨从山寨里找个专人出来,专门负责此生意的继续经营。

  外面的太阳红彤彤的透过窗格照射进来,罗曼吃饱喝足后,在店掌柜的殷勤照顾下,沉沉睡去。

第5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67 2019.07.09 17:27

  时光荏苒。

  转眼间已是六月将尽。

  赵蠡赴西陲贩茶已经一月有余,从韩平前几日反馈回来的消息得知,新制的炒茶一入市场,立刻便以压倒性的优势横扫旧茶,取得了巨大胜利。

  赵蠡已经接连发回几封书信催促,令韩平等人务必加快制茶速率,赶在月底前再运送两千斤茶叶过去,并顺便托人送回了三万两白银的利润分成转交罗曼。

  六月的岭南日头毒辣。

  烈日炎炎下,罗曼正戴着草帽在梯田里教族人们如何插秧。

  为了抢在六月底前将四百亩的梯田种上晚稻,罗曼从附近一些农人手里购买了大量的秧苗,并请他们过来帮忙插秧。

  巨大的筒车将湖泊里的水一筒一筒的运到高处一座水库里,然后再分由几条渠道流往不同的田地。

  农人们撅着屁股蹲在梯田里,将一棵棵绿色的秧苗插进水中。

  这时节他们家里的晚稻早已种完,因此可以趁着农闲出来挣些钱以补贴家用。

  平日里他们本就以此为生,手上功夫在生活的磨练下早已熟稔无比。如今在顶着烈日工作一天后,一片原本灰暗的田地,便被他们织出了美丽的绿色。

  傍晚时候,农人们弯着腰在水中洗净了手脚,便都坐在田埂上歇息。

  对面的梯田里,罗曼正斜挎一只竹篓,右手不时从中拿出数株秧苗,抛在水田里。

  农人们坐在田埂上看着对面的情景,相互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对面田里的罗曼笑道:

  “小东家毕竟年少无知,像他这样将秧苗胡乱抛在水田里,如何能活的了?”

  “嗨,这是人家的田地,你管他作甚,我们只做完自己手里的活,领了工钱便是,又何必去管那些闲事。”

  一人漠不关心的摘下头顶的草帽,遮住脸面就地躺下,准备小憩。

  一个颇有些年岁的农人听他如此说,叹了口气,用草帽慢慢扇着凉风道:

  “这小东家一看啊,就是富贵人家里的孩子。他们从小就是两手不沾阳春水,只会享福,又如何能干的了我们这样的粗活儿?

  不过今日我们既是受雇于人,那就自然少不了要替人分忧才是。

  呵呵,走吧,都随我过去瞧瞧去,能帮人处且帮人,那也是给自己积功德。”

  说着在身边两个小伙子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来,领了众农人一起往对面的梯田里慢慢走去。

  罗曼此时正站在梯田里哼着周杰伦的《星晴》,顺便跟着节奏往水里抛甩手中的秧苗。

  他意外的发现,这首歌很有可能就是周董在抛秧的时候才找到的创作灵感。

  因为这节奏,简直太特么的适合抛秧了。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小东家……”

  正在唱着歌抛秧的罗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喊叫。

  停下歌回头看时,却见一个老农人在两名年轻人的搀扶下,快步向这边走来。

  罗曼将手里秧苗放回竹篓,俯身洗净了手,蹒跚着步伐从水中走到田埂,急忙扶住老农人伸过来的手,问道:

  “老人家,您喊我何事?”

  老农人呵呵笑着看了一眼罗曼,而后用手指了指水中央。

  “小东家,这秧苗可不是这么胡乱扔的……”

  老农人正耐心说着话,身旁两个年轻人却拼命扯他的衣袖。

  “哎呀,你们别拽我呀,这又不是什么看家的手艺,如何就不能教给小东家?

  等小东家学会了这本事,他以后不就也会插秧了吗?那么多好的秧苗,浪费了多可惜。”

  “不是,叔,你……你往那边看呀……”

  老农人有些气恼的甩开他二人的手,颤抖着胡子叫道:

  “我说你二人!平日里我李家大哥在家都是怎么教导你们的,啊?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怎么这当口上,你们就都忘了呢?

  小东家不同我们,你们看他长得白白净净、清秀可人,一看就是不用劳作的富贵人,哪里又会知道我们这农活儿的难处?

  他不会,我们就教教他,这又有什么……咦?”

  老农人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微张着嘴巴,眯着眼睛往水田里一个劲的望去。

  望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两个年轻人,鞋都顾不上脱得跳进水里,往刚才罗曼站的地方走去。

  “这……这怎么可能?”

  老农人俯身摸着水田里的一株秧苗,难以置信的说道。

  他仔细观察了水田里的秧苗,发现这些秧苗虽然横七竖八栽种的不太规整,但无一不是根部朝下、苗心朝上,而且秧苗入土的深度无一不是控制在半寸左右,远比手插的要均匀许多。

  老农人不敢相信的瞧了田埂上的罗曼一眼,见他依旧是那个眉清目秀的富贵模样,而后再瞧瞧脚下的秧苗,颤抖着嘴唇问道:

  “这……这是为何?小、小东家,您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怎么老汉以前却从没听说过,秧苗还能这样胡乱扔着插的?

  关键是……你这胡乱扔出去的秧苗,竟比我们手把手插进去的,入土还要均匀,这……这真乃天下奇闻啊!”

  罗曼实在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当初去一个农业大学交流时学到的。而且还因为学艺不精,所以根本就无法控制抛秧的间距与行距,这才导致这些秧苗被他插的乱七八糟,丝毫没有他当时所见到的那种方块阵的美感。

  挖了挖脑门道:“老人家,其实……也没什么的。”

  老农人表情一滞,随后有些恍然的遗憾道:

  “哦,对,像这样的独门手艺,又岂能让小东家轻易就向外透露。都怪老汉多嘴,勿怪,勿怪。”

  罗曼见他居然误会自己是在敝帚自珍,急忙解释:

  “老人家说的是哪里话,这有什么不能透露的?

  此法名叫抛秧,相比传统插秧法不仅省力,而且将来种出来的水稻也更加高产。

  秧苗根系生命力很强,抛在水面上的秧苗会根据日照的天空和水下的泥地,自行向泥地潜入、固定位置。

  由于抛秧入土较浅,因此不会发生人工插秧时的窝根现象,这也保证了秧苗可以在充足的日照下发根更快、结穗更多,从而大大提高了稻米的产量。”

  老农人见他竟然毫无保留的将此法和盘托出,有些意外的感动道:

  “小……小东家,您真的不介意将此绝活告知大家?您可知道,像您这样的本事,要是报到官府,那可是要封妻荫子的呀!”

  老农人的话所言非虚,封建社会里一向重视农耕,奉行重农抑商的国策。

  虽说宋朝算得上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不抑商时代,但重农的思想却是丝毫不减。国家的司农寺到各地的知州、知县,政绩考课也无不将发展农业列为重要一项。

  像这种能够既省力又多产的粮食种植法,会不会封妻荫子暂且不说,得到知州知县的赏识却是一定的。

  老农人知道这其中的分量,因此才对罗曼说出了上面那番话。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老农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欣赏。

  虽然他知道,以自己这样的身份,或许连去欣赏对方的资格都没有,可他还是忍不住对这个小东家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罗曼笑着摇了摇头,拉过老农人的手道:

  “老人家,什么封妻荫子的,只要我愿意,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实在唾手可得。

  只是……呵呵,我不稀罕。”

  不稀罕……

  好大的口气啊……

  老农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几十年的人生经验让他隐约感到,此人绝非一般的凡夫俗子可比,心下不由对他凛然相敬。

  只听对面继续说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您家里应该也是祖祖辈辈的农人吧?”

  老农人点点头,不知小东家问这话到底何意,有些疑惑的望过去。

  “那像你们这样的人家,每年除去向官府纳税之外,家里所剩粮食还能有多少?”

  老农人听小东家问到这些事,不禁有些伤感道:

  “嗨,还能剩多少啊!每年除了丁税和田租以外,官府还要摊派各种杂税,七七八八下来,也就仅够家中妇孺果腹罢了。”

  “嗯,”罗曼似有所思,“那你们可愿来我这里种田?”

第57章 爱泡澡的呼延庆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39 2019.07.10 09:25

  罗曼的话不禁让老农人倒退数步。

  他吃惊的望着小东家,脑袋里既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

  “小东家,您的好意,老汉心领了。

  只是……这些人都各自有家中的田地要耕种,也就只有在农闲时候才能外出受佣。

  今年您这四百亩梯田刚刚建成,因为错过了早稻时节,所以还可勉强雇工为之。

  若是等到明年时候,田里各种粮食都得依时而种,不可稍错,到时……只怕大家会影响到您的收成啊。

  嗯,不妥,不妥,我等虽皆穷苦之人,但做人都讲忠义二字。像这般不忠不义、有损主家之事,虽有千金之赏,我等也万万不敢为啊。”

  听到老农人是在担心这个,罗曼宽慰他道:

  “老人家若是为这个,那便真是多虑了。依我之见,你们既肯来我这里种田,那家里的地,就完全可以不种了。”

  “啊?真……真是岂有起理!若是我们家里都不种田了,那岂不是要让我们一家人都活活饿死?

  罢了,就当老汉看错了小东家,没想到小东家竟如此……唉!”

  老农人听到对方竟然是让自己放弃自家的耕地而专心给他耕种,愤怒的拂袖就要离开,罗曼急忙扯住他的衣袖解释。

  “老人家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可好?

  我说不让你们种地,是因为地种得再多再好,也未必就能让您和您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您仔细想想您的祖辈和邻里乡亲,他们世世代代皆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所付出的辛勤劳作并不比任何人少,可即便如此辛劳一辈子,他们又有谁改变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呢?

  难道您就从没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原由,到底是为什么?”

  老农人被他问的无言以对,心里也被这样的质问不断拷问着,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罗曼。

  “这世上从来就是龙生龙、凤生凤,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我们农家人生来便是受苦受难的命,这是天注定。哪像小东家这般,家有良田、不愁吃穿,一心只需去读圣贤书。

  将来若是万一高中两榜,便是世代封荫,有着说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您受用。

  唉,不能比,不能比啊,我们既然生而为农,那便是我们的命,认命便是、认命便是……”

  老农人神色悲伤的低下了头,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妻儿子孙去过上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

  怎奈他的祖祖辈辈就都是这样过完了一生,轮到他时也是如此,就仿佛这一切都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让人无能为力。

  “老人家,只要您肯来我这里,以后您的租税全部由我负担。另外,每月我再给您十贯钱,您可愿意?”

  罗曼有些失声喊道。

  老农人诧异的回过头来,他明白每月十贯钱的工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更何况他还要为自己负担全年的租税。

  老人仔细看着罗曼久久不语,而后才终于苦笑一声道:

  “小东家玩笑了,您怎么可能负担的起这般开销?”

  “您看我在像和您开玩笑吗?”

  罗曼一本正经的说道:

  “既然我敢这么说,那就意味着我有能力这么办,怎么负担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您只说我开出的这个条件,您是否能接受吧?”

  老农人抿着嘴重重点了点头。

  “老汉常听那些去过韶州的人说,在韶州府上务工所得最为丰厚,每月工钱差不多能达八九贯钱。

  可您现在不仅要每月要发给我们十贯钱,而且还要为我们负担全年的租税。这条件即便是在韶州府,条件也算得上是非常优厚了。

  老汉一个穷乡僻壤里的庄户人,即便从岁首忙到岁尾,又何曾能有这么多的收入,我又怎会不愿接受这样的好事?

  只是……如若您只是靠这四百亩地就想这样恩待我们,那恐怕到头来只会让您入不敷出,连累您倾家荡产啊!”

  “这点您放心好了,我既敢应承这样的话,那便是有这样的本事来养活你们。

  只是从此以后,你们自家的耕地就都不要种了,梯田里圈养牛羊不便,可你们的地应该都在平川上,没有这个顾虑。

  把你们的地一部分用来养牛,一部分用来专种豆料。至于牛犊,以及在豆子没成熟前所需的饲料,这些东西一应由我山寨出资购买,你们只消把牛养好便成。

  除了之前说的,我还会再另付你们一笔养牛费,等到来年若是牛卖的好,我会再给你们发一笔奖金。”

  老农人明显有些感动,眼圈红红的,轻轻拍着罗曼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像罗曼这种会主动关心他们这些农户人,并愿意带领他们发家致富的财主还真不多见。

  老农人有些庆幸自己的幸运,他没想到在有生之年竟还能遇到这样一位恩人,这让他在原本毫无希望可言的人生里,好似重新看到了一点朦胧的曙光。

  送走了来帮忙的农人们,罗曼便回到自己的竹楼里准备冲个凉水澡解乏。

  呼延庆最近一直都住在罗曼的竹楼里,自从那日他在罗曼屋里坐着上了一趟厕所,而后又借着罗曼的浴室洗了个澡后,他便再也没离开过这屋子。

  上个月的时候,呼延庆被边雄军指挥使石保吉叫回去挨了一顿鞭子,责他擅自带兵出营,说是军法不容半分践踏。

  但奇怪的是,老石很快就放了人,而且以奉令巡视的名义让呼延庆带了二百官兵再次赶往云门寨帮忙。

  如今四百亩的梯田早已建成,二百官兵也都全部奉命归营。只有呼延庆以身体不适为由,继续留在云门寨里疗养。

  说是疗养,其实就是吃喝拉撒不干活,都快把自己养成猪了。

  呼延庆这会儿正泡在浴缸里嗑着瓜子,听见罗曼从外进来,急忙热情招呼:

  “回来了,小曼?快,正好,赶紧过来跟哥哥搓搓背,正会儿正好痒得厉害。”

  呼延庆说着话把后背在浴缸上蹭了蹭,而后侧身转向里面,将后背和半个黑屁股露出了水面。

  罗曼看到这恶心的场景差点就吐了,赶忙将肩膀上的毛巾摔到他身上。

  “赶紧起来,一天泡在水里,也不怕把自己给泡发了。”

  “嘿嘿,这大热天的,躺在水里多舒坦。你别劝哥哥,我现在可一下也受不了外面的大太阳。”

  罗曼寻思老让这家伙赖在自己屋里也不是回事,现在屋里哪哪儿都是他的味,熏得人觉都睡不好。

  咕噜咕噜转了转眼睛,想他既然这么喜欢水,不如就让他给自己修建个游泳池吧,正好自己最近也好想游泳。

  亲热的过去推推呼延庆的胳膊。

  “我说,泡在这么点大的浴缸里有什么意思。你要是真喜欢水,兄弟给你出个主意?”

  呼延庆转身过来,肥胖的身体立刻就在浴缸里掀起了一股狂风巨浪,把水溅的到处都是。

  他把下巴搁在浴缸上好奇问道:

  “什么主意,先说出来给哥听听呗。”

  罗曼故作神秘,而后附耳言道:

  “哥哥是军中都虞侯,每日泡在浴缸里传到军营徒惹笑话。兄弟我之前曾见过一种大型水池,不仅可以泡在里面躲避酷暑,而且还能使身体浮于水上游走其间,沐浴天地之精华,不知哥哥可有兴趣?”

  呼延庆有点不相信的瞟了罗曼一眼,斜着眼睛道:

  “真有这事?你可别诓骗哥哥。”

  见罗曼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哗的一声就从浴缸里跳了出来。

  “有这好事你不赶紧带哥哥瞧瞧去?别愣着了,赶紧给哥哥拿衣服去!”

第58章 焉敢如此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26 2019.07.10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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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州知州府里,如今正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狂欢。

  尹知州举着酒杯绕桌而行,来到对面一位矮胖官员身前驻足停下。

  “庞知县,明日便是两月之约期满之日,本官今日就借着手中这杯薄酒,先为庞大人你提前庆功了。

  等到明日你将那伙贼寇赶出了韶州地界,庞大人可就是大功一件了,日后前途无量啊,哈哈!”

  庞知县一脸谄媚,毕恭毕敬举起酒杯,与尹知州手中酒杯轻碰一下。

  “都是知州大人运筹帷幄,所以才有了罗曼那小子自投罗网。下官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何敢承蒙知州大人如此厚爱!

  罗曼那小子不识时务,竟敢跑在太岁头上动土,实在狂妄至极,对付这种人,下官又岂能留他!

  那日下官去云门寨时,这小子竟然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立约说要在两月之内就开垦出三百亩的良田来,真是自寻死路!

  俗言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既是他要自讨苦吃,那下官就只有成全他了。

  待明日下官见了他时,定要问问他要那三百亩良田在哪里。他若拿不出来,那就休怪本官照章办事了,哈哈!”

  坐在一旁陪酒的范志和听到罗曼那小子明日就要被赶出韶州,高兴的摇头晃脑。急忙起身为二位大人斟满酒,然后举杯向二人敬道:

  “今日两位大人高兴,小人也斗胆敬二位大人一杯。

  那云门寨四周皆是山地,莫说三百亩,就是三十亩,只怕他一时半刻也找不出。

  如今他既然夸下海口,说要造出三百亩良田来,哈哈,真是大言不惭!

  小人今日趁着二位大人高兴,也来凑个趣,立个誓约如何?

  他要是真能造出这三百亩良田来,小人从此以后就给他做干儿子,哈哈,两位大人以为如何?

  二位大人慢饮,小人先干为敬了!”

  三人边吃边饮,又把那罗曼好生挖苦了一顿,这才散去。

  尹知州送走了庞德恒和范志和,令人连夜传唤缉捕都头雷凌过来,悄悄嘱咐:

  “雷都头,明日你点一路官兵瞧瞧上山。只待庞知县将罗曼等人赶出山寨后,你便一路尾随。等到去了僻静之处,你就……”

  尹知州阴森森的望向雷凌,手下做出一个“杀”的动作。

  雷凌心头一颤,不由惊呼一声,急忙跪下禀道:

  “大、大人,杀良冒功……可、可是本朝重罪啊!”

  尹知州坐下平静的端起桌上的茶碗,冷笑道:

  “他们现在尚未附籍,又有谁能证明他们就是本地民众?

  哼,他们到底是流民、还是流寇,不过都在本官一句话上。本官说他们是流民时,他们便是流民;本官若说他们是流寇,那他们就是跑到开封府去,那也照样还是流寇!

  雷都头,你只管按照本官吩咐去做便是,若有事时,自有本官担着,与你无干。

  你若能帮本官做成此事,那功劳……自然少不了你的。”

  雷凌吓得心口噗噗乱跳,闭嘴不敢再多言语,只道了声“是”,急忙退下。

  屋外雷声隆隆,狂风摇摆着大树沙沙作响,大颗的雨点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院外传来丫鬟们跑动和喊叫的声音,随后便只剩暴雨瓢泼将一切淹没。

  经过了一夜的狂风骤雨,云门寨梯田里刚种下的水稻很多都被吹倒,寨民们一大早便都跑到水田里,急着将倒伏的秧苗扶正。

  罗曼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其实在这之前,他就曾想过要给寨民们落籍的事。

  只是后来山寨里发生了许多事,让他实在无暇顾及此事,直到庞德恒的到来,才又将此事不得不提上了工作日程。

  四百亩梯田错落有致的铺在眼前,站在自己的竹楼上就可将他们尽收眼底。

  满眼的绿色让罗曼感到欣喜,等到这些水稻长成,那时候山寨必然会迎来一次不错的丰收。

  哨塔上传来有人上山的号角声,罗曼知道这是自己久久盼望的庞德恒如约而至。

  率众一起走出寨门迎迓,正忙着挖游泳池的呼延庆听说,急忙丢下手中的工兵铲,进屋取下墙上张铁匠为他新制好的钢鞭,大步流星跟了出来。

  “他奶奶的,我倒要看看,当日是哪个狗杂种欺负我兄弟!他今日若是好言好语便罢,但凡要是敢对我兄弟有丝毫不敬,看老子不一鞭抽死他!”

  庞德恒带着户长等人第二次爬上了云门寨,一路上却不见有新增的良田入眼,心中十分得意。

  以为这下罗曼定是必输无疑,只盼着能快些将他们这群人赶出韶州去,自己也好去向知州大人邀功。

  户长也是惯会看人眼色的人,两个月前上山时,他便已经得知庞知县是有意要赶这帮人走,不想让他们附籍韶州。

  今日又听到知县大人一路上说了些不怀好意的话,心里就更是明镜也似了。

  不等知县大人发话,便趾高气扬的走上前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叉着腰就指了罗曼道:

  “我说罗寨主,当日可是你信誓旦旦的说,两月之内要建成三百亩良田,否则便要自行离开韶州,永不入境。

  如今两月的期限已到,你的话我还犹在耳边,可你们新增的三百亩良田究竟在哪?我怎么一路上来,就只看到这些山峦叠嶂,却丝毫未见你所说的良田呢。

  要是你根本就拿不出来,呵,那也就别让我再动手了,也省的让你在这么多族人面前丢人现眼。

  识相的话,还是趁早赶紧收拾了行李,快快带着你的这些族人们离开吧。”

  以罗曼为首的云门寨民们始终保持微笑,仿佛户长说话就像放屁,并不能引起他们的太过关注。

  不过呼延庆可就没这样好的涵养了,一支三十斤重的钢鞭从人群里嗖的一声就贴着地面飞了出来,直接砸在户长的腿上。

  户长登时嗷的一声惨嚎,然后抱着右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哎哟哟,天杀的,是哪个王八蛋把爷爷的腿给打折了呀……庞知县,您可不能饶了这些刁民啊,哎哟哟,疼死我了呀!”

  呼延庆歪着嘴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从地上捡起那支钢鞭握在手中,一脚踏在户长的脸上磨擦两下,瞪着眼睛问道:

  “就凭你一个狗娘养的老杂种,也敢问爷的名号?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也不配!

  你不过是曲江一个小小的户长,不入流的狗奴才,就是从曲江里随便捞个王八,都比你要高半截。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兄弟那样说话?

  我呼延庆乃是堂堂六品都虞侯,是本朝钦封靠山王的嫡孙子!以爷爷我这样高贵的身份,那见了我兄弟也得好好说话,你是个什么样的狗东西,焉敢如此!

  今日我只打断你一条腿,算是给你提个醒。倘若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跟我兄弟出言不逊,我呼延庆说话算话,那条腿也定给你打折了,听明白了吗,滚!”

  户长听清楚了对方来历,原来是京城里靠山王的亲孙儿,乖乖,也不知这罗曼他怎么就会有了这样的兄弟?

  急忙闭嘴不敢再喊一声疼,忍着痛向那边罗曼请求原谅。

  “罗寨主,都怪小人狗眼看人低,刚才多有不敬,还请您大人大量,让这位爷爷饶了小人吧。”

  见呼延庆好不容易松开了脚,户长十分机灵的赶紧滚到了庞德恒身后。

  庞德恒也是没想到,今日这本来是顺理成章的事,半路竟会杀出个呼延庆来。

  这呼延家族乃是本朝名门,他身在官府,对此自然熟知,只是他也万万没想到,罗曼竟还有这样的靠山。

  面上不敢怠慢,急忙上前施礼道:

  “不知是呼延大人驾到,失礼,失礼。”

  “嗯,免礼吧。你今日来我兄弟这里,究竟有何要事啊?”

第59章 你是我的福星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481 2019.07.11 10:32

  庞德恒见呼延庆表情似笑非笑,知道此人也是来者不善。

  生怕话说的不合适触了他的霉头,反倒平白的给自己惹下麻烦,于是一边斟酌着话语,一边慢吞吞的说道:

  “呼延大人,两个月前,下官奉知州尹大人之命,前往治下查验人口。不曾想来到这云门寨时,发现他们并非本地人员,且尚未附籍。

  按照律法,外来人口想要附籍,需开垦一定田亩方可办理……”

  “哦,按照律法?不知庞大人依据的是哪条律法?我怎么记得这大宋律法里,规定的是‘居作一年,即听附籍’。

  即便是开垦田亩,那也当由本地官府先给他们分配土地后,再由其劳作纳税。怎么到了你曲江,便要流民自垦田地啊?”

  庞德恒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解释道:

  “大人有所不知,虽然《宋律》里是这么规定不假,可各地皆有各地的难处,因此也就都因地制宜的制定了一些当地的土政策。

  至于我们韶州嘛,嘿嘿,那就都是知州尹大人制定的了,与下官无关。

  再说罗寨主他们当时也是新来不久,尚不够一年附籍条件。因此下官这才特事特办,也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好快些附籍。

  况且当时罗寨主已与下官立下誓约,说在两个月内务必要造出三百亩良田来,否则便要永远离开韶州地界,不再回来。

  大人若是不信,只管去问罗寨主便是。”

  呼延庆斜着眼睛瞧了瞧罗曼,又偏过头来看看庞德恒,故作思考道:

  “这么说,你倒也是一片好意了……嗯,既如此,那本官也便管不着了,你们都依约办事吧。

  不过话说前头喽,要是有谁胆敢不照约办事,那就别怪我让他尝尝这钢鞭的厉害,哼!”

  说完迈着八字步挤进了人群,消失在了远处的小路上。

  见这瘟神走了,庞德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擦着脸上的汗走到了罗曼面前。

  “罗寨主,这位呼延庆大人,真是你兄弟?”

  罗曼点点头。

  “倒也不是什么亲兄弟,”

  看到庞德恒的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罗曼冷笑一声。

  “就是这家伙天天都赖在我屋里,赶都赶不走。”

  “那你们不是……比亲兄弟还要亲吗!

  唉哟,我的小祖宗,您就别再拿我开玩笑了。本官今日也是奉差办事,并非有意要为难于你,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您能见谅啊。

  话不多说,您现在就带我去看你那三百亩良田,若是本官看到了,立马走人,并保证三日之内为你全寨人员都办好附籍手续;若是没有,您也别为难本官,就……就遵照当日立下的誓言行事吧。”

  罗曼没搭理他,推开人群,径直就带他往自己的竹楼行去。

  庞德恒一路上东瞅西看,除了在几处地方看见有不大的几块菜地外,再没见有其他田地。

  心下越发纳闷,觉得这罗曼肯定是弄不出那三百亩田地了,但他还把自己往这深山里引,不会是别有企图吧?

  心里害怕他会做出出格之事来,只能一路开导这孩子万事想开些,千万别走极端。

  “罗寨主,其实天地之大,又何尝没有你的立身之地呢?又为何非要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就要留在韶州呢?

  兄弟今日不妨也给你私下透露一个消息,那韶州知州尹成川,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到底有何过节,竟让他对你们山寨有了这么大的成见。

  不瞒你说,兄弟今日也是被他所逼,因此才不得已上了山,你可千万别怪兄弟。

  听兄弟一句话,你们留在韶州没有半点的好处,不如还是早做打算,趁早远走高飞的好,省的那尹知州隔三差五就派人来整治你们。

  兄弟,在这鬼地方,想要建三百亩的良田纯属痴心妄想!就是没建成也没什么好丢人的,这换了谁,他也是绝然建不出来的呀……”

  庞德恒一路说着贴心的话,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罗曼上了竹楼。

  罗曼带他走到阳台上,然后只将眼前的两扇窗户轻轻向外一推。

  “兄弟,你也别——我的娘!这……这是!”

  当远处山脉上错落有致的梯田映入庞德恒的眼帘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庞德恒揉了揉眼睛,又让罗曼狠狠的抽了自己两巴掌,才发现这一切原来都不是幻觉。

  三步并作两步就下了竹楼,提着官袍往那边山上拼命的跑去。

  多少年来,自己治下受山地和丘陵地形的制约,耕地面积始终无法扩大,这成了他仕途前进的最大阻力。

  自己也不知在这事上曾动过多少脑筋,但始终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没想到今天却被罗曼这么轻易就给解决了。

  这办法要是在全曲江县都推广开来的话,那今年或者最迟明年,曲江在垦辟荒田以及增加赋税方面的业绩,恐怕就是在全国都要脱颖而出了!

  到那时候,朝廷会不去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仕途升迁?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庞德恒仿佛已经看到了无量的前途在向他招手,他知道正有数不完的升官机会等待着他去攫取。

  他欢快的跑在山间崎岖的道路上,肥胖的身体丝毫不见往日的笨拙,而是变得轻盈无比,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飞舞在绿色的稻田里。

  罗曼紧随其后跟随而至,见庞德恒激动难耐的站在田埂上对自己的梯田指指点点,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弄出来的这些梯田,都是为他的升官发财梦而准备的。

  “罗曼啊,你看这田多好啊!绿油油的一片,到了年底应该会有不错的收成吧?

  呵,在山上种田,亏你也想得出来?你这样的脑瓜子,可比我那群师爷们强多了。

  十年了,本官在曲江县已经待了整整十年了,实在是受够了!

  那群猪一样的师爷除了每天就会找我要钱,再没屁的本事,哪像你!

  罗曼,以后不如就跟着本官干吧,我请你来给本官当师爷,月钱本官给你发双倍。

  不,三倍!怎么样?”

  看到罗曼低头不语,庞德恒斟酌一下苦笑道:

  “嗨,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

  不过也难怪,老天这么眷顾你,给了你如此一颗聪慧头颅,你又如何肯屈尊来我府上低就?

  那这样吧,本官给你作保人,送你去参加科举如何?以你这样的才智,不出三年,必然是连中三元,登科状元!哈哈哈……

  哎呀呀,这下我曲江县可是有救了,要是全曲江都像你这样在山上种田,那这一年下来,我们曲江该新增多少良田!

  到时我们的赋税也必然水涨船高,一年之后报上朝廷,定会得到大大的嘉奖啊!

  哈哈,罗曼啊罗曼,你可真是本官的福星啊!”

  罗曼勾起嘴角,无奈的笑道:

  “能有今天,还不都是被庞大人所赐?要不是你想赶我们走,故意拿这三百亩田来为难我们,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去到山上开荒啊!”

  庞德恒自知理亏,不好意思道:

  “那些事本官承认,是本官对不起你。不过官场上的事,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并非本官就想这样对你。

  罗曼,如今你既然帮了我这样大一个忙,本官日后定然会加倍报答你,这点请你放心。

  好了,这三百亩田本官已无需再看了,午时过后,我便派人上山来给你山寨办理附籍。”

第60章 绝色大美女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244 2019.07.11 19:05

  罗曼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庞德恒交上了朋友。

  这胖子在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痛恨,不过自从他见到了云门寨里的梯田后,态度就发生了乾坤大挪移的转变。

  回到县衙后,鉴于罗曼对曲江人民作出的杰出贡献,庞德恒特意颁发了一则布告晓谕全县。

  大意是为,云门寨寨主罗曼忠君爱民,所献梯田之法泽被千秋,实乃良策。本县一向体恤民情、褒善惩恶。罗曼既立此不世之功,理应嘉奖。

  今特谕全县,今后凡云门寨寨主罗曼所到之处,曲江民众皆须礼让三分。云门寨之大小事务,官府一律给予优先办理、不得推诿延误。从即日起,由罗曼负责全县梯田推广事宜,官府依律给予奖赏。

  这则布告一经发布,立刻就引起了全县轰动。

  对于这位经官府特批可以在曲江县内横着走的人物,人们心中充满了无限好奇。

  与此同时,布告也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罗曼手上。

  罗曼对那些所谓的政治待遇毫无兴趣,而是眼睛死死的盯在了“依律给予奖赏”几个字上。

  “依律……”

  罗曼回顾了一下他所掌握的历史知识,记得宋律中好像仅有对流民开垦荒田可以免税的奖赏。至于指导官府开垦荒田,好像并无什么特殊规定。

  那么……这便是庞德恒有意想要照顾自己了。

  罗曼觉得如果不把这个便宜占到最大,简直都对不起庞德恒的良苦用心。

  叫过坐在一旁嗑瓜子的吴军师,低声吩咐:

  “军师,传我的令,这几天要是见有庞德恒的人上山来找,一律闭门不见。”

  吴军师不解的问道:

  “大王,那庞德恒不是要让您指导全县的梯田推广吗,为何不见他?”

  罗曼像看傻瓜一样的看着他,笑道:

  “就是因为他现在有求于我,所以本王才有机会自抬身价。看着吧,本王如果不从他身上捞个盆满钵满,本王都觉着对不住他。”

  庞德恒将罗曼评为曲江杰出青年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尹知州的耳朵里。

  尹知州气愤的将手里的布告撕了个粉碎摔在地上,然后用脚踏上去狠狠的摩擦一顿,指着门外大骂:

  “无耻小人!昨日还在我这里把人家骂的狗屁不是,今日一转眼,便把人家抬成了祖宗!

  好啊,好啊!你庞德恒既然不把本官放在眼里,那就休怪本官也和你来个翻脸不认人!”

  长官的话总能在很快的时间里就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这得益于国人总喜欢给同事报忧不报喜的美好传统。

  不过庞德恒对此倒显得毫不在意,反正他是笃定了自己马上就会升官的,因此对于这位上司也就没了多少的敬畏,依旧我行我素的继续把罗曼当祖宗的供着。

  今日一头猪、明日一只羊,总之隔三差五就要往云门寨送样东西去,弄的全县人民都以为这位罗曼是个绝色大美女,难怪庞德恒这么宠她。

  只有庞德恒心里在叫苦。

  算至今日他派上山的衙役不知去了多少,可每次罗曼只是把那些礼物照单全收,可对有关推广梯田修建的事却绝口不提。

  眼看下一个农时将至,庞德恒急得心急火燎,深怕罗曼帮他把梯田修建的晚了,误过今年的考课大典。

  亲自带了一众衙役,担酒挑肉的上了山,计划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请罗曼下山垦田。

  罗曼昨夜陪着呼延庆打了半夜的牌,一直睡到大中午才起床。正在厕所里坐便,庞德恒忽然闯了进来。

  “我的好兄弟,可算见着你了!哥哥我都快急死了呀!”

  庞德恒也不嫌臭,蹲在罗曼的面前扇着袖子说:

  “再过三月就是今年最后一回农时了,你若是再不出山帮着哥哥我推广梯田,一旦错过了今年的考课,那哥哥明年还不被那尹知州给欺负死了?”

  罗曼捂着下体,一脸用劲的憋成了红色,而后长舒一口气道:

  “庞大人,您不嫌臭我还要脸呢,咱两个大男人能不在厕所里共商国是吗?”

  庞德恒咧嘴一笑,急忙起身退了出来。等罗曼出来,又腆着脸上来央求。

  “好兄弟,怎么样,就当是帮哥哥一个忙了,你就赶紧着教大伙修建梯田吧,可不敢再耽误了!”

  “这不难,只是你到底计划怎么个依律奖赏,先说来给我听听?”

  庞德恒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放心道: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为这个。这事兄弟你说了算,只要价钱合理,哥哥我绝不反口。”

  罗曼笑嘻嘻从书桌上拿出一张宣纸来,递给庞德恒。

  “呐,我的要求全写这了,你就照此去办吧。”

  庞德恒打开宣纸仔细看了看,沉吟片刻道:

  “把你山寨里的四百亩梯田列为永业田、永不征税,这好说,毕竟奖励流民垦荒不收税的事,在太宗朝时就有先例,哥哥这么做也只能说是效法先贤,不算违律。

  另外你说你们山寨派出指导梯田建设的人,官府应该按日发放津贴补助,这也不难,本官就按每人每日一贯钱的标准发放,你看如何?

  可你让哥哥每年将常平仓里的粮食按半价向你出售,这就有点为难哥哥了吧?要知道这贱卖官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依律可是要问罪的。这条有难度,要不兄弟你再斟酌斟酌?”

  “这有何难的,我说的是从你每年增收的部分里购买,又不是所有官粮都按半价购买。”

  “可兄弟啊,这种田可从来都是靠天吃饭,你就能保证这些农田年年都增收?”

  “呵呵,这点你放心好了,如果遇到粮食有歉收的时节,我自然不会再向你购粮。相反,你还可以从我们山寨里购买,价钱按平日里的双倍就行。”

  “哈哈,还是我兄弟脑瓜子灵活啊!你这一进一出的,一下就翻了四倍的利润,够狠的。好吧,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的人何日下山?”

  罗曼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道:

  “既然庞大人这么着急,那我就让他们明日下山吧。”

  ********

  九叔公最近总是少言寡语。

  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也不出门,只是独自一人拿着一封信经常翻来覆去的看,还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叹息。

  这封信是他前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发现的,当时这封信就被一支绑着红缨的飞镖钉在门上。

  当九叔公看到这只飞镖时,他一眼就认出了它,心头立刻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将手里的信慢慢叠好后放进信封里,九叔公长叹一口气,望着窗外发呆了一会儿,然后看看外面的日晷已经指向了巳时,就起身洗了把脸,提着拐棍带门而出。

第61章 知是故人来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31 2019.07.12 07:59

  九叔公一个人拄着拐棍颤颤巍巍来到了云门寨外一处密林中。

  清风带来飘散的水珠与雾气扑打在人的脸上,隔着林中稀疏的枝叶,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一条瀑布从两山之间飞泻而下。

  九叔公闭目坐在一颗树冠极大的榕树下,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来到,慢慢起身,活动了活动已经麻木的腿脚。

  身后的树林突然发出沙沙的声响,九叔公急忙回头看时,只见一名壮硕男子已然破林而出,站在眼前。

  男子身着褐衣短打,虬结的肌肉裸露在外,看上去十分精壮。黝黑的面庞上,一条红色的刀疤从眉间斜劈而下,将脸分成不等的两块,使他本就不善的面容又增添了几分戾气。

  九叔公微微有些错愕,不等他开口,对面那男子早已先声夺人。

  “九叔公,别来无恙啊。”

  男子虽是问候语,但语气间却颇显积怨。九叔公无暇顾及这些语言细节,只是有些惊恐的看着他的脸道:

  “蒙……蒙虎,你的脸……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面唤作蒙虎的男子冷笑一声。

  “呵,九叔公好大忘性!三年前鄱阳湖一战,你们跑的利索,就只剩下我一人遭罪。这,便是当日的见证。”

  九叔公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道:

  “是啊,当日若没蒙兄弟舍身抗敌,我等皆要万劫不复。这些年来,先王也都一直派人在四处找你,但无奈千方打听,却始终不曾有你半点消息。不知蒙兄弟这些年来……过得还好吗?”

  “哼哼,这些嘘寒问暖的话,就都不必说了吧。你们当日得脱大难,哪还顾得上再管我死活。我看你们如今的日子,倒是过得十分滋润呀,啊,九叔公?”

  九叔公沉默一会儿,微微笑道:

  “自从先王故后,我等苦于群龙无首,于是便奉了先王的儿子罗曼继承王位。

  这位新王倒也不负众望,短短不到几个月的时间里,便把山寨搞得有声有色,面貌为之焕然一新!

  如今大伙也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山寨的买卖更是做到了西陲边境去,再不用像从前那样为了活计东奔西走、日夜逃命了。

  呵呵,现在兄弟们也都安居乐业,对今后的日子有了许多盼头,背地里对咱们现在这位大王啊,也是赞不绝口,呵呵。”

  九叔公竖着大拇指,由衷为自己孙儿做下的骄人业绩感到自豪,而后向前走近两步,伸手过去拍着蒙虎的肩膀道:

  “蒙兄弟,山寨能有今日,离不开你的舍身相救,这点大伙都没有忘记。

  你若不弃,我愿禀明大王,让他将你好生安排,日后也在山寨里吃香喝辣当个头领,总比在外面成日里东躲西藏、没个安生日子强吧。

  你若能来,弟兄们不定会有多高兴呢,蒙虎兄弟……”

  “哈哈哈哈……九叔公,您还是和以前一样能说会道啊!哼,不过我蒙虎历尽九劫而大难不死,现在就只想拿回我该得的那份东西,至于其他的——我蒙虎还不稀罕!

  你今日回去,不妨就跟你们那个什么新王商量商量。他若能依了我,我则可以既往不咎,以后咱们大家还可称兄道弟,好好相处。

  他若不同意,哼,你也知道我蒙虎的性子,到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了!”

  “蒙兄弟,有话好……你……”

  九叔公的话还没说完,男子已经没入身后的密林之中不见踪影。九叔公无奈的一屁股向后坐在树根上,望着远处的瀑布无声叹息。

  回到寨里,经过百般思忖,九叔公觉得兹事体大,还是应该先和大王打声招呼为妥。

  晚饭过后,呼延庆带着几名兄弟在楼下继续修建游泳池,看见九叔公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罗曼此时正要出门散步,刚转身就被九叔公急忙叫住。

  “大王留步,我有要事找您商量。”

  罗曼手遮凉棚向阳光里望去,见是九叔公披着残阳逶迤而来,笑道:

  “是叔公啊,什么事让您老这么着急?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二人踩着余晖沿着小路向林中行走,九叔公过来之前就已打好了腹稿,这会儿从容说道:

  “大王,其实老夫前来,是因为前几日时,老夫收到了一封特殊的信件。因为此事关乎到了老夫多年以来的一个心病,所以迟迟难以决断到底该不该向大王言明。”

  九叔公长叹口气,拉着罗曼在路边一块大条石上坐下。

  “可现在看来,这话必须得告诉您了。

  三年前,由于官兵追剿,先王带着我们一路向南逃窜。在经过鄱阳湖时,由于官军早就在此设下埋伏,我们不幸被几路官军合拢而来团团围住,那会儿大家都危在旦夕。

  为了能够突围,先王那会儿出于权宜之计,曾经向着部下许下誓言,说是要是谁能帮助大伙解此危难,日后他若大难不死,先王就将统帅之位传位给他。

  当时军中一位名唤蒙虎的好汉挺身而出,只带了数十手下浴血奋战终于拦截住了官军,先王才得以带着大伙先行撤退。

  这位蒙虎,原先不过一个屠狗之辈,虽然目不识丁,但却勇猛异常,为人又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那日突围后,此人便消失不见,虽然先王也曾派人多方打探,但都全无消息。大家伙也便顺理成章的以为,他定是死了,不然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

  当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谁曾想,前几日我竟然又收到了他的信件。那信上的字虽然不是他写的,可那信里说话的口气,我一看便断定了是他无疑。”

  九叔公说到这里,转头看看罗曼,而后轻握着他的手说道:

  “曼儿,蒙虎这回回来,来意不善,就是为了夺你这个王位而来的。虽然我对他好言劝解,可他一心就只惦念着先王那句誓言,不肯与我理论。

  我今日来,就是要提醒你,务必多加提防啊!此人毒蝎心肠,狠下心来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你若万一再有个闪失,却让叔公还如何活啊。”

  罗曼听他说的严重,情知此事不可大意。见九叔公为自己担心,宽慰他道:

  “叔公的话,孙儿全都记下了。等我回去,便命张大彪他们加强防备,务必日夜守护,以防不测。这些日子正好呼延兄弟也在,有他日夜护持在孙儿左右,相信还出不了什么大事。

  倒是叔公年纪大了,该多多注意身体才是。孙儿这么大了,些许小事自会操持,叔公只管放心就是。只求您千万别再为这些事而思虑过度,到时伤了身体反倒惹孙儿挂念。”

  九叔公被这话说的心头暖暖,不禁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罗曼的胳膊,点头道:

  “叔公知道你疼我,只要你好好的,叔公便能长命百岁。”

  罗曼扶着九叔公站起来,又搀着他老人家在寨子里散了会儿步,才送他回家。

  日落时节,张大彪终于带着人马拉了几大车石头累哼哼的回到山寨。

  大王近来总嫌天气炎热,说这天气要是有点冰块就好了。

  对于这么异想天开的笑话,张大彪当然是嗤之以鼻,还嘲笑说这大夏天的,哪里会有什么冰块?大王这是吹牛吹出了新天际,叫人实在无法忍受。因为他长这么大,也就只在老家里过冬的时候,才会在河里看见冰块。

  谁知大王听完之后,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

  “实在是这里找不到硝石,不然本王就弄几块冰出来给你们这几个乡巴佬长长见识。”

  这话完全激发了张大彪“是可忍孰不可忍”的二杆子脾气,并表示硝石的事就全包在他小伙子身上了。今天就算是跑遍韶州全境,也要给大王弄几车硝石回来。到时候还请大王可要说话算话,务必履行承诺才是。

  说完叉手一抱拳,仰着脑袋就出了寨门。

  现在硝石终于被他弄回来了,张大彪得意的跳下马车拍了拍手,命身边一名小喽啰过来,敲着锣的满寨里叫唤:

  “大王要制冰喽,快过来瞧呀!”

  然后叉着腰大摇大摆的往议事厅走去。

第62章 夏夜party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175 2019.07.12 14:55

  议事厅里灯火辉煌,地下挤得全是过来观看奇迹的人们。

  张大彪单手持锣,右手里拿着鼓槌一边敲锣一边喊道:

  “各位乡亲、各位父老,走过路过千万莫要错过喽。今晚大王要为大家表演夏夜制冰的绝技,大家鼓掌欢迎。”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罗曼闪亮登场。

  他瞅了眼地上得意的张大彪,笑道:

  “我说彪子,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吗,你就不怕我这绝活都被他们学了去,以后你没地方卖弄?”

  在大伙的哄然大笑中,张大彪不以为然的晃了晃脑袋道:

  “大王您先别替小人操心,先制块冰出来给大伙瞧瞧再说。要知道小的今天可是跑遍了韶州府,最后只在很远的一个叫作鹰嘴涧的地方,才找到了这几车硝石。

  小的今日也不为要在兄弟们面前炫耀,就是想长长自己的见识,以后别再让您喊小的们乡巴佬就行。”

  罗曼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便喊小瘦子与小胖子二人各自端了一盆水上来。

  先命小胖子将他端的大盆水放在地上,然后将小瘦子的半小盆水放进大盆里。捏住双手举起在大家面前眨了眨,故作神秘道: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说完拿过几块硝石慢慢放进大盆里,盆里的水依旧显得古井无波,张大彪一阵大笑。

  罗曼不理他,继续往水盆里加入硝石。

  在张大彪嚣张无比的哈哈大笑声里,人们的眼睛却是越睁越大。因为就在张大彪笑的这个空当里,盆里的水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硝石让水面开始剧烈反应,小盆中的水开始渐渐固化,到后来甚至发出了砰砰的声音,震得小盆在大盆里不断摇晃。

  “冰,是冰!”

  人群里有人按捺不住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张大彪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奇迹悄然发生,然后就发了疯似的驱赶人们回家。

  “咳,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了,都回去了,没什么好看的,明日本队率再表演给你们看就是,今日就都回去了……”

  大伙眼看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哪里肯放过?只想着能把这样的绝技学到手,以后也好在外人面前炫耀炫耀,一个个嘲弄着张大彪道:

  “张队率,你明天给我们表演时,不会再向我们收钱吧?我们今日跟随大王学会便好,省的日后再遭人盘剥,当了冤大头……”

  “说啥呢,三德子,你张哥是那样的人吗?”

  人群里的嘘声早已证明了他的人品,罗曼笑道:

  “不是什么绝活,就是能为大家在炎热的夏夜里带去一杯冰爽的果汁而已。小瘦子,把榨好的果汁端上来吧。”

  小瘦子一声答应,急忙叫了小胖子把之前就已榨好的各色果汁端了上来。

  罗曼用干净的小锤将盆里的冰块敲成小块,然后分放到盛了果汁的木杯里。

  众人一顿哄抢,端起木杯里的果汁一饮而尽,冰凉的口感让他们从嘴巴里一直爽到了肚子里。喝完了就吧唧着嘴巴纷纷吼叫,让小瘦子和小胖子赶紧再去多榨些果汁出来。

  罗曼双手向着人群方向虚按两下让他们安静,而后笑道:

  “今日果汁管够,不过要请你们去曾阿牛家里享用了。今日的果汁都是他友情提供,日后可就要五文钱一杯了。”

  在山寨里开启商业模式,是罗曼早就在盘算的一件事情。这倒不是为了要从自家人身上挣钱,而是为了彻底打破山寨里的大锅饭制度。

  不用努力就能过上生活乐翻天的日子,实在不利于建立优胜劣汰的激励制度,这也使得山寨里“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政策,迟迟没有达到最好的应用。

  如果能让大家感觉到,无论在哪里,只有努力工作才能过上高人一等的日子;只有赚到更多的钱,才能带着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慵懒散漫只会成为笑柄,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别人享乐而自己却无权参与,到那时,才能彻底的激发人们奋斗拼搏的欲望。

  云门寨的夏夜party还在继续,吴有用却因一封特殊的信件无缘晚会,独自一人来到了云门寨外。

  蒙虎是他在云门寨里结识最早的兄弟,数了先王便要数他与自己关系最近。

  他的突然来信让吴有用开怀无比,他没想到这个兄弟居然还活在世上,而且现在自己马上就要与他见面!

  漆黑的路面难辨东西,淡淡的月光只够排遣寂寞。

  吴有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黑幽幽的路上,内心的兴奋之情让他忘记了独入山中的恐惧。

  蒙虎早就等在了约定的地点,见那边依稀有人来到,本能的先躲进暗处观察一番,见是好兄弟吴有用的身影过来,这才放心的走了出来。

  “吴老弟,多年未见,可是想死老哥哥了!”

  吴有用热情的上来与他拥抱,激动的有些落泪道:

  “蒙大哥,这么些年没找着你,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还活着……”

  二人聊叙一番过往,蒙虎拉着吴有用的手坐到一边道:

  “兄弟,哥哥此番前来不为别事,只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忙。”

  吴有用擦掉眼角的泪水笑道:

  “哥哥有话尽管说,你我兄弟情义,还有什么好生分的?”

  “哈哈,我就知道兄弟你必会帮忙,不枉你我往日那样情分!”

  蒙虎笑声爽朗,眼睛里却难消疑虑的打量着对方,继续说道:

  “吴老弟可还记得,当年鄱阳湖一战时,大王罗圈圈曾说过的那句话。”

  “何话?”

  吴有用沉思片刻,终究还是没想起先王那日到底是说了什么话,张口问道。

  “那日战况激烈,弟兄们都以为必死无疑,是哥哥你挺身而出,才救下这五十多条性命。兄弟对此也是常常感念,谁想今日竟能再见到哥哥。还请受兄弟一拜,以谢当日舍命相救之恩!”

  蒙虎急忙从地上扶起吴有用,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道:

  “好兄弟!当日事出急促,哥哥又怎能看着大伙堕入轮回而不理?只是……那日大王曾经有言,说今日有谁能救大家于水火,等他百年之后,就将王位传与此人。

  如今我听闻大王早已仙逝,可王位却传给了他的儿子罗曼。当日誓言早做炮仗般烟消云散,却叫哥哥我心里如何能够舒坦?

  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哥哥就只想寻回一个公道,为我正名!”

第63章 黄金里脊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58 2019.07.13 09:34

  “啊!”

  吴有用听他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惊得连退数步,急忙甩开他的手掌道:

  “哥哥,你如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先王传位之日,你早已消失三年,大家都以为你……

  况且如今这大王虽然年幼,可却本领非凡,带着咱们山寨一日千里,现在大家好不容易才有了些盼头,你又如何能够——

  哥哥,听我一言,千万别做如此傻事。你现在就与我一同回山寨去,我保证大王绝不会亏待与你!”

  蒙虎冷笑一声背转过身,过了片刻才坦然言道:

  “兄弟,你以为哥哥我这么多年来所受的苦,就是他区区一个不会亏待,就能补偿得了的?

  告诉你,我蒙虎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你们,今日既然敢回来,那就必定是要讨回我该得的那份东西,才肯罢手。又岂能让他用仨瓜俩枣就打发了?

  那你也太小瞧了哥哥!

  吴老弟,哥哥也不与你废话,今日你就给我一句痛快话,哥哥这忙,你到底是帮也不帮?”

  吴有用脑子里早已是翻江倒海,听他问出这话,不由又向后退了几步,

  木然答道:

  “我以前一直都爱慕虚名,以为大丈夫存活一世,就只有功名二字可取。心心念念想要科举,科举不成,又倾卖家财当了贼寇,直到遇到了大王……

  呵呵,也不知为何,跟着大王干事,总能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明知自己只是在做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却总能让人乐在其中、幸福满满。

  这种感觉我以前从未有过,这我心里很清楚。我似乎也因此获得了重生,每日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不再胡思乱想,只想着能为山寨的发展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这些改变都是大王给我的,我对大王充满了无限的敬仰和爱戴。你现在却让我背叛大王,这我又如何能做到?蒙大哥,你我兄弟情深,就听我一句话——”

  “哈哈哈哈,我说吴秀才啊吴秀才,你怎么还是那么冥顽不化呢?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顶到头不过也就是一个连九叔公都比不过的军师而已!

  可跟了我就大有不同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帮我夺了山寨之位,我保证让你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试问男儿在世,不就图个功成名就吗,这事哥哥成全你!

  好了,今日我还有事,不再与你多言。我给你三日时间,你再好好想想清楚。否则到时候,可就别怪哥哥我六亲不认了!”

  蒙虎丢下狠话,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吴有用望着天空被惊起的雅雀,软软的瘫坐地上。过的片刻,只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然后目光坚定的朝云门寨的方向走去。

  ********

  近来西境茶市也是频传捷报。

  赵蠡凭借云门寨提供的炒茶技术独步西南茶市,再加上罗曼在他临行前曾特意培训过他一些现代营销手段,如今西边的吐蕃、大理等国,上至贵族、下至平民,各级茶叶市场几乎均被赵蠡抢占。

  范文程意外的在西南茶市上接连受挫,从内陆花费巨资运过西边的茶叶大都积在手上,等着发霉腐烂。

  几个合作商见他大势已去,纷纷上门讨债,逼得范文程哭爹喊娘、走投无路。

  尹知州因为和范文程财经关系密切,所以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西南茶市上的动静。

  这会儿得知范文程竟然被那个赵蠡在茶市上打的一败涂地,对此也是深感震惊。

  不过为官之道最重现实,重情重义都为官场大忌,不能太过意气用事。因此他既知事实已经回天乏力,那便也就安然接受,心中开始忖度着该重新找个财阀倚重。

  消息不断的从外界收集进来,但最后所有的分析竟都无一例外的将矛头指向了云门寨里的罗曼。

  在确定这位西南茶市上的新秀赵蠡,后台就是罗曼后,尹成川的心中也是不由的五味杂陈。

  结合前些日子这位小寨主以神来之笔创造性的修建出梯田之事,尹知州已然感觉到此人有着非凡卓绝的才华,绝非一般人物等闲可比。

  以前自己尚还能倚着范文程的财路仕途进步,可现在范文程已经倒了,那他也就必须早谋出路、另找靠山。必要时恬下脸来主动去找罗曼寻求合作,也并非绝无可能,毕竟事实已经不容他再作矜持。

  为了此事他近来也是颇感心事重重,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带着自己的小妾去专程会晤会晤这个云门寨主。

  范志和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收到了爹爹从西边寄回来的多少书信,不过信里的内容却无一例外的全是让他赶紧筹措资金,好将西边的茶叶尽快再运回内陆销售,以此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为范家日后东山再起积攒元气。

  可世上鲜花着锦的事常有发生,雪中送炭的事却属痴心妄想。眼看范文程已经彻底败了,哪还会有人再把自己的大好银钱往黑窟窿里扔去。

  该去的几位相与家范志和都已经一一去过,但墙倒众人推的局面,实在让他感到心灰意冷。

  而尹知州府上也是一反往常,以前门口的那些衙役们大老远见了他,便会像饿狗一般扑上来,说着好话等他打赏。

  可如今却一个个看见他就像见了瘟神,早早的就躲进门房里不肯出来,完全没有了昔日的热情。

  心如死灰的范志和失魂落魄的走在灯火明亮的街道上,感觉所有人的眼神似乎都带着嘲弄看向他。

  胡乱撞进路边一家脚店借酒浇愁,可无论灌了多少酒下肚,都只觉得脑子里依然清醒无比,所有的烦恼也更加清晰的袭上心头。

  抱着半坛酒跌跌撞撞走出脚店,范志和摇晃着身体,脸上突然洋溢出一种诡异的笑容,迈着步伐,朝往那个可以终结他所有噩梦的地方行去。

  夜风凉爽。

  白日的炎热连同光明一起藏进了深黑的夜色。

  在曲江南城门外十二三里的地方,开着一家别样的脚店。

  这家脚店不挂名号,甚至就连门口一条酒幌子都懒于悬挂。可即便这样,每日依然有很多人往来进出,生意非常火爆。

  店里气氛诡异,异常宽阔的大厅里却只悬挂着孤灯一盏。坐在里面除了桌上的酒菜勉强可见外,基本很难看清其余的事物,包括坐在对面的人脸。

  范志和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在暗弱的灯光下找个靠角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是个驼背的瘸子,佝偻的身形穿梭在密密麻麻的桌子间,就只可见那坨隆起在晦暗中飘来荡去。

  “客官,要酒,还是点菜?”

  范志和知道这是在问他“抢财”还是“劫人”的黑话,不感兴趣的摇了摇头。

  “今夜老爷高兴,要点几样肉菜(杀人),可有好厨子?”

  店小二在黑暗中用一双阴郁的三角眼望过来,见他有几分醉意,目光审视的盯了他一会儿,然后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好厨子有,不过豆腐肉片难做(官府的人不碰),竹笋炒肉不会(当地望族不动),其余自便。”

  范志和不耐烦的将一锭十两的金子压在桌上,低声吼道:

  “这些规矩老子懂,还用你教?你只管去找厨子来,和我啰嗦什么!”

  店小二伸出一只干巴巴的黑手收了桌上的金子,走到柜台边轻摇一下里面的铃铛道:

  “黄金里脊一份,出价五两!”

  店里的规矩,过手分半。

  黄金里脊,意味着雇主是以黄金为酬。只是原本十两的金子,店家就要独抽五两,剩下的五两金子,才是给杀手真正的酬劳。

第64章 山雨欲来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48 2019.07.13 13:50

  五两黄金的酬劳令在座的各色客人无不动颜。

  北宋主流的交易货币仍然是以铜钱为主,能够使用白银交易的已属罕见,而以黄金为酬的,那就更为稀少了。

  尤其在这韶州一带,雇主了不起的也就是以白银为酬罢了,像这种一下子就以五两黄金为酬的还真不多,出手算得上是非常阔绰了。

  昏暗的脚店里依然显得不动声色,只是偶尔传来凳子挪动、或是有人把玩兵刃的声音。

  一个衣着奇异的独眼怪人转着一只眼珠向四周看看,见无人出来接单,鼓了鼓勇气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向着范志和所在的那张桌子慢慢走了过去。

  “这单我——”

  独眼怪人的话音未落,一柄钢刀陡然从他的下腹方向斜切上来,凌厉的攻势迫使他不得不急忙倒退数步以避刀锋。

  独眼怪人大喝一声,伸手腰间正欲拔剑反击,一只胖脚不知何时已经伸了过来,只在他的手腕处轻轻一蹬,尚未拔出的剑便复归原处,剑鄂死死的卡在鞘口里,再也拔不出来。

  “嘿嘿,承让,承让!”

  一个胖大和尚拱着手从黑暗中站起,因为他的身形实在过于高大,以至于原本间距很宽的桌椅都被他撞翻在地,登时发出轰隆的一声巨响。

  排列整齐的桌子因为间距不够桌高的原因,都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依次向前倒去。

  闪烁的灯光下一阵身形移动,店小二恍然之间已经来到即将要被推倒的一张桌前,单手向前将桌子捞住,然后慢慢扶起。

  “小心,这里的桌椅都很贵的。”

  胖大和尚扶起身前的一张桌子,笑道:

  “龟翁,知道您老的千佛手快如闪电,不然洒家如何能赔得起这些桌椅,哈哈。”

  真正的武人在交手之间其实早已高下立判,独眼怪人摸着痛入骨髓的手腕,知道对方刚才尚未使出全力。于是识趣的向他拱了拱手,退回自己的座位不再吭声。

  胖大和尚挪动着步伐地震一般走向前来,倒不急着坐下,而是目光凶狠的向四周人群里扫视一圈,见没人有意上来挑衅,这才呵呵笑着向人群里拱拱手道:

  “那各位,承让了,哈哈!”

  “胖和尚,谁要承让你了?你一个出家人,不在家好好吃斋念佛,却来这里干起了杀人的勾当。呵呵,也不怕佛祖怪罪下来,叫你永世不得轮回。”

  一个细声细气的女人声音从人群里传出,胖和尚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鸳鸯钺已然闪着寒光划至胖和尚的脖颈。

  胖和尚惊呼一声,急忙提刀从脖颈处向外用力挥出,只听当的一声,火花四射之下,鸳鸯钺被刀身巨大的力道震得向后退却数步。

  胖大和尚疾步跟进,猿臂舒展挟着钢刀一跃而起,裹挟着一股惊天力道从天劈落。

  手持鸳鸯钺的女子轻轻侧身闪过,斜刺里一对青龙锤猛的穿出,直取和尚腰肋之处。

  和尚情急之下急忙收起刀势横刃切来,以刀面阻挡侧面袭来的铜锤,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听一声闷响,和尚腰肋之处被力大无穷的铜锤震得一阵发麻,急忙退步闪开,收势怒道:

  “以二敌一,算何本事?有种你们就和洒家单挑,洒家若是输了,把这单生意拱手相让也不在话下!”

  对面二人齐声笑道:

  “我们雌雄双煞向来同体,进则同进、退则同退,从未有分开迎敌的时候。胖和尚,你若嫌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不如也娶个婆姨,那时不就也能雌雄同体了吗?”

  胖和尚被这二人打趣的骚耳挠腮,又见众人都被他俩逗笑的捧腹不止,越发觉得脸上无光,愤怒道:

  “哼,以多欺少,还这么多借口!我和尚吃肉喝酒、杀人越货,可唯独就是不近女色,这也算洒家心中一道佛光照耀,你们懂什么?

  你二人尽管放马过来,今日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们既然不让洒家如意,那就休怪洒家也让你们不痛快!”

  胖和尚说着话已将钢刀丢弃,抬起右脚向上一踢,从凳子上挑起一柄日月铲双手握住,舞个花式立定。

  “来吧!”

  雌雄双煞齐头并进,鸳鸯钺和青龙锤带着破风之声双双向前劈刺,胖和尚也不纠缠,尽量荡开一个圆圈,将二人排斥在他们短兵器的攻击范围之外,自己则尽情发挥日月铲的长大优势,左铲右刺、以一敌二,倒也丝毫不落下风。

  兵器无眼,可店小二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保全桌椅,并丝毫不被双方利器所伤,惹得诸多看客对其赞叹不已。

  双方腻战了四五十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这时座中突有一人拔地而起,躲过双方兵刃交加之后,只轻轻插着日月铲的空当右肘向上一顶,便将胖大和尚推个趔趄,摔倒在地。

  回身借着劈过来的青龙锤顺势往上一踏,纵身翻过雌雄双煞的头顶,刀背向下接连敲开鸳鸯钺和青龙锤,制止二人道:

  “请各位英雄就此罢手!”

  屋里昏暗,众人一时难以看清来者面目,只在灯火闪烁间依稀看到他脸部有块又长又深的刀疤。

  刀疤脸说着收起手中的铁环刀,向着三人微微一拱手。

  “诸位英雄功夫了得,为了这区区五两金子就大打出手,蒙某实在为各位感到惋惜。

  如今有一单大买卖就在眼前,三位英雄若肯助我一臂之力,到时别说区区五两金子,蒙某定当以十倍奉还!”

  三人见他武艺高强,似不在自己之下,如今又许下十倍黄金相报,彼此看看,哼了一声,各收兵器。

  蒙虎点点头,而后走到范志和桌前坐下,凝视了对面的年轻男子一会儿,问道:

  “你要杀的,是云门寨的罗曼?”

  范志和陡然一惊,依着这里的规矩,等到有人接单后,雇主与杀手为掩人耳目往往都是私下交易,因此他直到此时还并未透露自己要杀何人,为何此人竟一言猜中?

  “你……你怎么知道?”

  “呵呵,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我知道你想杀他就是。不过,云门寨防守严备,又有那呼延庆日夜不离罗曼左右,你想杀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这些事你、你如何知晓,你究竟是何人?”

  范志和惊恐的看着对面的男子,语气之间不禁有些颤抖。

  “哼,何人不何人的有何打紧。你只需知道,我与你有着同样的目标就是。”

  说完扭头对那店小二笑道:

  “小二,那十两金子都是你的了。”

  起身向门外走去。

  ********

  话说吴有用那日回到山寨,第一时间就向大王罗曼出卖了蒙虎,并表明自己鲜明的立场,是绝对唯大王马首是瞻,不敢存有丝毫二心的。

  罗曼摸着下巴沉思良久,知道这个名叫蒙虎的人必然来者不善,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再联络山寨里的其他人?

  虽然罗曼信任山寨里的人对他忠诚,但当此特殊危难之际,他不得不万事小心谨慎、以防不测。

  叫过张大彪对山寨防守重新进行了一番规划,并在寨外各紧要通道秘密布下陷阱和暗哨,以加强防守。

  山寨也随之进入红色警戒状态,要求对来往人员严密盘查,并派人下山联络庞知县,请他发下海捕文书缉拿刺客蒙虎。

  呼延庆现在连睡觉都睁着眼睛,一对钢鞭更是夜不离手,他觉得只要有自己贴身护卫罗曼,那就决不会有人能够伤害自家兄弟。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半月已过,山寨无事。

  这日过了正午,一辆马车沿着山路逶迤而来,奉知州尹成川之命特邀罗曼前往府中赴宴。

  信中还特别交代,说是知道罗曼与自己的小妾早有旧交,因此今日特意叫了她来相陪劝酒,还请罗曼务必赏光,一定要来捧场。

  罗曼对于这些官场应酬一向反感,况且这位尹知州对自己也是多行不义,因此以山寨事务繁忙为由,断然拒绝了他的邀请。

  临近傍晚时候,韩平带着几名一同下山制茶的师傅嚎啕着奔上山来。几人脸上均是满脸的淤青伤痕,韩平嘴角流着血道:

  “大王,那范志和知道是我们在背后帮助赵蠡,今日带了一群人过来砸场子了!”

第65章 破瓜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87 2019.07.14 05:23

  韩平的话刚一出口,立刻就引来了群情激愤。

  云门寨在罗曼的带领下各项事业都在蒸蒸日上,再加上近来大到韶州、小到曲江,各级官府也是频频示好,这让云门寨里的人们底气大增,都觉得山寨利益不容侵犯。

  尤其像这种胆敢跑来砸场子的事,更是严重的伤害了云门寨人民的感情。强烈的自尊心让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声言非得把闹事的人打个半死再丢进牢房,才能维护山寨的权威。

  虽远必诛的大汉朝,一直是罗曼向往的时代。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够左右北宋积贫积弱、被动挨打的局面,但自问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在韶州地界横着走,应该还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

  范文程在西南茶市上早已一败涂地,从尹知州对自己突然的爱昧态度来看,他大概也是已经做好了要抛弃范文程的准备。

  范志和现在已然成了一只丧家之犬,即便就是自己现在揍死他,相信也不会有什么人肯站出来替他说话。

  世界就是这么现实,现实的让罗曼可以一无忌惮。

  霸气侧漏的罗曼一拍王椅,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恶狠狠道:

  “奶奶的,竟敢砸起我的场子来了!彪子,你这就带些兄弟拿上家伙下山,给我把这群狗杂碎们狠狠的教训一顿!

  今天我就要在韶州地界上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凡敢犯我山寨者,虽远必诛!”

  张大彪吼着嗓子一声“喏!”就带了弟兄们气势汹汹的跟随韩平下了山。

  山寨里的防务暂由九叔公坐阵,他急忙唤来几个小头领重新分配了人手,以保证山寨里的警戒任务不会有所松懈。

  黄昏时节,那颗火红的圆日渐渐落下山去。

  西边的天空上,一片红霞铺满,几只白鸟扇动着翅膀,追随着落日飞向天边,其后消失在暗淡的天光里。

  夜,终于来了。

  云门寨里灯火渐上,照的寨中一片通明。

  大王的竹楼里,罗曼一如既往的在读书写作。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用笔杆子领导枪杆子,凡事都喜欢先经过系统的思考然后再述诸笔墨,等到想法成熟之后,就吩咐吴有用等人付诸实施。

  “关于在山寨里建设技术培训学院的设想……”

  罗曼低头写道。

  “随着我山寨各项事业的极大发展,技术人才的短缺,越来越成为制约我们今后发展的重要因素……”

  ********

  云门寨外的密林中。

  蒙虎已经带着雌雄双煞和胖和尚,趁着张大彪被范志和引开的当口来到山寨。

  胖和尚不屑的看着云门寨的大门防守,讥笑道:

  “就这么几条虾兵蟹将,也值得你费这么大周折?依洒家的看法,我等只管从这条路杀将进去,纵是有那呼延庆护佑罗曼,以我等四人之力对他一人,也定然不会失手。”

  蒙虎冷笑一声道:

  “哼,你未免也想的太过简单了。你信也不信?只要这几个虾兵蟹将想杀你,不等你走到门口,那几张连弩就已经把你射成马蜂窝了。”

  蒙虎说着伸手向两边的哨塔上指了指。

  “喏,自己看看吧。”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方向仔细看过去,果见寨门后的两座哨塔上隐约有几点寒光闪烁。

  “这还不算,还有那里,那里……”

  蒙虎紧接着又向三人连续指了几个方向,大伙一起朝那边看去,只见在哨塔后方的几座梯台上,同样摆着数架强弩。

  胖和尚不以为然道:

  “哨塔上的四架连弩,是挺招人忌惮,也还算有些杀伤力。不过后面的那几架,我看不过只是吓唬人的摆设罢了,以连弩的射程,他们将弩摆在那个位置,绝不可能射过寨门口的。”

  蒙虎转过头来看看胖和尚的肥脸,轻哼了一声道:

  “你真以为那几架强弩都是摆设?哼,这种弩我见他们试射过,用的都是一丈长的铁矛为箭,上弦速度更是奇快无比,而且每架弩都可接连发射三枚弩箭,射二里地都不成问题。

  五张弩只要配合得当,一旦发射起来,根本就没有空隙给你躲避。像你这样一颗大好头颅,只消这么一顿射,破瓜是不在话下的,就只看能破几次了。”

  破瓜在古代有破身之意,雌雄双煞乃是夫妇,自然知晓其中含义,如今听这话竟然用在了这个胖和尚的脑袋上,都有些不禁好笑。

  胖和尚也觉的有些难为情,摸了摸脑袋道:

  “他娘的,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武器,简直比西北军用的床弩都好!”

  “哼,走吧,我们还是另寻入口为好。”

  蒙虎带着四人转身钻进密林,借着月色一直往后山方向走去。

  眼看快到罗曼的竹楼方向,蒙虎轻轻一挥手让大伙都止步蹲下,而后吩咐道:

  “这里离罗曼所在的竹楼最近,只要翻过了这道沟便可看见他的竹楼。不过通过这几日我对这小子的观察,此人非常阴险狡诈。这里既然直通他的住所,路上势必机关重重,你们各自小心。”

  胖和尚刚才已被那几张威力巨大的弩吓得不轻,这会儿不由有些心慌的摸着自己的脑袋问道:

  “你既知这里必然有危险,那我们为何不从别处入寨,也省了这许多麻烦?”

  蒙虎见他害怕,冷笑道:

  “若从其他地方入寨,离罗曼所居之处不知还有多远。这一路上把守重重,不等我们到了那座竹楼,早就被他们发现了,到那时岂不更加艰难?

  哼哼,你若是害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们走!”

  胖和尚自讨了没趣,讪讪说道:

  “谁说我害怕了?哼,走就走,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夜色越发的黑了,茂密的树林将天上的月光遮挡在外,林中偶尔会传来猫头鹰怪异凄凉的啸声。

  四人踩着落叶沙沙作响,保持着阵型一路尾随向前。

  “小心!”

  蒙虎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本能的大喊一声跃向旁边。谁知这机关并非从前而来,而是从两旁一齐向中间夹了过来。

  蒙虎已然来不及躲避,胸前背后结结实实挨了两下,整个人就被夹在了中间不能动弹。

  其余三人急忙伏地躲避,直到机关没了动静这才慢慢爬起,急忙过来解救蒙虎。

  仔细看时,原来竟是一棵大毛竹被人从中间破开后拉向两边。刚才因为蒙虎脚下不小心触动了机关,因此才被夹在了毛竹里不能动弹。

  众人齐力将毛竹重新拉开,这才好不容易将蒙虎救出。

  蒙虎捂着痛疼的胸背,略歇了一会儿,觉得身体并无什么大碍,这才站了起来,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四人一路都是极其小心,但仍然还是在经过一处伪装极好的刀山剑林时割的满身伤痕。

  在经历了西天取经般的千辛万苦后,四人好不容易看到了罗曼所居的竹楼。

  四人趴在山坡上,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竹楼,但却没一个人继续前进。倒不是他们互相胆小推让,而是四人此时实在都已累的筋疲力尽,就连翻越这最后一道坡坎的力气都没了。

  几个人商量一番,最后一致认为,如今若是再强行进寨,不要说力战呼延庆抓罗曼了,能不被对方用小拳头锤死就是万幸。

  蒙虎气的一拳砸在地上,胳膊上的伤口里还在慢慢向外渗着鲜红的血,转头看了看疲惫至极的几人,无奈的强忍愤恨,长叹一声道:

  “今日先回去,刚才我在来的路上已对各处机关都做了标记。待明日,等我们恢复了元气,再来找那罗曼小子算账,嘿!”

  蒙虎双拳狠狠砸进土里,极不甘心的望了近在眼前的竹楼一眼,然后咬着牙一转头,带着众人原路返回。

第66章阴差阳错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38 2019.07.14 13:24

  一夜无事。

  到了第二日,张大彪一大早就兴致匆匆的来找大王汇报昨日战果。

  “大王,因我昨夜回来的晚,不忍搅扰您睡觉,因此这件乐事一直憋到了现在才来向您汇报,哈哈,这事我可得给您好好念叨念叨呀。”

  张大彪喜笑颜开的坐到一旁的椅子里,向着议事厅里的众人绘声绘色道:

  “我还当那个范志和请来了什么了不起的高手,竟敢如此嚣张。原来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经不住我三拳两脚,就将他们全都打翻在地。

  嘿嘿,那范志和也被我揪着一顿暴揍,揍的他又是磕头、又是流泪的求我饶他。还说以后再不敢来这里造次了,照价赔偿了我们的损失不说,我又让他付过打伤师傅们的医药费,这才放他离去。”

  张大彪把故事讲得唾沫横飞,众人却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九叔公从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拧着眉头禀道:

  “启禀大王,今日我派属下将寨外布下的各处机关依次巡视了一遍,发现西北角上的机关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看来对方已经是开始动手了。”

  罗曼闭着眼睛思考一番,笑道:

  “动作倒挺快的……只是那边过来就是我的竹楼,他们却因何没有再进一步?看来他们是被我们布下的机关害得不轻,因此才不得已放弃了眼看就要到嘴的食物。

  叔公,你再带人过去仔细查看一番,看他们是否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我想他们既然已经来过了一次,那么应该很快就会再来第二次。”

  九叔公领命,急忙带了几人亲自过去查看。

  吴军师起身建议道:

  “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这条路径,那必然不会轻易放弃。为了以防万一,属下认为大王应该另择住所,才能有备无患。”

  “好主意,吴军师果然忠心可表!既如此,那本王今晚就住过你那边去,你搬过竹楼里来住。”

  说完就忙不迭的要回家去收拾行李搬家,吴军师脸色变换的咽了口唾沫,急忙追了出去。

  “大、大王,其实属下还有个更好的主意……”

  ********

  春光楼里。

  上午正是这个行当关门歇业的时候,因此这时节楼内全无晚间的热闹,变得空无一人。龟公老鸨都躲进了房间睡觉,就连大厨和打手们,这会儿也都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享清闲。

  楼下的一间雅阁里,却有一桌别致的客人已经在里面坐了很久。

  刚刚他们不知为了什么已经争吵过一回,此时好不容易停下来,其中一名男子又开始向着其余几人不停哭诉。

  “你们几个到底还是不是人?昨日为了给你们争取时间,我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耶!

  你们办事不力,昨晚给了你们那么长的时间竟没得逞,今日却又让我去找人家砸场子讨打,你们……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了?呜呜~”

  说话的男子脸上乌青,遭人暴揍后的伤害让他颜面浮肿,尤其是眼睛已经肿的无法睁开,只能隔着一条狭长的缝隙看向外面。

  对面一名壮汉耸了耸脸上的刀疤,握着拳头道:

  “昨夜的事有不测,没想到那个罗曼竟然如此狡猾!今日你就再委屈一次,再过那边去砸回场子,今晚我等保证再不失手就是。”

  “说的容易!你那是叫我过去砸场子吗,你那分明就是让我过去找揍耶,啊嘶,疼死我了,呜呜~”

  范志和捂着脸上的伤痕哀痛不已,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掏了十两金子,到头来非但没报了仇,反而还白白的去挨了一顿狠揍——不,马上就是两顿了——心里实在委屈的厉害。

  蒙虎见他不肯答应,心烦意乱的挪了下身子,按下心中的不满,强忍着心情道:

  “好了,范兄弟,昨夜之事我等确实也是身不由己。你看,我们几个不也都受了伤吗?今日你就再帮我们一次,我保证今夜会将罗曼活捉回来,到时候任你如何处置他,我绝无二话,如何?”

  范志和抽泣着抬起头,看见蒙虎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这才擦了把眼泪问道:

  “此话当真?”

  “当真!”

  “那好,那咱们可说好了,我要活的罗曼,而且到时候必须让我亲手折磨死他。啊嘶,娘喔,孩儿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范志和捂着脸号丧着走出了春光楼,准备叫人再去茶场那边砸次场子找揍。

  蒙虎等人抓紧时间睡了一觉,只等范志和那边得手后,他们就准备动身上山。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范志和如愿的很快就又挨了一次暴揍,只是这次暴揍过后,他已经完全看不到自己的长相。当然,就算看到了,他也未必就能认得出是自己。

  而对于这种天生就有着挨揍特殊嗜好的贱坯子,张大彪虽然表示很不理解,但还是本着乐善好施、助人为乐的心态给了他顿削。

  不过他只是很好奇,这个范志和明明被自己抓在手里就求饶,根本就不像是个喜欢受虐的精神患者,却为何非要几次三番的上门来挑衅呢?

  每当这个时候,张大彪就深感自己的脑子不好使,心想若是大王也在这里时,定然能理出个头绪来。

  所有的烦恼顿时都化作了力量,一拳拳的打在范志和的脸上,仿佛非要在这个方寸之地上,打出一个真理来。

  蒙虎领着雌雄双煞和胖和尚摸黑上了山,因为昨夜的记号,所以他们很快便靠近了罗曼的竹楼。

  只是在穿过最后几里坡地的时候,蒙虎明显感到昨夜的记号全都错误的将他们引入了陷阱。

  伤痕累累的四人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雌雄双煞和胖和尚都用恶狠狠的眼光看着蒙虎,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所为才造成的。

  蒙虎无辜的耐心解释一番,并坦言一定是罗曼那小子发现了他们的行踪,所以才故意调换了他所做下的标记,好害他们误入歧途、走进陷阱。

  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蒙虎决定兵分两路,由他和胖和尚继续沿着原路推进。而雌雄双煞则负责从另一条路进入山寨,并去他所指定的一间小屋里,将一个名叫吴有用的人抓来给他们带路。

  雌雄双煞趁着月色一路潜入山寨,路上虽说也有阻碍,不过总体来说还算顺利。而且莫名的发现,这小屋一带竟无人看守,只有两个侍卫在门口打着盹犯困。

  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两名守卫放倒在地,拖到屋后用杂草掩盖,然后只用鸳鸯钺薄薄的刀刃轻轻向上一挑,就撬开了小屋的门。

  屋里传来节奏欢快的鼾声,看来里面的人睡的正香。

  雌雄双煞感叹这人的没心没肺,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掏出怀中扑了药物的手帕只向床榻上的嘴边一捂,便将床上的人夹在腋下奔逃出来。

  蒙虎带着胖和尚一路前行,其后异常顺利的旅途让蒙虎越发觉得今夜情况十分诡异。

  待到来到昨夜所到过的那个小山丘时,蒙虎皱着眉头不断探视竹楼周围的环境,随后向着身边的胖大和尚说道:

  “嗯,我刚才已仔细观察过了,今夜山寨里的守卫情况一如往日,看来并没什么异常。

  和尚,今夜便是我们的收官之日,等到捉了罗曼,你就能领上大笔的金银远走高飞了。

  呵呵,走吧,让我们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蒙虎作势就要向寨中跳下,胖和尚不知底细,脑子里还在畅想拿到赏金后的神仙日子,嘿嘿笑着紧跟蒙虎一跃而下,等落地后却发现蒙虎其实并未跳下,只是蹲在上面密切注视着山寨里的动静。

  两边的树林中立刻响起一阵呐喊,无数的火把瞬间点燃起来,一起向着胖和尚落地的方向狂奔过来。

  胖和尚暗道一声“糟糕”,急忙想要转身逃命,脚下却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粘住似的,无论他使多大气力,始终挣脱不出。

  急忙伸手向上面的蒙虎求救,蒙虎眼看无数的人已经拿着刀枪涌了过来,知道中计,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胖和尚绝望的哀嚎一声,然后对着蒙虎逃去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大叫。

  “姓蒙的,我草你姥姥!”

第67章 鹰嘴涧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839 2019.07.15 09:09

  雌雄双煞挟着罗曼赶往那边的山丘,准备与蒙虎等人会合,路上却碰到一人气喘吁吁从对面狼狈逃来。

  二人警觉的避进密林,待到来人逼近,正欲拔刃相向,却听那人忽然止步,向着这边慌急喊道:

  “别动手,别动手,我是蒙虎!前面可是雌雄双煞二位英雄?”

  后面犹有震天的喊杀声不断向着这边逼近,蒙虎确认了是双煞二人无疑后,脚下不敢稍作停留,只在匆忙间留下句话。

  “我等中了埋伏,大家快快各自逃命,子时三刻在鹰嘴涧会合,到时再议……”

  话音随着他的身形隐没在黑暗里,后面的话也因他的远去而显得微弱不清,令人难以听到。

  雌雄双煞听他如此说,不由同时惊呼了一声,但事急从权不容多虑,二人急忙夹起腋下的人向另一方向快速逃去。

  耳边的风声呼啸着犹如万马奔腾,身后弩箭连射的咻咻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弩箭不断的钉在身旁的树枝树干上,发出梆梆乱响。一支丈长的铁矛带着破风之声杀然而至,一连穿透了十几棵毛竹后才悍然插进前方一棵大树里,矛尾犹在空中嗡嗡颤抖。

  雌雄双煞被这神秘武器的真实杀伤力吓的面如纸色、冷汗直流,深深吞咽了口唾沫不敢放慢脚下步伐,施展出毕生功力向着密林之中撒丫子狂跑。

  直到再也听不到后面传来任何的追击声音,方才心下稍安,急忙找个隐蔽之处暂做休息。

  二人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庆幸自己终于逃过了此劫。

  说起来,这也算是他们杀手生涯中唯一一次被暗杀目标追着狂跑的事件。羞愧难当之情油然而生,二人不由自主有些哑然失笑,彼此相视着摇了摇头。

  等到体力渐渐有所恢复,二人这才有空细细打量腋下之人。

  只见他身穿一件堪堪只遮躯体的奇怪内衣和一条裁剪十分得当的短裤,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与蒙虎所述的那个什么军师颇有不同。

  不过……此人倒好像与之前蒙虎曾向他们描述过的云门寨寨主罗曼,有几分神似。

  二人对视一眼,一种意外的收获让他们心头顿时燃起一阵莫名的狂喜。

  男子仔细打量着地上男子,皱了皱眉头,随后笑了起来。

  “师妹,莫非此人便是……哈哈,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女子过来蹲下身子,拨开地上男子的头发认真看了看。微锁柳眉沉思片刻,豁然一笑道:

  “师兄,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乱。如今我们既然得了这位云门寨主,何不……”

  男人凝神听他细述一番,然后摸着胡须了然笑道:

  “嘿嘿,还是师妹想得周全。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可以坐收两份金子?如此,又何乐而不为呢?哈哈!”

  “此事刻不容缓,师兄你即刻便带此人前往鹰嘴涧等待蒙虎,我定会于子时以前将那范公子带去,等他付过钱后,我们再将此人交付蒙虎,岂不两全其美?”

  二人议定,各自上路。

  深夜的风有点冷,至少罗曼是被冻的瑟瑟发抖。

  他恍惚中感觉到自己正骑在——哦不,是趴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驰骋于一望无际的内猛古大草原里。

  草原上的风很大,这应该是从西伯利亚吹过来的,否则不会这么冷。

  半人高的草场被风吹得摇曳生姿,犹如在绿海之中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画面美不胜收。

  肥硕的牛羊正在低头享受着脚下美味的鲜草,草浪起伏间偶尔露出它们洁白的躯体,就好像天上正在飘过的云朵。

  自己……不对,为何自己会是倒趴在马背上呢?

  冷风随着奔驰的骏马从后面灌进自己的裤筒里,把裤叉鼓的跟风帆似的,里面的物件大概也已进入了真空状态,自己都能感觉到它在随风自由飘摆。

  罗曼感觉自己的肚子有点疼,应该是被冷风吹凉了肚的缘故。

  没事的,只要努力放几个屁就会好的……

  正扛着罗曼利用呼吸吐纳之法大步狂奔的男子,忽然被一股散发着奇特味道的不明气体侵入肺中,慌乱之下脚步登时变得凌乱无比,一头栽倒在路上,捂着胸腔大声的咳嗽。

  罗曼从他的肩膀翻落在前方滚了几圈后躺在地上,虽然他现在已经开始渐渐的恢复意识,但迷药的后劲依然作用在他的身体里,使他头晕目眩、四肢无力。

  轻微的咳嗽几声,罗曼想要努力坐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用结实的绳索绑在了身后。

  陡然意识到的危险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这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做梦,而是自己实实在在的遭人绑票了!

  卧槽啊!

  瞬间的反应让他很快便又假装晕了过去,躺在地上偷眼搜寻那个绑架自己的凶手。

  不远处一个男子一手撑着腰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铜锤,连同地上掉着的另一把一起捡在手中,慢慢朝罗曼的方向走了过来。

  罗曼轻轻合上双眼,嘴巴里面微微喘着细微的呼吸之声。

  那男子过来蹲下身看看罗曼,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又是一阵忍不住的咳嗽。

  语气里有些气急败坏的恼怒道:

  “你他娘的竟敢对着老子的嘴巴放屁,不想活了是不是!若不是待会儿还要拿你去鹰嘴涧找他们俩换钱,老子现在就非生劈了你不可!

  哼,等着吧,反正你早晚都是个死,现在就让你再多活几个时辰,等到今夜老子收完了他们的钱,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男子说着,再次把罗曼扔上了自己的肩膀,然后单手杵着铜锤,艰难的站了起来,继续向鹰嘴涧的方向行去。

  刚才男子的话语里虽然净是些不堪入耳的威胁与辱骂,不过在罗曼听来,自然已经过滤掉了那些无关紧要、仅仅是为了逞逞口强的语句,而把更多的关注力放在了那些虽然不多、却包含着极大信息量的词语上。

  “找他们俩去换钱……”

  这说明还有人想要买自己的性命,而自己在见到那两人之前,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个手拿铜锤的家伙一路把自己扛到了这里,很显然他只是在谋财、并不急于会害我性命。那么也就是说,在没有拿到钱以前……就是自己干掉他的最好机会。

  “鹰嘴涧……”

  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啊,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大概是由于鹰嘴涧地势过于阴森险峻的缘故,当夜风从幽长的峡谷中吹向这边时,男子不由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服。

  小溪边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篝火,男子从旁边的小河里打捞了两条肥美的活鱼上岸,穿在树枝上放入篝火里烧烤。

  罗曼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在地面寻找着什么,刚才一路上的不停思考,他此刻终于回忆起了“鹰嘴涧”这个地名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一带盛产硝石,张大彪就是从这个地方拉回去了满满两大车的硝石,然后让自己给他变冰块看。

  那么,硝石……硝石……

  罗曼借着月光在地面上仔细的寻找着这种白色或灰色的结晶体。

  没有木炭和硫磺,虽然只用硝石还制不出黑火药来,但硝石被加热到三百三十四摄氏度时会分解释放出大量的氧气,可以起到助燃的作用……

  罗曼回忆着这些曾经学过的化学知识,努力在四周地面上寻找着这种助燃之物。

  “好汉,你把我的手绑在前面,让我来给你烤鱼吧。”

  男子狐疑的看过来,然后放下已经困乏的手腕,把鱼从火堆里拿了出来,慢慢走过这边。

  “小子,你不会是在动什么歪脑筋吧?”

  “无非就是把手从后面绑到了前面而已,又有您这样的高手在旁守着,我能动出什么歪脑筋啊?

  呵呵,其实我就是也想吃条那样的烤鱼充充肚子。以前我在家乡的时候,曾跟随一个万州的烤鱼师傅专门学过这门手艺,别看一条小小的烤鱼,里面门道可多了去了。

  您看您刚才一路上扛了我这么久,现在就让我也为您服务一回吧,来而不往非礼也嘛,呵呵。”

  男子听了似有所动,嘴巴吧唧了两下道:

  “哦,万州烤鱼啊……这么说,你真会做?”

  似勾起了他的某些回忆,引得他嘴角馋虫大动。

  男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罗曼,见他眼底清澈单纯,随后点了点头。

  “好吧,你若果真烤的好,那我便将那条鱼送与你吃好了。”

第68章 夜杀(上)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915 2019.07.15 15:00

  话说罗曼的烤鱼手艺还真不是盖的。

  当第一条鱼快被烤好的时候,雌雄双煞里那个雄大煞就已经馋的涎水泛滥了。

  其实野外有很多原始的调料可用,罗曼让雄大煞就近采了些诸如野山椒、野葱和茱萸之类的植物入味。

  最关键的是罗曼采用了加热石板烤鱼的方法,把烤鱼真正做到了外焦里嫩、新鲜爽口。

  雄大煞开心的啃着手里的鱼,嗒吧着嘴巴道:

  “小子,如果不是已经有人出了大价钱买你性命,我现在都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说实话,你小子也算是个有才的,光山寨里摆的那几样大杀器就足以让人闻风丧胆,没想到你连鱼都烤的这么好。嗯,好吃。”

  “嗨,杀不杀的有什么打紧,关键是千万别让我做个饿死鬼就行。你不知道,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嘴上这口。

  你等着,我再去那边地里捡点柴火回来,咱们继续烤鱼吃,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雄大煞见罗曼所要去的地方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且离这边并不遥远,根本不存在让他趁机逃跑的机会,所以笑道:

  “去吧,多捡点儿回来,待会儿我再去多抓几条鱼上来,你给我娘子也烤一条尝尝。哎呀,这鱼可真好吃呀。”

  罗曼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便捡了许多柴回来,一根根塞到篝火里。

  雄大煞一边坐在火堆旁吃着烤鱼,一边瞅着他放柴火,看见他不小心将一块石头也扔了进去,提醒他道:

  “你怎么把石头也扔进去了,小心压灭了火。”

  “喔,是吗,有扔进去吗?我怎么没看见。没事的,反正柴这么多,不会灭的。”

  罗曼拿着木棍故意将那块大石头往外面挑,却不小心拨到了男子面前,索性拍了拍手站起来,也不继续再理会那块石头,站起身继续去捡柴火去了。

  石板在火中烧的微微泛白,烤鱼在石板上面滋溜滋溜的冒着稀薄的白烟,飘来阵阵香味。

  雄大煞掏出怀里的一把小刀和一包药物放在就近的地上,俯身凑近火堆,用小刀从铁板上面挑块烤熟的部位小心割下来吃。

  忽然。

  火堆里发出砰的一声响,巨大的火苗随着响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着雄大煞所在方向蔓延烧来,火中迅疾冒起一股青紫色的硝烟弥漫天空。

  雄大煞正在俯身吃鱼,哪会料到有火烧了过来?还未来得及躲避,身体早已被大火笼罩进去,眼看就已烧着了一大片。

  雄大煞惨叫着急忙向水边跑去,罗曼大吼的阻止他道:

  “别动,我来救你!”

  说完又将手里的一把硝石粉扔到了雄大煞身上,火焰顿时轰的一声向上爆裂,火苗在雄大煞身上嗤嗤的嘶鸣着不断向上升腾,很快就把雄大煞整个身体都烧成了旺火。

  雄大煞难忍疼痛的嚎叫着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水面顿时激起一阵白色缭绕的烟雾。

  罗曼拿根木棍伸向水面,示意雄大煞赶紧抓住,自己好拽他上来。

  虽然着火时间仅有短短几分钟,但凡胎肉体如何经得起大火烧炼。此时雄大煞浑身均已差不多被烧熟,此时唯剩最后一点力量死死的抓住了罗曼伸给他的木棍,拼命往岸上扑腾。

  罗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了岸,雄大煞睁大因为周围皮肤烧伤萎缩而凸显出来的骇人眼睛央求道:

  “救我,救我!”

  罗曼小心的踩着石头走到火堆旁捡起他刚才掏出的小刀和那包药物,先割断绑住自己的绳索,然后来到雄大煞身旁问道:

  “你们就是用这个迷晕我的?”

  说完也不等他答话,就从自己衣服上割下两块布条搓成团状,塞进了自己的鼻子里。

  而后屏住呼吸打开药包,将里面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瓷瓶拿出,放在一块布上数着数点了五下,将布块送到了雄大煞的嘴边。

  “一、二、三。”

  当罗曼嘴里面数到第三个数字的时候,雄大煞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罗曼摇摇头:

  “不行,太快了,这个剂量恐怕会先把我弄晕过去的,不行不行。”

  说完拿着小刀在雄大煞的左肋下使劲捅了进去。

  雄大煞嗷的一声痛醒过来,两眼恐惧的望着罗曼,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牲口,还要用什么办法折磨自己。

  罗曼重新拿块布过来,然后小心翼翼的用瓷瓶在上面点了两下,再次伸到了雄大煞的嘴边。

  “一、二、三、四……十。”

  随着罗曼数到十的声音落下,雄大煞成功的晕了过去,罗曼满意的把头点点。

  “呀,忘了。”

  不知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又一刀将雄大煞给扎醒。

  雄大煞哭丧着脸无比哀求的看着罗曼,希望他下一刀能够直接捅在他的心窝里,好尽快结束他的痛苦。

  罗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不好意思啊,刚才只测试了药物的用量,忘了测试距离对药效的影响。所以……辛苦了……”

  说着把刚才那块布条由远及近的放到不同位置,一边观察,一边记录雄大煞晕过去的时间。

  等到罗曼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和剂量的黄金比例点时,雄大煞早因受不了他没完没了的侮辱和折磨,而悲怆的死去。

  罗曼唉叹一声,表情庄重的向死去的雄大煞深深鞠了一躬。

  他倒不是为这个曾经想加害自己的人的死而感到惋惜,主要是出于他对医学实验所做出的杰出贡献而向他致敬。

  罗曼小心翼翼的将雄大煞的尸体扶起,依然还原成之前那样坐在火堆旁吃鱼的样子,只是把背影留给了来时的路。

  重新塞好鼻孔,拿出瓷瓶往雄大煞的头皮上滴了几滴药粉,为防止时间长了药效被风吹跑,又特意将他的头发聚拢过来压在上面。

  而后十分谨慎的收好药瓶,走到一个既可以眼观六路、又能很好的规避对方关注的位置躺下,重新将绳索在手脚处缠绕了几圈,耐心等待那两个人的来到。

  夜风呜咽。

  因为篝火的燃烧,罗曼并未感觉到之前那般的寒冷。

  他安静的躺在地上,把耳朵尽量的贴近地面,眼睛不停的在眼眶里转动着,观察来路的动静。

  远处渐渐传来马车震动的隆隆声,从地表传过来的声音应该证明马车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罗曼继续放下耳朵,不时聆听着地表传来的动静。

  过了很久,当马车轮子的转动声终于从空气里传到了罗曼的耳中时,罗曼稍稍抬了抬头,给自己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注视着那边马车过来的方向。

  马车的轮廓从深黑的远处渐渐的清晰起来,白色的车篷开始映入了罗曼的眼帘。

  作为背景的山影连绵不绝,汇成幽暗的一线,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愈发让这个世界变得狰狞和恐惧。

  那辆马车渐渐来到篝火旁停下,车帘掀起处,一个中等个头的女子先跳出了马车,而后向着这边男子的背影慢慢走了过来。

  后面一个头脸显得极不匀称的青年男子紧跟着跳下马车,向这边走来,不过有可能是因为他眼神受到了周围伤势的影响,男子的脚总是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在铺满石头的路上,不停地跌跤、然后爬起,然后再跌跤、再爬起……

  那女子单手握着两把刃口极薄的鸳鸯钺,步伐轻盈的来到篝火旁端坐的男子身后,轻轻向他叫了声:“师兄。”

  男子当然不会理他,于是女子便轻轻俯下身,继续温柔叫了声:

  “师——啊!”

  被女子的手勾倒在地的雄大煞,面目狰狞的展露在了自己这位曾经同床共枕的夫人面前,一颗白色的眼珠子连着里面的筋血掉落出来,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向远方。

  雌大煞看着眼前这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心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和自己那个英俊潇洒的丈夫联系在一起。

  她捂着嘴巴强忍恶心,悲戚不已的接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眼中的泪水瞬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下地来,哀声嚎道:

  “师兄,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不……这不是真的!罗曼,是那个罗曼,你在哪儿,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雌大煞旋转身体到处寻找罗曼,发现他正躺在一块巨大的石板后微笑的注视着自己。

  大喊一声,手中鸳鸯钺在空中交叉一下划出了一道闪亮,然后向着罗曼冲了过去。

  “……三、四、五……十。”

  罗曼嘴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看着对面扑过来的女子,嘴中十分平静的继续数着数字,等到十的语音落下时,那女子的身体在奔跑中忽然向前晃了晃,随后便扑通一声向前摔倒在罗曼的脚下。

第69章 夜杀(下)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3268 2019.07.16 11:20

  罗曼坐起身,轻轻抖落手脚上的绳索。

  然后两手用力拖住雌大煞的手臂,将她慢慢拉到了大青石后。

  那边范志和听到这边的哭声和喊声,心头不妙,转身就欲回到马车逃跑。

  可怎奈肿胀的眼睛使他无法看清周围境况,只能借着流入眼内的一点微弱火光辨别路径。

  夜空里云层开始翻滚着从头顶飘过,从山涧里吹来的风,此刻也渐渐变得冷冽无比。

  罗曼蹲在大青石后,好容易才绑紧了雌大煞的手脚。抬头看看天,见星光已被遮的不知去向,只留下无际的黑暗蔓延伸向远方。

  看来是要下雨了,罗曼不禁怀抱着双臂揉搓两下。跳着脚走过范志和的身后,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哎呦,我、我是恰巧路过的,我、我什么都没干!”

  腾!

  又是一脚。

  范志和被踢的趴倒在地上,又急忙转过身来向后爬行几步,对着逼向前来的罗曼泪流满面。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你别打我了。”

  “你不是刚刚还要来买我的命吗?我之前还在纳闷,这世上除了蒙虎,究竟还有什么人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我的命,原来却是你这个瘪三!就你这副德行,你也配杀人?”

  腾腾腾!

  罗曼对着地下的范志和又是猛踏几脚,然后提起右脚重重的踩在他的脸上,用力搓捻两下。

  “说!蒙虎呢?”

  范志和抓着罗曼的脚拼命的嚎叫。

  他的脸本就有些浮肿,如今被这么踩着使劲摩擦,简直到了痛不欲生的地步,嚎啕大哭着挺直了身体,想要推开罗曼的脚。

  “他先前只说等抓了你以后再来找我处置,可后来却来了雌雄双煞,说你被他们抓着了,想要的话就让我,就让我……拿钱。

  我、我付了他们十两金子,所以才被带到了这儿,呜呜~

  罗爷爷,求你大人大量,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那十两金子我也不要了,就当是喂了狗、或是丢了也行。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躲你躲得远远的。

  呜呜~饶命啊,罗爷爷、罗祖宗,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罗曼没心情听他罗里吧嗦的,脚下又用劲捻了几下。

  “你到底他娘的在说些什么,老子是在问你蒙虎,蒙虎去哪儿了?”

  “我真不知道呀,他傍晚的时候就带人去了你们山寨再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呀,呜呜,别杀我呀!”

  罗曼知他真不知道蒙虎下落,于是冷笑几声,蹲下身来横过手中的尖刀,只在他的颈动脉上轻轻一割,一股殷红的鲜血便带着泡沫沿着伤口冒了出来,发出汩汩的声响。

  范志和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口中不断吐出鲜血,将他的嘴巴、脖子以及双手都染成了深沉的红色。

  身体一抽一抽的蹬着脚下的石头,嘴里尤在念叨“别杀我……别杀我……”的话语,随后渐渐停止了抽动,一动不动的定格在了血泊里。

  罗曼用力将范志和拖到了篝火旁,先脱下他的书生衫穿在自己身上御寒,随后将地上烂成一滩的雄大煞也挪了过来。

  坐在地上望着两具尸体想了想,然后开始扭曲身体,借用一些树枝和石头的力量,将二人摆出了一个“武松打虎”的造型。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淌,眼看已经进入了子时。

  罗曼坐在地上看着天空渐渐飘落的细雨,从怀中掏出药瓶撒在刚才从范志和身上找到的手帕上,小心的折叠起来,揣入怀中。

  而后望着天空长叹口气道:

  “但愿待会儿可别下大了……”

  随即似又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到大青石后的雌大煞身旁坐下,从旁捡过那两片薄薄的鸳鸯钺塞进她的手中,然后把手慢慢伸向了她的衣衫……

  还是马车过来的那个路口,马蹄得得的声音渐行渐近。

  罗曼坐在篝火旁无聊的拨弄着里面的柴火,还趁着刚才的一点空闲,将之前剩下的半截烤鱼给啃了。

  远处传来人喊马嘶的声音。

  “吁——”

  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前蹄扬起在半空中虚蹬几下,然后嘶鸣一声,落在地上,激起了许多尘土。

  蒙虎牵着缰绳控制住马匹,而后横刀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倒转刀把藏于身后,朝这边慢步踱来。

  罗曼略微抬头向这边望了一眼,紫红色的火光倒映在他的脸上,显得异常冷峻。

  雄大煞和范志和的打虎造型雕塑般立在地上,蒙虎被这情境遮蔽了目光,所以到了此时还未发现罗曼就坐在篝火边。

  “你可听说过‘武松打虎’的故事?”

  篝火处突然有人声传来,蒙虎警觉的后退一步,立刀向前驻足观察。

  “呵呵,别紧张啊。”

  罗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面前的那尊雕塑,继续说道:

  “武松这个人物,你大概是不认识了。不过打虎……你应该知道是做什么了吧?”

  蒙虎轻蔑的狞笑一声,转了转刀把,刀尖指在地上,而后继续往前行进。

  直到来到雕塑前看到了罗曼,才远远的停住步伐,向往雕塑的方向冷笑一声。

  “一群废物!”

  而后转头面向罗曼,充满不屑与蔑视的笑道:

  “你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人呢!呵呵,你若是一直躲在你的山寨里,说实话,我还真是有点拿你没办法。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自己走了出来。”

  蒙虎提刀向前靠近几步。

  “如此也好,反正我们之间的事,迟早都要有个解决的。与其拖到了以后,倒不如现在就解决的干净。

  说吧,你想怎么个死法?看在我和你爹也算交往一场的份上,这个要求,我倒是可以考虑。”

  罗曼挑着嘴角笑道:

  “呵呵,怎么个死法,暂且先别说的那么早。因为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到底会用哪种办法杀你。

  其实从九叔公说你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要来杀我。呵呵,是不是有些意外?”

  罗曼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掏出一方叠的整齐的手帕,然后很自然的把它举到下风口,自己则扭转脸庞,以恰到好处的角度毫无别扭的避开了手帕。

  清风吹来,当宽大的书生衫被风吹起而露出他光滑圆溜的大腿时,罗曼感觉自己就像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

  “其实啊,我父亲在临死的时候就曾对我下过一道密旨。密旨上说,如果有一天你蒙虎回来,我就必须要禅位于你,以全他当日立下的誓言之约。”

  罗曼轻轻抖动一下手中的方帕,以便引起对方的注意。

  蒙虎果然为之所动,之前眯着的眼睛此刻也突然变得睁圆起来。

  一眨不眨的盯着罗曼手里那块写了密旨的方帕,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为他正名的宝贝,手下不由握了握刀。

  罗曼轻笑一声,继续言道:

  “不过,可惜啊……谁又会让已经到了手中的权力,就这样白白的送给别人?

  呵,我爹也真是老糊涂了,放着我这个亲生儿子他不给,却偏要传位给你这么一个外人。

  还说什么以全他当日誓言,狗屁!这世上的誓言到底能值几个钱?难道誓言能比自己子孙的福祉还要重要吗?”

  天空猛的划过一道闪电,将蒙虎充满希望与期盼的面容照亮。紧接着一声闷雷响起,雨点就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罗曼紧握着手帕闭上了眼睛,如线的雨水瞬间就淋湿了他的头发,沿着他的面颊流下。

  来的不是时候的大雨让罗曼顿生一种天公不作美的遗憾,这样一场雨过后,手帕上的迷药到底还能发挥几成作用,他已变得十分不确定。

  心头此时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无奈的叹息一声,只好启动了相对更加稳妥的B计划。

  “咳!你想要吗?”

  “哪那么多废话,你以为今日你还逃得掉吗?识相的话,赶紧把密旨交给我,或许我还可以给你留条活命。如若不然,嘿嘿,定叫你生死两难!”

  蒙虎说着,已经露出了狰狞的面容举刀向前。

  罗曼“啊”的一声,转身就往大青石边逃去。后面蒙虎哈哈大笑着踢腿腾空,几个跟头就翻了过来。

  “拿命来吧,哈哈!”

  蒙虎双手握定钢刀,一个跃起从空中劈着雨珠向罗曼的脑袋用力砍下。

  罗曼抱着脑袋躺向大青石下缩身躺倒,与此同时将手中的方帕向大青石后扔了出去。

  “去死吧!”

  蒙虎眼见罗曼将方帕向大青石后扔了过去,情急之下急忙抽出只手变成爪,单脚落在罗曼头顶向上一踩,身体变向朝方帕抓了过去。

  “淫贼,去死!”

  大青石后陡然传来嗤、嗤两声,一蓬黑红的鲜血随之飚射出来,洒在前面的大青石板上,很快便被大雨冲刷的无影无踪。

  “你他娘的……也去死吧。”

  大青石后再次传来一声如同砍瓜切菜的声音,只是这回倒没有鲜血溅出来,只有一股淡黄色的液体沿着大青石底的缝隙,随着雨水冲流而出。

  一个男人的脑袋轰然倒在地上,瞪着一双黑森森的眼睛望向罗曼,嘴唇里不断有鲜血渗出。

  罗曼在湿滑的地上摔了一个趔趄爬起身,拿出小刀紧紧攥在手里,转到大青石后查看情况。

  雌大煞袒露着兄脯倒在血泊里,手里犹在抓着那把薄薄的兵刃插进了蒙虎的喉咙。

  蒙虎深情的趴在她的身上,一只手里的大刀将女子的脑袋一切为二,另一只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方手帕落在女子的胸上,脑袋以奇怪的角度耷拉向一边。

  罗曼长长呼一口气,此刻才觉浑身无力,倒身坐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休息了好一阵子,罗曼缓缓挣扎起身,在大雨中依次拖动四个人的尸体,全部扔进了流淌的河水中。

第70章 偶遇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749 2019.07.16 20:15

  大雨还在滂沱的下着。

  现在整个曲江县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全城之内几乎都在寻找罗曼的下落。

  九叔公带着一众寨民顶风冒雨,向山寨外围开展地毯式搜索。

  一想到大王现在仍旧安危未卜,九叔公就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鼻子责怪吴有用为什么会出这样的馊主意,害大王被人掳走。

  语气之中颇为严厉,甚至还申言说如果大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势必要将吴有用剁了喂狗,决不食言!

  吴有用满脸的委屈,心想自己也不想去竹楼里当诱饵呀,可事情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偏偏会有人过去劫掠自己呢?

  庞德恒已经连夜着人画下了罗曼肖像,并派属下携带肖像前往各个地方布告晓谕,声明但凡有人能提供线索找到罗曼者,官府着即赏钱一万贯。

  全县之内到处都是呼唤罗曼的搜寻之音,就连狗都在不停的朝向远方汪汪直叫。

  大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罗曼独自一人沿着小河向下行走,他以前从未到过鹰嘴涧,因此也不晓得这地方确切位置到底在哪,只凭直觉往昨夜马车过来的方向不断行走。

  湿漉漉的书生衫此刻已被他扔进河里,脱下同样潮湿的背心和裤叉,用力拧干上面的水分,重新穿好准备继续赶路。

  尽管已经足够小心,但罗曼发现自己还是不可避免的患上了感冒。

  一边不停打着喷嚏,一边沿河前行。

  通过这次的蒙虎事件,罗曼觉得有必要回去赶紧研制几样特殊的防身武器出来,以保自己日后平安。

  毕竟这个年代还是存在着许多诸如雌雄双煞和蒙虎这样的武林高手的,倘若下次要是再被这样的贼给盯上,自己还能不能有如此的好运逃脱厄运还是两说。

  学武是不可能了,那样的苦自己实在受不了,花费个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恐怕也未必就能练成高手。

  还不如索性研制出把火枪来,只需朝向冲过来的高手轻轻扣动一下扳机,任他武功再高,立刻也能被自己打成筛子。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走走停停,眼看河面已经越来越宽,不远处就是一条瀑布哗哗的流向下面湖泊。

  罗曼坐在水中一块大青石头上撩起河水清洗身上的污泥,忽然听到右前方的一片树林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嚷声。

  “站住,站住!”

  “快,快,你们几个从那边围上去,你们几个,从这边过去……”

  一个青年男子如风一般从林中蹿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要往这边跑,却见河里赫然坐着一个人,又急忙退了回去。

  罗曼向他眨了眨眼睛,他也对罗曼同样眨了眨眼睛,而后急忙向左向右的乱看几眼,好像在决定到底该向哪边跑,最后还是决定了往右手边的路上跑过去。

  没过一会儿,罗曼看见那人又从路上折返回来,往另一边的方向跑去。看样子,是那条瀑布阻碍了他的行进。

  罗曼打量了几眼青年男子,看他穿着普通,面相也不像是个贼人,抬头望望后面的官军眼看就要追了上来,于是用手指了指刚才他返回来的那个方向。

  “还是躲那边吧。”

  男子惊讶的看了看水里的罗曼,大概也是别无他法了,于是一沉身就按着罗曼的指引,藏进了那边一片茂密的枝叶后。

  官军随即尾随而至,来到河边左右看看,不见人影。见罗曼正在河里坐着洗脚,大声问他道:

  “哎,刚才你可见有一个人从这里跑过?”

  罗曼木然的盯着他们,然后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那边是条大瀑布,他过不去的,所以我给他指了那边的路。”

  罗曼说着,又将手指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刚才问话的为首军官看样子有些气恼道:

  “他可是朝廷要犯,你如何给他指路?哎,给我追!”

  说完领了众官军一齐向罗曼所指的方向追去。

  等到看着那些官军都跑远了,罗曼这才向着藏在枝叶后的青年男子大声喊道:

  “喂,出来吧,他们都走远了。”

  叫了半天无人答应,罗曼从河里走到岸边,穿上鞋亲自过去找他。抬眼却见那人早已爬上了后边的山岭,这会儿正站在半山腰里望着自己,向这边深深鞠了一躬,而后继续向着山脊攀去。

  罗曼翻着眼珠子白了他一眼,恨恨道:

  “没礼貌,我还没问你怎么走出这片树林呢。”

  人已走远,抱怨也是无法,罗曼只好踮起脚尖往刚才官军追过来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低头走了进去。

  这一带很偏僻,走了很长时间也没见个人家。罗曼经历了昨夜那一场打熬,这会儿早已饿的饥肠辘辘,肚子不停咕咕直叫。

  又耐住性子继续往前走了四五里地,陡然看见远处山林间隐隐有炊烟升起。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原来是一处猎户院落坐落其间。

  敲了四五次门环,才见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摇摇晃晃走过来开门。

  “不知小哥何事至此,小老儿这厢有礼了。”

  这一带民风倒也淳朴,老猎户向罗曼施了一礼,开门将他迎进。

  罗曼也向他还礼道:

  “我因昨日进山迷了路,寻了一夜也未出去。现下腹中实在饥馁,还请老丈行个方便,家中若有吃食,胡乱端上几样,在下感激不尽。”

  “呵呵,山野人家没别的好东西,但招呼你吃口饱饭,还是能够的。”

  老人请罗曼进旁边屋里坐了,不一会儿功夫就端上一盘饭食来。

  其实饭菜也还丰盛,毕竟是猎户人家,起码肉类不缺,对于罗曼这样的肉食动物再好不过。

  罗曼一连吃了三碗饭,然后放下碗筷,摸着圆鼓鼓的肚皮道:

  “老人家,今日饱饭之恩,日后定当厚报。你可有什么未达心愿没有,不妨说出来,或许本……本人可以帮你实现也未可知。”

  老汉瞅着他上下打量一番笑了笑。

  “老汉只有一妻一子,今日老妻带了儿子去邻村相亲去了,所以只剩老汉一人在家。我看你也是个落难的人,我又何求要你报答?不过几碗饭罢了,吃了便走,没什么可说的。”

  老汉一边起身收拾碗筷,一边叹道:

  “我看你年纪轻轻,定是贪玩跑到了这深山里,因此才迷了路吧?家里人一定急坏了,你也别慌,等老汉吃口饭,就带你走出去。”

  说完拾掇着碗走出去了。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老汉抬头透过开着的窗户向矮墙之外望了望,而后喃喃自语道:

  “今日定是喜鹊登门叫唤了几声,不然怎么会来这么多的客人?”

  急忙出去给人开门。

  进来的却是两位官府里的衙役,罗曼坐在里间,听到外面两位官人问老人道:

  “熊老爹,你可曾见过这个人?”

  老人眼神不好,这点罗曼刚才一进门就早已发现。这会儿只听外面的老人向两位官差回道:

  “两位官人,我这里穷乡僻壤,成日里也不见个人影,如何会认识他?不曾见过,不曾见过。”

  “熊老爹,你可看仔细了,如果你见过此人就告诉我们,若真能找到这位公子,兴许你还可以领到一万贯的赏钱呢。”

  老人哈哈笑道:

  “老汉自打从娘胎里跌到地上就是穷命,如何会有那般好运气?两位官人,还是再往别处瞧瞧吧。”

  罗曼听外面那人声音耳熟,好似曾在哪里听过。急忙跑出来相认,才发现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位被呼延庆打断了腿的户长。

  户长乍一看见罗曼,心头也是一惊,而后急忙上前抱住罗曼的胳膊道:

  “哎呀呀,这不是罗寨主吗?可让我等找你找的好苦!”

  随即又转身对那老猎户说道:

  “还说自己是穷命,这不,一个大大的财神就坐在你家里!赶紧收拾了东西,这就随我回官府里去领赏钱。你这个老憨头,也不知道哪里修来这样的好运气!”

  说完拉了罗曼笑呵呵走了出去。

  熊老爹傻傻的呆站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呼道:

  “我的天爷,一万贯!我这是哪辈子积了大德,竟遇了这么一位财神!”

  扔掉手里的碗,急忙出来锁上了门,快步紧跟了过去。

第71章 大王归来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13 2019.07.17 11:00

  大王罗曼终于安全回归山寨。

  听他讲述了昨夜大战蒙虎的故事后,众人又是兴奋、又是担心。

  其中以九叔公最为担惊后怕,这是幸好大王安全回来了,那要是万一有个闪失,可让山寨日后怎么办?

  不行,俗话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必须加强大王的防卫工作,以防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当九叔公说出这个提议后,立刻就得到了山寨人员的全票通过。

  罗曼笑着摇摇手道:

  “不用如此兴师动众,本王没事。再说我们山寨现在人员本来就少,做好山寨的正常防务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又如何抽出人手专做我的保卫工作?算了算了,此事日后再议吧。”

  这下算是说到了山寨里的痛处,九叔公半天都抬不起头来,最后说道:

  “山寨再有难处,也不能难了大王的保卫工作。这事……”

  不等九叔公说完,山寨里的一群老娘儿们不干了,一个个叉着腰瞪着眼的围了上来。

  “谁说山寨里没人了,那我们这些老娘儿们算什么?九叔公,做事不要太过于重男轻女哟!”

  “就是,以后大王的保卫工作就由我们全包了,我保准不会让大王出一点的事。至于你们这些男人们,我们一概不要,累赘!”

  九叔公知道这群老娘儿们的脾气都不是好惹的,所以听了这话也不敢言语,既不反驳、也不同意,只在那里故意出神。

  可张大彪却不干了,身为堂堂的云门寨保安队队率,面对着这么一群老娘儿们的严重挑衅,真是奶奶可忍爷爷不可忍!

  不服气的站出来置疑道:

  “各位婶婶姨姨们的好意我代大王心领了。可是论到这保卫工作,还是要属我们保安队最有资格承办。

  当然啦,我们保安队现在是有那么点人手短缺不够用。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张大彪明日便下山去曲江县里招募乡勇,保证完成好大王和山寨里的保卫工作!”

  “哟,这不是大彪吗?你们保安队做得好,那怎么昨夜里听说就把大王给让人掳走了呢?

  说大话也不怕嗝的牙疼,我看你是想欺负姑奶奶们年纪都大了是不是?那好,明日咱们就在校武场上一决雌雄……呃,不,是一决胜负。到时候咱们走着瞧。”

  姑奶奶们集体白了张大彪一眼,杀伤力应该在一个整编师以上。说完就排着散乱的阵型叽叽喳喳的走出了议事厅,准备明天的比武去了。

  罗曼无奈的用手捏着额头。

  “这事整的,怎么还和一群老娘儿们干上架了……”

  九叔公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朝吴军师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吴军师听到这个大王专用的召集令,立刻条件反射的站起身来,低头领命。

  “大王有何吩咐,只管说来便是,属下一定努力完成。”

  九叔公轻蔑的笑道:

  “不是大王,是你九叔。我是问你,山寨里的担架还有多少,明日都抬到校武场去。那群老娘儿们挠起人来,可是没个轻重。”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深有同感。

  吴有用见被人耍了,气愤的哼了一声,拂袖坐下。

  ********

  呼延庆要回军营了,罗曼怎么拦都拦不住。

  “阿庆,在我这里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回军营去?”

  呼延庆一边打包行李,一边说道:

  “你这里虽好,但却不属于我。我的家,永远都在军营里。”

  “非走不可吗,就不能再多陪我住几日再回去?”

  “前几日留下,是怕你被那个叫什么蒙虎的坏人给害了。现在你已经把他给杀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我也就该回军营了。

  我身为堂堂的边雄军都虞侯,成日里钻在山寨里像个什么样子,要是再让指挥使大人告诉了我爹,那还不把我腿给打折了?

  好了,这就走了,兄弟你多保重。哥哥我说话算话,回去定会给你去向指挥使大人请功,把你建梯田和制兵器的本事,都换成沉甸甸的金银回来。”

  呼延庆背起行囊,大步流星下了楼,嘴里嘟哝。

  “也不知你怎么想的,这么大的本事,去军营里随随便便就能捞个一官半职,却非要守在这山寨里当什么财主……”

  罗曼接过他的行囊背在自己身上,一直陪他走到山寨门外,才依依不舍的把行囊交到他的手上。

  “以后得空了就回来住,我的竹楼里永远都留有你的床位。在军营里万一缺钱花,也跟兄弟讲,兄弟我现在不缺的就是钱。

  这里有两坛豆腐乳和五坛刚腌好的酸笋,你都带回去吃,吃没了就找人来要……”

  呼延庆使劲抹了把眼睛,眨了眨眼看着天空道:

  “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婆婆妈妈了,没完没了的。对了,以后要是想让兄弟我给你干活就直说,别拐着弯的找借口糊弄兄弟。

  兄弟是个粗人,但却不是个傻人。你那个游泳池,兄弟已经给你挖好了,靠竹楼的方向浅,靠外面的方向深,你可千万别记错了。

  好了,回去吧,这下兄弟可是真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赶着马车向着军营的路走了,只留下一群送行的人站在门外洒泪。

  庞德恒提着一只烧鹅和一壶白酒上了山寨。

  闻听罗曼安全归来,他揪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至于那些从河道里漂下来的绑匪尸体……他才懒得过问呢,随便一把火烧个干劲,省的给我兄弟留下麻烦。

  至于说要是哪天有人万一问起了此事,就说是他们几个斗殴失手至死。反正这年头这样的事也是时有发生,又有谁会去闲的没事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斗殴而死?

  然后再从曲江县的户籍册上将这些人的名字一笔勾销,自己这个父母官也就没有了责任,万事大吉。若他们不是曲江县人,那就更是管他娘的了。

  庞德恒如此计较着给罗曼斟了一杯酒,撕下一条肥硕的鹅腿塞进罗曼的嘴里。

  “兄弟此番遭罪了,不过总算平安归来,哥哥我敬你一杯,权当为你压惊了!”

  说完一口就抽干了杯中的酒,晾着杯底给罗曼观看。

  罗曼举杯一饮而尽,撕咬着肥硕的鹅腿道:

  “几个小蟊贼而已,倒还奈何不了我。不过,庞知县,你这县域里的治安状况可是堪忧啊。

  别人也就算了,只是那范志和却是当地大商户范文程的儿子,等他回来发现儿子被害,势必不会就此甘休。

  若是万一他哪天再闹到朝廷里,给你安个治县无能的罪名,届时只怕会影响到你的政绩升迁啊。”

  庞德恒不好意思的笑笑,摩拳擦掌道:

  “还是兄弟最知我心,哥哥正为此事烦恼呢。不瞒你说,最近几日那范家已经有人闹到官府,要求缉拿真凶。

  哥哥为此思忖几日,却始终没有个好法子,今日特来向罗兄弟请教,还请兄弟不吝赐教,好叫哥哥我顺利通过今年磨堪,也能如愿升迁。”

  罗曼继续喝口庞德恒倒来的酒,吃着鹅肉道:

  “就办他个失足落水而亡,不行吗?”

  庞德恒皱着眉道:

  “其余几个我早已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怎么说也只由我。只有这范志和因有主家护着,没法焚烧。而他脖颈上偏偏又查出有道明显的刀疤来,落水而亡……这恐怕说不过去呀。”

  “这也不难。最近尹知州不是想要与我结交吗,那就看这个忙,他肯帮不肯帮了。”

  罗曼自顾自的吃着,庞德恒略一凝神,喜上眉梢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第72章 求人打劫的商户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35 2019.07.17 20:00

  虎妞真的感觉自己要被大王赶下山了。

  因为自从她将大王捉回来的野猪和自己的花花成功配种后,它们就生下了一群可爱的小猪崽。

  不过,这群小猪崽虽然饭量不小,可它们就是怎么也长不胖。眼看好几个月都过去了,它们现在的体型还没有自己肥硕,这让虎妞感到万分焦急。

  她曾经试探着去向大王询问,可大王却说: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只记得你曾在这里许下誓言。如果不能把这些猪养到比你还胖的话,那么就准备下山回家吧。”

  虎妞含着眼泪跑了出来,坐在小坡上看着西边天空美丽的夕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辛亮儿手里扬着一根小竹棍走了过来,坐到她的身边看着她。

  “怎么了,虎妞妹子,还在为猪的事发愁吗?”

  虎妞长叹口气,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亮儿哥,我来山寨马上就要满三个月了,可是那些猪却……唉,看来我马上就要被赶下山了。”

  “喔……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听到辛亮儿说他有办法,虎妞的眼睛里登时放出了迷人光芒,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亮儿哥,这、这么说……你真的有办法让……让小猪们吃胖?”

  辛亮儿偏过头望着她,而后狡黠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没办法让小猪们吃胖。”

  看到虎妞眼睛里的神采登时就要消散,辛亮儿眨了一下眼睛小声对虎妞说道:

  “不过,我有办法让你比小猪们瘦了。”

  虎妞忽闪着眼睛,仿佛没有听明白他的话,随即黯淡了下来,低头揉捏着自己的衣角。

  “亮儿哥,你又拿我取笑了。你知道,我、我……”

  “谁说你不可以瘦下来?只要你按我给你安排的作息表坚持一段时间,我保证你肯定会瘦下来的。”

  “作……息……表?那是什么东西啊,亮儿哥?”

  “啊……这个……”

  辛亮儿挠了挠头,其实他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这个“表”该如何解释给她听。只好伸手从怀里把大王给他的那张表掏出来打开,伸到虎妞的面前,直接给她以最形象的解释。

  “喏,就是这个样子啦。”

  虎妞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过辛亮儿手中的纸,看到上面用几条横竖交叉的线画出很多框框。

  框框里面又按照日期和早中晚的时间,排列出了很多内容。

  “减—肥—计—划—表……卯时三刻……绕山跑五圈……辰时……吃早饭……午时……什么,就只给吃一碗米饭,这还让不让人活啦?

  啊,为什么晚上就只许喝一碗稀饭嘛,这也太残忍了吧!亮儿哥,你这样的安排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你知道我平时都是——”

  辛亮儿郑重其事的板下面孔,问道:

  “你到底还想不想留在山寨了?”

  虎妞噘着嘴委屈的点了点头。

  “那就照这张表上的安排执行,否则——你就等着被赶下山吧!”

  “啊?呃……那好吧,我从明天开始按计划执行就是了……”

  辛亮儿气恼的抽过虎妞手里的表格。

  “什么从明天?从今天就开始!”

  “啊?”

  虎妞看着辛亮儿头也不回的走了,气得直跺脚。

  “凭什么吗?我还计划今晚好好大吃一顿告别以前呢!”

  ********

  张大彪今天很苦恼。

  自己手下的七八个保安被几位大婶挠的遍体鳞伤也就算了,今日山寨外面竟然也来了一群人疯狂的挑衅自己。

  “哎,里面的山贼给我听着!我乃乳源县里的最大商户,家财不下万贯,今日特从你地经过,有种你出来劫我啊!”

  这边的话音刚落,那边就又有一个声音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

  “不下万贯也好意思让人家劫你?哨塔上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听了,我乃广州最大的正店掌柜,名下财产房屋不下百间,良田至少千顷以上,家中银钱更是堆得放也放不下,串钱的绳子早就因为腐朽而霉烂,你若绑了我,好处多多……”

  “哈哈哈哈,都是一群爱吹牛的货色!你们家财再多,我只问你们今日究竟带来了多少?嘿嘿,我今日可是带来了这么多。里面的山贼,你们还是劫我更加划算啊,哈哈哈哈!”

  张大彪听那个酒商竟敢叫自己“肥头大耳的胖子”,气的差点从哨塔上跳下去和他拼命。

  心里想不明白,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这群富商就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公然跑到我云门寨外来肆无忌惮的挑衅?

  听他们一口一个山贼的,按理说应该知道山寨的底细,可怎么就都上赶着在外面炫富呢?

  奶奶的,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自己明明是个山贼,却偏偏被这群弱势群体逼出了一种憋屈的感觉?

  再看看门外那几位,一个个仰着脖子在大叫,从他们幸福洋溢的表情上,哪里看的出半点要被打劫的痛苦?

  当山贼当到这个份上,应该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跌足长叹一声,急忙回去请大王出来处置。

  罗曼在里面早就听到了外面在吵吵嚷嚷,这会儿正背着手往出走,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路上正好碰见慌里慌张来报信的张大彪,撞了他个满怀,不喜道:

  “彪子,干嘛呢,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

  “大、大王,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吧!今日寨外来了一群人,把我们山寨给包围了。”

  “哦,什么人这么嚣张?”

  “嗨,别提了,都是一些岭南各地的富户。一个个拉了满车的财货,死乞白赖的要求我们劫他。我也算开了眼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找上门来请求被打劫的。这么奇怪的事,大王,你还是快出去看看吧。”

  “有这要的好事,那你还不快去把钱都拉回来?既然人家都主动要求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说张大彪,你这服务意识是越来越差了呀!”

  二人一路说着走到了寨门口,罗曼爬上哨塔看时,外面的商户们正因为攀比谁更富而吵的不可开交。

  见罗曼站上了哨塔,那些商户们立刻分开了架势,纷纷对着罗曼跪下磕头。

  “哨塔上这位玉树临风的公子想必就是罗寨主了吧?我等听闻那赵蠡,就是因为被您给打劫之后才把生意做得如日中天。如今他也垄断了西陲茶市,一举击败了往日的仇敌范文程。

  我等对此好生钦佩,因此今日特意拉了身家过来,想请您把我们也打劫一次。好让我们的生意也都能有所起色,可别再这么继续亏下去了。”

  “是啊,是啊,罗寨主,求求您就打劫我们一次吧,我们实在是熬不住了呀,再这么亏下去,我们就得拖儿带妻去要饭了!”

  罗曼叫人打开寨门,请他们都进来坐了,吩咐下人们过来奉了茶,与大家一起坐在大树荫下乘凉聊天。

  “呵呵,举手之劳罢了,何劳大家对我如此厚爱?来啊,把各位商户的礼品都收下,着人清点了入库,我再与几位商户好好聊聊。”

  各位商户见罗曼收了他们的财货,一个个乐得喜笑颜开,搓着手道:

  “罗寨主,实不相瞒,几个月前从汴京来了位姓韩的酒商,他也不知是从哪里学了酿酒秘法,那酒酿的醇香无比。所以一经出售,立刻便在广州卖到脱手,把我挤兑的都快要破产了。”

  “呃,罗寨主,我乃福健路一名瓷器商,原本生意做的还不错,谁知近日新来了位西域商人,卖的一手好琉璃,关键是价格还便宜,现在人们都用了他的琉璃器,我这瓷器反倒无人问津了。”

  “嘿嘿,罗寨主,我与他们几个不同。我的生意做的还挺好,就是家里的老婆丑了点,还是个醋坛子,不许我在外面纳妾偷腥。我就是踅摸着……看您能不能把我老婆给变漂亮点。”

第73章 潜入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434 2019.07.18 11:00

  众商户你一言、我一语,提了许多奇葩的要求。

  不过只要对方肯付钱,罗曼全部照单收下。喝着茶水轻笑道:

  “卖酒的,你今日可曾带过你卖的酒来?”

  卖酒的商户点点头。

  “整整带来了一百坛,怎么样,够不够?”

  “够了够了,半个月后你再来取,我保你卖个好价钱。”

  卖酒的商户高高兴兴的点头走了。

  罗曼继续向着那个卖瓷器的福健商人说道:

  “烧琉璃是个技术活,倒不是我存心要占你的便宜,实在是这门技艺所蕴藏的利润太大了。嗯,我要占七成的利润,你可接受?”

  卖瓷器的福健人低头算计了一会儿,咬咬牙道:

  “七成就七成,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这个难度稍微大了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吧。”

  福健瓷器商满意的甩手走了,罗曼笑着对那个想要把老婆变漂亮点的胖商人道:

  “呵呵,你这个要求虽有点出人意料,但也算人之常情……不过……”

  看罗曼脸上有些犯难,对面坐着的胖商人倒没有表现出十分失望的神色,而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没事,我知道这个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毕竟脸面都是爹妈给的,哪能说改就改。哎,算了,还是将就的看吧,反正晚上一吹灯,也就看不见她长什么样了。”

  “倒也不是绝对的不可以……”

  本来已经准备放弃回家的胖商人听罗曼竟然说还有戏,登时来了精神,凑上身来。

  “哦,难不成……罗寨主你还真有办法?”

  整容手术是做不了了,这个年代还不具备那样的医疗技术,不过教她怎么化化妆倒是可以考虑。反正罗曼在后世见惯了大变脸的网红,觉得只要道具充分,把一个丑八怪变成美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笑道:“成不成的我现在还无法给你打包票,你改天带人上来试试吧。”

  ……

  快要入夜的时候,韶州城门上一个老卒正无精打采的推着沉重的城门准备闭城,一只脏兮兮的黑手忽然撑住了快要闭合的城门,向里面伸了进去。

  老卒正要骂这个不长眼的呆子妨碍自己工作,低头却见那只黑手慢慢伸向自己展开手指,露出握在手心里的铜板。

  “老卒,行个方便吧。”

  韶州城里向来是酉时七刻准时闭城,规定到了此时便是任你再有急事,除非有知府文书放行,否则一律不得出入城门。

  不过规定都是留给不懂规矩的人的,像这种知情识趣的人,老卒自然不会因循守旧。

  面无表情的抓过他手里的铜板,慢慢将快要关闭的城门轻轻向后豁出一个口子,放他走了进来。

  那人掩了掩头上的草帽,努力遮蔽住自己的容颜,也不再行致谢,低头侧身从城门里挤身进来,消失在了远方的街道上。

  韶州府衙后花园里,尹知州正抱着自己的几个小妾在花厅里饮酒作乐,屋里不时传来他们行酒令输了罚酒的笑声。

  丫鬟们早都识趣的躲到了二门外,几个尚未婚娶的男性仆役远远躲在走廊后看着窗户上的剪影捂嘴偷笑。

  到了戌时将尽,仆役们早都撑不住困回去睡觉,只留了两个丫鬟远远的站着打盹。

  夜色如同陈酿的老酒一般深沉的让人迷醉,晚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韶州府衙后花园一座假山下的石头微微移动,随后只见一个带着草帽的陌生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男子探头左右看看,听到那边走廊上有脚步的声音,急忙向后躲了起来,原来是两个仆役打着灯笼在巡夜。

  等到他们走了过去,男子才又重新走了出来,然后向着相反的方向,一路往尹知州的卧室走去。

  现在不过刚进亥时,卧房里已经熄了灯,尹知州一向生活规律,这点男子倒是清楚的。

  掉出袖中短刀,正准备撬门进去,却听到花厅方向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娇笑快语。

  男子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即重新将短刀收入袖中,迈步径往花厅方向行去。

  花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杯觥交错的声音。只听尹知州在里面笑道:

  “呵呵,你又输了,来来,再让老爷香一个……”

  听到里面的****,男子在外冷笑一声,解出短刀握在手里,轻轻一推房门闪了进去。

  屋内立刻传来两声尖叫,紧接着便是噗噗两声,尖叫声随即戛然而止。尹知州吓得惊呼一声,从椅中掉入地上。

  “范、范文程?!你、你如何能进来?”

  “哼,知州大人的日子过得好不自在!你大概早已忘了,这座庭院是谁为你所修吧?哼哼,对这里……我比你熟悉。”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外面传来巡夜仆役听到动静跑来问询的声音,范文程急忙将刀架在尹知州脖子上,示意他向外答话。

  尹知州战战兢兢的点点头,而后对着屋外的巡夜仆役道:

  “没事,刚才不小心打翻了椅子。”

  两位仆役听了,相视着偷偷一笑,用手指了指别处,蹑手蹑脚的走了。

  范文程扯起地上的范文程,将他拉在一张椅中坐下,横刀逼了过来。

  “说,我儿范志和到底是怎么死的?”

  尹知州吓得裤子里不由湿了一片,吞吞吐吐道:

  “这……这全是云门寨罗曼和曲江知县庞德恒二人所为,不干我事……”

  范文程继续逼近过来,一张因为极度悲伤与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凑上前来。

  “不关你事?推的轻巧!我且问你,我儿明明是为人所害,你却为何断了个‘贼人见财起意、杀人越货’的冤案草草了之?哼哼,此话瞒得过别人,却如何瞒的过我,还不快快如实招来!”

  短刀紧紧贴在尹知州的脖子上,尹知州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脖颈处缓缓向外流了出来,脸色登时一变,哀哀戚戚的哭起来。

  “真不关我事啊,都怪那罗曼心狠手辣将你儿给杀了,他怕官府追究下来于他不利,所以才逼迫我下此断语……文程兄,我也是被逼无奈呀!

  你……你我也算相交一场,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求你了,求你了……”

  尹知州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范文程紧紧闭着眼睛向后摇晃几下身体险些跌倒。

  只见他悲从中来,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含了泪水,一字一顿说道:

  “相交一场?你还记得我们相交一场?这些年来,你从我这里花了多少银钱,你可都还记得?哈,哈哈,你们这群做官的,有哪个不是见利忘义、蝇营狗苟之辈,你也配谈往日情分?”

  突然变了脸色,恶狠狠瞪了过来:

  “那我儿的性命,又由谁来抵还!”

  说完手下一用劲,像割绳子般来回割断了尹知州的喉咙。

  尹知州抽搐的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脖子,眼睛里还在闪烁着强烈的求生欲望。

  只是命运已然弃他而去,他瞪大的眼睛里逐渐变得浑浊和晦暗,希望的神色也渐趋被绝望取代,最后终于在无助的挣扎中了断此生。

  范文程将短刀丢在一旁,坐在地上痛苦的冷笑一阵,然后在灯火摇曳中慢慢站起来,拖着尹知州的尸体来到墙壁之下,蘸着他的鲜血在墙上写下了:

  “杀人者——云门寨罗曼!”

第74章 全体寨民大会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386 2019.07.18 20:00

  尹知州的被杀,在韶州府立刻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堂堂六品的朝廷命官,居然会在韶州首府——知州府衙里被人割喉暗杀,这简直就是对朝廷法度的公然藐视。

  首先推脱不掉责任的当属缉捕都头雷凌,先不说他本就承担着保护知州大人的责任,光就韶州府上出了这样一件惊天大案,上面若是真要追查下来,治他一个安境不力的罪过怕也毫无不妥。

  雷凌此刻站在尹知州的花厅里,背手注视着墙壁上那几个尤能让人感到当时场面惨烈的大字,心头默然。

  依据他多年的办案经验,杀人者即便再傻,也断然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墙上。

  敢这样做的,要么是个亡命狂徒——这种人往往不惧生死,只以能够玩弄办案人员于股掌为乐。

  更有甚者,还会一边不停继续作案,另一边却不断的为官方提供破案线索,就好像自己是一只聪明的老鼠,而办案的衙役们都是一群蠢笨的猫,以此来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杀人者与云门寨主罗曼有仇,所以通过这种办法来引导官府办案方向,他好从中坐收渔利。只是这样低级的手段,未免也显得有些太过拙劣了吧……

  雷凌飞快的分析着案件中的复杂焦点,同时下令捕快:

  “将昨夜当值的所有仆役、丫鬟,通通带下去问话,一个都不许遗漏。此人竟能无声无息进来杀人后全身而退,可见他对这知州府衙不是一般的熟悉,定是熟人作案。

  派人给我将知州府衙从里到外再仔细搜索一遍,我就不信他事事都能做得周全,不会留下半分半毫的蛛丝马迹。”

  吩咐完捕快,雷凌快步走出知州府,上马径往云门寨行去。

  罗曼最近的日子过的很忙碌。

  蒸馏酒的制作办法虽然简单,但首先需要做出一批蒸馏设备才能实现。

  张铁匠看着罗曼画的设计图纸骚耳挠腮,这冷缩锅还好说,不过是叫法和用途上的不同罢了,说到底终究还只是个锅而已。

  可这导流管就不同了,完全用铁来打制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儿子狗剩凑过头好奇看着图纸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导流管,觉得这东西不像是用铁打造而成,倒像是用他最爱吃的猪大肠做的。

  张铁匠笑着给了他一榔头,摸着他的头道:“胡说,猪大肠哪会有这样的用途,你是又香了那道溜肥肠吧?”

  仔细端详图纸一会儿,“其实这管子倒是也可以用铁来制作,只不过需要先将铁打制成薄薄的铁皮,然后再卷起来……”

  赵蠡在西陲茶市反败为胜的事例,正如料想般渐渐发挥出巨大的广告效应。

  随着找上门来请求指点的商人越来越多,山寨的业务经营范围也随之越来越大,而人才短缺这个绕不过的问题,便成为了制约山寨发展的最大瓶颈。

  鉴于这样的事实,建立技术培训学院以广泛培养人才的计划,便被罗曼顺理成章的提上了山寨里的议事日程。

  “诸位,技术培训着重培养的是各行各业的技术人才,是能够实实在在帮助山寨做事的人,而绝非那些只尚空谈、不务实干的书呆子。

  所以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鸿儒博士学院一概不请,我只要你们去搜寻那些在各自行业里真正做到出类拔萃的农人、匠人、医师或其他的一些手艺人,请他们回来给大家授课。

  上课也不应该只局限在学堂里进行,而更多的应该和实践相结合,甚至说应该把实践占到整个课程的很大一部分才对……”

  罗曼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的办学理论,下面的人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

  乖乖,大王这还真是……从来不走正常路啊!

  这年头几乎还没人听说过会请匠人和农人来给大家传道授业的,还鸿儒博士一个不请?那样的香饽饽只怕是想请也请不来啊!

  吴军师拧紧眉头不断捶打着自己的脑门,大王的构想现在已经完全超出自己的理解能力,让他一头雾水。

  可下面辛亮儿、曾阿牛等人却是越听越兴奋,最后甚至两眼已经开始绽放光芒。

  “大王,您的意思是说……像我这样的卖油郎,如果我的油榨得好的话,就可以去给大家上课?”

  罗曼点点头,轻声笑道:

  “非但如此,你还可以按上课的次数每月领取相应的教学补助,山寨另外还会掏出一部分钱来用作你的教学研究经费,以供你进行一些必要的试验,最终推动榨油技术的革新。”

  “也就是说,以后我即便不去干活,也同样可以挣钱,甚至还可以挣到很多的钱?”

  好似听明白了大王的意思,曾阿牛兴奋的站了起来。

  “活还是要干的”,罗曼笑着拍拍手,“否则九叔公这个财务大臣,是不会同意你不劳而获的。只不过这些活更多的是从体力变成了脑力,需要你去不断的思考和琢磨。

  当然,一旦你能研发出极大推动榨油行业进步的技术,那么你的所有辛苦都不会白费,你将从山寨的收益中额外再获取一份收入。”

  像这样明显亏本的买卖,九叔公第一个就表示了反对。

  “就这我也不会同意!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山寨出钱让他去搞那个什么研究,可等他用我们的钱研发出新技术的时候,还要再从山寨的收益中给他拨一份?这也太亏损了吧。”

  九叔公转不过这个弯来,罗曼表示很理解。

  毕竟是二十一世纪里的商业头脑,如果简简单单就能让一个一千多年前的老农民搞懂,那自己就真是白穿越了。

  笑呵呵的示意九叔公稍安勿躁,耐心向他解释。

  “就好比你拿粮食喂了鸡,它给你生了蛋,你总不能就此便给它断了粮,让它以后不再生蛋了吧?技术人员也是一样,只有让他得到努力付出后的收获,他才会更加卖力的努力工作。”

  不等九叔公答话,与曾阿牛并排相坐的辛亮儿早已迫不及待的举起了手。

  “大、大王,那、那像我们这种养猪的……能、能给大家上课吗?”

  “往小了说,你的确只是个养猪的。”罗曼顿了顿,“可往大了说,你从事的可是畜牧业啊。要知道这可绝对是个称得上高大上的职业,它对推动社会经济发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都有着巨大作用。所以,只要你的猪养的好,那又为什么不能给大家去上课呢?”

  听了大王云山雾罩的话,辛亮儿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仅仅是个猪倌了。

  原来这养猪还能和什么经济发展的挂上边,虽然对于这样的名词他还不甚了了,不过既然是从大王嘴里说出来的词汇,那肯定不会贱到哪去。

  开了一上午的会让罗曼说的口干舌燥,不过总算是让开办技术学院的事正式步入了轨道。

  强烈渴望出人头地的贫下中农们,凭借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在云门寨全体寨民大会上轻松推翻了九叔公和吴军师等人的反对,顺利通过了大王准备开办技术学院的决议草案。

第75章 用计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66 2019.07.19 11:00

  雷凌走进山寨的时候,云门寨第一次全体寨民大会刚刚结束。

  罗曼摸着头最后一个从议事厅走出,却听到远远的有人叫他。

  “罗寨主!”

  一个人向这边招招手跑了过来,罗曼抬头看到对面的雷都头,也向他挥手致意。

  “罗寨主,昨夜的事……您可有耳闻?”

  雷凌气喘吁吁的跑到罗曼身前,略一拱手,有些气息未定的说道。

  罗曼好奇的望向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雷凌在不觉察间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发现罗曼表情严肃,不似对他隐瞒真情,于是答道:

  “昨夜尹知州在府衙里被人杀了。”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从现场尸体的情况来看,凶杀大概是发生在昨夜亥时以后。”

  看到罗曼显得有些惊讶,雷凌还是忍不住问道:

  “敢问罗寨主,那时您在何地?”

  罗曼疑惑的抬起头,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那会儿我正在山寨里睡觉,雷都头因何这样问?”

  “哦,罗寨主切勿相怪,只因昨夜凶杀案场,凶手在墙上写下了‘杀人者——云门寨罗曼’几个字。

  在下倒并非怀疑罗寨主与此事有关,但身为本州缉捕都头,对一切与案件相关人员例行询问乃是职责所在,还请见谅。既然罗寨主不知此事,那在下便告辞了。”

  说完拱拱手,转身大步离开了云门寨。

  眼望雷凌远去的背影,罗曼低头想了想,觉得此事似有蹊跷。不过尹知州本就该死,自己对他的遭遇并无惋惜。

  而办案又自有雷凌这样的专员操劳,所以也就不以为意,继续找来几人与他们商量学院的开办事宜。

  ********

  范文程杀了尹知州后,感到腹中有些饥馁。

  起身来到桌前坐下,随便抓起桌上一双筷子,捡大鱼大肉吃了几样,轻微打了个饱隔,才沿着来时旧路走出府衙。

  俗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像范文程这样在韶州纵横多年的大茶商,安不忘危,自然都是狡兔三窟,绝不会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范文程对着地上的影子冷笑几声,穿过一条隐秘的巷道,来到早年间就已荒废的一座老旧宅院。左右看看无人,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这间老宅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居住,屋内灰尘满地、蛛网交错,范文程借着月光走到桌前,摸到一盏油灯轻轻点燃,然后手举油灯向里屋走去。

  缓缓推动佛龛,后面有个凹槽展现眼前。双手进去端出一个木盒拂去上面灰尘,轻轻打开,一束耀眼的光晃在脸上。

  范文程取出三根金条揣入怀中,将木盒重新合住放回凹槽,然后归位了佛龛,向着里面那尊很久没人供奉的神像礼拜三下。

  胜败乃兵家常事,范文程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路走到今天,自然早已对此感同身受。虽说他此番不慎败在了赵蠡手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能绝地反击。

  他做事本就不拘一格,没什么规矩可守,因此解决起问题来一向总比别人要多上许多手段。

  那赵蠡什么本事他自然清楚,以他的能耐,想要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将自己斗到一败涂地纯属妄想。

  哼,不过是仗着身后有高人相助罢了。

  原本计划先回到韶州,然后再联络自己结识的黑白两道,故技重施搞垮对方。没想到尹知州这个势利小人,竟然早早的便见风使舵、抛弃自己,甚至还帮着别人将自己的儿子杀害!

  罗曼!

  这个名字已经如同一根鱼刺般卡在范文程的喉咙里,害得他疼痛难忍、食不下咽。如果不能尽快将它拔除,自己必将寝食难安。

  杀掉尹成川,这只不过是自己复仇计划里的第一步棋。

  好戏,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第二日清晨,等到韶州城门刚刚随着升起的朝阳打开,范文程便顶戴草帽,在冷冷清清中独自出了城门。

  一直等到将近午时,范文程才改换服装,在众目睽睽之下坐着马车重新走进了热闹的街头。

  他故意招摇过市,引来无数指指点点的目光。径直来到韶州府衙,找到外面的衙役声言自己想要拜见尹知州,请他帮忙通报。

  衙役见是范文程回来,先是吃了一惊,在与他闲谈一阵西边的情形后,方才叹了口气告诉他:

  “尹大人你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啊?难不成……尹大人已经调离韶州了?”

  看着表情惊讶的范文程,衙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尹大人昨夜被杀了。”

  范文程“啊”的一声坐倒在台阶上,半天不吭不响。

  “这……这怎么可能……两个月前我临去西边时,还和尹大人把酒言欢,没想到、没想到这才不过两月时间,他便遭此不测……呜……呜呜,这叫我如何能够相信……”

  “唉,谁说不是呢,”衙役上前搀扶起坐在台阶上的范文程,安慰他道:

  “这人的命天注定,谁又能说得准呢。唉,范大官人也莫再悲伤了,你儿不也……嘿,算了,你还是赶紧先回家看看吧。”

  衙役摇着头走进了府衙大门,范文程慢慢爬起身正准备回去。却见缉捕都头雷凌从外骑马回来,急忙上前拉住他的马,问道:

  “雷都头,尹大人到底是被何人所杀?您可得为他做主啊,不然却叫尹大人的亡灵,在地下如何安息呢!”

  雷凌见他风尘仆仆,知道他是刚从西边回来,忙搀着他的手请他入里说话。

  二人来到前厅坐了,衙役奉上两杯茶水,送至二人身前。雷凌做个手势,请范文程用茶。

  “尹大人是昨夜被人杀死的,”雷凌喝口茶水,将事情慢慢道来。

  “说来也怪,知州府衙里那么多丫鬟、仆役,凶犯从外长驱直入后花园,路上竟无一人看见,真是奇怪。”

  说到这里,雷凌不由沉眉思索,范文程缓缓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这府衙里的后花园乃我当日为尹大人亲手所建,高墙滑瓦,密不透风,并无暗道矮墙可以进入。难不成……是府里的人所为?”

  “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府衙里的仆役丫鬟,皆有当时不在场的证据,似不像他们所为……而且,这凶犯在杀人后,居然还在墙上写下了‘杀人者——云门寨罗曼’几个字,想必是要故意引官府往那边察去……”

  听了雷都头对案件的介绍,范文程沉吟半晌,这才缓缓张嘴问道:

  “依雷都头之意,那么此案接下来该如何侦破?”

  “一时无法,”雷凌摇着头长叹口气,低头拨弄杯盖,“且看还有什么证据吧。”

  “一府知州被杀,这在朝廷可是大事。万一若是……上面查了下来,雷都头却作如何应对?”

  “嗨,正为此事发愁呢。”

  雷凌焦躁的将手中杯盖摔在杯上放至桌前。

  “此事重大,我不敢隐匿,今日已将此案上报朝廷,相信不日就会有钦差来到。若到时还没个头绪,只怕上面不会轻易放过,必然会治我个缉捕不力的罪名。”

  “啊!那、那却如何是好?倘若届时再将雷都头也撤职查办,那尹大人的冤魂却又等到何时才能昭雪?

  雷都头,您一向忠勤为国,这一点我一向看在眼里。如今若是为这事牵连去职,在下深为您感到不公啊。依我之见,此事还当从长计议,须想出个万全之策来,方保无虞啊!”

  雷凌叹息着将沉重的身体靠向椅背,指头轻轻的在面前的茶桌上敲打着,无奈的言道:

  “话虽如此,却又有何办法啊?”

  内心品味着雷凌的情绪变化,范文程低头故作片刻思考,而后凑上前来,小声言道:

  “既然凶犯留下了‘杀人者罗曼’的字样,何不将错就错,先将那罗曼缉拿归案,如此也算是对上头有个交代。

  等先保住了都头职位,再日夜追拿真凶。倘若到时果真不是罗曼所为,再还他个公道又有何妨……”

第76章 来上课的孩子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53 2019.07.19 20:00

  雷凌拒绝了范文程的午饭邀请,从知州府衙踱步走出,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刚才范文程的提议或许可以帮助自己暂渡难关,但却是要以伤害云门寨主罗曼为前提,这已经违背了他做人做事的基本底线。

  他自问还算是个正直的人,母亲从小就教育他要为人正派。

  虽然这么多年在知州府衙里当差,有时迫于上峰命令难免也会干出一些不光彩的事,可那毕竟都只是一些有违规定或程序的无奈变通,还不至于会陷人囹圄。

  现在这事就有些不同了,范文程让他为了一己之私就顾别人死活于不顾,这样的事他扪心自问,实在做不出。

  更何况自己这些时日里冷眼旁观,那罗曼绝非是个等闲之辈,就连尹知州在世那会儿,也对他颇为忌惮。更何况此人似还有些军方背景,那个叫做呼延庆的京城纨绔,看起来就和他关系非常。

  范文程在西陲茶市上惨败,虽然明面上都是那个叫做赵蠡的茶商一手造成,但背地里的靠山听说就是罗曼。此事过了这么久,在韶州早已传得人尽皆知,想必那范文程也早有耳闻。

  如此想来……这范文程,倒颇具几分陷害罗曼的主观动机了……

  只是,他今日才回到韶州府,这一点又为很多人所亲眼见证,这作案时间……

  雷凌一路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觉间已然回到家中。

  ********

  范文程目送雷凌走出府衙后,便转身回到住下。

  鼎盛一时的范宅如今已经变得门前冷落,原来家中的那些下人们,因见主家运势已败,少爷范志和又无缘无故被人所杀,都怕祸及央池,连累自己。

  趁着主家无人做主,一时间贼心汹涌,索性将范府翻个通透抢了干净,都作鸟兽散罢。

  此刻家里悲风戚树,到处都透着衰败景象,范文程走在曾经鲜花着锦的庭院里,踩着脚下满地的落叶和到处散落着的书纸,不由悲从中来。

  想想自己当日煊赫一时、门庭若市,多少达官贵人都是府中常客,下人们无不拥前呼后,人生好不惬意。

  没想到如今……却落了个如此下场!

  罗曼!

  都是那个罗曼,是他毁了自己曾经所有的一切!

  若非他暗中相助那个赵蠡,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就制出那样好的茶叶来,自己又如何能被他穷追猛打,最终落个一败涂地?

  想到这里,范文程就感到心头一把怒火哗的一下燃烧起来,让他变得愤怒、变得失控、变得暴躁无比,恨不得能立刻便将那个罗曼拉到眼前碎尸万段!

  还有那个雷凌,简直就是个蠢货!

  自己都要被革职查办了,还顾得上良心底线?哼,真是榆木脑袋、朽木难雕,难怪你一辈子都要徘徊下位、难步青云,简直就是咎由自取,活该!

  一个住在隔壁屋里的老仆听到旁边庭院里传来动静,静悄悄握着一杆已经秃掉的扫帚,出现在了范文程的身后……

  “老……老爷?”

  等到老仆看清了对方的面貌,范文程早已被打的浑身疼痛,躺在地上不停揉着胳膊翻来滚去。

  “老爷,您……您是何时回来的,可等的老仆好苦啊!”

  老仆扔掉手中的扫帚,急忙扶起地上的老爷放声哭泣。

  范文程早已忘记了刚才的伤痛,一骨碌爬起身,同样有些感怀的扶着老仆的肩膀落泪。

  “老陈,收到你派人送来的书信,我便立刻往回赶了。家中出了如此大的变故,真是叫我……唉,现在说这些也都无用了。只是老陈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不是都走了吗?”

  老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颔首禀道:

  “老爷,您往日待我不薄,我儿子就是您给张罗着才娶了媳妇。现在您家里遇到了难处,我又如何能弃你而去?只是少爷……少爷他死的好惨啊,您可一定要为他做主,将那真凶绳之以法啊!”

  范文程冷笑一声,走开两步,侧身望着远处院中残败的花柳道:

  “绳之以法?呵,你跟了我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见大宋的律法向过穷人?我范文程现在已经成了落败的野狗,还会有谁人愿意为我再主持公道?呵——,也好,也好……就让这所有的仇恨,都由我一人来解决吧。”

  看到老仆充满担忧与疑惑的眼神,范文程轻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老陈,我范文程纵横韶州这么多年,若说道上连几个朋友都不认识,那是假话。

  区区一个小小的山寨之主,还没能让我范文程将他放在眼里。哼哼,你就这么静静的瞧着吧,只待我略施小计,不日便能将他化为齑粉!”

  说完狂笑着走出了庭院,骑马径往城外行去。

  ********

  云门寨新建的一座二层小楼里,辛亮儿正兴致勃勃的在讲台上踱来踱去,不知道该如何开讲自己的第一堂课。

  讲台下方摆着十几张整齐的桌椅,七八个八九岁的孩童安静的坐在漂亮的桌椅上,挺直了腰板看着上面的人走来走去。

  罗曼就与这些孩子们一起坐在下方,耐心等待辛亮儿开始他《关于如何培育野猪与家猪杂jiao种》的课程。

  孩子们的表情显得很认真,这给了辛亮儿极大的热情与鼓舞,只听他支支吾吾的开始讲道:

  “呃,这个关于野猪和家猪的杂jiao啊,那么为什么要让野猪和家猪杂jiao呢?啊,这个主要是因为野猪的抗逆性强——也就是不容易生病,还有它这个肉啊,瘦肉比较多……而家猪呢,它不仅生长速度快,而且产仔率高……”

  罗曼微笑的注视着周围的这些孩子们,看着他们全神贯注认真听课的样子,只有他心里才最清楚,若不是因为他答应每上一节课就付给他们一文钱,他们才不会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听他讲什么野猪和家猪怎么生孩子的故事。

  理想和现实的转换,总是存在着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才能实现。这无关乎先进理论与落后时代的隔阂,只是世事艰难的一例罢了。

  罗曼知道,要想真正把自己开设技术培训学院的梦想照进当下这个现实里,恐怕还需要耐下心来好好等待。

  这个时代虽然不抑商业,人们的思维较之以前也相对有所解放,但从大的方面来讲,总归还是没有跨越封建的壁垒,儒家的思想依然占据主流,支配着这个国度里的所有一切。

  万般为下品,惟有读书高。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些思维依然统治着人们的灵魂,左右着天下子民的思考模式,让他们觉得除了功名科举是为正道之外,其余不过皆是小道而已。

  罗曼常记得后世里有句话,叫“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现在想来,这句话不单是说教育要趁早的问题,同时也是考虑到孩子们的世界更像是张空白的纸,可以任由大人去更好的塑造罢了。

  眼前的这帮孩子们正在认真的听讲,罗曼不确定他们中间是否真会有人对畜牧业产生真正的兴趣。

  但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因为自己本来就是只为给他们提供一个除了读书与种地之外的天地,好让他们从中发现自己真正的爱好,并为之奋斗终生。

  隔壁的教室里传来吱吱的刺耳声,那是曾阿牛正在为学生们演示如何榨油的课程。为人师表的力量,大大激发了他们想要把事做好的欲望。

  罗曼枕着折叠的双手深深的靠进了椅子里,他有理由相信,山寨现在正在沿着一条正确的路径,慢慢进入了一波技术革命前的准备。

第77章 娘子军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35 2019.07.20 11:00

  就算再美好的日子,也总会有人不开心。

  前段时间从广州而来的那位酒商,如今就在众人的捧腹大笑中,面对坛新酿的酒哭的死去活来。

  “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贼窝啊,我那日整整拉来了一百坛酒,如今你们就给了我这么一小坛,还告诉我说这下我可赚大了?

  苍天啊,世上竟还有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一百坛酒被人换成了一小坛,还非要说我赚大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手拉老婆正准备高兴下山的钱掌柜恰巧走了过来,见他仰望苍穹似在问天,小心翼翼扶着老婆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凳上坐下,大摇大摆的走向那坛红纸封顶的酒坛。

  “这酒你确定不要?”

  钱掌柜轻拍两下酒坛,低头闻了闻。

  “这样吧,你之前那一百坛酒价值多少,你给我个数,我按双倍赔你。至于这坛酒嘛,就归我了。正好今天我高兴,晚上回去就拿这坛酒和老婆共饮。”

  钱掌柜站在酒坛前只等对方回话,坐在地上的广州酒商胡德正狐疑的看着眼前那个大胖子,再转过头看看那边石凳上坐的娇娘子,轻咳了一声道:

  “你确定要花双倍的价钱买这一坛酒?”

  钱掌柜拍着肚皮笑道:

  “云门出品,必属精品,这是大王刚刚才在里面跟我讲的。你再回头看看我老婆,你能想象得出,如今在你眼前的这位美娇娘,两个时辰以前还是一个让我看一眼都想吐的夜叉吗?”

  钱掌柜的老婆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生气扭过身去。钱掌柜吓得急忙过来赔罪,又是掌嘴、又是磕头的请她原谅。

  胡德正舔舔嘴唇,使劲咽口唾沫,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仔细看看钱掌柜的老婆,觉得她虽说还算不上貌若天仙吧,但也说的上是十分标致了,至少比起自己家里的老婆,那可是漂亮多了,又怎么会是让人恶心的夜叉呢?

  听他如此说,眼睛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大脑也是一日千里的运转,而后大喝一声道:

  “快快放下我的酒!这酒,我不卖了!”

  “哟呵,我说胡掌柜,您是嫌我给的钱少还是怎么着?这样,您若是嫌钱少,您就直说。我钱某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只要你开个价,我钱某人绝不二价,如何?”

  胡德正抱着酒坛像抱着心爱的老婆一样摩挲,说啥也不撒手,一个劲的冲着钱掌柜嘿嘿直笑。

  “钱掌柜,您如今已经抱得美人归了,总不能把所有好处都捞回自家去吧?这酒,您还是留给我吧。”

  “嘿,你说你这人也怪,明明是你自己嫌亏了不愿意要,这会儿反倒怪起我来了。

  不过,胡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得亏你反应快,不然,嘿嘿,回家可真有你哭的时候。

  不过胡掌柜,我钱某人还是要忍不住多句嘴,说出来您可别见怪。”

  “您说,胡某洗耳恭听。”

  “胡掌柜,您说您也是做了多年买卖的人了,这东西是好是坏、价值多少,又岂能只从数量上来衡量?

  这位大王是个高人,经他老人家过手的东西,那就绝对没有差的。胡掌柜,别怪我有话藏不住,就您这道行,还有待提高啊。”

  说完牵起老婆的手,大摇大摆的下山了。

  胡德正虽然截下了酒,可心里依旧还是七上八下不放心。

  小心翼翼打开了封印,立刻就有一股清香气味扑鼻而来,胡德正先点了点头。指头伸进去蘸口酒放入嘴中,吧咂几下,登时就被醇香绵软的滋味陶醉其中。

  这才十分服气的向着寨里方向竖起了大拇指,哈哈大笑道:

  “果然赚大了呀!”

  ********

  自从上次蒙虎事件发生后,大王罗曼的安全就成了整个山寨里的重中之重。

  现在无论罗曼走到哪,身边总有两位奶奶不离左右。

  老奶奶们在上次挠败了张大彪的保安队后士气大振,又经过多次带有要挟性质的谈判后,最终从九叔公手里拿到了办公经费,并组建了这支平均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娘子军,专门负责大王的安全事宜。

  至此以后,罗曼发现自己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因为每当他午夜梦醒时,总能发现有个奶奶正趴在他脸上两眼放光的盯着他看,简直内脏都快被吓出来了。

  心想奶奶们这样的保护虽然无微不至,但实在让人受不了。

  为了摆脱娘子军的二十四小时无缝监控,罗曼可谓绞尽脑汁,甚至都想出了让张大彪假扮刺客以便调离娘子军的办法,想要争取片刻自由,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大概也是霉运当头。

  罗曼感觉在家闲的无聊,想出去走走,于是便带了两位今日当值的奶奶出了寨门,径往外面大山里行去。

  两位奶奶手执红缨枪,腰别镖镖带,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在大王身后寸步不离。

  罗曼心中不爽,一路上没事找事不是拉就是尿,可两位奶奶总能以最亲切、最温柔的态度对他的所有要求都报以理解和支持——只要让她们跟着就行。

  罗曼也是无语了。

  于是只好收起这些恶作剧心思,专心致志的一路看山又看水,排遣心中忧闷。

  刚转过了几道弯,又越过了几道坡,从两旁的密林里忽然窜出了一拨蒙面匪徒持刀相向。

  “大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们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吗?大胆狂徒,看枪!”

  两位奶奶还是标准的“挠式”枪法,虽然因为不按常理出招致使对方开始还真有些难以招架,不过很快就被对方识破了套路后,两位奶奶便无招可出了。

  两位奶奶急中生智,慌忙伸手腰间掏出袋子里的飞镖,刷刷一顿乱扔。

  奶奶们的镖法基本上没有什么准头可言,是属于那种指哪不打哪、爱扔哪算哪的手法,因此反倒令对方防不胜防,伤亡惨重。

  可镖终有扔完的时候,幸存的匪寇们因为始终无法掌握两位奶奶的投镖规律,愤怒的暴跳如雷。

  扑上前来飞脚踹晕了总算扔完镖的两位奶奶,还犹自气的吱哇乱叫,只留下罗曼一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罗曼开始还以为是张大彪又带了属下前来解救自己,可看到后面双方都见了血还不收手,心里就知道此事不妙了。

  这会儿眼看两位奶奶已被打晕过去,面前的匪徒尚有七八名之多,心下不敢造次,只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对方先开口。

  一个走路扭着腰肢的男匪徒走上前来,围绕罗曼转了两圈,而后停步问道:

  “你是何人?因何会被两个喜欢对人乱扔刀子的疯婆娘给押着?”

  对方声音粗笨,但语调却很婉转,听他说话就像大狗熊唱起了百灵鸟,阴不阴阳不阳的,让罗曼不禁想起了如花……

  因为现在还不知晓对方身份,也拿不定他们到底所为何来,因此罗曼并未随便答话,只怕露出破绽待会儿反倒不好见风使舵,于是咧嘴一笑,反问道:

  “你们是不是来找人的?我对这一带很熟悉,你们要去哪儿,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本来罗曼是想着做一回宋朝版的放牛王二小,把敌人带入自己设下的陷阱圈,好见机脱身。

  没想到对面那个走路扭屁股的男匪徒呵呵呵的一阵尖笑,给他一榔头道:

  “今日我等损失惨重,那事怕是做不成了。来啊,先将这小子给我带回去,总算没有白来一趟,回去对大王也是个交代。”

  随后就有人上来将一个黑口袋套在罗曼头上,带他一起向山下走去。

第78章 轿子里的新娘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921 2019.07.20 20:00

  既然对方给自己蒙上头套,罗曼也就索性在路上呼噜大睡。

  等到有人将他从马车上赶起,这才发现自己已被他们绑住手脚。

  翻身滚下马车,有人过来解开了他脚上的绳索,然后就拖着他走进了一座凉气森然的山寨。

  走了很久的路还在继续走,看来这个山寨远比自己的云门寨要大上许多。

  罗曼一路盘算,感觉自己被人带着走过了一段木桥,然后就听到右前方有个声音喊道:

  “铁头领回来啦!哟,您这么快就将云门寨主给抓回来了?可喜可贺呀。待会儿大王回来,一定会重重嘉赏您的!”

  那位被他称作铁头领的人没有答话,等到走近了时,方才在那人头上敲一榔头:

  “就你嘴多。怎么,大王他出去了?”

  “嘿嘿,听说是耿家庄那位财主给大王找了个压寨夫人,这不,大王一大早就迫不及待下山去了。”

  铁头领长叹口气。

  “大王什么都好,就是在女色一道上,有失风范。”

  “嘿嘿,哪能跟您铁头领比呀,谁不知道您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对面的话里颇带些揶揄的味道,身边被称作铁头领的人冷哼了一声,倒也并无不悦的感觉。

  “滚蛋,臭小子,别总踅摸着拿本头领取笑,小心哪回揭了你的皮。”

  说完笑呵呵带了罗曼,径往前面的房间里走去。

  从刚才那番含义满满的对白里,罗曼大致已经猜出这位被人称作铁头领的人,就是那个走路喜欢扭屁股的男匪徒。

  等到进入房间,罗曼的头套终于被人摘了下来。

  久处黑暗的眼睛被突然照进的阳光刺的有些发痛,罗曼急忙闭上眼睛,等到完全适应了外面的光亮,这才缓缓再次将眼睁开。

  眼前的木屋恢弘阔大,高耸的屋顶确保了阳光能够充分照入,因此虽然屋里面积广阔,但采光却极好,几乎没有被阳光遮蔽的地方。

  罗曼站在地上,抬头向脚下道路的尽头望去,只见几级台阶之上,横摆着一把宽大的铜椅,上面铺一张电视里常见的金黄色虎皮,标准的土匪精装房。

  正通过房间里两旁摆放的椅子数量判断这里是不是匪才济济,被突然传来的话语打断思路。

  “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吧?”

  罗曼顺着话语的方向转过头去,这才第一次看清了对方面目。

  说话的人坐在右边一张椅子里,黑色的长发并未束起在头顶,而是用一根发圈箍住,向两边自然垂下。

  面色还算白净,只是胡须重了点,虽然看得出他每天都在用心清理这些男人的痕迹,但还是有些抹不掉的荷尔蒙留在脸上。

  想必他便是那个被称作铁头领的人了,罗曼如是想。

  铁头领翘起二郎腿好奇打量他,似在等他回话。

  罗曼轻咳了一声,笑道: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境尚算可以,如今见到这房子,才知道自己原来只不过一直是在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罢了。”

  铁头领听了嘿嘿的笑起来。

  “你这话不假,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真正的高下之分,不过都是看和谁比较罢了。

  我看你小小年纪,能有此见识,也算不俗了。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因何会落在那两个老婆娘的手里?”

  罗曼刚才在屋外已经听那个守卫说起过,他们前往云门寨的目标正是想要捉拿自己,因此急忙改头换面,信口胡诌道:

  “小子罗大佑,本是十八里铺一户布商人家,因之前父亲生意周转不开,就向云门寨主借了两百贯钱,约定本月连本带息一并偿还。

  谁知我父亲在运送布料前往杭州时,途中遭遇了海浪,所有货物都连人带船沉到了海里。

  云门寨主见我还有几分学识,他又正好缺个侍读童子,因此就要我去山寨里陪他读书抵债。

  谁知今日正被两位奶奶带往山寨,路上便遇到了你们……”

  罗曼的话音越说越低,脑袋也渐渐垂落在了胸前,两行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脸庞。

  一个因为家庭不幸,小小年纪便被逼迫出来承担事务,以为父亲偿还债务的苦命少年形象,跃然眼前。

  铁头领哀叹了口气,两个眼圈竟也有些发红,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去给罗曼解开绳索,轻轻拍了几下椅子的扶手道:

  “没想到你和我一样,也是个可怜孩子……算了,这些伤心的事,咱以后就不提了。

  你若愿意,从今往后就随我一起跟着我家大王干吧。虽说山寨里如今不比往常了,可混个肚饱身暖,还是不成问题的。”

  罗曼正欲抱个大腿先保命再说,却听外面守卫一声高喝,尖锐的声音振聋发聩。

  “大王回山,全体跪迎!”

  坐在屋里的铁头领急忙起身,三两步跑到门外,谦卑的跪在台阶上恭迎大王回山。

  罗曼好奇的跑到门口,躲在门扇后悄悄看这大王到底长的啥样。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湖对面一直传过这边依然清晰可闻,可见此人肺活量还算不错。

  罗曼如此剖析着,只见一个身高八尺,面带一条黑布的独眼龙汉子大踏步向这边走来。

  此人约摸四十岁往上年纪,生得膀大腰圆,宽脸高鼻,凶狠的面貌看上去就不似个善人。

  他一边迈步跨下木桥,一边将手里一把燕翅银环刀扔给了门旁守卫的喽啰,张开手大笑着走了过来。

  “哈哈,铁姑娘,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快看看本王今日给你们带回了什么?”

  独眼龙大王过来抱了抱铁头领的肩头,说完伸出一只大手向身后指去,只见一顶红轿子随后而至,被四个轿夫抬过木桥后停放在了地上。

  “嗯,都有赏!”

  独眼龙大王高叫着大笑几声,随即便有一位头领上来给四个轿夫每人发了一贯铜钱,打发他们下山去了。

  铁姑娘捏着兰花指扭了扭头,阴阳怪气的不屑道:

  “怕不又是一位压寨夫人吧,可别再像上次那样,再让我们白白的空欢喜一场。”

  独眼龙大王扬起胳膊向他一挥:

  “唉,不会,今天这位娇娘子,可是心甘情愿随我上山的!”

  说完大笑着走到花轿前,低头就要去掀轿帘,好将里面的新娘引荐给大家瞧瞧。

  轿前随之传来了“腾”的一声,一只纤纤玉腿陡然从轿帘后伸出,正好踹在独眼龙大王的心窝上。

  独眼龙大王本是怀着激动的心情要去迎迓新娘的,不料竟会先迎来了一记窝心脚。

  猝不及防之下,也没有意识到要去格挡,因此怀中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不由向后倒退几步。

  不过花轿里终究坐的只是一位弱女子,腿力不济之下,那一脚踹过来,倒更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拳头轻轻锤在了大王的胸口,让他更加心痒难耐。

  独眼龙大王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新衣上的泥土,准备再次上去请她下轿。

  这回倒是毫无波澜就轻易掀开了轿帘子,低头却见里面的新娘握把剪刀顶在了她白皙滑嫩的颈脖上。

  看到里面的美娇娘泪眼涟涟的望向他,一双媚眼在仇恨之中越发显得楚楚可人,惹人遐想。

  心里一万个舍不得的忍心退后,手摇风车般劝慰她千万别干傻事。

  “哎呀,我的娘子,你这是作何?之前不是都说好了的吗,你若是反悔,我也不强求你,只求你千万别做傻事。万一划破了脸,那可不是耍的!”

  新娘抵着自己的喉咙从花轿里一步步走了出来,弱柳扶风之下更显娇形媚态,倍感担心的独眼龙大王只好踩着猫步连连后退。

  罗曼偷眼在门缝里瞧时,那新娘恰好也对这边惊鸿一瞥。

  四目相对之下,罗曼不确定对方是否也同样看到了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女子的容颜的确具有惊世之美。

  新娘不断退到湖边之上,温柔却不失坚定的向着对面的独眼龙大王喊道:

  “我说过,要等你为我报仇之后,我才会嫁给你!如果你想食言,我就死给你看!”

  对方的美貌让此刻所有见到她的人都无不为之动颜,即便是连铁姑娘这样只对男人感兴趣的男人,也忍不住想再多看她几眼。

  独眼龙大王更是酥软的犹如一滩烂泥,看着对面的美人却可望不可得,这让他死的心都有了。

  “别,别,千万别!我答应会帮你复仇的事,绝不会食言。只是……只是这复仇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却叫我、却叫我如何忍得了那么久……”

  哼!

  女子对男子充满鄙夷的冷哼一声,转身毫不犹豫就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水里,激起好大的浪花。

第79章 急救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868 2019.07.21 11:00

  女人掉进湖里。

  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掉进湖里。

  这真是一件令全天下男子都会感到揪心的事。

  罗曼很揪心,因为他虽然会水,但这样的场合却不允许他出手相救。

  独眼龙大王很揪心,因为虽然这个千载难逢的英雄救美机会就摆在他的眼前,可他却偏偏不会水。

  “快,快,快下去救她呀!”

  独眼龙大王急切的摇晃双手,示意手下会水的头领们赶紧下去救人。

  众头领知道大王在女人方面向来吝啬,因此没有他的号令,谁也不敢妄自跳进水里去救人。

  这会儿听到大王号令,又寻思是不是应该表现的不要太过积极才好,以免事后大王再秋后算账,说自己早就对他的压寨夫人垂涎三尺,那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个个彼此谦让,拱手作揖,可就是没人下去救人。

  最后还是在大王脚掌的作用力下,两名头领才被踹进了湖里。

  等到他俩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美丽的新娘从湖里拖上岸时,新娘早已奄奄一息,基本不见还有什么生命体征。

  独眼龙大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新娘身前跪下,伸手试探到美人的鼻息微弱,急忙叫过寨中医师梁悬壶帮忙救治。

  梁悬壶颤抖着手伸过去摸了摸新娘的脉搏,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王……此女溺水太久,已然无救了……”

  独眼龙大王听此噩耗捶胸大哭,却见远处一名男子火速冲了过来。

  “都给我躲开,她还有救!”

  罗曼事后完全记不清自己当时到底是如何激发的奔跑潜力,总之他当时确实是如风驰电掣般跑过去的。

  巨大的冲击力将挡在路上的独眼龙大王一个满怀撞进湖里,这下身边会水的头领们没有丝毫犹豫就都跳下了水,奋力营救大王上岸。

  罗曼没有管他们,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躺在地上的新娘,然后急忙侧转她的脸帮她清理口中的异物,以便保持呼吸道的畅通。

  而后将她的头向上复位,快速解开她的脖扣,露出半截细腻白皙的脖颈来,在医师鄙视和大家骇然的目光中,将双手交叉相叠按在了新娘的胸口,做起了那套久违的动作。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罗曼有节奏的按压着溺水者的胸部,帮助她做心脏复苏。然后捏住她的鼻孔,轻轻掰开她柔软的嘴唇趴了上去。

  呼!

  啊!

  这下就连铁姑娘也忍不住尖叫出声,以他的经验,猥泄大王的压寨夫人是要被凌迟处死的,更何况还是如此的猥泄……

  为了争夺大王的救命权,几位跳下水的头领在湖里争来抢去暗地里较劲。

  等到独眼龙大王好不容易被他们肩扛手推送上岸时,一眼就看到有个陌生小子竟然抱着自己的未婚妻又亲又摸,登时气的大叫一声,吐口湖水晕了过去。

  ……

  片刻之后,躺在地上的女子轻咳两声,嘴巴里面向外吐出了好几口水,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救人心切的罗曼还在下意识的不停给她按和吹,正撅着嘴唇下来时,清凉的湖风中传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登徒子!”

  不堪羞辱的女子翻身就要继续跳湖,急忙被湖边的几个头领按住,绑住手脚拖了下去。

  罗曼摸着火辣辣的面颊,无奈叹了口气。

  “唉,早料到会是这个下场……”

  抬起头却发现大家正以一种更加火辣的眼神望着他,低头看了看躺在一边的独眼龙,罗曼坚决的摇了摇头。

  湖边立刻响起兵器出鞘的钢铁摩擦声,一瞬间刀光剑影都晃在了罗曼瘦小的脸庞上,不容他选择。

  罗曼无奈,只好照着之前的样子帮助独眼龙大王解开衣襟,露出胸毛,而后双手交叠按上去,再次做起了心肺复苏运动……

  当然,在最关键的环节上,罗曼还是要严守底线的,于是他的眼神缓缓落在了犹自惊魂未定的铁姑娘身上。

  “铁头领,大王身材高大,必得一功力深厚之人才能帮他恢复呼吸,你过来帮下忙吧……”

  铁姑娘干活很卖力,当最后看到大王一口水吐了出来,开始大声咳嗽时,铁姑娘羞涩一笑,掩着嘴跑到了湖边一棵柳树后,躲在后面不出来。

  站在旁边眼神至始至终就未离开过罗曼的山寨医师梁悬壶,抚着胡须长叹一声。

  他想不明白,为何一个明明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的人,竟然在这小子的又亲又摸下奇迹般复活了!

  老天爷啊,这世上究竟还有道理可讲吗?

  为何自己苦学三十年的医术,竟然比不过一个小子的胡乱施为,这究竟是何道理?

  罗曼实在没有心思去解答他那么多的哲学问题,因为他发现独眼龙大王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怒目圆睁的找向自己。

  “臭小子,到底是谁给你的胆量,竟敢对我裘铁山的女人那、那样的!”

  罗曼想要解释,但他很快便发现,在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面前,无论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对他的女人那样,那都是不可容忍的。

  果不其然,罗曼的任何解释在裘铁山面前都显得既徒劳又可笑,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掉罗曼,以此平复他心中无边的嫉妒与怨恨。

  就在罗曼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独眼龙大王裘铁山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王,这小子虽然做事莽撞,但毕竟救了您和夫人一命,有功无过。况且,属下观夫人对大王尚含怨气,如果此时就将夫人的救命恩人杀了,势必会引起她对大王的更加不满。

  因此属下认为,应将这小子先关押起来,等您正式迎娶了夫人之后,再将他碎尸万段不迟。”

  裘铁山的脸色有所缓和,举起的右手也停在半空犹豫不决。

  罗曼目光悄悄移过独眼大王的脸,随后定格在了刚才说话的那个青年脸上。

  原来是他……

  映入眼帘的容貌令罗曼心中狂喜。

  说话的人,正是他前些时日在鹰嘴涧碰到的那个被官军追捕的青年。

  但是罗曼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与他相认的时候,那样只会弄巧成拙,害自己丢了小命。

  于是很识时务的低下了头,静静等候独眼大王对他作出最后的宣判。

  “大王,狄青这话不错。刚才若非这位小兄弟,您的夫人乃至于您,恐怕都要……哎,要怪就怪老朽无能,学了三十年的医术,竟还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站出来说话的是医师梁悬壶,他感于罗曼医术高明、深不可测,倘若就这么被大王一怒之下给杀了,实在是殊为可惜。

  因此站出来为这小子说话,无非也是抱着爱才惜才的心思,想要为当下的杏林届保留一位难得的奇才。

  “刀下留人!”

  远处又是一个尖锐的声音飘至耳中,躲在树后的铁姑娘扭着腰肢如风般跑了过来。

  “大、大王,刀下留人!此人杀、杀不得!”

  铁姑娘跑的气喘吁吁,这会儿犹在拍着胸口喘息不止。

  不知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刚刚成就了自己和大王之间的一段佳话吧,总之铁姑娘现在对眼前这个小子充满了无限好感。

  刚才躲在柳树后,铁姑娘本在幻想大王过来向他道谢的情景,没想到大王没等到,反倒等来了一句要杀这小子的话语。

  情急之下只好飞奔过来,幸好还来得及,没有让这小子身首异地。

  “大王,此子名唤罗大佑,是云门寨主罗曼的侍读童子,今日刚被属下从两位老婆娘手中劫持回来。大王要想捉那罗曼替范大官人报仇,势必离不开此子作为向导,还请大王手下留情啊!”

  “罗……大……佑……”

  铁狐狸裘铁山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奇怪他怎么刚来山寨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有这么多人为他求情?

  多年掌控山寨的经验让他对这样的人事关系异常敏感,冷眼旁观的观察了罗曼一番,发现他只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要说有多么强的人际手腕或城府,应该没可能……

  不过一想到他刚才对自己的新娘竟下那样的狠手,心里就难受的暴跳如雷。

  要知道这小子的行为不仅夺去的是新娘子的纯洁之身,更夺去了自己在全山寨人员面前的脸面。

  “嗯,既然你们都为他求情,那本王就网开一面,绕他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就罚他也溺水一次吧。”

  裘铁山最终还是下了这样一道命令来安慰自己。

  一个喽啰激动的领命上来,不容分说就将罗曼踹进了湖里。

第80章 铁姑娘的困惑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55 2019.07.21 20:00

  罗曼会游泳,可他却丝毫不敢暴露这项技艺。

  因为他怕万一要是对方发现他会水,会变态的再给他绑块石头扔进水里。

  到那时候,他可就真有溺水而亡的可能了。

  只好装作旱鸭子一般在水里起起伏伏、大声呼救,偶尔还要像金鱼一样露出水面吐个泡,表示自己确实喝了许多水,都撑得开始吐了,把铁姑娘吓得在岸边留着眼泪尖叫不止。

  在这项全凭演技的运动里,罗曼最终还是凭借精湛的技艺成功的骗过了所有人。

  当奄奄一息的他被两个会水的好汉捞上来扔到岸边时,人们发现他嘴里还在不停的向外吐水。

  为了防止铁姑娘一着急再上来给自己做人工呼吸,罗曼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里翻个白眼醒了过来。

  随后便被两个喽啰扔进了暗无天日的牢狱里,还说是不如此不足以抚平大王受伤的灵魂。

  罗曼自然知道他受伤在哪里,因此也不敢强辩,只好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坐牢生活中。

  他自问在这方面还是有着丰富经验的,毕竟自己初来乍到时,就住在韶州府的牢城营里,如今也算是回归故里了。

  因为有狄青和铁姑娘的暗中照拂,其实罗曼在地牢里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每日除了吃肉就是喝酒,偶尔赶上好时候,还能观看一下真人版的酷刑逼供,生活过得丰富多彩。

  不过听到范文程要来审讯他的消息后,罗曼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先不说当日暗中协助赵蠡将他从西部茶市上排挤出去的事有多么遭人痛恨,就只说自己杀了他儿子范志和的事,就足以让范文程将自己挫骨扬灰了。

  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在地牢里接见了范文程,恍然发现他对自己的印象竟都停留在范志和写给他的书信之中。

  而对于真人版的罗曼,他到底是多高多胖、长什么样,范文程脑海里却并无实实在在的印象。

  发现这个秘密后,罗曼将之前所有的担心都抛诸脑后,仿佛一下子就从中找到了无限的发挥空间,兴奋的自编自导。

  然后尽情的将那个罗曼按照自己的反面教材编排一顿,反正脸不红心不跳,最后还信誓旦旦的告诉范文程,自己和罗曼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是完全可以承担起带领大伙去抓罗曼的重任的。

  范文程开心的走了,而罗曼也很快便被释放出了狱。

  这倒不是因为范文程在大王面前给他说了多少好话,而是被他救下的那个新娘子终于开了口,要求大王裘铁山立即释放罗曼。

  对于美女的意见男人一般都不忍拒绝,对于想得而尚未得到的美女意见,男人就只剩言听计从了。

  出狱后的罗曼被安排在铁姑娘的手下干活,主要是做一些洒扫庭院的体力劳动,时间上可以自由支配,倒并不需要每天顶着大太阳出来干活。

  铁姑娘虽然长了一副男人的面孔,内心里其实却是一副女人的心肠。

  情感细腻,多愁善感,每天除了喜欢照镜子,就喜欢独自一人坐在月亮下面自哀自怜。

  罗曼有时候也会被强迫叫过去被灌输些心里话。

  不知怎的,铁姑娘总觉得罗曼的思维和这个时代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而且对自己有异于别人的想法,也总能给予更多的宽容和理解。

  其实罗曼上辈子对玻璃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因此当铁姑娘告诉他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女人时,他表现出了一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的神情。

  “大佑,你真的觉得这样的想法没什么吗?”

  铁姑娘拢了拢额前垂下的头发,焦急的等待着罗曼的回答。

  “呃,真没什么。无论喜欢男人或是女人,那都是你的自由,只要对方也有和你一样的认知,那你们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无权反对。”

  “那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就会和别人不一样呢?”

  罗曼低头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只能凭借自己上一世从电脑里得来的一些讯息简单答道:

  “这个嘛……有点难解释,也许是你生来就如此,对异性……呃,也就是女人,天生就没有喜欢或冲动的情感,相反却对男人有着类似的这种欲望或冲动。

  也有可能是……和你从小生长的环境有关,比方说你的父亲从小就给了你许多的心理创伤,让你……”

  罗曼尽量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名词来帮他作出解释,铁姑娘很认真的听着,不时点点头,不时又摇摇头。

  圆圆的月亮之下,二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屋顶,在美丽的夜幕里留下两个单薄的身影,继续谈论这些奇怪的话题。

  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罗曼感觉自己都困得快要死了,可铁姑娘却好像依然兴致浓烈,不停向罗曼追问着没完没了的问题。

  天亮了。

  东边的山头已经渐露曙光,可月亮依旧奇怪的挂在天上。

  铁姑娘轻轻抱起靠在自己肩上已经睡着的罗曼走下屋顶,来到房间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为他盖好被子,坐在床前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天光渐白,于是打开门走到屋外向四周瞧了瞧,发现没有人,于是就蹑手蹑脚走到了墙根下,拿起一把扫帚帮罗曼将庭院打扫干净。

  裘铁山最近一直计划着再去云门寨走一趟,上回损兵折将空手而归的事实,一直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此番既有了罗大佑那小子可以带路,他决定亲自出马,好尽快将那个罗曼抓回来交付范文程,而后拿到自己该得的金子。

  山寨里这些年发展的不太顺当,以前此处是通往西部边市的必经之路,大批的商人每年都会从这里经过,将货物运往西部边市去售卖,以便赚取差价。

  可在他连番抢劫了几次之后,商户们知道这一带有匪寇扎寨,于是都绕开此处另外寻了出路,宁可舍近求远,也绝不再从龙阳山下经过。

  虽然自己也曾带人去破坏了几次他们新建的路,可一来是那些路大都偏僻崎岖、路途遥远,弄得自己人困马乏不说,还得不到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二来也抵不过那些商人总能找到新路,每每都让自己竹篮打水、白费功夫。

  现在山寨已经是坐吃山空,快要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如果再没有银钱进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穷的连锅都揭不开了。

  山下倒是有两个村庄搬不走,可里面除了耿财主还算有些家底儿外,其余都是些穷的叮当响的农户人家,哪会有什么闲钱供养山寨?

  再说耿财主这些年也是不堪其扰,这回好不容易弄了个美娇娘给自己做压寨夫人,总不能刚收了人家的美人,反手就去将他再打劫一顿吧,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前些时日就听范文程说过,那云门寨在罗曼的带领下好像发展的颇有成效,大把的银钱不知积攒了多少。

  此番若是能去那边将罗曼劫来,顺便再将他山寨里的银钱洗劫一空,估计让这边再快活个三两年的,还是不成什么问题。

  裘铁山心中如此计较,登上号令台擂响了聚令鼓。

  鼓声轰隆轰隆的远播到山寨各个角落,众位头领听到鼓声,纷纷前往聚义厅集结,准备参加山寨议事。

  罗曼正在被窝里做好梦,却被急急忙忙跑回家的铁姑娘叫起来带往聚义厅,说是大王让他过去参加会议。

  就这样,罗曼成为了这里第一个可以参加头领会议的小喽啰,并因此收获了许多小喽啰的惊羡与赞叹。

第81章 跳楼式的降职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449 2019.07.22 11:39

  聚义厅里人头满满。

  气氛也有些别样的紧张。

  “你刚才说什么?”

  裘铁山单手拍着大腿,偏过脑袋看向地上的罗曼,语气中带有几分因被质疑的气恼。

  “大王,我说您被范文程给耍了。”

  罗曼义正言辞,丝毫不惧,依然昂首挺胸继续言道:

  “范文程既请我们去帮他捉人,如何能不先行预付一定的银钱费用以供使用?

  这里距离云门寨路途遥远,一路上人吃马嚼姑且不论,弟兄们有时还要冒着被杀或被伤的风险,鞋底子更不知要磨损多少。

  大家辛辛苦苦为他办事,这一路上非但吃不上他的、喝不上他的,还得自己先行垫付费用。

  这还是说没死的,若不幸在这过程中死了的,恐怕是要连自己的棺材本也赔进去了,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嘛!”

  人群里顿时哗然议论,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众头领相互攀谈不住点头,纷纷对罗曼的分析表示赞同。

  罗曼继续鼓舞士气道:

  “再者说啦,此事若是很快便能完成还好,可据我所知,那云门寨守卫森严、高手云集,绝非等闲便可攻破。

  要是万一我们一年半载的还没攻破,那这么多的花销,难不成还都要让我们山寨自己买单?几次——”

  “等等,买单……是什么意思?”

  裘铁山很明显是在认真的听讲,遇到不懂的地方时,还会时不时让罗曼停下来给他作出解释。

  “哦,就是付钱的意思。”

  罗曼比划着手势作答,继续说道:

  “几次三番下来,恐怕我们花出去的钱,远比我们赚回来的还要多!属下自幼便跟随父亲学做生意,像这样赔本的买卖,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说。也不知大王您怎么想的,居然会答应他?”

  “大佑,别胡说了。”

  看到大王脸色变得难看,铁姑娘在一旁焦急的小声提醒罗曼。

  罗曼却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大王,您是个统兵帅将的英雄,对于这些蝇营狗苟之事自然不知,可那范文程可是个大商人啊,他又怎会不知这里面的门道?

  哼,既然敢拿这样的小伎俩来玩弄大王,简直太不厚道了!

  依属下之见,大王应该先让他支付一定的银钱费用,以供我们为他办事时日常开销使用。等到事成之后,他再将剩余的钱支付我们。

  如此一来,我们一则可以减少山寨里的开销压力,保存实力;二则即便此事一时难以办成,我们也不怕——甚至说,时间拖得越长越好,因为这样的话,我们就能一直花他的钱了……”

  罗曼滔滔不绝的向众人讲述着他的看法,裘铁山坐在虎皮椅里频频不断的颔首点头。

  听了这小子一番分析,他现在还真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个范文程给耍了?

  坐下头领们也是神情激动,纷纷站起身来踊跃进言。

  “大王,今日听了大佑兄弟一席话,真是令某茅塞顿开啊!那范文程着实可恶,既然央托兄弟们为他办事,却又舍不得给众兄弟花钱,难不成是要让兄弟们都喝上西北风去给他办事?”

  “是啊大王,多亏了有大佑兄弟在啊,我等险些被他给骗了。上次铁头领已经带人去过云门寨一回,损兵折将不说,更是连那罗曼长什么样都没见到。

  如此看来,想要攻破云门寨,也定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倘若再这么无功而返上几回,我们山寨怕是真的要连鞋都买不起了。”

  “大王,我观大佑兄弟脑袋灵光的很,我们山寨如今正缺这样一位精明人物打理后勤。不如……嘿嘿,属下也是为山寨长远着想,还请大王定夺。”

  ……

  惯会见缝插针的铁姑娘听到众兄弟都在为罗曼美言,急忙把握时机推波助澜道:

  “大王,说到攻城陷阵,众兄弟都是一顶一的好汉,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若轮到精打细算上面,倒不是我铁某人说对不起大家的话,我们龙阳寨还真的缺少一位像大佑兄弟这样的人。

  大佑兄弟自幼便跟随父亲在外经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于这银钱一道上颇为精通。不像我等,每日里只晓得厮杀,对于账务这样的精细活就全然不懂了。

  刚才大佑兄弟分析的那番话,大王也听到了,令众兄弟们无不叹服啊!

  倘若能让大佑兄弟担任我山寨里的账务头领,分管我寨中钱财粮草,相信他定能开源节流,保我山寨之昌盛不衰啊!”

  说实话,龙阳寨之所以走到现今这样的拮据局面,除了近年来路过行商减少、无财可劫是一大主因外,众兄弟胡吃海喝没个节制,不晓得开源节流,也是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对此裘铁山其实早就看在眼里,多少次想要整顿,只是苦于寨中兄弟多是土匪出身,在钱粮账务上一窍不通。一时找不到个合适人选助力,所以此事才一直耽搁至今。

  如今听到铁姑娘这般建议,又见罗大佑那小子刚才确实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心中也不由为之所动。

  只是这罗大佑刚来没几日,这么快就升任他做了头领,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心下犹豫不决,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

  铁姑娘看透了大王心思,呵呵笑着走上前来。

  “大王,俗话说举贤不避亲,我山寨向来是以功劳封位,因此才得大家拥护。如今大佑兄弟尺寸之功未建,贸然提拔,确实有些不妥。

  不若这样,先令大佑兄弟负责与范文程就劫云门寨事先行交涉,倘若这事他办的好,再提携他,想必到时候大家也就无话可说了。

  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嗯,”铁姑娘的建议中肯而稳妥,裘铁山听了面露笑意,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

  ……

  大王有意要提拔罗曼做头领的消息,很快便在山寨中四散传开。

  众人无不对这个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少年英俊投去羡慕的目光。

  平步青云这样的事虽然不乏先例,但发生的概率其实极低。尤其是当这样的好事就发生在身边人的身上时,就更让人又爱又恨了。

  不过恨只能藏在心底,毕竟这种做法并不能改变自己的现状,还极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人总是要趋利避害的,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将爱的一面展现了出来,对罗曼道出了许多祝福的话语,以期来日能够跟他沾点好处。

  罗曼自然不会对这样的小小提拔放在心上,毕竟自己从前可是个能与裘铁山平起平坐的王啊。如今这职位,已经算是跳楼式的降职了,真不知何喜之有?

  回到住下,谦虚的逐一见过前来道贺的各位同僚,并邀请他们喝酒以示谢意。

  等到他们都醉意阑珊的说着恭维的话离去,罗曼这才得以静下心思,开始准备与范文程的谈判材料。

  窗外繁星点点,黑色的夜空下更有点点斑斑的绿色光影在活动。

  罗曼无暇欣赏这些萤火虫带来的自然之美,低头将自己想出的谈判条款一一罗列纸上。

  一只黑色的猫喵的一声蹿了进来。

  一个醉汉抱只酒坛靠在门上,无声无息的朝里面看过来。

  罗曼下意识的急忙收起桌上的宣纸,插进旁边一摞厚厚的书本里,而后转身笑迎出来。

  “狄青兄弟,你怎么来了?”

第82章 出差补助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3046 2019.07.22 20:00

  关于罗曼对狄青的崇拜,其实一直可以追溯到九百八十年后的2002年。

  那时罗曼刚上大学,对历史由来已久的喜爱让他在那个夏天第一次读到了狄青的故事。

  少年因罪黥面入军,而后易帜而战、夜袭昆仑关……一路军功升至北宋武将的最高职位——枢密使,简直就是那个时代屌丝逆袭的成功典范。

  只是他不幸生在了一个武将陨落的时代,最后只能在文臣与皇帝的不断猜疑中郁郁而终,结束了自己伟大而悲催的一生。

  但对于狄青还有这样一段落草为寇的经历,罗曼却是着实不知。

  况且史书记载,狄青乃是汾阳人也(今山西),又怎么会跑到岭南来?

  也许世界本就如此,在历史的真相与史书的记载间,永远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距离。

  罗曼不去多想,急忙拉着狄青的手请他进来。

  狄青坐在罗曼的木床上,仰起脖子大大灌口酒入肚,然后将酒坛递到罗曼面前。

  “上回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罗曼接过酒坛满饮一口,将酒坛递还回去。

  “你不也救了我一命吗,抵平了。”

  “其实你不叫罗大佑,对吧?”

  也不等罗曼证实,狄青轻笑一声,自顾自又喝了口酒。

  “咳咳……你因何这样问?”

  罗曼听了大吃一惊,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吐出来,呛得喉咙里不停咳嗽。

  “呵,直觉而已……”

  你又不是女人,哪来这么多第六感,罗曼腹诽。

  “那日你也是代人受过吧?”

  罗曼双手交叠的枕在脑后,向后靠进椅子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回轮到狄青吃惊了,他抱起酒坛冲罗曼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

  罗曼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全得益于史书的记载,自己非但知道他的过去,而且还能预知他的未来,故作神秘道:

  “直觉而已……”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你这个年龄,如此喝酒,不怕伤身?”

  罗曼发现狄青其实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最多不过十六七的样子,想到后世对未成年人的禁酒令,随口问他。

  “如果喝酒可以浇愁,那就不会伤身了。”

  小小年纪能有什么忧愁,后世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最忧愁的恐怕就是读书和早恋了。

  对此罗曼不禁有些好奇,追问道:

  “你是有美人而不可得呢,还是有壮志而未酬?”

  这话倒像无意中说到了狄青的心坎上,他沉默不语的抱起酒坛,又是咕咕一通狂饮。而后站起身,也不告别就走了出去。

  “真是一个有趣而又奇怪的人啊……”

  罗曼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摇摇晃晃离去,心里畅想着总有一天要收了这个北宋第一名将,还他一个应得的结局。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罗曼反身回到屋里继续忙碌刚才的事情。

  ********

  没过几天时间,范文程果然来了。

  迫不及待的见过了裘铁山,一阵假意的寒暄过后,就问他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向云门寨动手?

  铁狐狸裘铁山坐在大王椅里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慢慢品尝着手里的茶水,不慌不忙道:

  “文程兄弟啊,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着急啊,可弟兄们都不愿意去,我又有什么办法?”

  范文程听他话里有话,放下手中茶杯,皱眉问道:

  “裘老哥,有什么话您可直说。你我之间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没有什么事是不好说的。兄弟我现在心乱如麻,可实在没兴致和哥哥你玩这种打哑谜的游戏,还请哥哥有话明言。”

  “咳咳。”

  裘铁山被戳中了心事的咳嗽两声,叹了口气,有些难为情的拨弄着手中的杯盖。

  “嗨,那就直说了吧,兄弟们都嫌你给的钱少,现在没人愿意去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虽说是个山大王,看起来好像风光无限,可号令手下一向凭的都是真金白银。没有了这个,还有谁肯听我的话?

  近来山寨里的日子不太宽裕,这你大概也看出来了。弟兄们眼看没有快活日子过了,哪还再有心情去帮别人做事?

  范老弟,你是个大气的人,你若手头宽绰,索性就再多拿出几根金条出来。我知你这回也被那罗曼害得不浅,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说你在西市上是受了那么点挫折,但多个三根五根金条的事,还难不倒你。”

  听懂了对方话语里的意思,范文程心中不禁冷笑。

  好你个铁狐狸啊,你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已经答应了给你五根金条还不够,竟然还要变本加厉来讹我。

  真是表子无情、山匪无义啊!

  我本待你一片真,你却对我只讲钱……真他娘的!

  “裘老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但凡哪回用到裘老哥,又何曾亏待过您和寨里的兄弟?

  如今我在西边遇上些事,这你也都知道,现在却让我如何一下给你拿这么多钱出来?

  裘老哥,你若还念我这个兄弟之情,就请再宽泛我些时日,等到你们灭了那云门寨,我定然如数奉还。”

  “范大官人有难处,我们山寨理应体谅。”

  房间门外突然有个陌生声音传了进来,范文程转眼看时,原来是上回那个被关在牢狱里的罗大佑走进了房间。

  “范大官人。”

  罗曼躬身施礼,见过范文程。

  范文程急忙扶他起来,正在诧异为什么他会擅自走了进来时,听到裘铁山哈哈大笑向他介绍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们山寨新任的头领罗大佑,专门负责此次与你商谈酬金的事。

  呃,以后这事我就全权交给他处理了,关于酬金的事,从今往后就由他代表我和你谈吧。”

  说完拱手告别,放下茶杯,径直向外走了出去。

  “这……”

  范文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铁狐狸居然会派一个昔日的阶下囚来和自己谈判?

  站起来想要挽留裘铁山问清此事,却见裘铁山已经大步走出了房间,只留下他和这个叫做罗大佑的小子留在屋里。

  “范大官人,其实你不必出那么多金子的。”

  罗曼一开口,就直指要害,这令对方颇感诧异。

  范文程狐疑的看着地上这个小小少年,不知他此话何意,慢慢坐下身子,并不急着发问,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哦?愿闻其详。”

  罗曼昨夜已经按照后世单位里的出差标准做好了补助金额,这会儿神色淡定的从怀中掏出一张表格,推送到范文程前方请他过目。

  “范大官人,之前跟您谈好的那个价钱,我们不会更改的。但是在我们为您办事期间所发生的一些其他费用,理应由您来负担。

  这是我根据龙阳寨与云门寨之间的距离,以及来回路上可能发生的各项费用,制作的一份补助标准,请您过目。”

  “补助标准?”

  范文程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好奇的伸手拿过桌上的纸张,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上面条目清晰的写着:

  一、为更好的完成此项任务,双方自愿签订如下契约。

  ……

  二、任务完成期间,甲方理应按照如下标准支付乙方费用。

  (一)交通补助:每人每日500文;

  (二)餐费补助:每人每日200文;

  (三)若发生特殊情况,导致乙方办事人员当日不能回寨,甲方理应给予乙方办事人员住宿补助,按照市价,每人每夜800文;

  ……

  虽然未必能看懂这些专业术语,但其中的意思,范文程此时已经大概明了。

  低头沉思片刻,觉得相较于之前铁狐狸说的多加几根金条,这些小钱实在不算什么。只要能把办结期限确定在最短的时间里,倒是一份不错的买卖。

  心里暗中筹算着,笑问罗曼:

  “嗯,这些……呃,补助,倒也还算合理。只是不知,你们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我所交代的事呢?”

  罗曼嘿嘿笑道:

  “这个还请范大官人放心,我们也都急着想要拿您那几根金条呢。这是我制定的一份任务进度表,请您过目。”

  范文程顺着罗曼的手指往下看,发现在补助标准的下方还加了一个计划完成进度的条目。

  范文程看了看,发现如果按照这个进度,龙阳寨势必会在三个月内完成自己指派的任务,心里默然点头。

  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再次跟他确认道:

  “你真能做的了你家大王的主?”

  “刚才大王离开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这件事就由我来全权代表山寨和您谈判。您若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立下契约。”

  “如此最好!”

  范文程巴不得赶紧将此事坐实,急忙从罗曼手中拿过已经准备好的纸墨,再将契约从头到尾看过一遍,然后在甲方的位置签下了范文程三个大字,并伸手沾上印泥,将大红的指头印重重按在上面。

  契约上乙方的画押处,因为罗曼之前就已找裘铁山签好,所以现在无须再签。

  范文程此时拿过一份完整的契约,小心吹干上面的墨迹,然后将契约叠好踹进了衣袖里。

第83章 鳄鱼法则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3093 2019.07.23 11:00

  罗曼恭送范文程出寨。

  范文程给罗曼预留了一根金条权作各项补助花销之用,临走时还直夸罗曼少年英才、前途无量。

  目送范文程骑马行远,罗曼掏出契约,注目右下方那句“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的字样,得意轻笑。

  在向龙阳寨全体人员宣布了前往云门寨的补助标准后,人们就如同发疯一般踊跃报名,无人不想前往云门寨赚取这份不要白不要的补助。

  想想也是,一天随便出个门就有至少七百文的利润可赚,若是遇到不想回来时,还能再拿八百文的住宿补助去会会妹子,这样的好事换谁不想要?

  龙阳寨最近日子艰难,不少人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荤腥了,像这样千载难得的赚钱机会,任是谁也不想错过。

  裘铁山正在为到底该派谁去的事情犯难,毕竟报名的人实在太多,几乎称得上是全员皆报。

  让去的人自然高兴,可不让去的人又难免心生埋怨。

  他身为一寨之主,这种平衡人际关系的事情不得不去考虑,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罗曼上前进言:

  “大王,云门寨防守森严、易守难攻,派少了人去自然无用。不如把山寨人员一分为二,轮流前往,这样大家就不会有怨言了。”

  裘铁山愁眉深锁,觉得一下子去这么多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要是让范文程知道自己这样糟蹋他的钱,他能乐意接受吗?

  “只是……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太厚道?”

  裘铁山说出了一句和他土匪人设相当不符的话。

  罗曼腹中冷笑,再次上前禀道:

  “大王,现在兄弟们日子不好过,都想借此机会赚点外快。倘若大王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难免会伤了众兄弟们的心。

  范文程临走时曾留下一根金条,特意吩咐属下要将此金用作弟兄们外出办事时的补贴之用。因此钱方面的事,大王大可不用操心。

  况且范文程现在想要做成此事,断然离不开我龙阳寨的鼎力相助。这根金条花完了,再问他要一根就是。

  等到他已经花了很多的金条进来,他就越发不忍放弃了,只能不断的给我们送金条,以便让自己之前的投资都别打了水漂。

  呃,如果非要用一种专业的理论来解释这种现象的话,这叫……鳄鱼法则。”

  裘铁山现在对罗曼话中经常会出现的一些个别难懂之词,已经学会用联系上下文的办法猜测词意。

  因此对于他刚才提到的什么“外快”、“投资”和“鳄鱼法则”之类的词,本能的直接跳过,不再多问。

  只揪着他所关心的地方讨教:

  “你是说他在我们身上花的钱越多,就会越上赶的要给我们花钱?你这道理……未免也太不近情理了吧!”

  “大王,这样做到底近不近情理,其实一试便知。既然大王不信任属下,那不妨就让我们来做个实验证明吧。”

  罗曼向人群里搜寻过去,找到之前那个曾经把他踹进湖里的小喽啰,然后指着他向大王说道:

  “您说如果鳄鱼咬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个被指住的小喽啰闻听此言,身体抖动的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裘铁山略一沉吟,痛快答道:

  “那他肯定会失去一只胳膊。”

  罗曼轻笑几声,摇了摇头。

  “不,他会继而失去另一只胳膊和其余两条腿,最终被鳄鱼全部吞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王,接下来就让我们拭目以看吧。”

  裘铁山虽然觉得这样草菅人命有点对不住那位小兄弟,不过想到此事毕竟事关全局,也就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观点说服了自己,而后默然的点了点头。

  其余人等自然更不犹豫,这个实验可是关系到他们能不能领到那么多钱的事。

  因此两个喽啰毫不犹豫就上去将那个兄弟抬起来扔进了旁边的鳄鱼池里,完全不顾那个小喽啰哭爹喊娘的求饶声。

  果不其然。

  那个兄弟在自己的一只手被扑来的鳄鱼咬住后,并没有勇气去断然舍弃那只手,而是伸过另一只手想要救出那只手。

  结果可想而知。

  鳄鱼同时咬住了他的两只手,伴随着他在水里的不断挣扎,他被咬住的地方就越来越多,直至最后整个人都被撕成了碎片,才做了了。

  岸上众兄弟被惊吓的无不深深咽口唾沫,发誓以后绝不敢对罗头领再有丝毫不敬。

  哪怕就是大王亲自下令,那也一定要懂得相互谦让、明哲保身,尽量把其他弟兄送上未来的断头台去。

  裘铁山眼睁睁看到罗曼的预言成真,满意的把头点点,而后大手一挥,毅然决定。

  “就按罗头领所说去办吧!”

  人群里瞬时发出一阵欢呼雀跃。

  几百文钱的事对罗曼而言实在还上不得台面,因此他并没有多少兴趣去和那帮喽啰争抢到云门寨出差,而是把赚钱的机会全部留给了别人。

  不过趁大军尚未出行之际,他到厨房找厨子要瓶白醋带回房间。而后趁着无人之际拿出张白纸,用毛笔蘸白醋写下了一封密信。

  “九叔公亲启:我已被范文程联合歹人劫至龙阳寨,暂且平安无事。最近有人想打云门寨主意,务必做好防范。我被劫之事暂且勿要报官,以免打草惊蛇、与我不利。其他事宜,日后自然联络相告,还请稍安勿躁。”

  之前他就教过九叔公用白醋与胡萝卜煮水传递密信的知识,相信以九叔公的智慧,应该能够看出其中门道。

  罗曼站在窗下甩甩手中白纸。

  待到信件上的白醋干透,罗曼拿起信来再仔细检查一遍。发现毫无痕迹可寻,这才放心将信叠好揣入怀中,出门去找狄青。

  狄青正坐在门前用麻布轻轻擦拭他的铁枪,皎洁月光倒映在锋利枪头上折射出斑驳的寒光。

  罗曼笑着走到他身边挨近坐下。

  “明日狄兄弟这长枪就有用武之地了。”

  “哼,不能保境安民、抵御外敌,我这长枪……如今也就只能在窝里横了,何来什么用武之地?”

  “哦?”罗曼奇怪的看着他,“澶渊之盟后,辽国已然与我宋朝修好,目前应该也算一段和平时期……不知狄兄此言何意?”

  狄青继续擦拭着长枪冷笑道:

  “幽云十六州至今还掌控在辽人手里,如何就能算作和平时期?澶渊之盟后,辽国虽然暂时与我朝修好,不再发动大规模入侵。但边境之上,还是常有辽人前来不断骚扰。

  我的老家就在并州汾阳,那里山美水美,每到九月秋收之际,乡亲们总会坐在麦田里望着沉甸甸的麦穗开怀大笑。

  可辽人骑马来了,因为没有幽云十六州的屏障,他们直穿云、朔,很快就能抵达我的家乡。

  在人们哀嚎的乞求声里,他们将所有的麦穗收割一空,只留下空荡荡的田地和扑倒在地的百姓绝望流泪。

  官家坐在朝堂,吃的好、穿的好,未必就能知晓在我的家乡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即便知晓了,也只不过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对方不来大举入侵,他便以为天下太平,可以高枕无忧了。

  只可怜了我那些乡亲们,辛辛苦苦一年种下的粮食,到头全被辽人抢劫一空,官府还要再逼着他们交税!”

  狄青说的悲愤交集,眼泪划过脸颊掉落在枪头上。

  擦枪的手劲也越来越大,麻布与枪头之间甚至发出了嗤嗤的摩擦声。

  罗曼万没想到,史书上一直描述的北宋和平百年,竟还有这样惨痛的事在发生。

  是啊,史书上只说澶渊之盟后的百年里宋辽之间没有大的战事,但却并不排除像这样小规模的边事骚扰不会发生。

  “你既然是汾阳人,又怎么会流落岭南当了山匪?”

  罗曼一直好奇他的身世,忍不住相问。

  “我代兄顶罪后,就被编入了军籍。我曾主动请缨要去北境守边抗辽,可官府却非要派我到南边采矿,一气之下我就逃了出来。

  可既然当了逃兵,军营我是回不去了,可我还是要找个落脚之处才行,于是便投奔了龙阳寨。

  裘铁山见我武艺高强,我又在此期间帮他击败了几次官军围剿,于是他便提拔我为头领,专门教习枪棒。

  如今我来这里落脚,差不多也快有两个月时间了。”

  听了狄青的讲述,罗曼不由感慨。

  从古到今,这世上不知有多少像狄青这样想要报国之人,却偏偏报国无门。

  狄青虽有抗辽宏愿,怎奈北宋虽然文治鼎盛,但却武备削弱,宁愿年年向辽国纳币送绢,也不愿刀枪相见、以武捍卫。

  罗曼感到心中有些悲痛,他觉得这或许就是一个朝代的宿命,也是所有生长在这个时代里人无法改变的命运。

  而狄青恰恰就是注定要与这样的命运抗争的,而他的宿命也早在史书中得到了精准的证实。

  可自己呢,作为一个掌握了华夏五千年文明的现代人,难道也要安于这样的宿命,陪着一个于武无能的朝代,永远这样屈辱的生活在异族压迫之下吗?

  罗曼问自己,而后异常坚定的摇了摇头。

  也许等到自己忙完了家里的事,接下来就该为国而谋了……

第84章 消磨意志的洗澡水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3146 2019.07.24 09:24

  在罗曼的授意下,龙阳寨全体人员分两拨以打探消息为名,轮流前往云门寨出差领取补助。

  狄青依照罗曼的嘱托,趁人不备之时,将那张白纸射入了云门寨内。

  他本就是个胸怀天下的伟岸之人,于这样的小事上从来不做太多计较。更何况他到龙阳寨安身本也就是出于无奈之举,对裘铁山一伙并无与生俱来的忠诚可言。

  罗曼年纪与他不相上下,在彼此交往中更是志趣相投,有着说不出的默契。因此虽然此事处处透着可疑之情,他也并没太过追问罗曼缘由,只当是尽力帮朋友一个小忙罢了。

  时间不觉已过月余,龙阳寨的弟兄们在轮番出动下,差旅费倒是着实领了不少。

  个个都对罗曼刮目相看,觉得这位小兄弟实在很够意思,能想出这样一个好办法来帮助大家赚钱,简直就是个匪界奇才。

  现在一旦习惯了这样轻松的赚钱方式,再回想起曾经打打杀杀的职业生涯,觉得那简直都不是人过的日子,心中哀叹不已。

  罗曼倒没空理会这些,他心里不断盘算着时间,感觉这会儿九叔公他们应该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于是就以应该严格按进度推进任务,以防范文程过来督促检查为由,向大王裘铁山进言,表示应该在近期内对云门寨发起一次进攻,以迷惑范文程,表示我们正在全力干活。

  裘铁山从谏如流,连夜就召集众头领召开了紧急会议,根据之前打探来的情报,商议明天该如何进攻云门寨。

  众头领听说美好的旅行生活马上就要变成残酷的厮杀送命,心里无不抗拒。

  怎奈大王执意如此,众人七嘴八舌一直讨论到了后半夜,才终于定下个章程。

  等到第二天午饭过后,裘铁山亲自带队,挑选了几位得力干将后,就率领众喽啰浩浩荡荡向云门寨挺进过去,准备趁着夜色发起拔寨战役。

  为了挽留狄青别去送死,罗曼在他昨夜的晚饭里故意下了些巴豆,让他整整拉了一个晚上,这会儿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更别提去战斗了。

  裘铁山见他这副模样,自然不好强求,让他留在寨中好生休养,自己带领众人离开了龙阳寨。

  云门寨的周围到处布满了陷阱和暗器,裘铁山在损兵折将后,最后只好选定了从正面进攻的路线,想要一举荡平云门寨。

  九叔公因为得到了罗曼的密报,早就做好了准备。这些日子就只一门心思盼这些山匪快快来到,好检验他的那几排强弩神威如何。

  云门寨的战斗终于打响了。

  裘铁山带领众人一齐向着大门哗然而上,半路忽然弹起的刀墙把冲在最先的几位头领活活钉死在上面,吓得后面的兄弟纷纷倒戈而逃。

  压阵后防的裘铁山在砍死了几个溃败的喽啰后才终于稳住军心,大军继续向着云门寨发起进攻。

  门后的哨塔上瞬间箭落如雨,几个头领挥刀挡箭,却如何能够挡得住连弩的威力,瞬间就被射成了筛子。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箭孔奔流而出,场面十分血腥。

  裘铁山急忙下令大家就地隐蔽,唤过两个神箭手,命令他们务必要将哨塔上的弓箭手先行射下。

  当两支黑色的羽箭带着破风之声射上哨塔时,暗夜里发出了砰砰的两声响动。

  随后继续射上去的羽箭也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在砰砰的响声过后,全都无声无息掉落地上。

  裘铁山急命神箭手换成火箭射过去,这才发现哨塔上竟然全被一层厚重的铁皮包裹,只留下一个很小的垛口不停向外放箭。

  恼怒之下命令全军举盾前行,务必要一鼓作气攻入大门。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鸣音,一支如同胳膊粗的铁矛从耳边呼啸而过,将五六个喽啰穿成肉串钉在身后的大树上。

  裘铁山登时吓得嘴巴翕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个大马趴伏进深深的草丛里,然后匍匐向后退去……

  罗曼现在除了负责山寨的财务问题,同时还掌管着龙阳寨的后勤工作。

  为了达到用美好生活瓦解山寨人员战斗意志的目的,罗曼早早便为大家热好了洗澡水,只等他们回家尽情享用。希望可以通过这样的手段,逐渐消磨他们外出送命的欲望。

  凌晨时候,裘铁山率领一帮残兵败将踏着微弱月光狼狈逃回了山寨。

  罗曼早早便等候在寨门之外,用和煦的笑容迎接他们铩羽而归,并殷勤的把众人都送进了温暖的洗澡桶里。

  裘铁山坐在没及肩膀的水桶里,手里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面汤,哧溜哧溜喝个干净。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了。

  以前他的打劫生涯很顺利,顺利的甚至都让他产生了老子天下无敌的错觉。

  原以为像云门寨这样的小门小户,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他轻松拿下,没想到却遭遇了这样大的挫折。

  看来那范文程所说没错,这云门寨果然不容小觑。

  那位叫作罗曼的寨主,自己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治寨方面确实有两下。

  不过以哨塔上仅有的四名弓弩手,就让自己的大军只能呆在外面挨箭头,甚至攻了一晚上连大门都没摸到。这样的防守工事,着实令人少见。

  其他的几位头领同样舒服的躺在澡桶里,一边享受着小喽啰的搓背服务,一边感慨。

  “还是这样的日子舒坦啊!那云门寨防守的跟铁桶一般,令人好生生畏。今日若不是我机灵跑的快,恐怕早就被丈八的长矛钉在树上了。”

  “是啊,那云门寨根本就不可能攻破。也不知那范文程到底如何得罪了这么一个厉害人物,还偏偏把我们拉上给他垫背。

  今日这一战下来,我们至少已经折了有二三十个兄弟。嘿嘿,就他给的那点钱,够做什么,还不够给死去的兄弟们下葬呢!”

  “谁说不是!大王,依我等之见,还是应该按照大佑兄弟出的那个主意,就这么耗着他。兄弟们每天过去瞎转转,然后回来领点差旅补助,那日子过的,何其爽也!

  反正他范文程一时半会儿也离不了我们,到时随便找个借口,就说那云门寨防守严密,我们一时半会儿无法攻破,必须要等待时机成熟以后方好动手。

  如此糊弄他几个月,等到把他的钱都赚到了手,谁还管他娘的他是喜是悲!”

  裘铁山将整个身体都沉入水中,过了片刻,喷口水珠伸出头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传我的话,让大佑兄弟赶紧着手准备,就说我们钱已花完,请他范文程赶紧再送些银钱过来。否则,他的事,还是另请高明吧。”

  ********

  龙阳寨聚义厅里。

  范文程一脸不忿的坐在对面,手指捏着那份契约闷闷不乐。

  “之前不是说好了的吗,你们要按契约上的规定进度完成任务,否则我有权拒付余款。”

  罗曼依旧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盯着契约里的条款笑道:

  “范大官人,可我们确实是严格按照契约里的规定进度进行的呀,您看……”

  “按进度进行?这上面不是明明写着一个月内就要荡平云门寨,将罗曼交付我手吗?

  可现在你们荡平云门寨了吗,罗曼又在哪呢?你们都说说清楚。”

  范文程气愤的大拍桌子,狂声吼道。

  “范大官人,我们的确有去荡平云门寨。只是,那云门寨实在防守太过严密,我们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将他荡平而已,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不是。

  再说啦,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山寨为此可是付出了惨重代价,很多兄弟都为了你的事把命丢在了云门寨,这您总得负点责吧?他们的丧葬费以及遗属抚恤费,您多少总得给点才是。”

  罗曼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范文程很恼火,站起来敲着桌子道:

  “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只要按照契约上规定的执行。既然你们当时和我签订了这份契约,而这份契约上又是这么写的,那我完全有理由拒绝你们的其他要求。”

  “您真要按契约上的执行?”

  罗曼的语气斩钉截铁,这倒让范文程心中有些错愕,想了想,而后干脆利落道:

  “对,我就要按契约上规定的来!”

  “那好……”

  罗曼长叹口气,有些无奈的翻到契约的最后一页,将那行小字指给他看。

  “您瞧这里,‘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您懂这句话的含义吗?”

  “什么意思?”

  范文程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袭上心头,快步走过去夺过罗曼手中的契约,仔细看向最后部分。

  “你还能把字写得再小点吗?你写这么小,我怎么能看得到?好,好,你跟我玩阴的是不是?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范文程拿着契约扭头就要去找裘铁山理论,却见裘铁山背着手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

  “范老弟,有话好说嘛,何事发这么大火?”

  “裘老大,这小子他、他耍诈!”

  范文程将手中的契约举到裘铁山面前,手指重重的戳在契约最后的那一行蝇头小字上给裘铁山看。

  裘铁山丝毫不理会他手里的契约,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了如指掌,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他的王椅前坐下。

  “范老弟,你们生意场上不是最讲究你情我愿、愿赌服输吗?既然你当时都签字画押了,这会儿再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晚了?”

第85章 穆晴柔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664 2019.07.24 20:00

  事情果然如同罗曼料想的那样。

  在鳄鱼法则的支配下,范文程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又扔下根金条,然后在气急败坏中离开了龙阳寨。

  有了钱的龙阳寨,日子很快便又回到了“出差——领补助——再出差——再领补助”的轨道上,生活乐无边。

  罗曼很喜欢这种死于安乐的节奏。

  为了营造一个更加舒适无比的山寨环境,罗曼除了每天源源不断为大家提供各色各样的美食外,还不断挖掘出各种各样的休闲娱乐活动,帮助大家陶冶情操。

  比如说,麻将这项运动一经推出,立刻就风靡了整个龙阳寨。

  四个人围在一张方桌旁不停摸来推去,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上都是轻伤不下牌桌。

  掷骰子和截胡碰胡的声音不绝于耳,有时也会因为上手牌友放了一张碰牌而吵得不可开交。

  铁姑娘自从大王负伤回来,就日夜不离左右的殷勤服侍。

  端汤换药、喂饭擦身,一应事务全是亲身上阵、不劳别人。虽然这些日子过得很劳累,不过看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就知道他干的不亦乐乎。

  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呀……

  罗曼注目窗户里的情景不由腹诽。

  大王叫他来房间议事,罗曼站在门外却不知该不该进去。

  裘铁山听到外面有动静,隔着窗户在里面喊道:

  “外面可是大佑兄弟来了?来吧,快快进来说话,本王正有事找你商量。”

  罗曼抬起头,急忙答应一声“是”,极不情愿的步入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看得出是铁姑娘刚收拾过了屋子。

  这会儿裘铁山正斜躺在一张木床上,身后铁姑娘卖力的给他擦着背,细密的汗珠布满整个脸颊,不时伸手擦一下。

  看到罗曼进来,铁姑娘向他轻笑一声,然后就低头继续给大王搓背。幸福的表情洋溢脸上,让罗曼顿觉这里基情四射。

  “叫你来不为别事,就是……咳咳,穆姑娘……直到现在也不理我。我寻思着,想让你过去帮我劝劝,毕竟你对她有过救命之恩,她应该……咳咳,不至于把你也给赶出来,咳咳。

  你这个人聪明伶俐,鬼点子又多,这回你若真能帮我说服了穆姑娘……以后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本王绝不亏待你。”

  不等罗曼搭话,后面正在给裘铁山搓背的铁姑娘将手里麻布砰的一声摔在水盆里,叉着腰道: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放心不下把她惦记?能嫁给大王是她的福分,她不乐意,我……我们还不要她了呢!

  大佑兄弟,你听我的,别去找她!那样的女人,宁愿不要,也万不可惯着她!”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还有没有点体统了!嗯,下去吧下去吧,一个大男人家,整天就知道和小姑娘们计较,没一点胸怀气度!

  大佑兄弟,别听他的,你只管去,有消息了就赶紧来告诉我。这事你可千万给我上点心,抓紧点办!

  办好了有赏,办不好了小心我罚你,听清楚了没有?”

  罗曼点点头,赶紧退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前脚刚迈出门,后脚就传来了铁姑娘将水盆打翻的声音。

  “这会儿你伤好了就要赶我走,是吧?我走!我走还不成吗?有本事你以后再别叫我来你屋里,呜呜呜呜……”

  身后铁姑娘捂着嘴巴从门口跑了出来,差点把罗曼撞倒。

  罗曼打个趔趄稳住身子,抬头看见不远处铁姑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边,还以为他是要跟自己道歉,连忙摆手表示没关系。

  可铁姑娘却好似并没在意,只是目含秋水的一直望向屋里,似在期盼大王回心转意挽留他,等了片刻不见有话,扭动腰肢大哭而去。

  ********

  穆晴柔已经这样注视窗外很久了。

  她双手握住一只茶杯,两只大拇指不停轮换着敲在杯身。窗外偶尔会有飘落的花瓣随风进入,洒落在她指间杯下。

  她轻轻拾起一枚花瓣捻转指尖,飘零的身世仿佛手中这片无根落花,让她不禁有些对景生情。

  虽然时间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度过十年,但父亲那日的惨死仿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眼前。她还经常会在睡梦中被这样的情景惊醒,然后让恐惧伴她流泪天明。

  她感叹着命运的不公,不由苦笑一声,算是这么多年来在无奈痛苦中条件反射出的安慰药剂,让她在无法减轻的沉重中得以短暂逃离。

  为了复仇竟然卖身贼寇,每想及此她就唏嘘不已。可现实残酷,除此以外,她一个身无长物的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

  父亲惨死真相不明,明明是象州最受百姓爱戴的官员,却偏偏被官府一纸文书断为“私交叛匪,罪不容诛”。

  身前之死尚未查明,身后之名又遭此构陷,父亲既受此不白之冤,母亲又早在数年前便已离世,只剩自己孤苦伶仃,背负深仇艰难存世。

  裘铁山是这带有名的悍匪,那日自己能下定决心许身复仇也颇为不易。

  但想到父亲沉冤未雪,也就不容她再多做考虑,只能将父母所给身躯以别样方式报还他们罢了。

  此时不禁又想起前几日被那个登徒子按在地上……的场面,登时气的手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齿道:

  “无耻小人,不杀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那日若非梁医师百般恳求,自己决然不会让裘铁山放了那个吟贼。

  想到这种种的不幸,穆晴柔支起下巴望向窗外那株残花零落的桂花树,眼中含满泪水。

  手指轻轻揩掉眼角的泪水,却见桂花树下突然多了一个男子正双目炯炯的望向自己。

  四目相对下,她急忙羞赧的低下头颅,努力避开对方似有些灼热的眼神。

  随即匆忙跑到窗前将窗户放下,躲在窗后问道:

  “你是何人?”

  “我……我来看看你。”

  罗曼觉得自己有点答非所问,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急忙补充道:

  “呃,那日你跳下湖,是我……”

  罗曼本想告诉对方那日是自己救了她,不过想起后面发生的事,就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换个话题。

  “你好些了吗?”

  穆晴柔恍然意识到此人正是那日在湖边对她轻薄之人,登时怒火丛生,气的柳眉倒竖。

  心中虽恨不得将他立刻便生撕八块,但嘴上却假意挽留他道:

  “原来是公子啊,还请公子在外稍候片刻,我正有话要与公子当面说明。”

  匆忙走过床边,伸手从枕下掏出一把剪刀藏入袖中,开门向罗曼走去。

  在罗曼的印象中,此女娇美的容颜中永远携带几分忧虑,似总有想不完的心事令她难展眉头。

  如今却见她笑意盈盈踏风而来,心中不禁奇怪,难不成是她良心发现,想要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整理一下发型准备对她说一声不用客气,却见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向他插了过来。

  “喂!”

  罗曼急忙躲开扎来的剪刀,双手紧握她的胳膊奋力推出。

  穆晴柔被推倒在地,手中剪刀也滑落一旁,急忙翻身再去拾起剪刀,双手握住指向罗曼。

  “登徒子!我杀了你!”

  刷!刷!

  剪刀变换着方向连刺两下,罗曼下意识躲开,而后急忙向后跳出几步,伸手阻拦她道:

  “喂,那天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

  “还敢胡说!”

  穆晴柔作势就要继续刺来,罗曼连忙闪躲。

  “好好好,这事咱们以后再说。今天可是大王让我来找你商量复仇的事,你若不想见我,我走便是,犯不着这样对我。”

  罗曼转身就欲离去,后面女子陡然叫道:

  “慢着!你、你说什么?是裘铁山派你来的?”

  罗曼按着胸口喘息几声,停步转过身,向她点了点头,有些气恼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愿意见你?凶神恶煞一般,哪有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样凶的?”

  对面女子慢慢放下手中剪刀,拂袖转入房中,走到半途停了下来,而后说了句:

  “进来吧。”

第86章 闹剧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3044 2019.07.25 09:25

  故事很漫长。

  罗曼不确定在这段期间里,他到底睡着了几回。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他,穆晴柔的故事一直从幼年讲到了现在,时间跨度之大,令人发指。

  她没有表现出与故事内容相匹配的悲伤,而是平淡的像在诉说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与己无关。

  罗曼想想,很快便明白了其中道理。

  是啊,一个垂髫之年的幼童,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杀死,那会带给他什么样的心理创伤,没经历过的人很难理解。

  时间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年,她也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成长为了一名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

  往事虽然仍旧如刻刀般划在她的心里难以抹去,但过往的云烟早已使她不再有任何的懦弱与恐惧,只剩一颗无比决绝的心,期待能够早日为父亲报仇雪恨。

  虽然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为何要深夜闯入自己家中,将一向慈爱的父亲残忍杀害。

  但她坚信父亲一定是个死于无辜的好官,不然全象州的民众也不会那样爱戴他。

  当时宜州知府刘永规用残酷手段驾驭部下,有个军校利用部众对刘永规的怨恨,就刺杀他发动叛乱,攻陷柳城县,包围象州。

  父亲时任象州知州,面对如此突发事件只能紧闭城门、坚守象州,等待援军早日来救。

  八百里鸿翎急使连夜飞马报京,朝廷急派广南安抚使曹利用领兵平叛。只是不等援军将至,父亲却倒在了血泊里……

  象州随即城破,大量叛军涌入城内烧杀抢掠,象州顿时变成了一座地狱之城,妻离子散、哀鸿遍野。

  朝廷平叛大军新到,正欲杀一儆百、以振士气,父亲恰逢其时的死自然成为将军立威的替罪羔羊,被罗织一个“私交叛匪、畏罪自杀”的罪名,剥夺官职、暴尸三日,家人永远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返乡。

  穆晴柔母亲早亡,父亲又不幸突然遭此变故,只留她一人孤苦伶仃,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穆晴柔长大后,也曾几次三番前往官府伸张正义,以求他们能够缉拿真凶,还父亲一个公道。怎奈父亲早已被贴上钦犯之名,官府将她训斥一顿后乱棍打出。

  无奈之下,穆晴柔只好求诸法外,许诺事成之后用身相许,以此招揽江湖人士为己伸冤。

  于是就有了之前裘铁山迎娶她上山一幕……

  罗曼长叹一声,终于听完了这个漫长而又悲催的故事。

  “你这样未免也太不理智了吧?那万一要是仇没报了,却被坏人……咳咳,我是说,你这样实在太冒险了。”

  “哼,”穆晴柔似在为自己的无奈抗诉,“这样道理我又如何不懂?所以那日我才跳湖自尽,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打我主意。

  可除此以外,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只不过是个弱女子,父母早亡、无依无靠,手无缚鸡之力,家无余财可用。既然官府不管,也就只有拿我的容颜去换了……”

  穆晴柔的语音渐至低不可闻,罗曼揉捏着手指问道:

  “其实那日你并不是真的要死……”

  “……”

  “你知道有人会救你,对吧?”

  似被别人戳破了秘密,穆晴柔瞪大眼睛望向罗曼,一时语塞。

  “呵,没关系的,换做是我,也会那样做的。”

  罗曼的直爽让穆晴柔还有些不太适应,毕竟在她所成长的这个时代里,人们之间的交流,还是要讲究一点含蓄蕴藉的……

  罗曼口渴的很,见穆晴柔并无要给自己倒水的打算,只好自行拿起桌上茶壶和水杯自斟自饮起来。

  “那人只是穿着寻常衣服,而且也没有蒙面吗?那他杀了你父亲后,有没有再去拿一些钱或者书信之类的东西?”

  罗曼努力回忆以前看过的警匪片桥段,结合她之前陈述中的疑点,提出几点疑问。

  “嗯……当时我被父亲藏在床榻下,只能够看到那人的脚,直到后来离开时,才看到他的背影。

  他确实只穿着平常服饰,并没有特意掩饰,至于有没有蒙面,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遮掩面部。

  他在杀死我父亲后,在屋里停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至于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我当时很害怕,并没有注意到。”

  “这样啊……那他们当时有没有说过一些话,或者你所看到他的身形,可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穆晴柔低头略想了想,然后摇头道:

  “没有,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我只听到他们叽里咕噜,好似在说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言。

  至于那人的身形,他身体看上去很强壮,个头不高,别的……倒也没什么。”

  罗曼觉得这样的线索简直就是毫无用处,不说自己连个业余侦探也算不上,即便就是把后世的福尔摩斯请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摆摆手道:“算了,此案还得从长计议,恐非一时能解。”

  想要尽快逃离这个让人头疼的案件,走出几步忽然想起来,回身说道:

  “对了,大王今日派我来,本来还想让我劝你快点嫁给他。不过,我对裘铁山向来没有好感,所以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推向火坑的。

  只是,恕我直言,你也要学会欲擒故纵,别让对方彻底对你失去了信心。

  否则,到时倘若他要真的对你硬来,那我可救不了你。好吧,保重。”

  对穆晴柔拱拱手,罗曼走出房间。

  ********

  罗曼正在向裘铁山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展以及穆姑娘的思想状况。

  一个喽啰激动的从门外飞奔而入。

  “大、大王!穆、穆姑娘说、说想请您过去一趟!”

  “噗!”

  罗曼一口茶水喷在地上。

  “啊,你说什么?这是她亲口告诉你的吗?”

  裘铁山顾不得罗曼的失态,急忙询问进来禀报的喽啰。

  小喽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罗头领,使劲点点头。

  裘铁山心头被这喜讯撞得怦怦乱跳,在地上不停踱步走来走去,背负双手大赞罗曼。

  “好啊,大佑,还真有你的!这个小娘子之前还不愿见本王,你不过才刚过去了一趟,她竟然就主动邀请本王过去。哈哈,大佑啊,你功不可没呀!

  不行,我得赶紧收拾收拾,别让我这一身臭汗,回头再扰了小娘子的兴致。来人啊,赶紧服侍本王沐浴更衣!”

  罗曼满脸堆笑向裘铁山道喜,心里却在不停抱怨穆晴柔。

  “你也太听我的话了吧?我是让你适时的扔给裘铁山点甜头,也没让你这么快啊……”

  看到两个小喽啰已经抬着热水走了进来,罗曼急忙向裘铁山告退而出。

  路上一直为此事担心不已,只怕那裘铁山万一要是在美人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兽性,以他那身大块头,要是真想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来……

  脑子里不断搜索良策,智商终于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爆表,一拍脑门道:“有了!”径直往铁姑娘的住处走去。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屋外就传来了喽啰们奔走相告的报警声。

  “不好了,不好了,大王和铁姑娘打起来了!各位头领赶紧过去看看呀,大王和铁姑娘打起来了!”

  罗曼在屋里听到后不由满意的轻笑出声,故意磨蹭一阵后,才假装慌里慌张往穆晴柔处跑去。

  过去时屋外早已挤得人山人海,屋里不断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嗖嗖向外飞行。

  罗曼踮脚穿过人群向屋里看去,只见裘铁山围着铁姑娘在一张圆桌前不停转圈,一会儿哄一会儿吼的让他赶紧住手。

  铁姑娘丝毫不理他的劝阻,疯狂大吼着不断找来手下东西往外砸去,急的裘铁山一会儿一个“姑奶奶,求你快别扔了!”的叫唤。

  穆晴柔抱怀躲在角落里,全身被吓得战栗不止,嘴巴里还在不停埋怨裘铁山。

  “你若不想帮我报仇,现在就放我下山去,我自会再找别人商量,你又何苦让他来这样糟贱我!呜呜呜呜……”

  裘铁山急得满头大汗,抬眼忽然在人群里发现了大救星罗曼,表情霎时变得大喜,急忙吆喝着让他过来帮忙。

  “哎呀,大佑,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看看呀,都快打出人命了!

  哎呀,我的小娘子,你就赶紧先出去吧,别跟他一个二百五在这里一般见识!如果再让他不小心把你给伤着了,可叫我、可叫我肝都要碎了呀!”

  “这是我的家,凭什么让我出去?要出去也该他出去!不行,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个屋里!呜呜……”

  “什么,二百五?好啊,裘铁山,昨天刚从大佑那学会了这个新词,今天就用到我身上了?

  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了,到底谁是二百五。难道我拿那样的真心对你还不够,就换来你对我如此的、如此的……呜呜,我也不活了,我跟你拼了!”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罗曼从人群里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左躲右闪避开屋里不断飞来的东西,隔窗喊道:

  “大王,如今之计,就只有请您赶紧带铁姑娘先离开这里,方能平息这场闹剧了。”

第87章 应该不难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69 2019.07.25 20:00

  罗曼的房间里不时传来一阵热烈的欢笑声。

  从被推上牌桌的那一刻起,裘铁山和铁姑娘就将之前的所有不快都抛诸脑后,一门心思用在了打麻将上。

  罗曼第一次发现,麻将这项国粹运动,除了具有开发智力、延缓衰老等功能外,还兼备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的奇特功效,确实不失为一种调节气氛和缓和关系的交友利器。

  铁姑娘这会儿正笑得见牙不见眼,自从来到罗曼屋里后,他就一直都沉浸在这种令人遐想的喜悦之中。

  其实罗曼明白,在这个单纯的可怜人心里,只要大王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就感到十分高兴。

  尤其像现在这种,能被三个纯爷们儿围着他一人打转的情景,就更令他心花怒放了。

  想到这里,罗曼不由为自己伟大的献身精神哀叹了一声。不过好在桌前摆放的铜钱越来越多,这多少抚平了他受伤的心灵。

  打麻将不是他的强项,这从上辈子的经历中就得到了证实。

  虽说此项运动门槛极低,任何人不分性别、也不论学历,只要想学都很容易上手,但要想真正做到百战不殆、被人奉为“雀圣”的地步,那还是相当困难的。

  俗话说,十赌九输,罗曼在后世几个友人悲惨的赌博之路上,就对此有过深刻的体验。

  如今他终于打破了这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他用事实证明,牌场上的常胜将军绝对和牌技无关,而是完全仗着麻将背后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罗曼扫视了一圈牌桌,通过麻将牌背后的特殊标记,他发现裘铁山牌里有两个七条和一个八条等着对碰或上摸六九条,而自己现在只缺对碰一个八条就可听牌,于是就把手里的七条打了出去。

  “碰!哈哈,还是大佑兄弟体贴人呢,知道我缺什么。吃了这子,再上一子我就可以听牌了,大佑兄弟到时可别忘了给我点胡啊,哈哈,八条!”

  “碰,听牌!”

  还没来得及高兴的裘铁山被突如其来的听牌刺激的有点懊恼,急忙想要反悔收回打出的八条,却被罗曼死死攥进手里不肯放松,只好无奈叹息一声,涨红了脸缩回手去。

  罗曼捡回八条,和自己手里的两个八条一起推倒放到边上,然后扔出一个红中。

  坐在裘铁山下手的山寨医师梁悬壶,缩回自己刚要摸牌的手,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对裘铁山狠狠咬了咬牙齿。

  对场中在座之人,属罗曼的牌技最让他佩服,尤其是他不用看牌就能靠手指摸出牌面的本事,更是令他崇拜的五体投地。

  至于大王嘛,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百五。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连续放了三个碰了,满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笨的跟头蠢驴一样,害自己已经有三圈都没摸到牌了。

  铁姑娘一脸惬意的神情,伸手摸过一张麻将放进自己的牌阵里,然后斜睨下手的裘铁山,故意抽出张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又重新插了回去。

  “这牌可有人要?算了,不打这张了,发财。”

  只要能和大王单独相处,铁姑娘的脸上就永远都绽放着青春的活力。

  四个人正打的不可开交,门外一个小喽啰进来禀报。

  “大王,范文程来了,看样子好像很不高兴,此刻正在聚义厅外等着要见您呢。”

  裘铁山学着罗曼的模样搬起张牌暗摸一阵,摸了半天始终猜不出是张什么牌来,只好沮丧的翻起牌看了看,而后说道:

  “嗯,知道了,先让他在那边等会儿吧,等本王玩完了这圈麻将再去见他……四饼。”

  罗曼笑道:

  “大王,范文程此来不为别事,一定是来催促我们赶快进攻云门寨,好尽快为他报仇雪恨。那样,他也就不用经常过来给我们送金条了。”

  “想得美!他不送金条过来,我们山寨这么多兄弟吃什么、喝什么?一万。”

  裘铁山抽出一张牌扔进中间的牌池里,明显对范文程的小气行为十分不齿。

  梁悬壶兴奋的摸过自打换分后搬来的第一张牌,凝神屏气放回牌阵里,慢吞吞道:

  “就为他送来的那几根金条,就想让我山寨兄弟都去为他送死?哼,简直丧心病狂!

  那云门寨绝非一般小山小寨可比,从上次逃回来几位伤员伤口上看,他们所使用的防城弩箭,箭头都是带有倒刺和血槽的三棱状,杀伤力极强,而且拥有很强的破甲能力。

  除非我们能够避开他们的弩箭,否则一旦中箭,即便不是要害部位,短时间内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丧失战力。倘若再加上送医不及时,只恐性命堪忧。

  之前那几名伤员之所以能够侥幸不死,全因只是被箭头划破了皮肤而已,不然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过……此箭头制作工艺十分复杂,造价也绝不便宜,不知他们究竟是有何高人指点,又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竟能够造出这样厉害的箭来。”

  九姑娘想起上回大王回来时的惨状,心里不由一阵提心吊胆,头上的冷汗也在不察觉间渗了出来,这会儿索性顺着梁医师的话奉劝大王。

  “大王,现在我们有大佑这样的好兄弟给我们赚钱,又何必再去冒那样大的风险?俗话说,刀剑无眼,倘若您……您和那些兄弟们再为此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叫人心痛?”

  “我又何尝不想这样天天的打麻将快活,可是如果我们不去攻打云门寨,那范文程又如何肯再付给我们银钱?到那时候,难不成要让我的兄弟们都跟着我喝西北风去!”

  裘铁山一想到这些事心情就烦躁。

  他作为山寨领袖,平时拥有令人羡慕的无上权力,对人可以呼来喝去,众人对他也无不尊重。可与此同时,他肩负的责任也同样重大。就说养活这么多手下要吃要喝的问题,就足以让他头大如斗。

  现在山寨经营困难,除了范文程这单生意外基本再无来财之项。虽说山寨里这些年为了预防不测,也攒下些应急粮食以备急用。

  但毕竟坐吃山空,也非长久之道。倘若要是真把这单给黄了,那山寨马上就要面临无钱可用的地步,日后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像以往的造反者一样去周边侵州掠县,他又自问实在没有那份胆量。

  不说山寨实力根本就不允许他这么做,就只说朝廷对历来造反者的镇压态势,就足以让他冷汗直流。

  “钱的事倒是不愁,就看大王能对我信任到什么程度了?”

  看到大王裘铁山在为钱的事发愁,罗曼觉得自己一直期盼的那个机会终于来到。

  于是用看起来漫不经心的态度说出了上面那句话,令在场的其余三位牌友都对他无不侧目。

  “罗头领,你真有办法能让山寨发财?”

  首先发话的是医师梁悬壶,他虽然已是位历尽沧桑的老头子,可自从这小子出现后,就一次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是个无所不能的小子。

  他这样认为。

  此刻他的问话里就毫无怀疑语气,更多只是想就此事再次得到他的肯定罢了。

  “如果大王肯放权给我的话……应该不难。”

  应该不难……

  裘铁山思量着这句话。

  这个让他头疼了足有半年之久的问题,竟然被这小子视为应该不难……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这个小子,看他并无丝毫说谎时的忐忑神情,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咳,如果大佑兄弟真能带领我山寨发财致富的话,等我百年之后,愿将山寨之位传给兄弟,决不食言!”

  “呵呵,谁稀罕你的王位,我只对赚钱感兴趣。”

第88章 劳改计划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830 2019.07.26 11:00

  罗曼一直有个梦想。

  那就是让龙阳寨里这群作恶多端的人,能够通过劳改的手段造福百姓,以偿赎他们曾经犯下的深重罪恶。

  以前这个梦想只能藏在心里,因为罗曼还不具备条件将它变为事实。

  可就在昨天的牌桌上,当裘铁山抱怨没钱时,罗曼意识到这个机会来了。

  在以强硬的手段打发走范文程后,罗曼就来到了裘铁山的下榻之处向他汇报自己的赚钱思路。

  “大王,现在山寨走到这步田地,主要是之前的发展战略出现了问题。我们不应该竭泽而渔,把所有的行商客户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上,这样我们虽然短时获得了较大利益,但这种行为无异于杀鸡取卵,最终却使山寨变成了无源之水,生存困难。”

  裘铁山猜想罗曼这段话的大意主要是在批评自己以前打劫商户的办法不对,皱了皱眉有些不满道:

  “呵,有意思,如果我们不打劫那些商户,山寨里的钱从哪里来,难不成还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不成?”

  “为什么不会呢?”

  罗曼针锋相对,语气中颇有自信。

  “龙阳寨地理位置优越,扼守在宋朝前往西陲的咽喉要道上,几乎所有商户只有从这条路上前往西陲边市,才是最经济和最便捷的路线。

  如果我们不是从开始就对他们抱了一网打尽的态度,而是能够和他们互惠互利,比如说把这段路修的更加平坦开阔一些,然后按他们所运送的货物数量和品质收取一定的过路费,这对他们而言也完全是利大于弊,是通过商量之后完全可以接受的事,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互惠互利?哈哈,大佑啊,你可真会开玩笑。我裘铁山做了几近二十年的山贼,今天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山贼还能和过往的行商客户们互惠互利?哈哈,还完全可以接受……

  大佑,你有个会经商的聪明脑瓜子不假,对于这点本王也非常欣赏。但你现在首先是个山贼,这点你必须认清才行,不可再胡思乱想了,下去吧。”

  “三个月!”

  罗曼知道如果此时不奋力争取,只怕这个绝好机会转瞬就会消失。于是向裘铁山伸出三个手指,毅然决然的争取道:

  “您就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保证让您见到成效。大王,反正现在大家也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又何妨呢?

  万一我要是真做成了此事,岂不为大王解决了一个燃眉之急?”

  裘铁山见他信心十足,心中不由泛起嘀咕,“难不成这小子还真能做成此事?”

  又想想他说的也对,反正弟兄们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拉出去干点活也好,省的每天在山寨里无事生非,尽给老子惹麻烦。

  “唉,既然大佑兄弟一片诚心,本王又怎好扫了你的兴致。这样吧,三个月,就三个月,如果你果真能让本王见到好处,本王定会好好赏你。呃,如果要是做不成的话,本王也不追究了,你就此打住,如何?”

  “是,谢大王恩典!”

  罗曼欣然领命,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立刻就开始着手制定关于龙阳寨土匪的劳改计划。

  修路,这是罗曼为龙阳寨土匪想到的第一条劳改内容。

  龙阳寨之所以能够发展壮大,可谓是因路而兴。

  这里是广南两路通往大理、吐蕃等国的重要通道,往年多少客商都要从这里经过,才能将货物运至西陲边市。

  自从这一带被龙阳寨占据以后,客商们才逐渐舍弃了这条最为方便快捷的通道,只能不得已另辟蹊径,在大费周折之后,方能将货物运到西市。

  现在是让他们偿还债务的时候了,罗曼如此想,在纸上逐条罗列出需要做的事。

  1、实地查看地形;

  2、确定修路计划(加固或拓宽,硬化的事以后有条件了再说);

  3、带领山寨人员下山修路;

  4、立信(吸引广大客商从此经过前往西市);

  ……

  只这条计划,估计就要耗时三个月了……

  罗曼停笔想了想,觉得还是集中精力先把这件事情做好后,再视情况考虑其他事情为好。

  于是收起纸笔,出来找了狄青和他一起去下山考察道路情况。

  走在早已繁华不在的道路上,罗曼发现这条路的路基还算牢固,就是因为久失修缮,路面被雨水冲刷的有点水土流失,坑坑洼洼很不平坦。

  另外,这条路也过于狭窄,只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若是遇到单向货流量大或东西双向都有人来时,恐怕就要堵车了……

  “你真准备带着龙阳寨里的人下山修路?”

  狄青终于憋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口问道。

  “嗯,”罗曼一边查看路面情况,一边向他点头。

  “龙阳寨这些年来作恶多端,多少客商因为他们的劫掠,不得不去选择既耗时又耗力的远路,造成了人财物上的极大损失。

  现在是时候该让这些人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点什么了。呃,对了,对于我这样的想法,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如果你觉得我会反对,还会跟我说出这番话来吗?呵,早该看出来你不是个一般人了……”

  狄青兴致勃勃的笑道。

  “噢,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而已……”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然后四目相视哈哈大笑。

  通过此番实地考察,罗曼最终确定了以“平整路面”和“拓宽道路”为主要内容的修路计划。

  平整路面主要是简单利用掺进石灰的土壤和砾石铺路,另外可以用秸秆铺路的土工织物法来防止水土流失。

  拓宽道路方面,考虑到现在这个时代的货流量有限,罗曼决定暂时先采用两车道的规格,既可单向两车并行,也可双向单车通过。

  同时整个路面要呈现中间高两边低的状态,道路两旁建有排水渠并种植树木,以便为行商遮阳防风。

  为了提升号召力和凝聚力,罗曼还邀请大王裘铁山在开工仪式上亲自奠基并讲话,随后便狐假虎威的带领着龙阳寨的兄弟们分三拨轮流下山修路。

  知道做惯了土匪的人们不太容易接受这样的工作,罗曼还创造性的推行了工分制度。

  利用积攒的工分就可以领到相应的报酬,反正这些钱都是从范文程给的经费里出,自己只需要做几页假账就能应付范文程。

  在这个各项制度都不健全的时代里,范文程自然无法对自己的投资使用情况进行全程监管,这也就给了罗曼自由发挥的余地。

  至于这些钱到底是怎么花的,花在哪里,只要山寨里的人不说,他也就绝无可能知道或去验证的。

  范文程那日走时曾以解约为要挟,表示要中止契约,并让龙阳寨赔偿他的投入损失。

  罗曼自然对这样的无理要求严词拒绝,并表示解约可以,但范文程必须支付一定的违约金才行,更遑论要回自己之前的投资了。

  范文程面对一个痞气十足的流氓分子,简直气的无话可说,手指着契约上那行“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的小字,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痛定思痛,无奈的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挥着手表示以前的事就不去追究了,但是契约一定要重新签订。

  罗曼欣然同意了他的良好建议,并按照范文程的意见重新拟定了一份协议请他过目。

  鉴于前车之鉴,这回范文程一字一眼的将整个协议都细细过了两遍,证实没有任何的纰漏,这才疲累的长出一口气,在末尾甲方的位置署上了自己的大名。

  罗曼按照约定再次向范文程收取了三根金条的订金,并表示一定会按照契约精神在之后的三个月里完成使命,届时再由范文程支付山寨另外三根金条的尾款。

  对于协议里提到“如果三个月后不能完成任务,乙方需向甲方无条件退还三根金条,并支付两根金条作为违约金”的条款,罗曼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反正三个月后山下的路就应该修好了,到时会有大量的客商从此经过来交过路费,有没有范文程的三根金条对于龙阳寨而言都已变得无关紧要。

  至于退还定金和违约金的事嘛……

  可以退,但要先拖欠着,等到龙阳寨什么时候有钱还债了,再行退还。至于什么时候会有钱还债,那就只有鬼知道了。

  其实和山贼定契约,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罗曼如是想。

第89章 龙阳寨收费站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991 2019.07.26 20:00

  堂堂龙阳寨的山匪们居然下山修路了,这让住在山下的村民们心中一阵慌乱。

  纷纷躲到家里不敢出来,等到确定此事无疑后,这才不敢相信的揉搓着自己的眼睛,站在路边喋喋不休的议论不停。

  在他们的印象中,山匪就是这个世上专为打劫而生的存在,像这样造福一方的山匪,他们还是平生头一次见。

  心中有点不敢相信,可毕竟眼睛不会骗人。也不敢站的太近观看,生怕万一被他们抓去当了壮丁。

  罗曼站在土匪群里,不停指挥部下将秸秆铺在有软土的地方,然后把掺了石灰的土壤用重锤夯实。

  平整的路面一截截向前延伸出去,犹如一条漂亮的玉带绵延大地。不到一个月功夫,山匪们就已经在罗曼的带领下修了差不多有五里的路。

  所用材料基本都是就近取材,加上这时代修路总归不算太过复杂,虽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大型机械做辅助工具,但胜在程序简单,因此速度倒也并不算太慢。

  山匪们每到闲下来坐到旁边林地里休息的时候,也总会对这样亘古未有的事情发表议论。

  “哎,你说这大王到底怎么想的?放着打家劫舍的正经营生不干,反倒天天的让我们下山来修路。这不是把我们当长工的使吗?”

  “嗨,还不都是罗头领想出来的法子。现在大王对罗头领可谓是言听计从,只要是罗头领想干的事,那就没有干不成的。

  不过也难怪,罗头领在处理范文程一事上确实表现的可圈可点,不说别人,就咱俩,因为去云门寨出差的事,领了多少好处?”

  一个小喽啰双手环抱肩膀,斜靠在背后一棵树上准备小憩。

  “你说的没错,可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这样下山修路,实在有点……太不像山贼的作风了,倒更像是被官府拉来服徭役的苦力。”

  二人正说着,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弟兄们好……罗头领好……”的声音。

  一个喽啰急忙站了起来,迅速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踢了踢靠在树上的同伴,身体笔直的说道:

  “快起来跟着喊,能加工分呢,回头可是不少钱的进项。”

  “弟兄们辛苦啦!”

  罗曼的声音已经渐渐临近。

  “为人民服务!”

  两人高举拳头,面朝渐渐走来的罗曼高声呼喊。

  两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以龙阳寨山下的收费站为中心,罗曼已将道路向两头各延伸出去了五里地。

  为了一个月后即将到来的通路典礼,罗曼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张罗各项前期准备事务。

  比方说,为了重新获得客商们的认同,罗曼采用类似于商鞅立木取信的方式,派人向东边各个州县张贴布告。声明只要在随后一个月内从龙阳山下前往西市的客商,非但分文不取,还给予一定的奖励。

  随后罗曼又亲往客商们新开辟出的几条道路去调研考察,以此估量他们在走这些路时所要花销的各种费用,从而决定在一个月后龙阳寨收费站正式通车时,该按照什么样的标准收取费用。

  铁姑娘专门负责对收费人员进行培训,按照罗曼的吩咐,他要求学员们务必做到“保持微笑、和颜悦色、以及不耐其烦”等要求。

  商户们在见到龙阳寨发来各地的公告时,心里还自犹疑不定。

  他们当中有不少都是在龙阳寨吃过苦头的人,如今贸然得到这样一个令人疑窦丛生的消息,心中既惊又怕,不知此消息到底是真是假,生怕是龙阳寨专门为他们设下的诱惑陷阱。

  可现在他们想要前往西市销售货物,又确实是十分的艰难无比。需要翻过几座大山和几条山谷暂且不说,只那条陡峭的让人闭眼的崎岖道路就让他们讳莫如深。

  费时费力还在其次,大幅增长的运输成本对他们利润造成的损害才最为巨大,只这点就足以让他们心痛无比了。

  他们也曾期盼官府能将龙阳山上那群匪寇一举剿灭,好还他们一个畅通无阻的行商之路。

  可官府那群衙役们,只有在对自己这些商户们收税的时候才显得虎胆龙威。一旦让他们去剿匪,那就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所以龙阳山下那条路如果真的能够对外开放,倒不失为一件非比寻常的好事。

  退一步讲,即便就是龙阳寨要问他们收取点费用,只要数额不过分,他们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为了验证这则公告的真假,他们商量可以先派一只队伍运送小批不太值钱的货物通过。倘若能够证明此消息为真,他们再大量的从这里走货。

  于是过了几日后,一支由商户们的家仆组成的运输队,就出现在了通往龙阳寨的路上。

  道路之上还有人在继续修整路面,看他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应该是准备继续将路的尽头向更远处延伸。

  新修好的路面十分平整,马车行走其上非但没有任何颠簸,甚至还产生了速度加快的感觉。

  道路看上去也很宽阔,两辆马车并行其间应该绰绰有余。

  路两旁全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大柳树,即便在如今日这般毒辣的日头下,道路中间始终都能被茂密的树荫所遮蔽,给人异常凉爽与舒适的感觉。

  赶车的马夫不由放慢了脚步,这条舒适的道路让他不舍那么快就走出。

  马车继续往前走,不远处的道路中间出现了两根细长的栏杆遮挡路途。

  栏杆两旁,各有一座新修的竹亭矗立路旁。

  竹亭并不宽敞,四面也都被竹竿包裹,只在面向道路的一旁留有一个很小的窗口,有个人正坐在里面耐心等待马车到来。

  几位家仆心里七上八下的把马车慢慢赶了过去,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到底会是什么。

  只见竹亭里端坐的人向他们微笑着望了过来,然后探出头笑容可掬的说道:

  “今日尚处于优惠期间,所以你们的货物可以免费通过。请收好这张卡片,按照我们罗头领的吩咐,本月内从此路过的商户,还将获得一次返回时的免费通行机会。”

  说着将一张印有字迹的竹卡片双手交到了家仆手上。

  家仆不敢相信的接过卡片,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免费通行一次——龙阳寨制作”的字样,向竹亭里的人点头致意,继而问道:

  “那请问一个月后,倘若有其他商户再从这里经过时,可要缴费?”

  竹亭里的人依然笑得满面春风,耐心解答道:

  “现在我们尚处于试运行阶段,所以才有这样的优惠活动。一个月后,我们龙阳寨收费站就要开始正式营业了。届时所有通行车辆,都需按照一定比例缴纳费用,方可通过。”

  说完单手向着竹亭外的墙壁上指去,“具体收费标准,请参考墙外挂着的《龙阳寨收费站过往车辆收费标准》,我们将严格按照上面的规定向过往商户收取费用。”

  见对方不再询问,竹亭里的人再次露出了只有八颗牙齿的笑容。

  “客官,请问还有其他什么问题需要解答吗?”

  家仆急忙摇了摇手,拱手致谢,“没什么问题了,多谢,多谢。”

  随后打发手下将车辆飞快的赶过了收费站,自己则拿了纸墨跳下马车,把墙壁上悬挂的《龙阳寨收费站过往车辆收费标准》一字不落的抄写下来。

  随后的一个月里,罗曼除了要求部下将道路继续向两边延伸外,还不断完善了龙阳寨收费站的各项管理办法。主要是用以防止个别人员不按规章办事,存在吃拿卡要,或以公肥私等现象。

  伴随第一拨实验者的成功归来,商户们无不喜出望外,纷纷开始将前往西市的路线重新调整到龙阳山下。

  而龙阳寨收费站因为实行了将工资和效益挂钩的严格管理制度,因此广大工作人员总能以一种饱满的热情迎接过往客商,如沐春风的服务态度令所有客商赞不绝口。

  随着商人们之间的口口相传,龙阳寨收费站正规有序、服务优良的名声越来越大,于是也就有了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从这里经过。

  等到龙阳寨收费站正式通车剪彩的日子,从远方专程赶来捧场的商户们人头攒动、掌声不断。

  被手下们簇拥着走向前来准备剪彩的裘铁山,第一次感到自己从遭人唾弃的匪界大佬,变成了万人景仰的商界大亨。心中十分高兴,做好人真好的感觉,也随之弥漫心间。

  其他山匪们现在的心情也是别样复杂。

  以前他们总是习惯不劳而获,满以为只有那样的日子才叫快乐。

  直到跟随罗头领辛苦劳作了三个月,亲眼看着脚下原本破旧的道路在自己的手中一天天变得宽阔平坦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让他们瞬间热泪盈眶。

  看着远处两座漂亮大方的收费站矗立道旁,面对这么多商户和百姓的由衷赞叹与感谢,山匪们的心头感到无比的满足快乐。

第90章 失落的头领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90 2019.07.26 20:00

  对于裘铁山举办的庆功宴,罗曼可没什么兴趣参与。

  在喝几杯酒权作应酬后,罗曼便以不胜酒力告辞诸位,独自回到住下。

  狄青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罗曼形单影只的样子,笑道:

  “怎么,庆功宴不合你的口味?”

  罗曼笑向狄青摆摆手。

  “与其和那群人喝无聊的酒,不如回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更有意义的事情?”

  狄青不怀好意的笑道:

  “继续带着龙阳寨里的土匪去为人民服务吗?”

  “嗯,”罗曼表示赞赏的耸了耸肩膀,勾起嘴角:“是个不错的主意。”

  坐到桌前拿出两个杯子,从床下掏出一坛酒为自己和狄青各斟一杯。

  “酒逢知己才会感觉喝的有趣,来,干杯。”

  狄青碰一下罗曼手中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你对那位穆姑娘感兴趣?”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罗曼将嘴里的酒喷了一地,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谁说我对穆姑娘感兴趣了?狄青,这种话你可别乱说啊!”

  “真不感兴趣?”

  狄青用一种玩味的眼神审视罗曼,罗曼咽口唾沫,“没兴趣”,大大灌了口酒下肚。

  “本来还想把近来打探到的一些消息告诉你……算了,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

  狄青接过罗曼手中的酒坛,为自己斟满一杯,然后抿了口,轻轻旋转杯中余酒。

  罗曼最近都在忙收费站的事,对于山寨里发生的事的确没有太过在意。现在听他如此说,才恍然意识到,好像确实有很长时间没在山寨里见到狄青了。

  “你最近下山了?是裘铁山派你去打探穆姑娘的事了?”

  狄青笑着点点头。

  “没错,我最近一直都在象州打听有关她的故事。顺便……你老丈人的事也打听到一些。”

  “我老丈人——不是,他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默认了?呵呵,喜欢人家就是喜欢,干嘛遮遮掩掩的,口是心非……”

  罗曼急忙掩住他的嘴,像四周小心看看。

  “别胡说成吗,小心隔墙有耳。这事要让大王知道了,我以后在龙阳寨还能继续混吗?”

  狄青拨开他的手,终于抓到口实似的用指头点点罗曼。

  “噢,终于承认了……呵呵,放心吧,这一带我早就检查过了,除了你我,再无别人。”

  狄青笑过之后,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穆姑娘这些年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品行还是没问题的。她几次三番到官府想为父亲伸冤,最终也都无果而反。这次大概也是被逼急了,所以才想出这样的办法。”

  说着叹了口气,

  “他父亲倒也和她说的无二,确实是个爱民亲民的好官,百姓对他赞誉很高。

  只可惜当年死的不明不白,又恰巧赶上宜州发生叛乱,朝廷派来的征讨大军急需借他立威,于是便做了替罪羔羊,害得一家人都跟他在岭南受罪。”

  “这些穆姑娘那天都已经跟我说了,你能说点有价值的情报吗?”

  对于狄青打探来的消息,罗曼明显有些不满,夺过他手里的酒坛问道。

  狄青撇撇嘴抱怨道:

  “喂,毕竟是时隔十年的事了,我能打听到这么多已算很多了好不好?

  你老丈人——哦,不,现在还不能这么叫,应该说是穆姑娘他爹,当时是在家里被害的,整个过程就只有穆姑娘一人亲眼所见,其他人证物证全都没有,这却叫我怎么查?”

  罗曼思索着狄青的话,摩挲下巴道:

  “征讨大军来到是在城破以后的事,穆姑娘的爹死于城破前……那么,应该会有仵作先验尸吧。如果能找到这名仵作的话,或许会提供一些别的线索。”

  “人海茫茫,那么大一个象州城,却叫我去哪里找那名仵作?况且时隔多年,那名仵作还否在世都是两说,我看这办法难。”

  “难不难的试过了才知道,再说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罗曼的问题让狄青无法回答,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结识了你这么一位难缠的朋友?”

  狄青冲罗曼眨了眨眼睛,然后表情认真的注视着对方道:

  “好吧,就当是我自认倒霉好了,那就勉为其难,帮你跑一趟吧。”

  说完从罗曼怀里重新夺过酒坛,就到嘴边做出要喝的动作。

  “这下我总能喝了吧?一坛酒都对朋友这么小气,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吸引我。”

  “你有听说过个人魅力这个词吗?”

  “……”

  ********

  龙阳寨收费站的成功运营,大大刺激了裘铁山的发财欲望。

  为将龙阳寨的盈利事业进行到底,裘铁山又强迫罗曼继续开发更多项目,务必要使龙阳寨人员都不闲着,集体投入到为山寨创收的事业中去。

  罗曼只好又接连拟定了物流存储仓库和中转服务站两个建设项目,同时还为过往行商提供安保物流服务。

  沿路百姓也在巨大的商流量中觅到商机,许多人一大早就肩挑做好的凉茶、鸡蛋以及各类饮食日用物品沿路售卖,收入比种田还好。

  范文程为复仇的事又来过好几回,可有了稳定收入的裘铁山底气很硬,表示要想让龙阳寨的兄弟为他复仇,就必须继续提供金条,而且还不保证什么时候能拿下云门寨。

  面对这种丧权辱身的无理条件,范文程自然严词拒绝,吵过一架后,怏怏不快的离开了山寨。

  龙阳寨近来都是普寨同庆的气氛,到处都沉浸在一份不可言喻的欢乐之中。

  可正如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完美,到处总会有不和谐的景色依然存在。

  在龙阳寨西南角上的一间房屋里,就有这样一个人与山寨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几乎整日都将自己关在屋里沉沦酒海。

  方桌上到处散落着吃剩的鸡骨头和鸭脖子,空酒坛和剩菜碟凌乱的摆满桌子。

  一只黑猫翘着尾巴在桌下舔舐掉落的饭菜与骨头,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腥臭味道。

  一个醉汉仰卧在并不比饭桌整齐多少的木床上,蓬乱的头发和许久未刮的胡须遮住了他的面庞,令人难以看清他的长相。

  “杜头领,杜头领?大王叫你过去一起饮酒呢,大家都去了,这会儿就等您呢!”

  窗外传来一个小喽啰的传唤声,随即就听到远处一个细弱的声音向这边小声嘀咕。

  “叫过他就是了,还真当自己还是什么头领呢。这会儿大王最看重的是罗头领,日后这龙阳寨上说话算数的人,想必也是罗头领无疑了,你还巴结这个过气的头领做什么……”

  杜松半眯眼睛听完外面的话,打个酒嗝坐了起来,听那两人还在窗外嘀嘀咕咕小声议论着他,站起来目视满桌的糟粕冷笑一声,然后愤然将杯盘酒坛掀落在地上,嘴里大声怒骂。

  “罗大佑他算个什么东西?爷爷我上龙阳寨的时候,他还在娘肚子里怀胎呢!不过才来这里几天,仗着为大王出了几条馊主意得了宠幸,就不把爷爷我放在眼里了,狗仗人势的东西!

  拿酒来,快给爷爷我拿酒过来!我杜松今夜还要再痛饮三百杯!”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头领要酒,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只说道:

  “大王有令,今夜所有人只许在聚义厅内喝酒,别处都须禁饮。杜头领,您也别怪小的们,小的们也是有令难违啊,您多担待些吧。”

  说完也不理他,径直往聚义厅那边寻欢去了。

  外面的喽啰传达过大王的指令,便都跑的无影无踪,只留杜松一人还在对着窗外乱撒酒疯。

  “酒,酒,给我拿酒来呀!”

  他站在地上踉跄两步,然后仰身倒在床上发出一阵渗人的惨笑,随后在自伤自怜的哀嚎中沉沉睡去。

第91章 狼狈为奸

大王不是贼 嫩特焦 2575 2019.07.27 11:00

  范文程抱只酒坛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看满地的狼藉,摇了摇头,将酒坛放在一边木凳上,找块抹布将桌上的残物收拾干净,然后从门后拿条扫帚把地上垃圾扫做一堆,统统用簸箕扔了出去。

  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用小包装各装几样小菜,拿出来依次打开铺摆在桌面。

  走过床前推醒尚在打呼噜的杜松,扶他起来坐到桌前,递过一双竹筷。

  “杜头领,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落魄不堪?”

  杜松接过筷子,醉眼惺忪中认出说话的人是范文程,打个酒嗝冷笑几声,然后从满桌子的菜里夹块烧鹅放进嘴巴大嚼起来。

  “你也好不到哪去!怎么,今日又来给罗头领送金条了?”

  杜松的话一针见血,范文程听了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为杜松斟满酒杯,语气中颇有些自嘲道:

  “嗨,别提了。自从你们大王重用这位罗头领后,我的金条就像长了腿似的,每天都惦记着要往你们山寨金库里跑。如今我已是一穷二白,哪里还有什么金条再送他。”

  说完端起酒杯一口抽干里面的酒,无奈叹息一声,一边夹菜,一边笑问对方:

  “呵呵,我的事不说了,还是说说你吧。杜头领,你我算下来,也有快十年的交情了吧?

  当初我初来乍到,还是您带我上的山呢。我记得那会儿您总是跟随在大王左右寸步不离,大王对您也是百般倚重。

  还记得那会儿我还常跟山寨里的人说,说杜头领威风赫赫,将来定是要担起龙阳寨大任的。

  谁曾想如今您竟沦落成这样!哎,真是世事难料……

  来,杜头领,兄弟敬你一杯。人生无常,你我今日也都算是落难之人,心中苦楚无处诉说。今日就权当是你我二人惺惺相惜,彼此借酒聊以解忧吧。

  来,喝!”

  范文程仰脖饮完了杯中酒,亮个杯底儿给杜松瞧。

  杜松也不示弱,愤懑的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伸手去桌上撕下条鹅腿塞进嘴里。

  “哼,谁又能保证他罗大佑就不会也来个人生无常?别看他现在得意,我就不信,大王他以后不会察觉那小子的奸诈狡猾。到时候,哼,他定然比我摔得更惨!”

  杜松接过范文程斟满的酒,直接倒进了嘴里。

  范文程夹几块菜蔬一边嚼,一边思量着什么,片刻之后才慢吞吞道:

  “杜头领把这一切都寄托在大王的身上,呵呵,恐非主动之策啊。若是大王能够尽快识破那个罗大佑的伎俩还好,到那时自然要还杜头领一个公道。

  可万一要是识不破呢?

  难不成杜头领就要这样一直坐等下去,一直等到哪一天大王让罗大佑继承了山寨王位,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头领?

  呵呵,真到那时,范某只恐杜头领连立足之地都会丧失,更遑论其他之事了。

  呵呵,不可取,不可取!”

  范文程笑着吞口酒下肚,手里忙着给杜头领夹菜。

  杜松闻言低头连灌了几杯闷酒,坐在对面一声不吭。

  范文程眼见时机成熟,放下酒杯,慢慢向前凑过身子,交心言道:

  “杜头领,实不相瞒,我范文程也是着实被你们这位罗头领害的不浅啊!沉甸甸的金条不知被他巧取了多少,害得我倾家荡产不说,云门寨的事更是至今都没个进展,只能和杜头领在这里喝酒解闷,空谈几句无用的话语罢了。”

  “哼!”

  杜松的酒杯咣的一声砸在桌子上,把里面的酒水都溅了出来,恨恨道:

  “瞧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叫他把欠我的都给我还回来!”

  “杜头领好气魄!”

  范文程翘起大拇指恭维道,“杜头领要真有这份心思,小弟愿尽绵薄之力,助杜头领将他——”

  看到范文程立掌为刀,向他做出一个杀的动作,杜松陡然一惊,沉默良久后,方才缓缓抬起头。

  “罗大佑现在是大王眼前的红人,更有铁姑娘、狄青等人护持,想要对他下手……恐非易事。”

  见杜松面露愁容,范文程不禁心中鄙夷。

  像这样遇事不决的窝囊废,也配去惦记山寨王位?

  再想到那位罗大佑小小年纪,便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把自己玩的团团转的情景,不由对他二人高下立判。

  不动声色在心中将眼前这位头领臭骂一番,依旧面色从容的说道:

  “岂不闻‘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你我齐心合力,办法总会是有的,现在就看杜头领您是否心诚志坚了。”

  杜松摸着下巴,多日来的酒醉在此时倒醒了多半,听范文程这话里有话,正色说道:

  “哼,我本是龙阳寨里稳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等到大王百年之后,便可继承王位、统领山寨。要不是罗大佑的突然出现,大王又怎会对我如此冷落,害我地位一落千丈?

  我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唯有杀他而后快,方可平复我心中怨愤。范大官人既有此心,我杜松自然全力相助,因何疑我?”

  说完踢开坐下木凳,抱起酒坛自斟满杯,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划破手指,滴血酒中,然后捧起酒杯面向窗外跪地三拜,对着天空皓月赌咒发誓道:

  “我,杜松,愿与范大官人同荣辱、共进退,合力击杀奸贼罗大佑。待到他日事成,必为范大官人血洗云门寨,永不相负。若违此言,天殛之!”

  匕首递过范文程眼前,范文程接过匕首点了点头,而后依样划破手指滴入酒中,对着明月三拜道:

  “在下范文程,愿与杜头领同荣辱、共进退,合力击杀奸贼罗大佑。待到他日事成,必助杜头领荣登王座,永不相负。若违此言,天殛之!”

  二人歃血相盟后,相视大笑,一起相扶着重归座次。

  范文程出谋划策道:

  “杜头领,既然你我二人已经剖心相见,那兄弟我就有话直说了。

  裘铁山虽为山寨头领,但错在用人不明,致使像杜头领这样的元老功臣受到冷落,而像罗大佑那样的奸猾之辈却备受重用。如此昏庸糊涂之王,早该退位让贤了。

  我观杜头领英气勃发,处事稳重,更兼有义薄云天之浩然正气,令人好不敬佩!

  何不……何不就此取而代之,从此以后号令山寨,将心中抱负施展天下,以全头领凌云之志?”

  杜松听了不禁心头摇曳、为之所动,但转眼想到裘铁山经营山寨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实力雄厚。

  自己这些年来虽然都坐着山寨里的第二把交椅,但更多只是负责一些山寨里的财务和后勤工作,用兵之权向来都是由大王亲自统领,自己现在纵有此志,又如何能撼动他的位置?

  想到此处,不由有些知难而退的萎靡心思,长叹口气出来。

  “唉,只可惜那裘铁山把持山寨多年,想要扳倒他,着实不易啊!”

  范文程似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胸有成竹道:

  “若为此事,杜头领大可放心。范某早有一计,只等杜头领心意决绝之时,方好献于麾下。”

  “噢?范兄弟有何良计,快快说与我听。如能助我顺利登位,我必在一月之内攻克云门寨,活捉罗曼献给兄弟,决不食言!”

  听他如此说,范文程不禁心中鄙薄。觉得以对方这样的实力,想要靠他攻克云门寨,实属天方夜谭。

  不过考虑到现在既然大家都是各有所取,只要能利用对方杀死罗大佑,对自己而言就是胜利,于是笑道:

  “哈哈哈,杜头领好忘性!不过是四五年前的事,您怎么就忘了?”

  杜松低头思索片刻,而后恍然惊醒的拍着额头道:

  “你是说……你是说,要我去找广源蛮韦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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