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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裕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504 2019.06.03 15:34

  朱宇半靠在锦榻之上,惆怅的喝下一大碗老母鸡炖山参汤,脸色显出不正常的燥红。

  这几天他可没少受罪,自从睁眼醒来,就被几个尿臊味的太监按着不让起来。然后是两三个白胡子的太医轮流把脉开方子,现在除了各种汤药,还有每天的大补汤喝着,都快长出一身的火疖(jie)子。

  啪的一下放下碗,手有些抖,朱宇高声道:“我可以下床走动了么!”

  守候在旁的一名小太监,立时直挺挺的跪下,偏还一脸正气的回道:“裕王殿下,莫要为难小的。前日里您伤怀过度,急火攻心而倒。太医们说,您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才好,否则怕会伤了元气根本。”

  面对忠心耿耿的小太监,朱宇又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红四爪团龙袍,有些无语。现在这个身份,他还没能适应过来。事情一想多了,立时头痛欲裂。

  他只记得,自己加班后走夜路回家,那天是2019年3月29日夜。谁知道就那么倒霉,半路上连人带电动车都掉到了正施工的排水沟里。在那之后,朱宇就穿越到了大明朝,身份也成了嘉靖皇帝第三子,裕王朱载坖(ji 4声)。

  “我伤怀什么?”朱宇还没弄清情况,只得趁着人少,询问眼前的小太监。

  小太监惊谔不已,“殿下您、您难道都不记得了?殿下的生母,康妃娘娘薨了!”

  听到康妃两字,朱宇心中不由自主的心中一痛,升起深深的孺慕眷恋之情,更是裹挟着巨大的悲伤情绪冲击向心房。一边想着,自己只是个穿越来的马甲,一边却又止不住流下两行泪水。

  无数的记忆碎片,从脑海深处涌出。朱宇脑中仿佛过电影一般,将裕王朱载坖的过往都呈现眼前。

  裕王真是个倒霉孩子,从小体弱多病不说,还没见过几次皇帝老爹嘉靖。出宫独立之后,嘉靖屡次拒绝裕王入宫请安。从那之后,母子两人直到母妃杜康妃薨了,也再没见过面。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让朱宇如遭雷击。嘉靖皇帝好仙道,没事就吞服铅汞等重金属所炼制的仙丹,结果子嗣一个比一个体弱短命。自己这个裕王虽然是活得最长久的,但也只活到了三十五岁。这么算起来,自己剩余的寿命岂不是不到二十年。

  吸收记忆说起来慢,实际上只是一刹那而已。

  “你是田义?”朱宇忧心忡忡叫出小太监的名字。

  “对、对、对,小的自小就陪伴在殿下身边,您可算想起小的来了!”田义异常惊喜,殿下这几日来昏昏沉沉,如今总算恢复正常。

  自从两年前裕王建府,这田义就陪伴在自己身边。虽然只是个太监,但是为人正直不阿,言语直率。裕王性子宽和,也并不计较田义的直率。正因如此,这田义也才能留到现在。否则,哪里有人敢阻止裕王下床走动。

  拥有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朱宇神色有点沉重。他正要出言宽慰下自己的心腹,就听到一阵杂乱脚步匆匆而来。

  两人抬头向门外看去,却见进来一名中年红袍太监,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中年太监朱宇认得,正是父皇身边权柄最重的大太监黄锦。

  此时黄锦面色极为肃穆,看到朱宇还半躺在床上,才缓和一些。

  “传陛下口谕!”黄锦高声喝道,“杜康妃薨,裕王朱载坖不思生母养育之慈恩,反以孝义之名私结朝臣。借杜康妃新丧之事,行铺张礼仪。然孝义之名为假,而尊己之位为真,其心可诛!着裕王罚俸一年,抄道德经十遍,以正其德。如若再犯,朕革你王爵!”

  朱宇心里猛然一沉,老爹嘉靖薄情寡义不说,如今还要猜疑自己觊觎太子之位。现在派人斥责自己,难道觉得自己的生母薨了还不够惨吗?看来,自己眼下的处境是真不咋的。

  黄锦看到朱宇的表情,心下一叹,上前缓声道:“裕王殿下,你这一次做事太过孟浪。欧阳德老大人身为礼部尚书,向陛下建议厚葬康妃娘娘之事,想必是殿下私下找过他吧。你心太急,为陛下不喜。这其心可诛四字,话已经很重了。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能说出这四字,岂止是不喜,完全是震怒无比。

  “没有啊,这怎么可能。父皇不喜母妃,又厌恶皇子与外臣交好。我怂恿欧阳德老大人之事,根本无从谈起。”朱宇现在已经是裕王朱载坖,在朱载坖记忆中,他的确没找过礼部尚书欧阳德。

  母妃杜康妃失宠,至今已有十几年。父皇厌恶母妃的理由也很奇葩,居然是“吸我精血,不知满足,贪得无厌,坏我道基。”

  这不是废话吗,要不是这样,怎么会生下自己呢。又想子孙满堂,又想成仙了道万寿无疆,这梦是不是太美了。

  “如若不然,想必是欧阳德大人刚正不阿,身为礼部尚书,最重长幼之序。借康妃娘娘身故,议立殿下为太子,这才惹得陛下大怒,殿下这是受了牵连啊。”黄锦口中虽然如此说,但看向朱宇的目光却带有审视意味。

  朱宇只得一拍大腿道:“谁说不是,欧阳德这老头不知进退邀名卖直。陶仲文真人早就说过‘二龙不相见’,父皇对我与四弟爱护有加,这才不立太子,不再相见。父皇修道日久,道行越发深厚,若是立了太子,只怕当场就会被父皇深厚功力给震死。欧阳德口口声声说为了朝廷社稷,分明不安好心。黄公公,我是见不到父皇,你回去一定要向父皇说。这欧阳德老头离间我们父子,不是个好东西,应该罚他抄道德经一百遍。”

  黄锦呵呵一笑,“朝堂之上自有陛下做主,殿下还是安心抄经吧。这些话内臣也会转告陛下,告辞。”

  看着黄锦离去的背影,朱宇呼了口气。不管对方信不信,这些话至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倒霉的是,自己这个王爷一年的工资奖金都被扣掉,接下来的一年,只能靠存款过日子。

  亲爹下旨斥责,又一番紧张的试探应对,朱宇这时只感觉全身发软脑门隐隐作疼,手掌还不停的发抖。

  “田义,吩咐膳房,明天把参鸡汤停了吧,能省则省。”朱宇摸摸脸上的红疙瘩,心情有点差,“另外,本王感觉有些上火。”

  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无非就是穿越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大明嘉靖年间。最重要的就是,出身尊贵,却活不了多久。眼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不好,总有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是。”田义转身离去。

  朱宇掐着指头计算,裕王之母杜康妃去世,应该是在嘉靖三十三年正月,那就是1554年。他对于明代历史并不是很了解,但是看过一部电视剧,多少有一些印象。

  裕王的记忆中,自己今年好象才十六岁,而且尚未婚配,这和他所了解的历史有些出入。但是人和事,大致还对得上,这让朱宇有些糊涂。

  原本裕王没有半点野心,就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幸福王爷。可是事与愿违,前面两个哥哥接连早夭。按长幼序齿,裕王就成了大明朝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至此,提笼架鸟横行乡里的理想破灭。

  这些事先不理会,朱宇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这么年轻,又这么帅,出身又高贵。三十多岁就去死,朱宇实在是不甘心啊。

第2章 本王瞧瞧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8 2019.06.03 15:35

  身为大明第一顺位继承人,裕王的日子也不好熬。便宜老爹嘉靖虔诚信道,看淡人伦之情。在朱宇得到的记忆之中,这辈子也就小时候见过嘉靖几面,现在连嘉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正在胡思乱想,便看到府中的太监李芳一脸惶急的跑了来。

  “殿下啊,小的听闻殿下被陛下罚俸,这可如何是好!府中上下数百口人,这一天的开支下来,将近百两纹银,若是没了王爷俸禄进帐,便要拮据许多。”李芳也是伺候裕王的老人,今年不过三十出头。

  他掰着手指和朱宇算帐,一笔笔说的朱宇脑袋都大了三圈。身为王爷,生活这么窘迫吗。

  “府里还有多少银子?”朱宇制止了李芳,问道。

  “还有存银不到两千两,粮五百石,绢二十匹,布五十匹……”李芳不愧是管帐的太监,说起库中的东西如数家珍。

  朱宇急忙摆手道:“好了,好了,你就说够王府用多长时间吧。”

  李芳立时象是被人掐住脖子,脸色迅速变红。

  “只够……只够府中三月之用。”李芳小心的看着朱宇脸色道。

  朱宇噌的一下就从床上坐起,“啥?为何只能用这么短时间,省着点难道不可以!”

  “殿下息怒,这已经是省着算的了。如果按现在一日耗费百两,只勉强够一个多月开支用度。”李芳声音越来越小,“若不是城外还有一个皇庄有些进项,怕是二十天都顶不住……”

  呃,这可不好办了,一想到裕王府几百口人,都靠着自己吃饭,朱宇的脑袋更大。王爷没了俸禄,那就没有其他收入了。别看史书上写某大明王爷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那是后来朝代的统治需要才这么写。至于史书所载某王爷侵占民田,那都是下面的小鬼打着王爷的旗号,王爷只是收小钱背大黑锅的主。例如,王府某某狗奴才的小舅子身份,有那身份上史书吗?

  实际上大明朝的王爷都挺难,明太祖这位老祖宗规定他们,不得从事四民之业,也就是士、农、工、商四类人的行业。等于把王爷们当猪养,什么也不让干,除了有封地的王爷,都得靠着朝廷的俸禄活着。

  朱宇有心罢工讨薪,都没工可罢。一个不好,还会被皇帝老爹派人打板子。新年的时候,言官们上贺表,因为少写了两个字,就被集体拉去每人打了四十大板。对此,朱宇是服气的,比后世的班主任霸气一百倍。

  “把田义叫来,本王要去皇庄。”朱宇摇摇头,放弃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芳一愣,“殿下身份贵重,怎么能去哪等肮脏地方。庄子里都是些泥腿子,不懂规矩,万一冲撞了殿下,便是我等的死罪。”

  “废话这么多,我若不去,你们这些家伙都靠什么吃饭?”朱宇没好气的道。

  不敢顶嘴,李芳赶忙去叫田义备车。

  裕王的皇庄在京城西边,紧靠着香山。

  现在是正月,皇庄虽然足有千顷大小,但放眼看去只是一片什么也没长的平地。

  皇庄里的管事也是太监,名叫孟冲。得知王爷驾到,便小跑着迎了出来。

  “殿下驾临皇庄,小的真是幸何如哉!”孟冲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谄媚的无以附加,“里面小的已经备好了酒宴,就等着给王爷暖身子。”

  听到孟冲的话,朱宇紧了紧身上的皮裘,便下了车。

  朱宇下车之时,脚下一软。如果不是田义和侍卫手急眼快,将他扶住,便会一头栽倒。

  “殿下身子还没养好,千万小心!”田义分外担心的道。

  “不妨事。”朱宇口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心中却是分外的沉重。

  自己的身体居然弱到了这个地步,别说二十年,就是十年也撑不到。

  皇庄的暖室之中,朱宇看了看一脸媚笑的太监孟冲,又看看桌上碗碟中的酒食。

  “不过是皇庄中的土产,还有一些小的收集来的食材,这酒也是庄中所酿。有些简单,殿下莫要嫌弃。”孟冲点头哈腰的道。

  前世朱宇也没少去过大酒店,孟冲准备的酒菜,还真没有后世那么多花样。无非就是腊肉、鱼干、鸡鸭,和一些干菇、干笋和野味之类。

  皇庄偏僻,看得出来孟冲准备这些吃食是花了心思的。

  朱宇笑了笑,便对着田义、孟冲两人招手道:“一起坐吧。”

  两人受宠若惊,急忙摇手。

  “殿下,与礼不合,这怎么使得!”

  “我等卑贱之人,岂敢与殿下同桌!”

  面对朱宇的招呼,两个太监既是感动,又是惊惶。

  这个时候,朱宇不会责骂孟冲铺张浪费,不然下面人还不什么事都瞒着自己,那样很不明智。

  此次来到皇庄,他就是视察一下,看能不能为裕王府开一条新财源。

  桌上的菜吃了两口,朱宇放下筷子。只喝了一杯酒,便发现自己又开始头痛。

  身体如此之弱,这已经不是什么伤心过度的后遗症,而是先天不足。朱宇暗道,便宜老爹嘉靖真是害人不浅,没事胡乱炼什么仙丹,结果害自己落了一身的毛病。才十几岁,感觉象个入土半截的老年人。

  忽然朱宇由此联想起来,方士们所谓的仙丹之中,不就是铅、汞、砷这些重金属和毒物吗?那自己的病,就应该是重金属中毒。仔细一回想自己头晕手抖的症状,还真是与重金属中毒符合。

  正在这时,孟冲看到裕王殿下对饭菜兴致不高,也不喝酒,便叫人献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乳酪。

  热乳酪让朱宇胃口大开,一口下去香浓可口回味微酸。这也同时也提醒了他,让朱宇的脑中灵光一闪。

  对呀,自己怎么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喝牛奶就可以去除体内的重金属,除此之外,好象生鸡蛋清也是可以的。

  眼下守着这么大的一座皇庄,牛奶和鸡蛋应该都是现成的吧。

  “孟冲,庄子里现在养了多少头牛,有多少只鸡?”朱宇喝下乳酪,分外的满意。

  “回殿下,皇庄之中一共大小养了百十来头牛。”孟冲急忙回道:“鸡也不少,至少也有上千只。另外鸭鹅也各有几百只上下。”

  朱宇点点头,起身道:“那就带本王瞧瞧。”

第3章 脱贫致富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6 2019.06.04 12:00

  孟冲僵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贵为王爷,却要

  田义本来刚刚夹了一筷子菜,听到朱宇的话,吓的菜都掉了。

  “殿下,牛棚鸡舍之中,脏臭不堪,小的们怎么敢带您去那里。”田义赶紧替孟冲解围道:“不管殿下有何吩咐,只要告诉小的们,我等自然会做的妥妥贴贴。”

  朱宇皱眉道:“我做什么,还用你们来啰嗦?这皇庄也该变一变了,只管带我去。”

  孟冲觉得有些不妙,该不是殿下知道自己从皇庄之中克扣了吧,想要找碴收拾自己?可眼下也无法脱身,更做不了什么,只能乖乖的领着朱宇和田义去皇庄后面。

  事实证明,孟冲的想法是多余的。

  虽然天气还冷,但是到了牛棚里,一股新鲜的牛糞味扑鼻而来,那叫一个呛鼻子的臭。

  朱宇在牛棚里转了一大圈,并没表现出嫌弃的样子。

  “这些牛怎么只有几头,其它的牛都在哪里?”朱宇看到牛棚之中最多只有十几头牛,距离上百头还差得远。

  孟冲急忙回话道:“牛可是金贵的很,皇庄上千口人的生计可全靠这些大牲口。而且上百头牛养在一起,也不好照看,小的便将这些牛,都分派到庄户的家里饲养。谁若将牛养坏了,小的就会找他狗杂种的麻烦。”

  虽然孟冲只是个太监,但是也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不过,朱宇并不满意。

  “你让这些庄户养牛,岂不是平白增添了他们的负担?”指指这些牛棚里的牛,朱宇道:“将牛都聚在一起,放到一块草场上养吧。从庄户之中挑选专人照看,给予薪资。牛要每天喂些黑豆,尤其是刚生养的母牛,如此才能产好奶。”

  朱宇自顾自的说,就差说出绿色纯天然等词汇。而孟冲有些发傻,田义也愣愣的不知所云。

  咳了两嗓子之后,朱宇看向孟冲和田义两人。

  孟冲看到朱宇看他,便连连点头,“一切依殿下之意,牛棚这里太过肮脏,没有让殿下感到不适吧?此事,小的明日就办。”

  “还是先去暖房之中稍坐,让殿下好生休息一下才是。”田义赶忙上前搀扶朱宇。

  “不妨事,不妨事,有些味道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朱宇在乎的不是这个,又对孟冲道:“对了,多养一些母牛,每天所产的鲜奶,都要送去府中交给田义。府里用不完,剩余的可以出售,也能补贴府中一大家子的用度。”

  孟冲和田义两人没想到,朱宇会如此关心皇庄里的牛。如此,这些牛也算入了王爷的法眼了。

  但这还没完,朱宇又走向不远处的鸡舍。孟冲想要劝阻,但是田义对他摇摇头。裕王殿下难得有些兴致,不能阻了殿下的雅兴,虽然这雅兴有不小的味道。

  皇庄的鸡舍并不大,这里顶多只有数十只鸡而已,根本就没有孟冲所说的上千只。

  看到朱宇询问的眼神,孟冲便解释道:“皇庄里的鸡,大都是庄户们自己养的土鸡。只有这里的这些鸡,才是专门供殿下食用的,名叫油鸡。殿下你看,这些鸡与普通的土鸡可不一样。凤头、毛腿、胡子嘴,长相格外威风。更难得的是,此鸡肉细味鲜,蛋质优良,是难得的好鸡啊!”

  听孟冲这么一说,朱宇果然想起席间夹了一块鸡肉,确实非常香嫩可口。

  “这种油鸡只有这些吗?”朱宇来了兴趣,自己带领王府众人脱贫致富,可就要靠这些油鸡了,“加盖鸡舍,多养一些油鸡,同样派专人喂养。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将这些油鸡增加到五千只。到时如果数量不足,我就撤了你这皇庄主管的位置!”

  田义暗自点头,殿下大病一场之后,居然懂得重视农家之事,与之原来相比,算得上年少有为许多。

  只有孟冲一脸的懵,裕王殿下一场大病,怎么会变的如此莫测高深,又是养牛又是养鸡,让人摸不到着头脑?

  朱宇看到两个手下的表情,就知道两人并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走吧,跟我进去,让人取笔墨来,我给你们细说。”朱宇这时,才有了一点信息时代后世人的优越感。

  到了室中,田义替朱宇磨好墨,便见裕王殿下在纸上画了一个大方框出来。

  “殿下画的一幅好画!”孟冲击掌赞叹,“此画虽只四笔,可是代表的含意却深。古语云,天圆地方。此方框,有四方之广,厚土之深,仰而向天,可承日月升落!”

  田义眉头一动,轻声警告道:“孟冲不可妄言,日月为明,当今可还没立太子。”

  看到两名手下鬼祟的样子,朱宇没好气的道:“你们两个在胡说些什么,这只是一个鸡舍框架。让你们养鸡生蛋,好给府中多一些进项。”

  “小的万死!”

  两个家伙急忙认错,这事儿有点尴尬。如今的裕王殿下,这心意也是让人难以揣摩啊。

  朱宇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提笔继续画。

  “我看庄子里养的鸡,下的鸡蛋个头也不小。而且肉质细腻嫩滑,鲜香多汁,是不可多得的好鸡。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如此好鸡,让寻常百姓也能吃到呢?”

  “万万不可啊殿下!”田义和孟冲两个太监同时坚决反对道。

  “为何?”朱宇就不明白,这两个家伙为啥态度这么激烈。

  “此鸡是皇庄独有的,就是一些朝中重臣和勋贵,也只有在大典之中才能品尝到。若殿下将此鸡卖出去,岂不是降低了皇家的身份。”田义正色劝谏道。

  孟冲不敢说的这么直接,但也躬身道:“殿下,这些鸡只有各皇庄里养了一些,就是往外卖,那些寻常人家也吃不起啊。”

  他们两人越是如此说,朱宇眼中越是发亮。这么好的噱头,又是优质产品,怎么能不好好的利用一把。

  “不过是几只鸡而已,胡说什么皇家独有?”朱宇脸色一沉,当场训斥二人道:“难道我大明的历代先皇,都是闲得无事,肯为几只鸡降下旨意的?你们不要多言,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刚回到庄子里的暖室,便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正在问皇庄里的下人,“听说裕王殿下出来散心,怎么也不叫我,他在哪里?”

第4章 成国公世子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4 2019.06.04 18:00

  朱宇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谁。

  来找自己的,正是裕王朱载坖的好友,成国公世子朱时泰。

  朱时泰是个大纨绔,天天到处惹事生非,没少被他爹成国公朱希忠教训。

  但是这家伙本性并不坏,要不然也不会与比较老实的裕王朱载坖成为好友。

  皇子虽然不能结交大臣,但是与勋贵之间是没这些顾忌的,因此朱宇也不用忌讳什么,当即迎了出去。

  “殿下,你来这里怎么不叫我。”朱时泰也不见外,上来就拽朱宇手臂,“皇庄虽然偏僻,但比京里要好玩的多。今天正好,不如我陪殿下去西山打猎如何?”

  田义看到朱宇有些心动,便急忙阻拦道:“裕王殿下病体刚刚好些,还吹不得寒风。小公爷可别莽撞,让殿下再次病倒可就不好了。”

  朱时泰皱眉,失望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们这些人事多。反正我也有事要找殿下,那就庄子里面说。”

  进了屋内,两人刚坐下,朱时泰就忍不住开始说起了自己得到的一条消息。

  “殿下节哀,康妃娘娘薨了,让我这当小辈的也是万分悲痛。”朱时泰先向着皇城的方向遥遥拱手,才正式坐下道:“我听我爹说,康妃娘娘病重之时,陛下曾让我爹给你安排一门亲事。只是因为康妃娘娘薨了,才耽误下来。”

  朱宇心中一紧,自己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如果真的给自己安排一个不认识的女子成亲,以自己的后世观念,怕是无法接受。

  “对方是哪一家的,出身如何?”朱宇关心的问道。

  “听我爹说,那一家姓李,其父是锦衣卫的千户。”朱时泰摇摇头道:“但殿下要守孝,这三年之内不得迎亲,估计也作不得数。还是他们李家福分薄,没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对于明朝的皇子成亲,朱宇还是知道一些。凡是与皇子成亲的女子,都是选秀女选出来的。这些女子不一定出身名门,但一定都是那种相貌出众知书懂礼的。后世选秀一词,就是从这里引申而来。

  听到朱时泰的话,也不知道是在替谁惋惜。

  对此,朱宇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甚至还觉得有些庆幸。如果真的安排到自己头上这么一桩包办婚姻,那可不是自己愿望。身为皇子,冲破封建礼教的婚姻束缚?不用老爹嘉靖出手,只是他手下的那些大臣,就能用吐沫星子淹死自己。

  而且自己刚刚十六岁,对娶亲这种事并不急,入洞房太早会影响发育啊。

  “那也没有什么,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眼下母妃新丧,我也没成亲的心情。”朱宇摊开两手,无所谓道。

  “前日,欧阳德老大人在朝堂上奏请康妃娘娘丧仪之事时,请陛下辍朝五日,由殿下来主丧事。陛下不肯辍朝五日,减为两日,其余礼仪皆从简行之。”朱时泰看着朱宇的表情,接着忿忿不平道:“殿下不能入宫哭哀,服丧也只减到了二十七日。听说,这是严嵩严阁老向陛下建议的。最奇怪的是,陛下竟然准了。殿下是陛下皇子中的最年长的,怎么可以如此对待。”

  朱宇倒没表露出什么,只是淡淡的看了朱时泰一眼道:“这些话是成国公让你说的吗?”

  “呃……当然不是!”朱时泰忿然道:“我爹从来不喜欢是非,只是你我从小交好,我是替你感觉不公。”

  点点头,朱宇平视着朱时泰,“父皇怎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我身为人子,不会议论父母的不是。礼部最后如何安排,我便如何去做就是了。”

  “朝中诸人,大多都支持康妃娘娘的大丧之礼,不愿简办。”朱时泰叹气道:“欧阳德老大人为此,已经一病不起。在家中病床之上,还在大骂严阁老祸国。殿下如此沉得住气,真是……唉。”

  咳嗽了几声,朱宇感觉自己气都有点喘不上来,脸憋得通红。

  “殿下没事吧?”田义轻轻拍打朱宇的后背。

  孟冲送上茶水,让朱宇饮了一口。

  一摆手,朱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对朱时泰道:“我这身体从小就弱,老毛病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也不用试探我的口风。父皇一向乾纲独断,不会被人左右。所有人急都没有用,最主要的,还是不要给父皇增添麻烦。前些年,为了先祖的帝号,父皇就与朝臣斗了个不亦乐乎,难道还看不明白?”

  朱宇所说的,就是大明嘉靖朝有名的大礼仪之争。

  这次大礼仪之争,整个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朝臣和朝臣在争,皇帝和朝臣也在争,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大明朝天下,也给搅了个乱七八糟。在朝在野都是一地鸡毛,影响了以后的数十年。

  听到朱宇的话,朱时泰瞠目结舌,仿佛不认识一般仔细的打量着他。

  “哎呀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说知子莫若父,我看知父莫若子也对。”朱时泰心中佩服朱宇的见解,马屁更是如嘲,“既然这样,我也就不替你担心,只是你那个弟弟景王这几天跳的厉害。听说陛下简办了康妃后事,居然在府中大摆宴席,竟还请了一些以严世藩为首的朝臣前去。他真当自己已经是太子了么,嚣张的过分!和你一比,那简直就是个井底之蛙,眼界狭窄的很。”

  虽然朱时泰的马屁直白舒爽,可朱宇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时泰,你那里可方便?”朱宇口风一转,问道。

  “什么方便?我来时的路上已经方便过了。”朱时泰不明所以。

  “我是说你……嗯嗯!”朱宇对着眼前的这位成国公世子挑了挑眉,暗示不已。

  朱时泰感觉后脖领有些灌凉风,期期艾艾道:“殿下,我虽然姿色普通,但也一向不好男风。如果、如果殿下真的不嫌弃,我就闭眼委身于殿下,又有何不可。谁让咱们两人打小就认识,又是君臣。可有一点,你要怜惜我啊。”

  这话说的朱宇汗毛都竖起来,急忙后仰,拉开距离。

  “就你这蠢样子,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我是问你有没有银子!”

第5章 求求你,买了我吧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1 2019.06.05 18:00

  朱时泰本来觉得自己今天流年不利,还想着委曲求全。一听到是银子的事,立时松了一大口气,觉得云开月明万里晴空。

  “啊?哈哈哈,银子么,我也没有多少。”朱时泰呲牙尴尬道:“平时我自己花用就不少,你也知道,我断不了要去喝花酒应酬。殿下要用银子,我尽力而为就是。”

  朱宇斜着瞥了他一眼,不屑道:“本想带你发点小财,看你这样子,还当我要敲诈你的银子不成?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田义在一旁,将朱宇的话语表情都看在眼中。心里惊叹不已,裕王真是不得了,明明府里都要揭不开锅,讲话却仍是大气磅礴。不怪田义大惊小怪,那是他没见过后世的微商,什么都敢吹。

  面对朱宇的不屑,朱时泰立时羞愧的脸红,感觉银子少了都拿不出手。

  “不瞒殿下,我咬咬牙也能凑出五千两!”朱时泰瞪着两眼道,只求裕王能看得起自己。

  “哦,那回头就让人把银子交到我府中,算你一成的股,到时你只等分银子便是了。”朱宇眼都不眨,一副很看不上的样子。

  朱时泰还能说什么,除了无地自容就是自卑。他心里只剩下哀叹,国公家世比不上皇家啊。

  “不知道殿下要做些什么发财?可能告之于我。”朱时泰又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对此朱宇本是想投入皇庄之中周转,但是如此轻易得手五千两银子,让他心思活动起来,有了新的主意。

  “也没什么,就是赚些小钱补贴家用而已。”朱宇表现的并不愿多说,却又抬眼看了朱时泰一眼道:“既然你问起,那就让你出些力。在京中找几家店铺,让孟冲盘下。”

  对于朱宇的态度,朱时泰更是显得小心。

  “盘下店铺之后呢,还有什么事是我可以效劳的?”

  “你确定你要出力?如要出力,可不能反悔。”朱宇目光挑剔的在朱时泰脸上审视道。

  朱时泰觉得裕王殿下如此看不起自己,一定认为自己是个纨绔,脸上顿时血往上涌。

  “殿下用得着我,我当然会全力以赴,怎么可能反悔!”

  “好,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朱宇笑了起来。

  呃,朱时泰忽然有种想反悔的冲动,但是刚刚说出去的话,怎么能自己打脸。

  不过他也很光棍,大不了丢些人罢了。反正自己家是世袭的成国公,裕王殿下还坑不死自己。

  “有什么吩咐,殿下有何难办的只管说,我一定给殿下办妥当。”朱时泰硬着头皮道。

  朱宇对朱时泰抛出一个我欣赏你的表情,才缓慢道:“首先,这几间铺子都不能小,至少要占地不能低于一亩……”

  在他的构想之中,最初只是要卖卖鸡蛋牛奶之类。但朱时泰这一送上门来,又让朱宇萌生了新的想法。

  大明朝的商业已经相当发达,商品的生产流通方面,除了长江运河在内陆形成循环流通,海外的商品也通过走私流入国门。因此,各式各样的商品种类也极大丰富。

  故此,要做就做得大一些。他要在大明的京城里开上几座超市,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项目。两人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国公世子。这种大明顶级的纨绔天团组合,真的不会有更厉害的了。

  关键是,这样做的本钱也不会高,到时将档位租出去光收租金,都能收得手软。

  朱时泰初始之时,听裕王殿下的话,还有些不太明白。等他听懂什么是超市,如何布置又如何运作之后,不由得暗自咂舌。如果这超市真的办成了,那京城里面大户人家的采买,至少五成都要经过这所谓的超市。

  那是什么概念?朱时泰家里是与国同休的国公府,对关系网相当的敏感。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朝中大臣吃用之物,多半都会从超市购买。而这些大臣家中,又多半都暗中经商,免不了会租超市的摊档。两下里一接触,又有谁家能不与裕王殿下产生利益关系?

  在朱时泰的眼里,朱宇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似乎都变的有含有深意。甚至就连朱宇时常发呆的目光,都显得是那么深沉深邃深远!这简直是不怒自威很有压力啊!

  “是,殿下既然已经有了章程,那我立刻就让人去办。相关的店铺和人手,必定让殿下满意!”朱时泰的姿态放得更低,可谓心服口服。

  原先朱时泰还将裕王当个朋友,但是经过今天的谈话之后,他对裕王再也不敢有一分平视的想法。

  两人同车返回京城之中,在路上将超市的细节商定。

  朱宇对于在大明这个年代开设超市,没多少的底气。可是朱时泰却有,这家伙身为了顶级纨绔,尤其在是勋贵之中交游广阔,当即就将超市招商之事大包大揽了下来。

  进城之后各回各家,朱宇的马车到了裕王府的门口,却看到门口有一中年汉子,正领着个小女孩,在对门子苦苦哀求。

  门子看到朱宇的马车回来,立时便对那汉子不耐烦起来。

  “快些滚开,你家的野丫头没有调教过,没有那个福份。我家王爷回府,莫要挡路冲撞了贵人!”门子大声喝斥道。

  汉子一脸惶恐,急忙拉着身边的小女孩向一边避过。

  回身的工夫,正与朱宇审视的目光对上,汉子赶忙低头。而那小女孩却两眼炯炯的看向朱宇,乌溜溜的两只大眼,分外有神。

  “爹,这人就是裕王爷?”小女孩看也看了,居然出声相询。

  门子听到到小女孩发问,急的一脑门子汗,脸红脖子粗,就要上前对着两父女动粗。

  朱宇伸手虚拦了一下,门子全身一僵,面容苦涩无比。心中却是恨不得剐了这对父女,这是要坑死自己啊。

  “你们父女两人到我府门外,可是有什么事情?”朱宇原本并不想多说,但是看到这小女孩慧黠可喜,便主动问话。

  汉子初见贵人吓得全身发抖,哪里能说得出囫囵话,结结巴巴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女孩却不认生,一拽汉子的手,“大哥哥,你真的是裕王爷?那太好了。我爹说家里穷,养不起我,想把我卖到你府上当个使唤丫头。求求你,买了我吧。”

第6章 发生何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9 2019.06.05 20:00

  小女孩的年龄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而朱宇现在的身体也只不过十六岁而已。

  听到小女孩管裕王叫大哥哥,那门子吓得全身筛糠。心里直叫小祖宗,敢把裕王叫大哥哥,岂不是你自己成了公主!

  不只是门子吓坏,随侍的太监田义也眉头挑起,看向小女孩的目光有些不善。

  朱宇却不以为意,他来到大明之后,没有亲近之人总感觉十分压抑。现在有这么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女孩叫大哥哥,立时心中就是一暖。

  微微一笑,朱宇问道:“你知道我是裕王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姓李,我爹管我叫彩凤,今年十岁。”小女孩唧唧呱呱的,声音清脆好听,“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叫,可不会写。大哥哥要是让我写出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听到小女孩话语天真有趣,朱宇哈哈一笑。

  田义和门子两个,看到裕王殿下心情不错,自然都不敢造次,只当让王爷散心吧。

  “好名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朱宇更是高兴。

  然而田义和门子,还有两名侍卫,看向朱宇的目光之中却有些耐人寻味。不管是不是男人,只要懂些诗词,就明白这两句诗很是暧昧。

  “那大哥哥要买我吗?我不贵的。”小女孩可怜巴巴的看着朱宇,简直让人拒绝不能。

  听到这可爱的小女孩这么说,朱宇眼窝不由一酸。这孩子经历过什么样的苦日子,才能讲出这样的话来?希望爹爹将自己卖掉,缓解家中的压力,说懂事是真的懂事,但却让人倍觉心酸。

  朱宇忽然看向旁边的汉子,瞪着对方道:“你这么大的个人,连自己的女儿也养不活吗?我看你有手有脚,身子健康,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田义等人也用一副嫌恶的目光看向汉子,使得汉子无地自容。此人嘴笨,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辩解之辞。

  小女孩看众人有责备父亲之意,急忙替其辩解。

  “我家里闹了蝗灾,田里的庄稼都让虫子给吃了,活不下来才来的京城。爹爹一个人带着我,没日没夜的干活,也只能挣来两个窝窝。他怕养不活我,所以才要将我卖掉的,这样我也能有饭吃。大哥哥,你可不要错怪我爹,他、他很不容易的。”

  在小女孩的纯净目光之下,朱宇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蠢货。如果有一比的话,和那个能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倒有些相似。

  如今大明立国百五十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北方俺答汗屡次扣边,九边损兵折将。南方倭寇骚扰不断,甚至深入内陆之地。南北夹击之下,整个大明风雨飘摇,几有亡国之相。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质疑一个普通人?身为大明的皇子,去这样质问一个平民为何吃不饱,这简直是一种羞耻。

  咳嗽一声,朱宇掩饰了自己的尴尬,“既然是这样,那你们父女就留在我府中谋个差事可好。”

  那汉子听到朱宇的话,大喜过望,拉着小女孩就要磕头。

  朱宇心里有愧,伸手拦住,“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擅长一些什么。”

  “谢过恩公!小的姓李名伟,祖传的泥瓦手艺。这是小女李彩凤,虽然粗笨,但是端茶倒水还是可以的。”中年汉子李伟激动的嘴唇都抖了。

  朱宇点点头,对田义道:“他们父女,就交给你来安排。”

  说罢,朱宇便进了府中休息,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今天说了这么多的话,朱宇已经很疲乏,更是觉得头脑之中疼的嗡嗡响,脚下步子都显得虚浮。

  回到自己的书房,朱宇瘫坐在椅中,闭目养神。一阵阵的眩晕袭来,让他感觉极度的难受。

  不多时,面前的桌子上嗒一声轻响,下人将茶水送了上来。

  朱宇也没睁眼,只是微微点头。他还是不舒服,只想着好好休息。

  忽然一双柔软温暖的小手拱在他的额头,轻轻揉捏起来。

  “大哥哥你别乱动,我在家就经常给爹揉额头的。每天爹累的不想动,我给他揉揉就会好。”声音清脆动听,正是刚刚到了府中的小女孩李彩凤。

  朱宇正想睁眼起身,却被温暖的小手在额头一按,居然没能起来。只得任由李彩凤小丫头给他揉额头,不再起身。

  哈哈一笑,朱宇的虚弱感虽然并没减轻,但是心情却好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我的书房?”朱宇问道。

  “是那个田义哥哥安排我来这里的,他说大哥哥愿意和我说话,就让我来了。”李彩凤年纪还小,也没什么心计,说话直爽可喜。

  田义哪里是什么哥哥了,他那啥不是已经切了?朱宇有点莫名其妙。忽然想到李彩凤还小,根本就分不清什么叫太监。转念一想,李彩凤管田义叫哥哥,田义应该也很高兴。

  太监多半内心自卑,希望别人将自己看成爷们儿。小姑娘李彩凤不知道这些,乱叫一气,反倒讨了田义的好。

  “他是哥哥,我是大哥哥,是不是我俩在你看来是一样的?”朱宇忽然又有点不爽的问。

  李彩凤眼睛一眨,“怎么可能一样,是大哥哥收留了我和我爹,是恩人。田义哥哥是恩人的管家,怎么会一样?”

  她年纪还小,觉得朱宇的随从就是管家,这是她能想象到的第二有权势的。朱宇寻思,在李彩凤的小脑瓜里,多半将自己看成个很厉害的地主老爷。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田义迈着大步,噔噔噔跑到书房门口求见。

  一进门,看到李彩凤与朱宇两人都有笑容,便立时低头禀报道:“裕王殿下,出了一件大事。”

  朱宇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样的事才算作大事,田义有些危言耸听。

  “发生了何事。”朱宇笑容一敛道。

  “刚刚得到消息,礼部尚书,欧阳德大人今日于家中卒了!”田义沉痛的道。

  欧阳德老尚书,那是理学大家朝廷重臣。除了门生故吏满天下,更是支持立裕王为太子的主要支持者,在朝中影响力非常大。

  这样的人去世当然是件大事,而且他对裕王有恩义。朱宇现在就是裕王朱载坖,他必须要有所表示。

第7章 不敢多想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23 2019.06.06 18:00

  裕王虽然贵为亲王,但也没见过这位朝中的重臣欧阳德。

  欧阳德身为儒学大家,最重礼教。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对于立太子之事,也极力主张‘嫡长子继承制’,以此为国本巩固的前提。

  不管欧阳德是为了自己的坚持,还是为了家国天下,都对裕王有利。何况这次老大人病倒,是替自己的生母康妃争议丧事礼仪而气病的,那更不能无动于衷。

  此时朱宇也完全将自己看成了朱载坖本人,虽然欧阳德故去了,但身为裕王,他必须有所表示。

  “欧阳大人于我有恩义,无论如何也要去送一送。备车,咱们去吊唁。”他吩咐田义道。

  田义面露难色,言语都有些磕巴“裕王殿、殿下,陛下最恨的,就是皇子结交大臣。如果殿下去了尚书府,恐怕会遭人非议啊。”

  “人都卒了……还怕什么遭人非议。本王去了那里也不会多事,只是去送老大人一程。不必多说,备车。”朱载坖声音低沉微微皱眉,语气加重道。

  一股压迫感,压得田义几乎喘不上气。他从来没有想到,裕王会有如此威如渊狱的一面。

  惊得他打个冷战,急忙答应一声便跑出去安排。

  小姑娘李彩凤吓得不敢出声,悄悄的咂舌做了个鬼脸分外可爱,可惜朱载坖没看到。

  车一备好,朱载坖便带着田义和侍卫直奔欧阳德的府邸。

  欧阳德卒了的事情已经传遍朝野,前来吊唁的门生故吏排出很远。其中很多都是朝中要臣,不乏一些实权人物。

  当裕王朱载坖的马车到了胡同口的时候,立时在人群之中引起一些骚动。

  大家的目光看向裕王马车,目光有些莫名的意味,甚至就连丧事的悲伤气氛都淡了两分。

  朱载坖下车,众人便主动让开一条通道。其中许多人,眼中甚至有着兴奋之色。

  裕王终于露面,这代表着裕王领了这份情。将来裕王如能登上大宝之位,他们这些身上有着欧阳德印记的人,便都会受到提拔重用。有人想到,欧阳德大人撒手人圜之际,还给众人留下如此福泽,便不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步入大堂,欧阳家的人迎上来,其余的门生故吏都无声的退开。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表现的亲近。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自然而然的便都闪到一旁。

  朱载坖慰问家属过后,在灵堂之上拜了三拜。整个吊唁的过程当中,除了与欧阳德家中之人简单交谈了数语,就没有与任何人说话。几乎如同匆匆过客,既不悲痛也没那么隆重。

  惟有一点还算和谐的是,在场的官员人等,都相当的理解朱载坖。虽不至于目光之中流露出关爱智障的神情,但是摊上一个整天要成仙的皇帝老爹,那是肯定够受的。

  正当朱载坖刚刚出了尚书府的大门,正要坐回马车之时,迎面又是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驶了过来。

  田义看到这辆马车,脸色就变了。

  “殿下,这是景王的车驾!”田义低声对朱载坖道。

  眉头一挑,朱载坖的神色微微波动,“不理他。”

  朱载坖不想惹事,但是景王朱载圳这个只比他小三个月的弟弟却没想放过他。

  “咦?这不是三哥吗,早就听说欧阳德老大人对三哥关心有加,原来是真的。”景王已经从车厢之中探出头,“否则的话,三哥也不会来这尚书府吊唁。不错、不错,人要知恩图报,三哥果然还是有良心的。这些事要是让父皇知道,一定会对三哥青睐有加。而且,也定会清楚三哥才是众望所归啊。”

  景王语中带着威胁,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带着一丝丝的嘲讽。

  “四弟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吊唁?”朱载坖面色不变,但目光却冷,“欧阳老大人无愧于家国天下,如今去了,我当然要送一送。父皇身为君上,做事自有道理,四弟还是不要胡乱揣测为好。”

  景王脸皮一红,声音都高了两分,“欧阳德为了大办康妃的丧事,与父皇争吵。他不顾国事艰难,却要为了康妃后事大肆铺张。如今,北有俺答南有倭寇,又有河南大旱。你说他无愧于家国天下,如此行事却又置天下黎民于何地?仔细想来,不过是打着立国本的旗号追名逐利而已。”

  尚书府外很多都是来吊唁的人,不是与欧阳德沾亲带故,便是门生子弟。他们听到在景王此时此地,诽谤故去的老先生,都已忍不住怒容满脸。

  这时如果有人带头一喊,景王恐怕会被人当场痛打一顿。

  朱载坖被景王闹了这么一场,心中极为不快,胸闷不说,就是头也开始疼了起来。想到自己这一身的毛病,就有些心灰意冷。

  “大哥早夭,二哥去年病亡。”朱载坖紧盯着景王道:“我也时常有头晕、恶心、手抖之疾。由此想来,四弟你也不象表面这么康健吧?我只担心自身活不到天年,便会追随了大哥、二哥两位兄长的后尘,其余的都没心思想,也不敢多想。四弟,你也多保重才好。”

  景王惊愕的看着朱载坖,只觉得一身的热气退去,代之的则是彻骨的冰寒。不由自主的手掌发抖,却急忙笼住袖筒掩饰。

  朱载坖冷笑一声,便带着田义上车而去,期间再没正眼看景王。

  “他、他一定是吓我!”景王不停的给自己壮胆,但理智告诉他,裕王说的症状他全都有,否则不至于如此惊吓。

  裕王的马车上,田义忧心忡忡,“殿下身有如此顽疾,小的照顾不周真是罪该万死!今日我就去太医院,请太医给殿下治疗!”

  “太医院的太医就算了,那些家伙如果能治病,大哥、二哥岂不是还在。武宗皇帝自幼习武,身体何其强壮,却又怎么会受了点风寒就因而驾崩。”朱载坖不屑道:“这帮庸医,将太医一职看成自家私有之物把持,父传子、子传孙。黄鼠狼生耗子,一窝不如一窝。就算祖上是名医,现在的太医也都是一群杀人的废物罢了。”

  田义冷汗直流,想起皇长子朱载基,出生两月即早夭,皇次子朱载壡(rui3声)也就是庄敬太子,去年一病不起数日即薨。这些事情,细思恐极。

第8章 心选之人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18 2019.06.06 20:05

  朱载坖并非有意吓唬田义,自大明开国后,太医们的官职就基本世袭。把自己的性命交到这样一群人的手中,就等着药到命除吧。

  幸好自己停了药,不然的话自己是什么样的后果,谁也说不准。

  他这里打道回府,另一边的景王朱载圳可是心中七上八下不得安宁。朱载坖说的话,他是真听进去了。不顾尚书府众人不善的目光,四皇子朱载圳草草的进府吊唁一番。心神不宁之下,居然都没理会家属的回礼,转身就走。

  手脚发抖,甚至全身酸痛的毛病他也一直都有。有时头痛欲裂,又晕乎乎的象是被人敲了一锤子似的,耳中不时的嗡鸣不已。当他想到大皇兄早夭,二皇兄去年病故,心里就异常的不踏实。

  而今三哥朱载坖又说出这些话,互相一印证,就是想不信也难。原本景王对于朱载坖还有些幸灾乐祸,现在都化成了一头虚汗。有一点他是明白的,皇位是好,但是小命都没了,争这皇位又有何用?

  皇城西苑之中,黄锦正候在永寿宫的寝殿外。

  当!

  殿中一声悠长的玉罄响,黄锦急忙撩起衣襟快步进了寝殿内。只见殿内的纱缦之后,隐约盘坐一人,长发披散在身后。

  “内臣恭喜陛下,此次出关,想必功力又有所精进,长生大道定是更进一步。”黄锦立时马屁如潮的称颂道。

  “好了黄伴伴,这些闲话不用多说,外面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嘉靖一派仙风道骨,说话都好象不带一丝烟火气。

  黄锦躬身道:“是,内臣奉陛下口谕训斥裕王,他说欧阳德这老头不知进退……。”

  将朱载坖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改一个字。

  嘉靖点点头道:“这孩子性子木纳,素来让我担忧,能说出这番话,也是不容易。”

  “之后裕王带人去了皇庄,显是罚俸一年,让王府有些拮据。”黄锦接着汇报道:“另外,礼部尚书欧阳德大人卒了,裕王和景王都去吊唁……”

  小心翼翼的瞧了嘉靖一眼,黄锦才继续道:“景王拦下裕王,斥其勾结大臣,裕王却说……却说……”

  “说!”嘉靖见到黄锦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的催促道。

  “他说大皇子哀冲太子早夭、皇次子庄敬太子去年因病薨了,而他自己也是病痛缠身,根本没有别的心思。”黄锦不敢隐瞒,只得硬着头皮道。

  嘉靖再也保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样子,豁然站了起来,在纱缦之后踱了数步,如同困兽。

  “这个逆子!”嘉靖怒不可遏,声音也变得尖利,“他竟敢、竟敢这么说,难道他就不怕我治他的罪吗!对了,景王是如何应答的!”

  黄锦暗中叹了口气,却又不能不说,“景王当时就呆住,显是裕王所说的病痛,他也……同样有。”

  猛的停下脚步,纱缦之后的嘉靖整个人似乎僵住。

  殿中异常安静,黄锦连呼吸都要忍着。

  半晌,嘉靖才释然一笑,摇头道:“朕为天下共主,又贪长生久视之术,不得不有此磨难。天道平衡,一因一果有得有失啊。若是他们自己能象朕一样,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想必也能躲过此劫吧。”

  “陛下也有难处不足为外人道,内臣看在眼里,深知陛下苦衷。”黄锦心中发寒,但嘴里却是另一套说辞。

  嘉靖缓缓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此时,又有小黄门通报,说严嵩严阁老求见。

  黄锦侧立一旁,不再多说什么。

  严嵩已经七十多岁,走路都有些不稳,“老臣见过陛下,欣闻陛下出关,道功又有精进。”

  “严阁老有何事,尽管报来。”嘉靖微笑道。

  “是这样,欧阳德大人卒于家中,这礼部尚书便空缺下来。眼下礼部事务烦杂,不可没有主事之人,还请陛下定夺。”严嵩请示道。

  嘉靖略一沉吟,“吏部左侍郎王用宾,曾在礼部供职,可暂代礼部尚书一职,等日后再廷推人选。”

  严嵩不顾年迈,两掌互击赞叹,“陛下用人甚妙,这王用宾在吏部任侍郎已经数年,已无礼部的根基。再将他放回礼部任尚书,省了结党的弊端,实在是高妙。”

  嘉靖矜持点头,“一阴一阳,平衡之道罢了,严阁老言重。”

  “陛下若无他事,我便回内阁拟旨。”严嵩见好就收,马屁拍完便走,免得节外生枝。

  “且慢,朕有一事要阁老动用些心思。”嘉靖扫了一眼旁边的黄锦,“裕王丧母,欧阳德因办理其后事才负气而卒,朝中众臣怕是会有非议。此事阁老可有办法平息,免得再生出事端。”

  严嵩微微顿了下,两手一拱,“陛下不用忧虑,当日与欧阳尚书争执,简办康妃的后事,完全是老臣一力主张,与陛下无关。不过,老臣认为,欧阳尚书也是心怀公事,因此呕心沥血。如此干练公忠之人,当给一个美谥,才能配得上欧阳尚书的人品事迹。但是……”

  不愧是老奸巨猾,只是转念之间,严嵩就把会引起朝中诸臣骚动的事情给出解决办法。

  身为人臣,严嵩首先就是敢于背黑锅,只不过是落个坏名声,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并无实际损失。其次,建议嘉靖给欧阳德封一个好听的谥号,以堵他人之口。可话没说完,就有点吊人胃口。

  嘉靖眼中一亮,微微点头,“阁老尽可畅所欲言,凡是有人敢于攻讦责难阁老,都有朕为你做主。”

  “简办裕王生母康妃后事,是怕耽误朝廷公事,因此老臣才会如此坚持。”严嵩目光浑浊的道:“裕王少不更事,只怕他不解老臣的苦心,任性鼓动朝臣生事。老臣身为首辅,行事皆为份内之责。若是朝臣闹事,老臣不惧。至于宗室非议,那就不是老臣能置喙的了。”

  “他敢!”嘉靖咬了咬牙,“若是裕王不顾大体,我定会治他一个讪上之罪。”

  嘉靖也同样投桃报李,替严嵩揽下宗室这边的非议。

  严嵩再拜道:“如此,老臣便无后顾之忧。”

  然而这老家伙的心中,却暗暗冷笑。陛下更加宠爱景王生母卢妃一些,现在迟迟不立长兄裕王为太子,只怕景王才是他的心选之人。自己押宝总要下对注,严家才能富贵绵长。

第9章 你还嫩了点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67 2019.06.07 18:00

  次日一早,朱载坖洗漱完便看到小彩凤端着一个大托盘,一阵急赶。

  “大哥哥,你的早饭我拿来了,快趁热吃!”小姑娘眼中带着期盼,脸上还有着几道汗渍。

  有田义吩咐,也没人教李彩凤规矩。因此小姑娘表现的象个邻家小妹,言语天真不说,行事更是娇憨生动。

  看到小姑娘善良的样子,朱载坖的心中顿时晴空一片。

  朱载坖笑着问道:“你吃了早饭没有?”

  “我吃了小米粥,厨房的大婶还给了我一个鸡蛋呢。”李彩凤放下托盘,用一只手比划。感觉比划的不够大,便两只手一同比划。

  对此朱载坖哈哈大笑,只是笑了一半,突然觉得身上象是过了电流一样,那电流聚到头顶,让他疼痛无比,不由得闷哼出声。

  小姑娘李彩凤吓了一跳,急忙扶住了朱载坖道:“大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爹前些天生病,也不舒服,后来遇到一个李大夫,才给治好。那李大夫可好了,给我爹治病都不收钱。除了给我爹治病,还看好了好几个同乡,大家都管他叫李神医。”

  李彩凤唧唧呱呱,声音清脆快速。

  原本朱载坖头痛欲裂,耳中嗡鸣不已。但是小姑娘话中李神医三个字,却是实实在在的听进去了。

  这年头被人称为李神医的有谁,最出名的不就是李时珍吗!

  田义听到小姑娘的惊叫,也慌忙冲进寝殿之中。

  “殿下可安好?”

  “只是突然头痛,老毛病了。”朱载坖摆手,接着又道:“彩凤所说的李神医,你派人去打听一下,如果能找到,就请过来。”

  “对啊,李神医可厉害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大家都叫他李神医。他给我爹治病,只吃了两副药就好。而且他不收钱的,大哥哥要是没钱也没事,李神医一样会治好你。”李彩凤用力点头,一副认真脸。

  朱载坖与田义两人失笑,堂堂裕王府,就是拮据也不会省这点就医的诊金。

  早餐就是一碗新鲜的牛奶,朱载坖一饮而尽。

  也许是心理作用,牛奶下肚之后人便显得精神了一些,头也不再那么疼。

  “田义,你派人去请这位李神医,要客气一些。”朱载坖放下碗吩咐道。

  看了小丫头李彩凤一眼,田义有些不确定道:“殿下,小凤只不过十岁而已,她说的话,可信吗?”

  小姑娘看田义这么说自己,就很不服气,“田义哥哥,你是没见,我爹病的抱着肚子打滚,结果李神医只给他扎了几针,就减轻好些,我不骗你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我爹,我说的都是真话。”

  朱载坖对田义微微点头,“你去寻来这位李神医,一试便知。”

  “对啊,大哥哥说的很对。”小丫头李彩凤用力点头。

  田义走了没多久,朱时泰便带着家中的帐房管事来访。

  朱时泰的两个眼圈都是黑的,他自从昨天听了朱载坖对超市的描述,便一夜都没睡着。如果裕王说的当真,那可真是金山银海一样的买卖。因此起了个大早,想要尽快将此事敲定下来。

  见到对方如此心急,朱载坖便让李芳与成国公府上的帐房交接钱财,折算一成分子。

  李芳看到眼前几大箱的银子,脑子都是懵的。殿下这是做了什么,居然才隔了一天就弄来了五千两银子!

  等听到朱载坖再让他订立文书,成立裕成记超市,李芳已经对朱载坖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么多的银子,居然只占了一成份子?如果让他用一句话来形容裕王殿下,那就只有神通广大四个字。

  “殿下,我已经派人看好了几处院落,算下来只要四千两银子就能买下。”朱时泰嘿嘿一笑道:“咱们的银子买下这些院落是没问题,但是按殿下的意思改造,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剩下一千两银子,怕是不够用。”

  朱载坖一看这小子笑的鸡贼,就知道有猫腻,便反问道:“依时泰兄之见,可有什么好办法?”

  “不如这样,我再加五千两入股,加上之前五千两,那就是一万两银子。份子,总共给我算三成,如何?”朱时泰是真的看好这所谓的超市,借着裕王缺钱的机会,好再多加点股份。

  “时泰兄,是不是你看我并没出银子,心中便有些不高兴。”朱载坖对想要辩解的朱时泰一摆手,“五千两一成份子,都已经太多。一万两占三成,实在太多。我自己都只打算留四成的份子,你要占了三成,还如何分与他人。”

  虽然朱载坖是皇子,但这话也有些不给面子。

  看到朱时泰脸色不太好,朱载坖接着点醒对方道:“目光要放长远些,超市能赚银子,这是一定的。但只有你我两人做这超市,真的能长久吗?各家勋贵、朝中诸臣,哪一个会干看着?财帛动人心,甚至你我二人,会因为抢了一些人的生意,而招来攻讦。”

  本来朱时泰心里就有些不平衡,如果不是看在朱载坖是皇子,而且对方描述的前景太好,他也不会参与超市。说是合股,可朱载坖空手套白狼,自己就是那头白狼啊。看在皇家的面子忍下去了,但肯定心中有些不服气。

  对于朱时泰心中所想,朱载坖两世为人,当然看得清楚。这件事,有必要解释清楚,否则彼此心中有了疙瘩,以后不好相处。

  “这样,你联系下英国公家里的张元功、张元德两兄弟,让他们各出五千两银子,也加入进来,总共算一成份子吧。”朱载坖笑了笑,看着朱时泰的眼睛道:“时泰兄,多找几个勋贵加入进来,以后就一万两银子算一成份子。你可明白,加入进来的勋贵越多,就越是没人敢攻讦你我。”

  朱时泰并不傻,随便动动脑子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将这些大明的顶级勋贵都绑到一起,将来谁敢动?就是皇帝陛下要动这超市,也要三思才行。而且,裕王殿下只是动了动嘴,好象自己的一成份子钱,就从五千两升值到了一万两?想想自己要趁机增加份子的行为,简直要格局没格局,要眼界没眼界,完全是成国公府之耻啊!

  这个时候,朱时泰脸都红的发烫,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对裕王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再不敢有多余的心思。

  朱载坖脸上笑的温和,但心里却十分鄙视。想沾老子的便宜,你还嫩了点。

第10章 说的就是他们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6 2019.06.07 20:05

  朱载坖这边与朱时泰商议,要拉人上贼船。

  不,应该说是商业巨舰。

  景王却在府里愁容满面的踱步,朱载坖所说的病况,都切中他的症状,让他心中极度不宁。而且嘉靖子嗣的健康情况,远比朱载坖说的还要严重。除了大皇子二皇子两位兄长死的早,后面还有数位皇弟和公主,都没能成年。

  “来人,本王身体不适,速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诊治。”景王吩咐道。

  人一有了心事,就不能多想,否则就会越来越陷入其中不能自拔。景王现在就是这样,派人去请太医,他自己却又觉得身体发麻头痛欲裂。太医还没到景王府中,他便卧床不起了。

  太医院的张敬端老太医今年七十有二,最是德高望重。据说弘治朝的时候,张太医便已经是太医院的医官,不但给宫中的贵人们医病,就是勋贵世家,也没少受他老人家的恩惠。

  景王府来人,便是请的张老太医。

  到了景王府中,张老太医为景王把脉,按定寸关尺三脉,两眼微闭。半晌才睁开眼,两道白色长眉一抖,很是有些高人的风度。

  “景王殿下面红头痛四肢无力,这是风热之症,并无大碍。待老夫开一副清热解毒的药,殿下按时服用,半月即好。”张老太医极为自信的道。

  “老太医,这药可对症?”景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我这毛病,可是自小就有,怎么可能是风热之症,风热还能从小就得吗?”

  张老太医捻须一笑,隐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殿下自小锦衣玉食,日常饮食多有大补之物,岂是寻常人家能比?若能多吃些青菜,少吃些肉食参汤之类,便不用经常受风热之苦。”

  景王喝了张老太医的药,果然身子轻盈了不少,头也不痛了。便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张老太医,还送了许多的礼物。

  至此,景王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朱载坖的府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得到了小公爷朱时泰的消息,许多勋贵家的子弟都来到了裕王府中。

  赚不赚钱不知道,但是有裕王和小公爷朱时泰牵头,这所谓的超市想要赔本,也不是那么容易。大明的勋贵不少,但有资格与皇子和小公爷合股的勋贵可不多。候爵以下,想都不要想,至少也是开国候才可以。

  标准定的这么高,最终也只有成国公府、英国公府、定国公府、镇远候府四家各占一成,而裕王朱载坖自己独占了六成。

  其余几家只管出银子,朱载坖则将具体的事情,一股脑的交给了朱时泰去做,自己图了一个清闲。

  对此朱时泰没有半点怨言,他已经对裕王彻底的信服。

  英国公的张元功、张元德两兄弟,定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文壁,镇远候府的小候爷顾承光,三家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最好如此,否则裕王自己强行把持着超市的事务,岂不是让大家有种替人做嫁衣的感觉?

  诸事商定,朱时泰没走。其余三家的四位主事人告辞出了裕王府,都是想视一笑。

  张元功咳了一下,对徐文壁和顾承光两人一拱手,“二位兄弟,今天难得一聚,不如由我做东,咱们去流风阁喝一杯如何?”

  “好啊,张兄既然有这个雅兴,小弟自然敢不从命。”顾承光家世在几人中是最弱势的,表现的最积极。

  徐文壁看到张家兄弟目光殷切,便也点头同意。

  席间酒过三巡,张元功放下酒盅,扫了大家一眼,“诸位,今天裕王招大家入这个超市的份子,我看谁家也没有拒绝。想来各自家中长辈所想,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若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还做什么与国同休的勋贵?”徐文壁微哂道:“只是给裕王殿下面子,不要想的太多。万一陛下主意不定,那可不是谁家能承担的起的。大明之初那么多的开国公和开国候,如今只剩我们几家,慎言慎行啊。”

  “几位兄台。”顾承光这个时候插嘴道:“小弟的伯父还在两广坐镇,京里的事情,我只不过是随大家凑个热闹。今年我也没到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就算有什么错处,想来陛下也不会治我的罪,你们说是不是?”

  其余三个人看着顾承光,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几人的眼角都有不同程度的抽搐。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暗骂,要论不要脸的水平,这位镇远候的侄儿为众人之最。

  “当今春秋正盛,诸位说这些还早。”徐文壁打个圆场,端酒让了一圈,“若这超市真有裕王说的那么厉害,咱们的银子不但没白扔,还会流水一般的流进来。我看朱时泰十分卖力,他是不是已经尝到了什么甜头?”

  “傻子也能看出来,裕王殿下所说的超市会赚钱。”张元德不甘寂寞道:“以往都是一家货栈只出售数种货物,就是杂货铺也不过数十种而已。这超市集中数百上千种货物,吃、穿、住、用应有尽有,谁还会去别处买东西。依我看,裕王殿下简直就是天才。不管以后如何,这样的人不会吃亏,跟着裕王殿下想吃亏也难。”

  张元功目光深邃,“你们还没看出来,为何只找我们这些勋贵之家合股?裕王殿下心机不浅啊。”

  “只有我们几家勋贵有什么用,那些朝中文官哪里会在乎我们的家世。如果可以邀名卖直,那些文官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他们是狗屁的圣人门徒,根本就是厚颜无耻之辈。”徐文壁对此不以为意。

  顾承光看了徐文壁一眼,接口道:“徐兄,那些文官的屁股也不干净。山西官员的背后有钱庄,江浙闽三省官员背后有海商。”

  “走的时候,朱时泰说过要给摊位招商,不知道招的什么商。”张元功目光游移不定,“莫非,说的就是他们!”

  四人眼睛忽的都睁得老大,嘶嘶的吸着凉气。如果是这样,这些官员岂不是也都可以被笼络了起来!

  朱时泰又与朱载坖商议了些超市的细节,而后才走。

  朱载坖刚刚将诸人送出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水还没喝上一口,便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冷着脸闯了进来。

第11章 我有一计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3 2019.06.08 18:05

  来人能直入裕王府,身份并不简单。乃是嘉靖二十年的两榜进士,现在的翰林侍读学士,高拱。

  高拱这人人品相当正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去,是个大明直男。

  朱载坖见到中年人进来,急忙拱手一礼,“老师,你怎么来了?”

  高拱虽然是个文士,但是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子,脾气也比较火暴。

  看到千载坖向他施礼,也冷着脸还礼。

  “不敢当殿下老师的称呼,我只不过是个侍读的臣子罢了。”高拱面无表情的道:“陛下让我陪伴裕王殿下读书,我愧对陛下的嘱托,没能让殿下识得圣贤之道,失职之至。”

  “老师为什么要这么说。”朱载坖一怔,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便解释道:“圣贤书中所讲道理,也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本王是老师的学生,也从中得到了一点体悟。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学生虽然贵为藩王,但是前日父皇罚俸一年,合府上下便断了衣食。如果不能有所进项,还如何维持府中的开销。因此不得不与人经营,好供养府中上下人等。如是此事让老师发怒,还望老师见谅。”

  高拱并不是迂腐之人,但是他不相信堂堂皇子居然如此困窘。

  “你贵为亲王,一年的俸禄也有万石之多。难道这几年来,就没有一点积蓄,何至于行此贱业。”在高拱看来,这都是朱载坖的狡辩。

  朱载坖只得道:“虽然年俸足有万石,但其中一半都是杂七杂八的事物,这个……老师也是知道的。”

  大明朝的俸禄是出了名的低,以高拱熟读史书身为翰林的学识,对此是相当了解。

  就拿他自己来说,身为翰林侍读学士,从五品的清贵官员,月俸不过是十四石粮食。折成银子也就是十五两左右。一家老少吃喝用度,如果全靠这点俸禄的话,就有些紧张。

  说起这个来,高拱也脸上无光。靠俸禄要置办一套新官服,都要攒两年。

  “如果是这样,我也不怪你。”高拱神色缓和下来,但面色依旧肃然,“你不应该与那些勋贵纨绔走的太近,若是让陛下小看了你,以后就什么指望也没了。景王已经成年,长居于京城结交朝臣,他打的什么主意很明显。无非就是为了博得陛下好感,觊觎太子之位。”

  “殿下如果在这个时候触怒陛下,那真的是得不偿失。现在殿下撤出份子,还来得及!”高拱目光炯炯的盯着朱载坖。

  “我知道老师是为了我好,但是此事已经运转开了,我若不接着做下去,只怕还会平白得罪了这些勋贵。”朱载坖两手一摊接着道:“父皇的厂卫消息灵通,现在应该也已知道此事。只不过父皇前日里已经对我罚俸,不好再加处罚逼迫太紧,否则朝堂上的群臣会怎么看?而且,这所谓的超市,是勋贵们在做的,我只不过是个股东而已。”

  高拱怔了怔,看向朱载坖的目光颇多玩味,“既然是这样,殿下也最好老实几天吧。这种事没人揭开,自然不会伤到皇家的脸面。如果有人以此弹劾裕王殿下,那就不太好看了。以天皇贵胄之躯,操弄商贾之贱业,足够让陛下震怒。”

  其实高拱这么想的话,就多虑了。在各地的藩王之中,大多府中都有人从事商贾之事,也并不罕见。

  能这么认为的,只有他这种深受圣人教诲的读书人。即使为人并不迂腐,也会产生根深蒂固的轻商观念。

  抛开这些事,高拱身为翰林侍读学士,是嘉靖给裕王朱载坖指定的老师。与朱载坖的关系,等于被天然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有朝一日,朱载坖被封为太子,成为未来的储君。高拱有从龙之功,也一样会前途无量身价倍增。

  “老师说的在理,而且我自幼体弱多病。这段时间,正好依老师之见,在府中养病读书两不误,可好。”朱载坖从善如流。

  高拱笑着点头道:“裕王殿下贤明,能如此最好。”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朱载坖在府里闭门读书,每天吃鸡蛋喝牛奶不说。朱时泰领着一帮勋贵子弟忙的风风火火,在正阳门外的正西坊盖起了一间占地十亩的大超市。

  嘉靖三十二年加筑北京外城,正好给他们提供了这个便利,正西坊这间店铺是最大的,被定为总店。另外在城中他处,还有两家相对小一些的超市。至少在京城之中,没有能与裕成超市相比较的大零售商了。

  正在高拱询问朱载坖之时,严嵩阁老之子严世藩,却去了景王朱载圳的府里。裕王府里的动静,可瞒不了严世藩。他如今被嘉靖提拔为工部右侍郎,而严嵩在政事上都会咨询儿子的意见,因此也被人称之为小阁老。

  在严世藩的身边,已经围绕了不少逢迎的官员,是朝堂之中相当强大的一股力量。

  “景王殿下,裕王此次经营超市是一次机会!”严世藩目光游移不定,“如果操作的好,或许大位便可一战而定!”

  朱载圳虽然也只是十六岁,但他长于深宫,对此极敏感。

  “小阁老,朝中诸多大臣,都对裕王相当支持。”景王有些不信,“只怕这点事情,还不能将裕王扳倒吧。”

  “我父严阁老非常看好景王殿下,认为景王殿下要比裕王更加聪慧贤明。”严世藩押低声音道:“据我父所说,陛下也觉得景王殿下更加适合东宫之位。只不过嘛,朝堂之中多是一些腐儒,咬死了立嫡立长之制,不肯松口。陛下亲政数十年,便因大礼仪之事,与朝臣们不和。而今,也有些怕再起风波。既然陛下心向景王殿下,那只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此事便成了。”

  景王略一沉吟,“小阁老何以教我?”

  严世藩嘿嘿一笑道:“我有一计。陛下喜好青辞,殿下当然要投其所好,并去灵济宫为陛下与生民祈福……我安排人,将裕王的荒唐事大肆宣扬,再着几个科道言官参他几本。两相里一比较,高下立判。”

第12章 印画纸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18 2019.06.08 20:05

  朱时泰拉着一帮纨绔招商,开始之时倒也顺利,但没过两天便碰了钉子。

  京城之中,不知何时传出流言。说裕王不走正途,不喜读圣贤书,反而爱财如命操持商贾贱业,是为皇家之耻。起初也只不过是几个人在传,而后很快,茶楼酒肆之中,便是升斗小民的话题。

  这还不算什么,朝堂上的大臣们很快也知道了此事。

  有人对裕王痛心疾首失望透顶,有人不以为意吃瓜围观,更有人幸灾乐祸欲作文章。不管如何,京城里面风吹死水,荡起微澜。

  得了这种风评之后,朱时泰的招商大计自然停滞不前。原本有些商家还要主动上门,现在躲避都来不及,更不要谈什么加盟合作。别说这些人,就是一些已经答应合作的商家,也纷纷表示退出。

  一时之间,眼看着就要开业的超市,若大的场子之中,居然冷冷清清,显出一派要关门的架势。就连朱时泰等人雇来的掌柜伙计人等,在外面也不敢说是裕成超市的。

  眼看着银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却得到了这种恶评,朱时泰的嘴角都起了两个指甲盖大的水泡。

  这天张元功、张元德兄弟来找朱时泰,看到对方正在超市的大堂角落坐着发愁。

  兄弟两人看到朱时泰这副样子,心中便也‘咯噔’一下,不妙啊。

  “朱兄,这两日裕成超市为何会有如此恶评?”张元功身为世家子弟,已有所判断,“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后面兴风作浪。”

  “不过是开一家超市商铺而已,被人大肆攻讦,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才怪。”朱时泰狠狠的一拍大腿,“只不过不知道是谁在搞事情,否则小爷一定要让他好看!”

  张元德看了看超市之中的情景,“朱兄在这里发怒也没用,眼下这超市还是要先开起来才好。不然的话,每天的银子都要消耗不少。”

  大家都是股东,眼看着买卖要黄,没有一个不着急的。

  他们三人在这里合计,而徐文壁与顾承光也很快得了消息,找了过来。

  “不如我们去裕王府,请教一下裕王殿下如何应对。”顾承光在这伙纨绔之中,是家中背景最弱的,不敢提任何主张。但这不妨碍,他能说出众人的心声。

  朱载坖这几天在府里安心的养病读书,每天牛奶蛋清,人还变的胖了两斤。

  小丫头李彩凤正在给朱载坖揉着肩,田义便迎进来了朱时泰等五人。

  “殿下,事情有些不妙。”朱时泰面色沉重,“坊间忽然多了许多流言,都是诽谤咱们这家超市的。不但将裕王殿下说的不堪,更是将我等说成一无是处、在家啃老、不知民间饥苦的纨绔子弟!”

  “只是这些流言,就不可容忍,可谁知道后面还有更厉害的!”朱时泰怒发冲冠,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那些本已答应入驻超市的商家,也都纷纷反悔,甚至还有要求退回入驻银子的!”

  顾承光也跟着道:“殿下,您是我们之中最大的股东,可要拿个主意。让他们这么闹下去,这超市还没开起来,怕是就要黄了。”

  “依我看,这些反悔的家伙不用理会,反正他们都是签了约书的。”徐文壁冷哼一声,“到时不按约书说的办,让这些墙头草连裤子都赔掉!”

  张元功、张元德兄弟两人互看一眼,同时摇头。

  “你们摇什么头,难道我说的不对。”徐文壁反问。

  “徐兄,此事不能硬来。”张元功道:“如果超市如此强势,怕是更加招不来入驻的商家,以后大家离心离德,还怎么合作。”

  张元德点点头,补充道:“殿下,不如这样吧。咱们家里的下面人,都有一些商家。让咱们自己人入驻也不错,这入驻银子么,减免一些即可。”

  朱载坖目光扫了眼前五人,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吐出来。他是被气坏了,外面有流言,团队里还有猪队友。如果真这么稿下去,这所谓的超市也就不用开了。半死不活的东西,要它能作什么。

  “你们啊,还是想得少。”朱载坖只得耐下心来,“不管如何,只要将这超市办好了,风向就会变。如果真的赚来大把的银子,他们再说三道四也没有用。大多数人只会羡慕或者嫉妒,充其量也就是假装清高,说我等一身铜臭。如果还有攻讦我们这些人的言论,那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说坏话越多,越容易被人认为是眼红嫉妒。”

  几人都听得笑了起来,却还是有些不明白。

  朱时泰一脸懵的问道:“殿下说的很好,可是做起来可不容易。不知道要怎么样做,才能赚到大把的银子?”

  徐文壁也连连追问,“不错,眼下只怕入驻的商家不够,开门大吉的时候,可不好看啊。”

  朱载坖两手虚压,让几人静下来道:“此事好办,把超市的入驻银子提升一倍。”

  其余五人立时目瞪口呆,现在还收不齐入驻银子呢,怎么还要提高一倍?那不是人都跑了吗,还做什么买卖。

  “裕王殿下,您长年居于深宫,恐怕不通这商贾之事。”顾承光最先反应过来,吐了口气无奈道:“这种时候再撑下去,只怕真的要咱们自己玩了。”

  张元功也呲牙道:“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如果真这么做,只怕超市只能关门。”

  朱时泰、张元德、徐文壁三人虽然没说什么,可是眼中怀疑的目光,还是暴露了他们的想法。如果朱载坖非要这么做,他们五个联起手来不答应,也是可以阻止的。

  “好吧,我上次和时泰说过超市是如何经营的,但是开门营业之前,还有另外的一番准备工夫。把这些准备工夫做好,便没有问题。”朱载坖扫了一眼众人,才道:“去让印坊印五千张画纸,提前三天到闹市撒发出去。印上:裕成超市开业店庆大狂欢!消费满一两银子送精美礼品!粮油肉蛋全京城最低价!”

第13章 船主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7 2019.06.09 18:05

  他面前的五人,立时都惊的汗毛竖起。

  殿下是不是疯了,劝都劝不住,还变本加厉的折腾,这是嫌自己的银子多吗!送什么精美礼品,搞什么全京城最低价。这样去弄这超市,用不了一天,几人就得变成全城最穷,而且是全城并列六个最大傻子。

  “南北杂货,烟酒盐醋糖茶,这些东西有多少都摆到超市之中,务必摆满。”朱载坖可没管几人什么表情,继续说道:“反正货架之上不能空着,一定要给人琳琅满目之感。”

  张元德急忙道:“殿下,咱们自己的货也没多少,最多只够一两天卖的,要是卖完了又如何?”

  “卖完就卖完,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朱载坖笑了笑,“有人找上门,还怕没货吗。到时候,入驻银子必须加倍,一个铜钱都不许少。”

  朱载坖话里的意思,朱时泰等五人也只是听出一个大概,现在仍旧半信半疑。

  不过,他们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按着朱载坖的主意冒险一试。

  数日之后,京城的街头巷尾出现了无数的彩色小纸片。更有年画那么大的彩色画纸,被贴在闹市墙面上。

  彩画中,一宫装丽人樱口半开,似在轻声细语。

  旁印几行醒目大字:裕成超市开业店庆大狂欢!消费满一两银子送精美礼品!粮油肉蛋全京城最低价!只限一天,早到早得售完为止!

  京城虽然是繁华之地,但是这些普通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个?最多是一些富贵人家,才有机会看到这种精美的宫装丽人彩画,没想到,竟被人贴在街头。若是阴天下雨,彩画受损岂不可惜。

  那画上的宫装丽人,一颦一笑都分外勾人,格外象醉红楼的头牌陈若霜姑娘。让大家无法接受的是,如此出尘的宫装丽人,居然用纤纤玉手提着个巨大菜篮。篮子之中全是鱼禽肉蛋油盐酱醋,真真的大煞风景。

  “三日之后,盛大开业?”一名年青读书人,盯着彩画上的宫装丽人,摇头晃脑的道:“此画虽然笔法精妙,但是内容极其粗俗直白,竟无一丝婉约之意。这裕成超市又是什么东西,居然一口气开了好几家店铺,四处张贴如此不堪的彩画,倒是让人好奇。”

  “上面不是写了,一站式购物。”旁边的同伴提醒道:“购物倒也明白,就是买东西。只不知一站式又如何来解,是站到哪里吗。”

  一名提着一篮果子经过的小贩,忍不住插嘴道:“我听正西坊骡马市那边说,所谓一站式购物,就是一次将吃穿用度都买齐。什么货物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简直一派胡言!”读书人嗤之以鼻道:“谁敢有这么大的口气?天下的货物种类如此之多,只是拿银子去产地采买,就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此等商家,只怕言过其实。”

  那小贩翻个白眼,“这位相公,此话我也是听他人所说,你信不信关我何事。要新鲜果子吗,两文钱一个,你要的多,我可给你便宜些,三文钱两个如何?”

  读书人被小贩顶撞,有些不悦的拂袖而去。

  小贩正要走人,却被人群里一个中年书生打扮的人拦下。

  “小哥的果子不错,给我来两个尝尝。”中年书生一摆手,身后便有随从掏出铜钱。

  “另外还有些事,要麻烦小哥给我讲讲。”中年书生笑着道:“刚才听小哥说,这裕成超市什么货物都有,是不是连海外西洋人的货物也有?”

  “你说那些臭哄哄的洋和尚?”小贩是个健谈的,连连撇嘴道:“他们能有什么好的货物了,见个绸子衣服都两眼放光,嘴里‘呕呕’叫,一看就没见过大世面”

  大明中期,欧洲已经有不少的教士和商人来到东方。京城之中乃是繁华之地,西洋人也并不是没有

  中年书生被引的哈哈大笑,“那是佛朗机人的传教士,我大明的丝绸,向来是佛朗机的抢手货。而且他们还买不到好的丝绸,当然没见过多少世面。不过,佛朗机也有自己的货物,他们香料、琉璃等物还是不错的。”

  又谈了几句,中年书生从小贩的嘴里没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但是他对于这个裕成超市,好奇心却越来越旺盛。这超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夸这样的海口。真有这彩画纸上所说的那么厉害,不见得吧。

  好在正西坊不远,中年人便带着随从,向裕成超市的总店行去。即使进不了店铺当中,也可在外面看出一点端倪。

  “船主,你看这裕成超市,外面居然建了如此之大的一个牌楼,倒也气派。”一名随从看到,裕成超市外面,建起一座用彩布扎成的牌楼,不由惊叹。

  “这家店铺不同凡想,从左到右,这数十丈宽的门脸,里面难道有十几亩大?怕是店铺的后台也不简单。”被称为船主的中年书生也深感震撼。

  只不过中年书生也经历过不少的世面,脸上稍稍有所动容。

  京城的地皮虽然贵些,但一座几亩地的宅子,也只是数百两银子。裕成超市总店选在正西坊这里,可以说是花了大价钱的。

  朱时泰当初花了数千两银子,才买下如此大的一块地。比别处的地皮,贵了许多倍。

  正当中年书生在裕成超市外观望的时候,朱时泰正领着一帮人布置安排。

  “你们把那边的条幅挂起来,那串大红灯笼也挑高一些。到时候,咱们超市可是要营业到晚上宵禁之前的。”朱时泰如大将军一般,指挥若定,“还有店里的伙计都招齐了没有?要快点学规矩,不然他们可撑不起场面。记住,收银钱的人要重点教会规矩。还有里面的货物,统统摆上货架,能摆多少就摆多少!”

  中年人看到朱时泰指指点点的样子,便知道他是个管事的。

  “这位小哥请了。”中年书生上前对着朱时泰一拱手,“请问你,可是这家裕成超市的东家?”

  朱时泰看对方气度不凡,也没小看,立时回礼,“我只是东家之一,大东家是裕王殿下。”

  中年人的眉头猛的跳了跳,忽然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第14章 我有兴趣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1 2019.06.09 20:00

  强忍着脸上的喜色,这位被称为船主的人,对朱时泰的态度更加柔和。

  “能与裕王殿下一同开超市,想必小哥也不是常人。”中年人正色道:“小人姓王名直,朋友戏称我为五峰先生。还未请教,小哥高姓大名。”

  朱时泰根本不会文绉绉的讲话,听到对方询问,便摆手道:“请教不敢当,我爹是成国公。看王先生的意思,似乎对这超市很感兴趣?”

  以朱时泰的性子,往常都是斜着眼看人,原本不会对人如此客气。但现在是超市困难时期,他对于裕王的主意也没多少信心。因此,也变得礼贤下士起来,收敛了不少纨绔脾气。

  王直连连点头,“小人对于超市确实很有兴趣,不知道这超市如此大的口气,可是真有那么多的货物?只怕收购如此多的货物,裕成超市是力不从心吧。”

  “诶,哪里会有那么麻烦。”朱时泰说起这个,就一脸的骄傲道:“我们只管开起来这裕成超市即可,将货物分类,划分超市中的摆放区域。至于货物根本就不用操心,找些商家,按我们规定好的规矩来这里售卖便可以。我们只收取租金或者分成,岂不是更轻闲一些。”

  “小公爷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人带我进去瞻观一二?”王直听着新鲜,而且如此售卖货物非常聪明,钱途一定不会差。

  朱时泰上下打量了王直两眼,点头道:“小事而已,我现在并无其余的事,不如王先生就和我一起入内看看。”

  王直在朱时泰的带领下,步入了这裕成超市之内。

  进了大门之后,便是一怔。超市的布置与寻常的店铺布置,大相径庭。只看那满满的货物堆放在一起,虽然很多却并不逼仄,而且堆放的很是精致,一看就是用心布置过的。

  最明显的,就是瓜果之类在木台之上排的十分整齐,仿如受阅之军。其余货物,也各有其排放方式,但都弄的赏心悦目。

  放眼看过去,这占地足有十亩的巨大建筑之内,竟都是如此摆放的货物。而且货物之间留有足够宽敞的通道,任是一人在这里走过,便会有购买一些货品的愿望。

  “谁都可以进来,谁都可以挑捡?”王直看到超市内的布置,不由目瞪口呆,“如此,每天会丢多少东西,怕是损耗不会小了。”

  “这有什么难的。”朱时泰一指这些货物堆头,“每种货品都有一个专人看顾,凡有购买者,直接开票即可。看到那边写着出口的一排排柜台没有?选好所购之物,只要拿着票据到那里,便能一次结清货款,十分方便。”

  “嘶!”王直猛凉气,只看那收款的柜台,竟然都有三十个之多。

  朱时泰当然知道这位王先生在惊叹什么,“那些收款的柜台可不能少了,裕王殿下说,等到大家都熟悉了超市的时候,只怕这些柜台还不够用呢。”

  正说着,朱时泰的目光突然就发直了。因为他在超市之中正指指点点的挥斥方遒,却指着指着,指到了一个人。

  朱载坖被老师高拱劝说后,安分了两天,但是对于裕成超市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带着田义和侍卫,悄悄的到了裕成超市的总店。结果一进来,便看到朱时泰正领着人,在超市之中指点江山。

  “殿下,你怎么来了?”朱时泰赶忙迎上去道。

  “还是不放心,所以我来看看布置的如何。”朱载坖左顾右盼,看到超市之中情形一如自己所想,不由连连点头。

  虽然与后世的超市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是这建筑一点也不小,而且更多了几分古朴厚重之感,别有风味。

  “人手倒是招的差不多,正在学规矩。”朱时泰这时可顾不上王直,而是对朱载坖这个大老板汇报工作,“货物也都齐备,至少够两天售卖之用。”

  朱载坖目光一扫,看到了正一脸期盼的王直,“这位先生是……”

  “这位是人称五峰先生,王直王先生。”朱时泰介绍道。

  “先生做何营生。”朱载坖表面平静,但心里已经翻起巨浪。

  这年头,什么人才以五峰为号,名字又叫王直?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人就是大海盗王直。

  据说王直此人东到东瀛,西到闽越,北到朝鲜,南到马六甲,都有他的船队横行。甚至荷兰火枪传入日本,都是王直做的中间商。而大明沿海的倭乱,与这个王直也有很大的关系。

  王直这个人并不支持倭寇抢掠地方,甚至还与明军有联系,共同打击倭寇。只是他还不明白,自己在大明朝廷的眼中,也同样是个与倭寇没多大分别的海贼。

  朱载坖的前世,对于王直此人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在后世,有岛国人到大陆修王直墓,结果被大学教师给砸了,曾经上过头条新闻。那时朱载坖还叫朱宇,因为看了这个新闻及系列报道,他对王直这个人的生平,还是有相当了解的。

  王直在两年前,与官府配合,共同剿灭了浙江海盗陈思盼,现在是海上最大的海盗首领,也是最大的海上走私商。此人的品性并不算坏,但是最后的下场并不好。

  现在这个王直遇到了自己,正可以利用对方的海商身份做些事情。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朱载坖便笑着静待对方答复。

  “在下、在下……只是一个买卖人罢了,但是南北货物都能搞到。比如说北边的高丽参、奴尔干的皮货,南洋的香料,这等稀有货物也是不在话下。”这是王直的傲气,也是他的遗憾。

  他自傲的是,纵横海上没有能看得上的对手,遗憾的是,空有如此能耐却不能得到官方的经营许可,只能偷偷摸摸。

  朱时泰眼中放光,他最近可是非常敏感,尤其是听到货物二字。不过不知道真假,还有些疑虑。

  但朱载坖不一样,对于王直本来就有些认知,更是要借助这个人,办成一些事情。眼下王直坦言说自己手中,有稀缺货物,可算是交浅言深。古人虽然不如今天的人见识多,但也绝不是傻子。

  与王直相视一笑,朱载坖道:“王先生显然有备而来,本王也不瞒你说,对这些货物我有兴趣。”

第15章 办件大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13 2019.06.10 10:40

  朱载坖与王直两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不只是朱载坖有这种想法,王直听到小贩说到超市的经营方式之时,就已经动了心思。

  “这些货物的数量极大,不知道这裕成超市,能否将其消化。”王直也在试探。

  裕王是什么人,那是当今陛下最年长的儿子。如果按嫡长子继承制的话,将来的皇位就是这位裕王殿下的。要不是嘉靖性情难测,只怕这位殿下早就被立为太子了,也轮不到他来巴结。

  朱载坖低着头似乎计算了下,便笑对王直说道:“你的货物虽然多,但也不难消化。是不是觉得,我这一家超市,也就是品类多些面积大些的店铺?其实不然,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你若不信,可先运来一批,放在裕成超市给你代卖如何。”

  王直要的就是这句话,但他却故作犹豫之态,“既然殿下有此信心,那我可先送一批货物过来,只是不知道送多少。”

  “一船,我说的是两千料的海船。”朱载坖看着王直的两眼道:“就算是这么大的一船货物,也不见得够几天售卖的。”

  朱载坖刚刚说到海船,王直和他的随从两人,都有脖子后面冒有凉气的感觉。

  简直是吓人,裕王殿下这么说,必定是对我有所耳闻。敢说做四海生意的,当然只有如今最大的海上船东,也是最大的海贼头子,王直。

  王直急忙一拱手道:“殿下居庙堂而知江湖之远,在下钦佩不已,如此就按殿下所说的办。”

  “本王知道,你现在仍旧不相信我的说法,对这裕成还有怀疑。”朱载坖笑着对王直指了指,吩咐朱时泰道:“将这里的伙计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要对他们说。”

  朱时泰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朱载坖在这里是身份最尊贵也是等级最高的,自然说了算。

  裕成超市的伙计们,不多时便穿着统一的服饰,在大厅的空地当中站了数排。粗粗一数,足有数百人之多。

  王直不明白朱载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看样子似乎要搞点事。

  “大家都学了一些超市的规矩吧?”朱载坖扫了数百名伙计一眼,毫不怯场的道:“死记硬背这些条条框框,想必气闷的紧。反正过两天马上就要开业,不如今日,先让大家开个内购会。”

  朱时泰、王直等人眼都直了,裕王殿下这是搞的什么事,内购会为何物?

  别说他们,就是朱载坖自己在前世,也没碰到过几次。但这不妨碍他拿过来模仿,只要有用就是好的。

  “所谓内购会,就是大家自己内部先买东西。”朱载坖指了指那一排排满当当的货架,接着道:“这几天发送了不少的彩画纸,估计大家多少也知道一些。这里吃穿用度都有,价钱也相当的便宜。大家都是过日子的,心里应该有笔帐。要是让你们,按着彩画纸上的价钱采买家用,你们愿不愿意?若是愿意,便安排一下,咱们今天在这里,先让你们内部采买,免得想买的时候却买不到。”

  朱时泰暗地摇头,裕王殿下一意孤行越来越不靠谱。这摆明了是想在伙计们身上先赚一笔,人家是来当伙计挣钱的,怎么可能掏钱……

  他这里还没嘀咕完,便看到已有数名伙计犹豫着走向货架,去取自己早就看中的货品。朱时泰感觉脸上有点红,这不是当面打脸是什么,不过心中却又欣喜,超市的钱途可期啊。

  他忘了一点,这里的货物都是大宗采购而来,靠的是薄利多销。同样的货品,价钱自然便宜过街头小店。

  王直更是目瞪口呆,他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但这种别开生面的事情还没见过。只觉得这位裕王年纪虽小,但深不可测。

  “大家按着规矩,各尽其职,要买货品可以分批去挑选,不要乱了。”有那精明的管事,一点就透,立时便喊着维持秩序。

  起始之时,不少伙计还有些胆怯。但看到有人去挑选了看上的货品后,便也坦然起来。

  甚至有伙计东西多的拿不了,更是到了收银的柜台前,找收银的伙计买下一条细麻布袋子。这些细麻布袋子是早就备下的,袋口还缝制了提手,就是为了方便客人装下所购之物。

  时间不长,王直便看到这超市之内变得生动起来。虽然这些伙计身着同样的服色,可是他们的目光手势,都是向着货品去的。更让他发现,与寻常市场不一样的是,这里地面整洁干净,人流有序流动,似乎这些货架之间的通道,都是专门精心设计。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王直呆呆的看了足有一刻时间,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朱载坖猛挑大拇指。

  “王直先生若是无事,不如去本王府中坐坐可好。”朱载坖转向对方,笑道。

  原本王直就是想结交裕王,好给自己行个方便。但现在看这位裕王手段高超,而且主动邀约,反而让他有一种很是被动的感觉。

  “殿下不嫌弃就好,小人求之不得。”王直略一思考,便痛快答应。

  转头向着身后随从吩咐了两句,便欣然与朱载坖一同离去。

  回到裕王府,朱载坖也已经累得很,但是揉了揉额头,仍旧对王直笑着伸手让座。

  “王先生好好的五峰船主不做,此次深入内陆京师重地,是有什么大事要做吗?”朱载坖喝了一口茶,目光淡然的看向王直。

  田义本来垂手站在朱载坖的身侧,听到这话,目光如刀一般,刺向端坐的王直。五峰船主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所代表的就不是好人。

  王直在如此压力之下,面不变色,反而拱手道:“殿下怕是早就认出来我,如想拿下王直,也等不到现在。同样,王直也是有意想结交殿下,才会来此。俗语说,登门是客,难道堂堂的裕王府,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皱着眉头,朱载坖用力揉捏两个太阳穴,“是我在问你话。”

  “殿下,我此来确实是有大事要办。”王直很老实的道:“随行带了上百万两的银子,也是为了结交朝中权贵,好办这件大事。”

  朱载坖眉头一松,“可是开海?”

  王直这次直的绷不住了,此事事关重大,怎么可能被一眼看破!

第16章 愿为殿下前驱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8 2019.06.11 12:05

  朱载坖对此倒没什么稀奇的,一个大海商,带着巨额现银来到京城,还能有什么大事。

  对于王直的心思,一点也不难猜。

  可王直并不这么想,在他的眼中,面前年轻的过分的裕王,竟然有种深不可测之感。自己在他的面前,仿佛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殿下慧眼如炬,王直正是为此而来。”王直微一愣神,便点头坦然承认。

  怎么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王直也光棍的很。

  “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从何处入手?”朱载坖笑问道,他对于王直的门路非常有兴趣。

  一个半商半匪的家伙,竟敢带着大笔的银子入京撬动国策,也不知道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真的有这把握。

  “我这里有浙江巡按监查御使胡宗宪大人的书信,他受当今信任保境安民。对于沿海一带的倭乱根源,深有研究。”王直露出钦佩之色道:“胡大人除了能带兵,对倭寇剿抚并用外,更是看得深远。他说,自封海以来,内外交通往来断绝,吾中国之丝绸茶货为外邦所垂涎。往往有些许流出,便会一本万利。”

  “世人好利,多为此奋不顾身前扑后继,屡禁不止。遍览史书,唐宋不曾海禁,内外货物勾通繁华,亦无海匪之乱。海禁之策适于本朝之初,而今时移事易,禁海不如疏通往来,使民得利而海乱自平。”

  王直也是大胆,海禁之策可是大明太祖所订国策。他一个海商当着太祖的子孙,说禁海已经不适用,和找死差不多。他也是在赌,赌朱载坖不会当然发怒砍了他的脑袋,赌朱载坖是个开明的亲王。只因他先前在裕成超市里,对于朱载坖的开明印象极其深刻。

  事实证明王直赌对了,朱载坖对于王直海商的身份并无歧视,而且对于开海也非常理解。

  按理说,这种事在后世都是常识性的认知,可在这个时代,还是惊世骇俗的说法。只因大家伙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事情是否合理,而是看是否犯禁。

  更有一些居心叵测的官员,利用海禁谋取利益打击政敌,甚至是互为奥援结成党羽。一句祖宗成法,便能大杀四方,让所有有心变革的朝中大臣都望而却步。

  到了后来,别说朝臣,就是皇帝自己都不敢轻易提起这个话题。开海这个事,也就是耽搁了下来。

  自大明开国至今,只有明成祖朱棣在位时期,派出郑和七下西洋。但那也只有二十七年,便被后来者骂为劳民商财,从而戛然而止。

  原本大明可以继往开来,开拓万里波涛扬国威于世界,但终于敌不过目光短浅之人的攻讦。

  朱载坖收回思绪,看向王直。

  王直此时心中忐忑无比,额头都见了汗。

  “胡大人是个有见识的。”朱载坖点头认可道:“能说出这些话,便比朝堂上九成的大臣有眼光。只是知易行难,要想做成此事阻力重重,不可冒然行事。”

  这种老成持重的话,从裕王这么年轻的人口中说出来,让王直感觉非常的不真实。

  但裕王的身份在这里摆着,他可没胆子质疑。

  急忙一躬身,王直小心的问道:“依殿下之见,我应该如何去做。”

  朱载坖要的就是这句话,这个王直很上道。他现在对于朝堂没有任何的影响力,也不能去结纳朝臣。可是一个堂堂的王爷,什么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那就显得掉价了。

  因此,朱载坖有意让王直成为自己麾下,做他的代理人。

  “胡巡按既然给了你书信,那就不能浪费。依着你们之前的安排,你可照旧去拜访。”朱载坖笑着说,但话锋一转道:“但是不要直接给银子,这样做事太过粗糙,朝臣都是读书人要的是脸面。你不如这样做……”

  朱载坖将自己的想法告与王直,王直是真的眼都直了,张口结舌半天合不拢嘴。这、这件事还能这么做,裕王真的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吗?这主意,分明就是一个修炼有成的老狐狸精,才能干得出来的。

  以王直的阅历,惊讶之后便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只是越想越觉得,裕王殿下的说法更加合理。

  自己带着大笔的钱财进京,给这些朝臣行贿,也只是一锤子的买卖。而且这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一点也不痛快,虽然最后扭扭捏捏的收了钱,但还觉得有辱斯文,弄不好最后还要因此坑自己一把。

  依裕王的办法,就是请这些人给自己写上几幅墨宝,然而银子也不直接给,而是给成了裕成超市的股份作为润笔酬谢。自然,银子也就给留给了裕王来运作。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这些朝堂伪君子的颜面,也让他们得到了实惠。更加重要的是,这些超市的股份,也成了将大家紧紧捆绑到一起的利益绳索。

  利益一致之后,大家齐心协力的推动之下,何愁开海阻力巨大?就是移山填海,也不在话下。

  王直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裕王殿下在忽悠自己。虽然看起来前景是个非常美好的大饼,可裕成超市能否带来如此巨大的利润?朝堂上这些家伙,可都是喂不饱的恶狼。不会是,只为了自己的银子吧。

  朱载坖盯着王直的反应,也大致能明白他心里在担心什么。

  “莫要以为,我是在贪你的银子。”朱载坖不屑的道:“要贪你的银子,还用跟你说这些,就凭你这海商的身份,我直接让人绑了你送去五城兵马司,你的银子还能跑了不成。只要你实心用事,我便保你不会有事。”

  王直立时吓出一身冷汗,果然是自己想得多了。裕王的话看似威胁,可切中要害,并不是搪塞自己。

  这年头商人地位极为低贱,尽管王直是势力庞大身怀巨万的大海商,在朱载坖的面前,也依旧抬不起头。

  朱载坖也是明白这一点,才能成功的将王直拿捏住。最后一句话,更是将王直当成了下属。

  人都是很奇怪的动物,朱载坖越是这样说,王直却还越是放心。这说明裕王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身上打上了裕王的标签,就等于有了一个半官方的身份。

  “一切全凭殿下做主,王直愿为殿下前驱。”王直原本心里是有些不服的,但是在朱载坖后世见识的碾轧之下,现在已经称得上是敬服了。

  这话一说,就等于自己答应投效于裕王门下。

第17章 殿下真黑啊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52 2019.06.12 12:05

  两人足足长谈了两个时辰之久,田义候在一旁腿都站的酸了。

  他跟在裕王身边时间不短,这个时候才发现,裕王殿下这些天来,竟如换了一个人。不再象之前唯唯诺诺,而是指点江山极有主见,每每会有奇谋高论。

  嘴上虽然不敢议论,但是田义心中却已认定,这是康妃娘娘地下有知,在保佑裕王。

  次是一大早,王直便押着一支车队来到裕王府外。马车上放着一口口的大箱子,车轮沉陷于道路的泥土中,显然分外沉重。

  王直的银子早就运到了京中,现在有裕王殿下接手,他便立刻着人将银子送到王府之中。

  说是百万两银子,实际上有一大半都是黄金。王直久在东瀛,那地方金银矿藏较多,价值也相对要低不少。以王直这个大海商的灵敏嗅觉,自然会在差价上大赚一笔。

  数十个箱子送到王府中,管帐的太监李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几日里,刚刚过手了上十万两的银子,现在还没几天,就要为百万两银子操心了。他心中起伏不定,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朱载坖本来认为自己对于钱财,也就是有个数字观念而已。当真有这么多的金银摆在眼前,那冲击力也一样让他心旌摇动。王直的富有,也让人叹为观止。

  王直拿出这许多金银当然也肉痛,但此人的眼光并不短浅,他知道一但开海,那就是一座座金山银山往回搬。试问四海之上,哪有一条船队,敢不听他五峰船主的号令?

  最后王直又指挥手下搬来一口大长条木箱,对朱载坖神秘道:“殿下,我这里还有几件礼物送给殿下。”

  献宝一样,亲自将长条木箱打开,露出其中的物品。

  朱载坖上前扫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才道:“这是佛朗机人的火绳枪?”

  王直还当火绳枪可以搏裕王一笑,结果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

  “殿下当真见闻广博,连这等稀罕的火器都能认出来,真是不简单。”王直干笑着附和道。

  为什么管火铳叫火绳枪,这种后世的叫法王直是不知道的,但并不妨碍他拍马屁。

  朱载坖看着火绳枪上镀金雕花,点点头道:“这些西洋人的火器确实犀利,比我朝神机营的火器要强一些。兵仗局前些年也造了一些,只是没有这么精美。”

  王直咧了咧嘴,兵仗局仿造火铳的事他当然知道。当年明军大破海商走私港口双屿岛,他也是当事人,被明军缴获的那批火铳就是他的,兵仗局也是依此仿制。此事想起来就伤心,损失是真的不小。

  取出其中的一柄短铳,王直双手捧着送到朱载坖的面前,“此为短铳,殿下身份贵重无比,可随身携带用以防身。其中药子已经装好,请殿下试铳。”

  朱载坖哈哈一笑,将短铳接过,“你的心意我领了,试铳就免了罢。王府可是在闹市之中,发铳会有巨响,容易被小人惦记上,多生事端。”

  王直尴尬的很,“还是殿下考虑周全。”

  两人在这里交接金银之时,朱时泰却跑了来。

  一见王直,还有车队和金银,便将眼珠子瞪的快突出来。

  “殿下,这是……”朱时泰询问道。

  朱载坖将两人请入客厅,将自己的新计划说了出来。

  现在有了如此多的银子,一些事情就不能再按原先的办法来执行。

  一家裕成超市,还用不了这么多的银子,总不能放着长锈。

  “我想着,成立一家裕成商行,将股份重新换算一下,这样加入进来的人就更多一些。”朱载坖将目光转向王直,“至于送给哪些人干股,由王直去接洽。但有一点,严阁老父子风评不好,多受人诟病,就不要再接触了。”

  本来在京中活动开海的这件事,是胡宗宪说动了王直发起的。而胡宗宪又是严嵩干儿子赵文化的好友,也算是严嵩一党。

  胡宗宪在王直来之前,特意叮嘱他,要重金贿赂严嵩父子。朱载坖是知道此事的,但既然自己插手了,那就不能再按以前的办法去干。

  王直露出为难之色,“这……胡宗宪大人那里,我可不好交待啊。”

  “此事好办。”朱载坖一摆手,“你对他说,我认为胡巡按是能臣,虽然迫于严嵩父子的淫威,不得不虚与伪蛇,但是本质是为了天下百姓实心任事。日后朝堂之上,还有大好前途。且严阁老已经古稀高寿,还能有几年的活头。眼下越是权势涛天,将来越是祸不单行。胡巡按想必会有选择,不会为难你。”

  王直和朱时泰两人,都是心里一沉。

  严嵩父子如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甚至官员职务都可买卖,真不是随便可以惹的。现在裕王殿下这么说,怕是会招来对方父子的攻讦。

  两人心中一点底都没有,眼下裕成超市还没正式开张,裕王就又要重新成立一家商号。摊子铺的如此之大,恐怕不是好事。万一要是出个意外,原本一起赚钱的这些人,怕不都会翻脸成仇啊。

  在后世,投资靠的是什么,是信心。现在这两个合伙人,已经有点信心不足。

  朱载坖将他们两个的脸色,都看在眼中,自然也明白担心什么。

  “有王直在,海外的货物便不会少了。”朱载坖接着给他们画大饼,描绘美好前景,“有这些利益悠关的朝臣在,我等的货物便能通行四方。别说只是铺开这么点摊子,就是再扩大十倍,也一样能赚钱。”

  “殿下,给朝臣干股的事情,怕是瞒不过严嵩父子两人。”朱时泰犹豫道,“毕竟他们父子位高权重,如果给咱们暗中搞些破坏,那可就坏了大事。”

  “他们如果不生事,那就最好。”朱载坖呵呵一笑,“要是真的闹起来,就关门好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么些朝臣的财路被断,那可是要灰飞烟灭的。股份是我们给的,可不是我们给坏的。咱们大不了暂时赔些银子,老实等着看戏就好。”

  殿下真黑啊。

  朱时泰与王直互相看了一眼,都有同感。

第18章 不似人君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46 2019.06.13 12:00

  就在朱载坖安排些事的时候,景王也在忙着请人撰写青辞进献。

  景王朱载圳更是亲自住进了灵济宫中,焚香沐浴斋戒数日,誓要为父皇嘉靖祈福三天。

  严嵩手里捧着几份奏折,再次来到西苑。

  此时嘉靖皇帝已经打坐完毕,正在净手净面,听到黄锦说严嵩求见,便准了。

  “老臣见过陛下。”严嵩上了年纪步履艰难的进了殿,对着嘉靖拱手,“陛下精进不辍,虎猛龙精,老臣是不能比的。”

  嘉靖自矜的一笑道:“阁老免礼,进门就说拜年的话,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上奏吧。”

  “万事都逃不过陛下的法眼。”严嵩马屁开路,一举手中的奏折,“若是些许政务,自不敢烦劳陛下。只是科道有几本折子,是斥责裕王的。此乃天家之事,老臣特来请示陛下。”

  “拿来我看。”嘉靖面色一沉,伸手取过严嵩手中的奏折。

  一目十行看下去,起先嘉靖还面无表情,而后眉头皱起,接着脸色发红喘息加粗。

  严嵩急忙道:“陛下且勿生气,裕王还小,做事鲁莽一些是有的,只要管教得法依旧是个堂堂亲王。这些揽财之术,必定是受到一些宗室藩王的影响,才起了些许贪念。”

  人老成精,严嵩明里是在替朱载坖说情,但举出藩王当例子,却暗中点出裕王也就是个当藩王的材料。如此用心,不可谓不阴险。

  “管教得法?”嘉靖将几本控诉朱载坖的折子扔到一边,气急而笑道:“常人百姓家的孩子,十六岁就已经成家立业,我朝更有举业有成的少年神童。他这算什么,少年商贾奇才吗?皇明祖训之中,可没有认过这一条!”

  “老臣觉得,陛下只要申斥裕王几句便可,不用深究。”严嵩目光游移的劝道。

  嘉靖的脾气早被严嵩摸透,属于那种越拦上越上劲的人,他一摆手沉声道:“朕申斥他还少吗?此子已经有些惫懒,只是说说不起作用。召高拱来见,朕让他做裕王的老师,他就是这么教的!”

  黄锦候在一旁,见状急忙步出殿外,“传高拱晋见!”

  严嵩摇摇头,“陛下息怒,可不要因此而伤了道基。”

  嘉靖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阁老说的不错,成仙了道,首重斩断世情俗务,否则这道也就不用修了。这个逆子,差一点坏了我的大事。昨日朕刚刚开炉炼制了几颗金丹,阁老可以尝一枚。”

  说着,便打开龙案上的一方木盒,从中取出一枚黑黄色的丹药递给严嵩。

  严嵩心中暗道,去年服了陛下的金丹,上吐下泄难受了好几天,怎么又赐金丹?他恨不得抽自己的老脸,马屁何必拍得如此舒适,给自己找罪受啊。

  但是,在嘉靖的关注之下,严嵩又不敢拒绝,只得接过来一口吞下。

  “陛下此丹真是清灵效验,老臣吞服之后耳聪目明,仿佛身体都轻了几斤。”严嵩肚子里冰成了一坨,却也只能眛着良心乱吹,“若是陛下还多,不妨再赐老臣两颗。”

  嘉靖哈哈大笑,心中却寻思着,这次的金丹难道炼成了?嗯,这老家伙应该不敢骗我。既然金丹有效,那就留着自己服用不能再送他。

  “阁老,你乃是俗人并无仙缘,金丹服一颗得个长寿即可。若是多服,恐伤福份。”嘉靖也不说自己小气,反而郑重的道。

  “是老臣贪心了,果然福缘不能与陛下这等九五的在天飞龙相比。”嘴上如此说,心里已擦了一把冷汗。

  自己可是上了年纪,再折腾几次,怕是老命不保。

  不知是有意无意,严嵩的大袖之中掉出一张纸笺。他急忙捡起,又放回袖中。

  嘉靖看到,纸笺为宫中特有的开化纸。

  这种纸上有淡淡的浅黄斑纹,十分好认,乃是专供宫中所用。如果不是宫中的妃嫔、皇子、公主,就是阁臣用了都有僭越之罪。

  目光连闪之间,嘉靖表情变得格外严厉。

  “那是什么,拿来我看。”嘉靖淡淡的道。

  “没什么,只不过是案头的纸张,混入奏折而已,老臣一会便要扔掉。”严嵩仿佛若无其事的道。

  嘉靖呵呵冷笑,“那是宫中特有的开化纸,朕怎能认不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朕!”

  听到嘉靖这么说,严嵩只得叹了口气道:“陛下,不是老臣不忠,实在是不好让陛下看。”

  “朕想不到,这天下还有何事是不能让朕知道的。”嘉靖望向殿外远方,“若无大碍,朕赦你无罪。”

  不情不愿的掏出纸笺献上,严嵩絮絮叨叨的说着:“陛下圣明,这是景王今早派人送来的青词。若无科道攻讦裕王之事,老臣就坦然献与陛下了。巧合的是出了裕王这档子事,再将景王的青词献上,两下一对比,岂不是老臣存心挑拨。老臣也是无奈之举,为了陛下少些烦恼,也为了天家骨肉和睦,才想着让景王受些委屈瞒而不报的。”

  “严阁老老糊涂了,此乃朕之家事,也是你能插手的!”嘉靖语气很不客气,连首辅重臣的面子也不给。

  低头一看纸笺上的青词内容,嘉靖脸色才逐渐变的好了起来,甚至摇头晃脑似在吟咏。

  “兴隆大明,万圣嘉靖。雨顺风调,亿兆和平。将猛兵雄,文臣廉能。北虏饥寒,倭寇哀鸣。海晏河清,父结仙缘。功成永寿,长乐无边……”嘉靖最终还是念出了声,“景王的青词还是幼嫩一些,但是心愿是好的啊。正如阁老所说,两下一对比,这裕王真是不成器。”

  对着黄锦一招手,嘉靖垂询道:“景王这几日在做什么。”

  黄锦看了严嵩一眼道:“景王殿下对左右人说,康妃娘娘薨了,深感其哀。这几天一直在灵济宫,斋戒沐浴焚香祈告,在为陛下和裕王祈福。”

  “你看看,载圳这孩子天性纯良,和裕王一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嘉靖抖了抖手中的青词纸笺,“朝中众臣还劝朕早立裕王为太子,谁知裕王所为,行事低贱不似人君。”

第19章 如此有毒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6 2019.06.14 12:00

  严嵩紧闭双唇,只是尴尬一笑。

  这个时候可不能说什么,这可是天家的家事,说什么都不对。而且青词纸笺,本就是严嵩故意掉落,这样就显得是无心之失,甩脱了挑拨的嫌疑。让嘉靖对景王更加有好感,也更加厌恶裕王,严嵩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说多错多,不如沉默是金。

  好在此时,高拱也赶到了殿外求见,气氛才显得缓和了些。

  “高拱,你身为裕王的侍读学士,是朕亲自指认的皇子之师。可你看看,裕王都做了些什么!”嘉靖将那几本奏折,都摔在了高拱面前。

  看完这些奏折,高拱的脸色也不太好。自己不是叮嘱过裕王,让他这些日子尽量少惹事。

  可是看来,裕王这些天不但没安静,还更加大张旗鼓的拉着勋贵入股。更有官员认为,裕成超市所散发的彩色印画纸,更是伤风败俗,有违圣人教诲。若是如此长久下去,岂不是礼崩乐坏。进而天下之人都会不忠不孝无君无父,只存贪图名利之人。

  高拱的冷汗一下子就湿透了后背的衣衫,偷眼看嘉靖,似乎表情也不太好。

  “裕王所为过于孟浪,但臣认为,也是情有可原。”高拱硬着头皮正色道:“毕竟裕王还只有十六岁,平时陛下日理万机,宫中又非常溺爱。前些日子,康妃娘娘薨了,陛下又申斥于他。想是裕王受了打击,抱着自暴自弃的想法,才会如此去做。”

  高拱低头拱手,接着道:“而且,裕王府上下数百人,若无王府俸禄,便衣食无着。裕王也是个心软的,小小年纪,便要替这数百人的生计奔忙。陛下将裕王交于臣来教导,臣教裕王读书,不重经学,而首重仁义责任。若是裕王连这点责任也承担不了,又如何显得出殿下是天潢贵胄。”

  “你!”嘉靖眉头高高挑起,指着高拱,“这还显得他有本事了不是,简直是狡辩,给朕滚出去!”

  这家伙真不愧是裕王的老师,两句话就将源头甩到了朕的身上,反过来怪朕扣了裕王的俸禄。嘉靖心中一转,就明白了高拱的意思,心里有多气可想而知。但是偏偏高拱还说的有几分道理,让嘉靖心里多少有点愧疚,对两个皇子的天平,又恢复了平衡。

  听到嘉靖让自己滚,高拱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陛下一没降罪自己,二没下旨申斥裕王,他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是这次面圣的时间太短,刚刚对答了两句,便要滚出去,实在是创了纪录。

  “臣这便去裕王府,对殿下严加督导,输通情绪,令其悔过,不可肆意为。”高拱特意加重了对输通情绪四字的读音,暗示嘉靖裕王是在闹小情绪才会如此,“教不严师之惰,臣也有罪,臣这就走。”

  不等嘉靖真的降罪,高拱便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

  严嵩原本心中笃定,这次裕王要吃不了兜着走。可转眼之间,便被高拱破了局。虽然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首辅,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是翻身这么快的还真少见。这让他老脸发僵,目瞪口呆。

  沉吟了片刻,嘉靖不由得失笑,“高拱也真是个人才,朕竟觉得他说的有点意思。”

  严嵩木着脸道:“陛下能息怒,而天家能和睦,老臣也就安心了。”

  嘉靖又拿起景王所献青词,摇头晃脑的品味不已,“嗯,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没等严嵩答应,殿外小黄门突然高声道:“大同军情急报!”

  “速速拿来我看。”嘉靖虽然不是个好皇帝,但也知道轻重缓急。

  一封急报送到手中,打开扫了两眼,眉头便紧锁在一起。

  “大同何事,可否让老臣一观。”严嵩身为首辅,自然也有知情权。

  将手中的急报交到严嵩手中,嘉靖面色不豫,“这个岳懋真是愚蠢,身为总兵不明敌情,居然轻敌冒进出城出俺答野战。他自己倒是死得其所,若是将大同城丢了,岂不是又让俺答打到北京城下!”

  严嵩看完军情急报,松了口气道:“好在大同城没有丢,只是岳懋及以下数百人阵亡,也算不幸中的大幸。陛下可降旨厚葬,莫伤了将士们的心。”

  嘉靖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反对。

  忽然又有奏报传来,一看竟是关于倭寇的。

  自去年末,倭寇占据太仓、南沙两县达数月,明军重兵围攻才让倭寇退却。可谁成想,连报功文书还没写好,倭寇便又挥军转攻财赋重地苏州、松江两府。明军不敌,还死了一个叫刘东阳的县丞。

  嘉靖心情差到极点,脸色发青一言不发。

  严嵩看了江南的奏报,只得安慰嘉靖道:“倭寇狡猾,不敌官军便四处流窜。这些家伙鼠目寸光,成不了大患。陛下莫要因官军一时的挫折,便动雷霆之怒。”

  嘉靖点点头,只是喘息有些粗重,“朕不气。”

  此时那不长眼的小黄门,又探头进来,小心翼翼的道:“又、又送来一份奏报,陛下要不要看?”

  黄锦看嘉靖脸色不对,上前夺过奏报,一脚将这小黄门踹了出去。

  接到第三封奏报,嘉靖先没展开,而是心中默念,可千万别是坏消息。

  结果事与愿违,这封奏报是陕西发来的,关中大地震死伤无数!灾民闹事不算,白莲教也借机起事,抢了府库带着数万的流民队伍转战关外,投奔俺答汗去了。

  狠狠的将三本奏报都扔在桌案上,嘉靖怒发如狂,脸色一片铁青。

  然而更讽刺的是,景王的青词恰好被掀过来,露出有字一面。

  “兴隆大明,万圣嘉靖。雨顺风调,亿兆和平。将猛兵雄,文臣廉能。北虏饥寒,倭寇哀鸣。海晏河清,父结仙缘。功成永寿,长乐无边……”

  原本美好的祝愿,此事仿佛变成了一道道痛彻入骨的鞭痕,让嘉靖脸都心口发堵。

  哪里兴隆了,哪里万圣了?天子无德便有天灾啊!大明兵将,更是屡战屡败。若是陕西文臣是能臣,又岂能出现百姓奔逃,投奔异族之事。

  当然,嘉靖是不会将这些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

  现实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与青词中的祝愿相反,好的不灵坏的灵,景王的嘴怎么如此有毒?

第20章 蠢萌至斯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83 2019.06.15 12:00

  严嵩这个时候相当的无言,原本算计好的事情变成了弄巧成拙。

  嘉靖嘴里并没指责景王,可是他笃信道法,心里已经对景王相当的忌惮。更担心的是,景王在青词里还祝愿自己功成永寿长乐无边来着。

  万一事情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那可如何是好。

  虽然心中如此想,但嘉靖还不能自己发作,否则不就是信了这个邪。国事如此多艰,他也只能窝火不已。

  “严阁老,这些奏报带走,内阁议一议,拿个章程出来吧。”嘉靖毫无精神,显然受了些打击。

  起先还有说有笑,不到一个时辰,大明一把手和二把手便已经焦头烂额。

  在裕王府中,几个合伙的勋贵也已经到齐,都坐在客厅之中,看着朱载坖画大饼。

  徐文壁、张元功、张元德、顾承光等人,他们并不认识王直。不过,听朱载坖说,此人拿出百万两白银,这等魄力就是他们这样的勋贵也远远不如。

  这是什么概念,一个世袭的国公,历经近两百年积累传到现在的田地家产,也不见得有这么多。

  王直在这些勋贵子弟之间坐着,看着周围灼灼的目光,感觉自己好象从到了狼群之中,很有些不安。

  “你们不要想的太多,王直能拿出如此多的银子,也是伤了筋骨的。”朱载坖知道这些勋贵子弟在想什么,他们多半是想将王直抓起来大肆勒索一番,直到将最后一滴油都榨干净。

  但王直这个人还有用,也是开海的关键人物,可不能让这些家伙就胡来。

  “这些银子,都存入裕成商号的帐上,算五成份子。”朱载坖轻咳了一声,接着道:“至于送与何人,就由王直来做主。”

  此时原来的裕成超市已经并入了裕成商号之中,算作是五成份子,朱载坖自己独占三成,其余人分了剩下的两成。

  几个勋贵子弟互相挤眉弄眼,裕成超市还没开业,似乎大家的身价就又都翻了十倍还多。但他们最敬佩还是裕王殿下,空手套白狼,一分银子都没出,账面上的财富就达到了六十万两之巨。

  原本没银子,朱载坖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做不到。但现在王直就象是一台没密码的提款机,就这么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虽然身为皇子,但他并没什么权力,以前的日子更是过的谨小慎微。只怕有一点行差踏错,便会被针对。

  现在尽管处境并没变的多好,但至少有了一些可以运用的力量。

  他自从来到大明朝,就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无论是行事还是思维,都显得与他人极不相同。也就是因为身份是皇子,否则早就四处碰壁一事无成了。

  朱载坖极不适应大明的环境,从内心深处渴望让大明有所改变。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不起眼的方式,一点点的撬动这个封建大帝国的根基。

  在众人讨价还价之下,裕成商号的事情终于办妥。朱时泰还是负责人,他的任务最重。其余的勋贵为大股东,而真正控制的大老板,也就是朱载坖了。

  王直的角色最重要,既是裕成商号的大掌柜,也是负责游说官员的说客。

  朱载坖最后看着王直道:“王直,你不要觉得,自己出的银子最多受了委屈。有些说我要讲在前面,免得你日后心中龌龊不悦。”

  抬手点了点客厅中的几家勋贵子弟,接着道:“我们虽然没有你的银子多,但是这家商号要想屹立不倒,就要靠我们这些人来撑腰。要想货物通行天下,便要让出一部分股份送于他人。这点你要记住,银子并不是万能的。你今日付出百万,他日我给你十倍回报,又有何不可。”

  “小人不敢,殿下说的话,王直谨记在心。”王直早就服气,现在能得到裕王两句解释,便有些受宠若惊。

  而且朱载坖给王直的权力非常大,几乎将裕成商号一多半的权力都交到了他手中,还有什么好说的。

  “哎呀,我差点忘了。”朱时泰突然一拍大腿,“我来找殿下,本是要说一下内购会之事,结果竟耽误这许多时间。”

  朱载坖笑问道:“如何,超市流水是多少?”

  说起这个来,朱时泰喜上眉头,“哈哈,咱们超市的伙计加起来不过两百人。这内购一圈下来,居然有了近三百两的流水,平均每人都至少花销了一两多的银子。这可是非常惊人的,京城里的普通之家,一月的花销,怕也比这多不了几文钱。”

  定国公世子徐文壁张大了嘴巴,有种不可置信之感。

  镇远候世子顾承光急忙道:“什么内购会?”

  朱时泰将前因一讲,别说顾承光,张元功与张元德两兄弟也惊掉了下巴。

  殿下真是好算计,这些超市中的伙计,一文钱还没挣到手里,就先让殿下赚了一笔。

  “不只如此,这些伙计们还说……”朱时泰故意拉长了声音吊人胃口。

  张元德最沉不住气,吼道:“你小子不要遮遮掩掩的,快说如何了!”

  “他们还想着,让自家的亲友,也来超市之中采买,希望超市也能给他们内购的价格。”朱时泰这才说出来道。

  几个勋贵子弟眉开眼笑,象是狐狸聚餐一般高兴。

  朱载坖一点也不稀奇,这在后世见得多了。

  “那也好办,给他们办会员卡,让他们凭卡享受优惠待遇好了。”朱载坖淡然道。

  一屋子的人大眼瞪小眼,只听说过员外、生员,会员是什么东西,新的功名吗?这会员卡,又是何物?

  拍了拍脑门,朱载坖有些头疼,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给他们详细说明才可以。

  朱载坖又费了不少的唇舌,才让几人明白,什么是会员。无非就是个权益名目,除了比普通人多享受一点优惠价格之外,并无其他特殊之处。

  王直身为大海商,最先反应过来,不由抚掌大叫:“妙!妙!妙!”

  他想着一回到海上,就弄一个会员制,让那些走私商办理会员。而自己的船队,则相应的给予优待。到时,那些小一些的船队,怕是都会被挤走。

  众勋贵子弟侧目,这位大叔学什么猫叫,为何竟蠢萌至斯?

第21章 真是好险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84 2019.06.16 12:00

  王直看到别人鄙夷的目光,脸上也有些尴尬。

  “咳,殿下,这会员卡又如何制作。”王直急忙顾左右而言他。

  朱载坖似笑非笑的看了王直一眼,才道:“制成铜牌,打上编号和发放店铺名称,见牌即可享受优惠。若有人想成为会员的话,三十文钱一个。”

  对于王直为何如此失态,知道对方生平的朱载坖有所猜测。

  这个家伙现在势力不小,是大明海上最大的一伙武装分子,半商半盗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有一点,王直此人的野心并不是很大。他做事八面玲珑,是时事造出来的豪雄。只是他虽手下众多实力雄厚,这刀头舔血浮萍般的生活却非所愿。应该是用此手段,来削弱竞争对手。

  昨日与王直长谈,就曾听他说过,前年败于俞大猷手下,现在在东瀛九洲的五峰岛扎了根。

  因为有银子有人有火器,现在东瀛的大名没一个敢和他叫板的。如果王直有壮志雄心,以他的实力,就是扫平东瀛列岛也不是问题。

  只是这家伙优柔寡断,内心矛盾纠结的很。又耍小聪明,妄图鼓动大明开海,他免去了打打杀杀的风险顺利赚钱,还能捞个官身光宗耀祖。

  在朱载坖的目光下,王直感觉自己仿佛什么心思都藏不住,被看了个通透。

  干笑两声,王直应是。

  将商号的事情按排好,徐文壁、张元功、张元德、顾承光他们便散了。朱载坖只留下朱时泰与王直两人,他还有些话要说。

  “殿下还有何事要叮嘱我们?”朱时泰问道。

  “现在裕成超市开业在即,货物什么的暂时还够。”朱载坖看向对方道:“但是总想个长久之计,不能只看眼下。南北之货,那些朝臣家族控制了大半,咱们自己就要想些办法,不能受制于人。王直在海上有船队,海外货物和南北的货物,都可走海路,但是上岸还是个问题。天津卫指挥使,你家中可认识?若可以的话,船只从海河到天津卫,换船再经运河可直接送到通州。”

  京中目前谣言四起,一些朝臣家族所控制的商家,不敢轻易参与到超市的供货当中,这是之前就遇到的问题。

  因此,朱载坖想着最大化的利用王直船队。

  朱泰嘻嘻哈哈道:“此事好办,那天津卫指挥使叫倪思立,刚刚继承了指挥使之职,前些日子还跑到我家送礼,只要招呼一声便不成问题。”

  王直眼中一亮,将海外货物直运京城,这在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谁知道裕王与这位国公世子,只是两句话便能解决。只是这一条路线,掏出来上百万两银子相当值了。

  “如此甚好,只要官军不禁,我的船队有多少运多少,便能将所有货物都运过来!”王直大喜道:“别的不敢说,就是糟运,也比不了我的船队运量。”

  朱载坖与朱时泰两人互看一眼,这家伙好大的口气。

  王直已经表示投效于朱载坖门下,而朱载坖也大方放权给他,可这并不代表完全信任。慢慢来,时间还长,朱载坖不着急。

  微微一沉吟,朱载坖道:“运货物可以,人员上岸带兵器的不得超过十个,免得出乱子。这个规矩必须遵守,你可能做到。”

  “离京城如此之近,小人不敢乱来,必定遵守。”王直恭敬道。

  今天说了许多话,脑子一直在转动,现在诸事安排妥当,立时心中一松。人一放松下来,身体上的各种不适就纷纷袭来。

  以手扶额,朱载坖露出痛楚之色。

  “殿下可还好?”一旁侍立的田义看出不对,急忙问道。

  “我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便好。”朱载坖疲惫的摆摆手。

  朱时泰与王直两人告辞而去,府中瞬间便清静许多。

  李彩凤探头进来,看到朱载坖正在用力揉着自己的额头,便端着一碗正冒热气的牛奶进来。

  “大哥哥,你今天一直在忙,连牛奶都没喝,我这都热了两次。”李彩凤口中责备,手中的碗却递过去,“还我来吧。”

  说着便走到了朱载坖的身后,两只小手替他捏起额头。

  田义瞥了李彩凤一眼,便目不斜视继续装木头人。

  “彩凤,你说李神医能找到吗?”朱载坖立时感觉放松许多,便随意问道。

  “大哥哥得的是富贵病,每天吃的好喝的好,就是动的太少。寻常人家整天下地干活,也没听说过有这种头痛手抖毛病。”李彩凤不以为意,一点也没觉得这话有些冒犯,“若这院子里有一块地可以种,大哥哥的病应该很快就好。”

  朱载坖苦笑,这年头重金属中毒,确实是有钱人家才会得的病。因为,一般人家哪有炼丹的本钱。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不如我和侍卫们,学一些拳脚也能强身健体。”朱载坖顺着李彩凤的话,笑言道。

  田义这时却出了声,“殿下,侍卫们的功夫都很粗野,不适合您来学。年前庙会之时,我曾见过灵济宫一位老道长练拳。动作舒展古朴,深得养生之理。如果殿下想学,不妨去灵济宫找这位老道长。”

  “我最喜欢庙会,大哥哥就去这什么什么宫,老道长一定是白胡子白头发很和善的。”李彩凤年龄不大,却是喜欢热闹,一听到庙会两字就忍不住鼓动朱载坖。

  “明日逢五,正好也有庙会。”田义看到朱载坖心情不错,便建议道。

  朱载坖笑着遥遥头,“那就明日去灵济宫看看。”

  此时他精神刚刚好了一些,便有人通报,说是高拱来访。

  这是老师,朱载坖可不能不见。而且,他与这位老师的感情也很亲近。

  高拱一进门,便是一顿埋怨,“裕王殿下,我不是和你说了,这些日子最好消停一些,你为何不听。现在好了,科道好几人上本,在陛下面前告了你一大状。什么坏人心术、礼崩乐坏的大帽子都扣上来,陛下脸色很不好看。刚刚才将我叫了去,好一顿训斥,真是好险!”

  朱载坖出了身冷汗,如果这便宜老爹嘉靖生了气,一道旨意将自己的超市封掉,那自己就什么事也别做了。

  他急忙问道:“老师是如何回的?”

第22章 高人风范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43 2019.06.17 12:00

  高拱现在想起自己对陛下的回答,还有些冒冷汗。

  如果不是嘉靖心中对裕王略有些愧疚,当场能治自己一个大不敬的罪。这也说明,嘉靖还念一些父子之情。

  当下,他将如何与嘉靖对答的,都告诉了朱载坖。

  朱载坖心中一松,看来自己办起来的这些事,嘉靖虽无好感,但是不会降旨阻止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景王献的青词已经成了有毒的反讽之词,让嘉靖心里更是腻歪的不行。

  “对了,殿下最好写一份自辩书,改日由我交与陛下。”高拱也不再责怪朱载坖,虽是师生但也是君臣,只想尽快让朱载坖消除后果,“陛下也知道你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虽不喜,但也不会过于责怪。只要你言辞诚恳,陛下的面子也能保全。”

  高拱是真的在替朱载坖考虑,甚至为他在嘉靖面前反诘,这让朱载坖有些感动。

  “老师说的对,我这就是写份陈情书,交与老师。”朱载坖不是中二少年,很能听得进劝。

  “好。”高拱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内容我都想好,既要让陛下理解你的苦衷,又要顾全父子情义。殿下如此说……”

  在高拱的亲自指导下,朱载坖写下一篇煽情却并无实际内容的悔过书。

  “多亏了老师。”朱载坖是衷心的感谢高拱,“否则这些日子,都白折腾了。”

  高拱摇头道:“谁让我是你的老师,这些都是份内之事。而且,我也不支持你做这些商事。要知道大势要重名望,想更进一步,便要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终日张扬,只怕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要记住,千万不要等闲视之。”

  “是,学生还是欠了些思考。”朱载坖不是个杠精,他也觉得高拱说的有道理。

  这个时代,终究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名声名望,全是从学问和仁孝上面得来的。如果自己大张旗鼓的经商,那肯定是败坏名声的事。

  朱载坖暗暗决定,以后便隐居幕后,商号的事都交给朱时泰和其他勋贵子弟出面。有这些来头不小的纨绔子弟,也足够保证没人敢随意捣乱了。

  “本来你做这些事,也没几个人知道。可是市井之中,忽然之间起了不少的流言,甚至有科道言官为此上本。想必,是有心人故意在给你抹黑。”高拱意味深长的道:“只怕,此事和景王一党脱不了干系。”

  “这些科道言官,不都是严阁老的门下吗?”朱载坖多少知道点朝堂上的事,“如果没有严阁老的暗许,他们如何敢说我的坏话。而且严阁老之子,户部侍郎严世藩,也与四弟走的很近。如果没有意外,就是他们搞的鬼了。”

  朱载坖有自己的判断,如今有高拱的印证,便得到证实。

  高拱点头,“所以说,殿下做的事越少,便错的越少,给人能攻讦的破绽也就越少。老子说无为而至,正适合于殿下如今的情况。”

  想了想,自己什么也不做,似乎有种了无生趣之感。朱载坖不由得苦笑,做个王爷就得真当一回猪吗?

  “要来的总会来,学生什么也不做,怕是也会被人攻讦。”朱载坖叹口气,“不如做些仁孝之事,老师何以教我。”

  高拱眼中一亮,轻轻击掌道:“不错,殿下总是被动也不好,正适合静心养望以待大事。”

  大家心里都明白,所谓的大事就是太子之位。至少朱载坖现在是嘉靖的长子,比景王朱载圳领先了半个身位。但嘉靖对景王更喜爱一些,这就拉平了兄弟两个的位置。

  沉吟了半晌,高拱道:“不如这样,殿下可以结交一些博学鸿儒请教学问,或者就干脆找个书院安心就读。如此一来,必能轰动一时,也能通过此事结交一些人才,以备不时之需。”

  朱载坖不得不承认,高拱出的这个主意很正。

  要想在这个世道赚取名望,就得迎合主流意识。真读书假读书先不说,以他皇子身份,这种传闻一放出去,立时就能成为浪子回头的经典桥段。

  那些一直乖乖听话的孩子,未必会引起谁的关注。但是浪子浪完一圈回来,突然变成了好孩子,那一定是大家喜闻乐见交口称赞的事。至于好孩子么,好是应该,谁管你是不是一直很乖。

  高拱也是深知这个道理,如此一下子,就能彻底转变对朱载坖不利的传闻。

  “能遇到老师,真是我修来的福份。”朱载坖觉得高拱真是厉害,怪不得在历史上是一代名臣。

  “遇到殿下,也是我的福份啊。”高拱拦住正要施礼的朱载坖。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很是相得。

  次日一早,朱载坖带着田义和李彩凤两人,还有两名侍卫出了裕王府。

  灵济宫是京城之中的一座大道观,也是皇家道观。始建于永乐十五年,至今已有近一百五十年。

  这里香火旺盛,朱载坖记忆中,小的时候也曾经跟着母妃康妃来这里还过愿。

  今天正是庙会,街道之上人流甚众。各种小吃叫卖声此起彼伏,让人目不暇接。

  李彩凤哪里见过如此热闹的庙会,她小脑瓜里的庙会,有这十分之一的人就已经是天大的热闹。

  朱载坖见她稀奇,便怂恿她多尝尝京中的小吃。

  结果还没走到灵济宫的大门,李彩凤这小丫头就吃的有些撑了。

  除此之外,一脸不乐意的田义怀里,也抱了许多风车糖人之类的玩意儿。

  “殿下,小的不能总抱着这些东西,一会儿可还要去灵济宫里寻那老道人。”田义眼珠一转道:“不如请侍卫先将这些东西送回马车,也方便行事。”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笑道:“好,彩凤是第一次在京城赶庙会,你不要有怨言。”

  田义不敢违逆,立时道:“彩凤妹妹天真烂漫,小的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她。”

  几人进了灵济宫也没惊动这里主持道观的道官,而是如同普通香客一般,在观中游览。

  灵济宫虽是皇家道观,但平时也不禁普通百姓,只有在皇家祭祀之时才会清场。

  他们一行穿过三进雄伟大殿,来到平时道士们清修的后院。

  没有人指点,朱载坖也看到有一个童颜鹤发的老道士,正在一棵银杏树下啃鸡腿。

  “就是这位老道长,真是高人风范!”田义赞叹,他眼中全是敬佩之色。

第23章 我没有病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80 2019.06.18 12:00

  朱载坖斜眼瞥了田义一眼,这小子是不是对高人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虽然长的仙风道骨,但是一尺长的胡子上,都沾了不少肉汁。身上的衣衫也不整洁,反倒邋里邋遢的象个讨饭的。

  见几个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老道士也不尴尬。而是两口将鸡腿吃完,丢了骨头,又在后衣襟上擦了擦油手才向几人打招呼。

  “这位公子,不知你们来这里有何贵干。”老道士虽然邋遢,却颇有风度,向田义一伸手道:“适才听这位小哥说,似乎是在找我?”

  没等朱载坖上前,这老道士便主动向他问了起来。

  “这是在下的一个随从,他说年前曾在灵济宫中见过老道长,当时老道长练得一手好拳,很是让人仰慕。”朱载坖也笑着回应道:“今天来此,也是碰下运气,满足我等的好奇心。”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朱载坖两眼,心里便有了计较。只看朱载坖的打扮和派头,小小年纪就透出雍容大方之态,肯定非富即贵。

  “公子所说的事,不过是老朽强身健体的功夫而已,没什么了不起。若是公子不嫌弃,我倒可以演练一番。”老道士笑呵呵的道。

  这老道士主动贴上来,倒让朱载坖有点拿不定主意。不过,他也不会拦着对方。

  “有劳老道长了。”朱载坖点头应下。

  洒然一笑,道士须发飘舞之间,身体已经退后了十数步。看不出这老道士若大的年纪,身手灵活异常。

  只小小的露这一手,便让田义几乎喝出彩来。就连小丫头李彩凤,也显现出一副惊奇之色。

  老道将几人的表情看在眼内,暗自得意。同时两腿微弯,身形如弓,便动作起来。时而如同猛虎,时而仿佛老熊,很是夺人眼球。

  朱载坖不知道这老道练的什么功,但从对方古拙的动作,流畅的身形来看,显然也不是胡乱练的。

  待老道一收身形,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更是惊得田义啊一声叫出来。

  “哇!老道长吐仙气了!”李彩凤也咂着舌头,半天缩不回。

  “不要胡说,此时天气还冷,老道长活动半天也有些内热,这是哈气浓一些而已。”朱载坖摇头不理他们两个,转向老道士,“道长有此功夫,想必也能寿至百岁。”

  老道士也不尴尬,只是有些惊奇。以往在人前练习一遍自己的功夫,都会被人赞叹甚而膜拜,无不以为神仙。倒是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对此似乎不以为怪。

  “公子是个有见识的,我这不过是道门传下的养生之术五禽戏罢了。”老道士哈哈一笑,坦然道:“常人不曾见过,倒是往往被误会为仙迹。老道因此得些供奉,云游四方倒也快活。我看公子身体并不康泰,如果有兴趣,我也可以教授与你。”

  对方如此好说话甚至要教朱载坖五禽戏,这让他心里一阵嘀咕。但是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学些健身术的吗?学不学拳不要紧,虽然不是格斗技击,只要能养好身体就可以。

  李彩凤睁着乌溜溜的大眼插话道:“老道长,我们也可以学吗?”

  “不过是养生之术,有何不可学的。”老道一挥手道:“我老道这把年纪,可不想让这套养生之术失传,多一个人学,便多一支传承。既能独善其身,又能兼济天下,何乐而不为。”

  “道长豁达,在下非常敬服,还没请教道长如何称呼。”朱载坖向老道士拱手说。

  “老道道名孙义正,是个半路出家的道人,没有道号。老道喜欢口腹之欲,公子可以唤我吃道人。”老道自我介绍完,对着朱载坖打个揖手,“公子想必是位贵人,若是不愿,也不必向老道通名姓。”

  朱载坖两世为人,心里觉得这老道有点意思。明明对自己有些好奇,却说自己不必通姓名。可是他这么说了,自己要真不通名岂不是太过无礼?

  如果是常人,不报姓名也没什么。可朱载坖是皇子,要是这么藏头露尾的,还有什么皇家气派和面子。要是说出去,都脸上无光。

  “他?他是当今陛下的皇子,裕王殿下,本名朱载坖。”一个声音,从后面内院的月亮门中传出,同时走出一个少年人。

  田义急忙向着来人行礼,“小的见过景王殿下。”

  李彩凤吓了一跳,立时躲到了朱载坖的身后。

  最受惊吓的,反而是吃道人。他本是个来这里挂单的游方道士,却没想到,一下子有两位皇子到了面前。

  “见过两位皇子,老道实在是唐突了。”吃道人连忙对着两人分别拱手,脑门冒汗。

  “不妨事,本王正是裕王朱载坖。这位是我的王弟,景王朱载圳。”朱载坖扶了吃道人一把,“我们兄弟,倒是让道长受惊了。”

  景王这时还不知道西苑的事,祈福做样子,当然要做全套。严嵩和严世蕃父子,也没给他传递消息,免得徒乱阵脚,还不如让景王在灵济宫里继续安心祈福,别跑出去碍眼的好。

  只是景王在这里吃斋祈福了好几天,已经闷的不行,这才出来走走。结果就是这么巧,出了门就看到朱载坖正和一个老道说话。

  以景王张扬的性子,当即便揭穿了朱载坖的身份。

  “有什么受惊不受惊的,不过是个游方道士。”景王微微一哂道:“三哥不是忙着经营之事,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你们开的那家所谓超市,被父皇下旨封掉了?”

  朱载坖面色淡然,“四弟,我来这里,是向这位道长学些养生之术。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的。”

  “呵呵,我可做不来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之事。”景王却语带讥讽又有些得意道:“只好在这里,给父皇祈福。希望国泰民安,天下太平。而父皇也能修道有成,万寿无疆。”

  吃道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朱载坖的目光一亮。

  “四弟有心了,这是孝道,想必父皇定会对你有所褒奖。”朱载坖面对景王挑衅一笑置之,“在三哥看来,你的身体也病痛全消已经大好,倒是要恭喜你。”

  景王脸色一变,这事有些闹心,大声辩道:“我没有病!”

第24章 陈情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78 2019.06.18 19:45

  朱载坖才不管景王的争辩,只当他是个小孩子。

  “好好好,你没有病。”朱载坖笑着道:“为兄正要向这位道长请教一些养生之术,好强身治病,四弟不如一起可好。”

  景王脸色极不好看,尽管强调自己没病,还是被无视了。

  他胸中的郁闷之气无处发散,又不能对朱载坖如何,只有狠狠的一甩袖子,“太医说我身体很好,就不用请教了。三哥还是好好保重身体吧,免得赚了钱都没命花。”

  吃道人摸了摸胡子,看看两位皇子,接口道:“老道的养生之术,无病也可以强身健体。走的是专气至柔冲虚返实的路数,倒是很容易上手。”

  又瞥了李彩凤一眼道:“若是用功,这个……多子多福也是可以做到的。”

  这话就有些蛊惑人,一时间两位皇子加几个随从都静了下来,显得尴尬无比。

  “哼!”景王最先冷哼一声,“父皇修道炼丹,乃是顺天应人,求长生以护天下万民。三哥来这里,学什么养生之术,不过是好色之徒的一己之私。莫要以为,学些道术投其所好,就会让父皇对你刮目相看,不过是白用心思,更会被朝中大臣耻笑。”

  “三哥请了,我羞于与你等为伍,这就去后面继续为父皇祈福。”景王一番义正辞严之后,便转身离去。此事又是一件把柄,或许可以利用一下,给裕王身上再泼些脏水,坏其名声。

  朱载坖看着景王背影摇摇头,对吃道人说道:“道长,养生之术能强身健体,就不要刻意强调什么多子多福。升斗小民寻常百姓,对此或者极有兴趣。但那些高门大户书香世家,认为这样有失体统。哪怕心中喜欢,嘴上是一定要唾弃的。”

  田义嘴巴张开,老道在他心中的高人形象已经荡然无存,有种被深深欺骗的感觉。

  “大哥哥,这老道士不正经,我们别理他了!”李彩凤忿然道:“我爹说过,当着女孩子的面讲什么生孩子之类的,都不是好人!”

  吃道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争辩道:“孔夫子都说过,食色性也。这有什么,孔夫子不也是成了一代圣人吗?这位公子是个明白人,养生术强身健体,这是基础。身体好了,不只是多子多福,还能气力大增,食欲大振。长生不死是够呛,但是长命百岁也不鲜见。”

  李彩凤才不管孙义正这老道说的什么,“为老不尊!”

  女人不管大小,都不会跟你理论。李彩凤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天性使然。老道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硬是憋的心口痛。

  “好了、好了。”朱载坖摆手制止两人争执,“道长性子直爽,不会故弄玄虚,是个有真本事的。莫要因为道长说的直接,就认为道长品行不端。”

  吃道人神情激动,连连点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公子。本来还想向公子募些银两,再教授养生之术,现下可以少收些。”

  李彩凤一撇嘴,“先前还说的好象怕失传似的,结果还要银子,真是掉到钱眼里了。”

  老道士那么大的年纪,气的胡子都快飞起,怒道:“老道我游方天下一无定所,募些银子修个道观安身立命都不行了?何况是尽心相授一身所学,又不是坑骗他人,有什么不可以。”

  “彩凤,你莫要再激怒道长。”朱载坖沉声说道,这小丫头今天表现有些刁蛮任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退到了一旁。

  “孙道长,我身为皇子,既然跟随道长学了养生之术,自然不会让道长居无定所。”朱载坖道:“寻常百姓请僧道做法,还要出些香火钱,何况道长也不是贪婪之人。不如请道长长驻于我府中,也好随时请教。”

  老道一时改不顺口,急忙道:“公……殿下仁厚,让老道敬佩非常。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通过交谈,朱载坖才知道,老道孙义正也是湖北人,与大真人陶仲文是同乡。他来到京中已经数月,只是为人直率,不擅逢迎,陶仲文也不敢推荐他去见皇帝,免得惹祸上身。

  只是这孙义正道人耍小聪明,用什么多子多福忽悠朱载坖。也是吃道人城府不够深,学不来陶仲文那种世外高人作派,说白了就是不太会装。

  结果三言两句,反倒被朱载坖给带走了。

  收拢这么一个道人在身边,朱载坖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用得着用不着,有个道士在身边嘉靖知道了也能对他略有改观。更何况,孙义正还是大真人陶仲文的同乡,就是对方不说自己的好话,也不会说坏话。

  这和景王在灵济宫祈福一样,都是投嘉靖所好,也是一种自保之道。

  不过,吃道人孙义正还真的有些本事,一套五禽戏是真的有养生之功。

  朱载坖跟着老道学了三天,便掌握了要领,身体每每会出一场透汗,精神也健旺许多。最直观的,就是朱载坖每天手抖头痛的时间变的少了一些,脸色也在好转。

  这几天高拱也没闲着,亲自去西苑求见嘉靖,送去了朱载坖的陈情书。

  “儿臣顿首,自母妃新丧便意志消沉神思不属,又负沉疴头如开裂手抖如筛。欲亲近父皇反遭斥责,府中窘迫而惶然无措,又因心有郁结方负气于商事。然儿臣终究熟读孔孟之书,现下思之实是孟浪之所为。今有悔意一改前行,商事交于成国公世子朱时泰。儿臣欲寻幽静书院,安心研读圣人之大义微言。一为养病,二为悔过……”

  大太监黄锦在嘉靖的面前,将朱载坖的陈情书宣读了一遍。

  嘉靖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谁也看不懂这位帝王是什么心思。

  “臣自上次受到陛下斥责,便立时到裕王府中劝说殿下。”高拱等黄锦的话音一落,便拱手道:“殿下心生悔意,决定痛改前非。殿下如今不过十六岁,正是少年心性,逢母丧性情才有巨变,望陛下怜悯。”

  对于高拱的说辞,嘉靖并没有立时回应,而是手指轻扣面前的桌案。

  就他的本意,是想狠狠的收拾裕王一顿。除了不喜之外,也有着最近时局不稳使他烦躁不安的原因。但康妃的丧事简办,又对裕王罚俸一年,已经有些不妥。如果再对朱载坖严厉惩处,朝堂之上还不定会再起什么风波。

  加上陈情书也写的声情并貌,更是让嘉靖动容,这出气的心思也就淡了。

第25章 如此店铺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26 2019.06.19 18:05

  归根结底,陈情书有意无意之中,将朱载坖开商号超市的行为定成了天家赌气行为。

  从这个角度来说,也让等于弱化朝臣的攻讦。皇帝老子和儿子之间的家事,你们这些科道言官,乱插什么嘴?什么都管,你们管的倒是宽。最后朱载坖还提出要去书院读书悔过,更是表现出了诚意,这让嘉靖也无可挑剔。

  “高卿,裕王顽劣,实在是难为你这个老师了。”嘉靖也不是傻子,这主意多半是眼前的高拱出的,“既然裕王肯安心读书,也是一件美事,总比被那些言官没完没了的指责,要强得多。希望在你这明师教诲之下,能出个高徒。”

  “陛下明鉴,臣可没替裕王出主意,这完全是裕王自己的意思,看来他是真的悔改了。”高拱没想到,嘉靖会称赞他,这可真是意外,“臣下会尽快替裕王选一座书院,让他早日就读。”

  高拱知道,嘉靖对于裕王经商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完全放过,心中也确实大大松了口气。

  朱时泰那边,次日正是超市开张大吉,印的彩画纸满京城都能看到。

  裕成超市大门口,张灯结彩,比嫁娶新媳妇还要热闹百倍。

  国人不论古今,大都喜欢看热闹、凑热闹。超市这种新鲜事物,是大明所仅见的,人也不会少了。

  朱时泰在裕成超市的大门口,四下里一望,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涌动,怕不有数万人之多,这让他的冷汗都流下来。

  幸好当初裕王殿下叮嘱过,要成立什么保安部。这保安部的人,都是成国公原来的军中老部下。虽然有人带些残疾,但是制伏一两个普通百姓还是不成问题。

  “来人,维持好大门的秩序,莫要乱了套。”朱时泰这时冷静下来,便开口吩咐手下人办事,“将人都分开左右,左进右出,莫要拥挤踩踏,违者送官!”

  在朱时泰的极力组织之下,很快人流便形成了规律,一改之前乱哄哄的样子。

  朱时泰不知道的是,对面不远的一座茶楼上,一名威武的中年人正看着裕成大门口的动静。

  中年人一身的威仪很重,也不是个简单人物,而是现在的成国公朱希忠。

  看到超市外的人群井然有序,朱希忠摸了摸胡子,连连点头。

  勋贵之家,可不在乎儿子是不是经商。这种事各个勋贵家里都在做,只不过是做的大小而已。

  朱希忠眼下关注的,可是这个儿子的能力。数万人被理清,而后有序进入超市之中,只做好这一点,就不简单。在他的眼中,自己的这个独子,算是有了一些出息。

  其实出了乱子也没什么,朱希忠还托了南城兵马司加派人手,就防着出事,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昨日从宫中传来消息,裕王殿下弄的这什么超市商号,都交给了自己的儿子来管。

  对此,朱希忠是吓了一跳。

  因为之前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漫天的谣言,全是攻击裕王的,朱时泰也被捎带其中。还没等他找儿子谈话,让朱时泰退出这所谓的商号和超市,便又从宫里传出代管裕成商号的消息。

  身为世袭国公,就算从小读书成绩如屎,也不是笨蛋。从中朱希忠敏感的发现,似乎嘉靖对于裕王这位长子,也不是那么坏。毕竟连商号都给留下,而没有下旨封掉。

  他哪里知道,并不是嘉靖手软,而是皇帝对裕王母子心里有愧。另外,一位帝王也不会对儿子将事情做的太绝,那就失了胸怀天下的皇家风度。除非裕王扯旗造反,否则顶多就是个斥责禁足之类的惩罚。

  京中的百姓谁也不知道,裕成超市背后有这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大家现在关注的,只有超市的打折力度。

  此时裕成超市的会员卡还没推出,大家自然只有拿着印画纸挥舞不休。

  一进入超市之中,原本只是来看热闹没打算花钱的人,也受到周围气氛的带动。再加上衣食住用应有尽有,一排排的货品排列整齐明码标价,哪能里还有人能秉持不花钱的原则。

  等这些百姓再出门时,手里已经是大包小包的提着许多东西。

  “我、我为何买了这许多物件?”一名老者喃喃自语的嘀咕,“造孽啊,回去老伴岂能饶我。往日一文不花,今日晚节不保!不过,这超市的东西确实要价低。罢了,就当沾了便宜。”

  如同老者一样的,还有许多百姓。无它,这就是从众消费心理。

  一但聚拢起来人气,便不容易消退。再加上来此采买,也确实格外方便,这裕成超市的开业居然大获成功。

  闻风而动的百姓,一批批的赶来,大有络绎不绝的架势。

  朱时泰在这里前后指挥四处查看,忙得不亦乐乎。其余的勋贵子弟也没闲着,纷纷在场中各处维持。

  几人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除了颇有成就感之外,这滚滚的人流,在他们的眼中就是无数的银子。

  等到午里人少了些,顾承光手里拿着张纸与众勋贵聚到了一处。

  “这、这怎么可能!”顾承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余几人被钩起好奇,纷纷探头看过来。只在纸上看了一眼,便各自和吃多了辣椒一样嘶嘶的吸凉气。

  从早上辰开业到午时初,区区两个时辰的时间里,柜上便收取了折合数万两银子的钱款。

  徐文壁掰着手指一算,笑的几乎开了花,“呀呀呀!粗粗一算,怕不是这两个时辰就挣了近万两银子,如果是一天下来,绝不会少于一万五千两!”

  “徐兄,我现在出五万两买你手中的份子可好。”张元功笑着打趣道。

  “作梦吧!”徐文壁眉飞色舞的道:“裕王殿下真是好手段,就算今日大家图个新鲜,才有如此收入。若是平常的话,每天一两千两银子的利总是有的。如此,一个月下来有数万两。若是一年,几十万两银子也是轻轻松松。”

  他们在这里休息,却不知裕成超市外面来了两个人,缓步而入。

  “小阁老,我刚刚回京,你带我来此何事?”一名文士打扮的人,对旁边一个独眼胖子道。

  “文龙,你经常往返东瀛朝鲜经商,可曾见过如此店铺。”正是严世藩领着罗文龙,指着超市里面道。

第26章 大明病了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39 2019.06.19 20:00

  文士名叫罗文龙,与严世藩是好友。

  能与小阁老是好友,显然也是不容小窥的一个人物。

  主要两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共同爱好,既爱美女也爱花样美男。

  罗文龙是个名满天下的制墨大师,只要是经他手制作的墨锭,便会立时身价百倍。除此之外,罗文龙时常经商海外,家中也算是金银满仓。

  两个人好到什么地步呢,基本上可以共用男宠和美妾,真谈得上不分彼此。

  这一次严世藩听到,裕王与一群纨绔子弟合办的超市开业,便特意邀请刚刚回到京城的罗文龙,一同前来查看。

  “如此庞大的店铺,我可没有见过。”罗文龙笑道:“海外都是闭塞之地,哪里有我天朝上邦的繁华。我在东瀛,往往几百人便自称一城,实是见识浅薄的紧。”

  “你可知道,这裕成超市乃是裕王与成国公世子等勋贵子弟所办。”严世藩盯着罗文龙道。

  “小阁老,你这样说是何意,莫非你有什么想法不成。”罗文龙觉得自己的这位好友话没说完。

  严世藩摇头一笑,“我与景王交好,而父亲也曾说,陛下不喜裕王。罗兄你说,我怎么能看着裕王一党壮大。”

  罗文龙没有说话,而是眉头紧皱起来。

  两人虽是好友,但是严世藩的话里话外,都涉及到了夺嫡的问题。帝国大位继承人的归属,凡是参与者,一个不好就是掉脑袋的。

  “严兄,你父严阁老已经位极人臣,若是再牵涉到夺嫡之事当中,当今的眼中还能容得下你严家?”罗文龙也不是目光短浅之人,一句话就问到了要害上。

  严世藩冷笑了两下,压低声音道:“陛下求仙了道,就要做无数扶乩炼丹的法事,还要封赏道士修葺道观。哪里来的许多钱财支撑?还不是我们父子东拼西凑,四处找补,才让他能穷奢极欲这些年。我父名为阁老,其实不过是被陛下用来遮挡刀剑的一面破盾。我严家若是不能一直有权有钱,将来的下场才真的堪优啊。”

  罗文龙吃了一惊,从严世藩的话中能听出来,对方的自负。严世藩的意思,也将陛下当成了合伙人,要共享这天下的荣华。这个意思没错,但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这超市刚刚出现,我还不明白其中的巧妙,不如先让咱们入内一观,也好有个谋划。”罗文龙点头,表示知道对方的目的。

  “正该如此。”严世藩当先大步而行。

  等两人入内转了一圈再出来,严世藩的脸色便不太好看。

  “小阁老,这裕成超市真是一群勋贵子弟所为?我看未必,若无数十年的经商经验,怎么可能如此抓住众人的心思。”罗文龙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布袋,里面是现成的酒肉。

  两人原本只是想走马观花,入内随便瞧瞧就走。结果跟着人群在超市之内移动,各种琳琅满目的货品堆积如山,便是寻常百姓也要挤出几文钱来买些东西。

  他们不知不觉受此氛围影响,居然也掏钱买了些酒肉。

  严世藩哼哼一声,“这是诡诈之道,或许更是有妖人施法!在天子脚下如此聚人敛财,简直、简直是无法无天!”

  “非也。”罗文龙道:“这并不是妖法道术,倒是与兵法有几分相通。我随船出海到过东瀛,每每船一到岸,便会有无数的当地土人蜂涌而至。往往不管船上的货物是些什么,都会争相购买。在他们看来,天朝上邦的东西都是好的。而这超市也是同理,先前所印彩画纸我也看过,已经是将人心都勾到了极致,让人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

  “罗兄,你为一代儒商,如何才能破掉他们这种敛财诡计。”严世藩又妒又气的道。

  罗文龙摇头失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鄙人自然胸有成竹,只要小阁老略微稍一造势,这群勋贵子弟就会吃不了兜着走。若是寻常大臣,只怕杀头的罪名都够了。”

  严世藩眼中一亮道:“哦?罗兄所指的是什么。”

  “适才,小阁老难道没有发现?”罗文龙阴沉一笑,“这超市之中的货物应有尽有,其中更有大批的海货。太祖皇帝曾经下过六字圣旨,片板不许下海!”

  这里所说的海货,可不是鱼干之类的海产品,而是指的海外贩卖而来的货物。

  “你……说的太对了!”严世藩恍然大悟,以手击额,“他们这群勋贵子弟,终究还是些酒囊饭袋!如此显眼的货物,也敢摆在明面上售卖,真是不知道死活。不过,也就是他们敢这样做,一个个都是勋臣世家,怕是鼻孔都朝了天。若是让言官参他们几本,想必陛下会极为震怒。而他们这所谓的超市,便也只能关门大吉。”

  “正是如此。”罗文龙嘿嘿一笑,“若不是他们这么不小心,以超市这等经营之法,还真可称得上日进斗金。莫如小阁老向陛下进言,将这超市查封掉。实际上让你我来经营代管,岂不是又能给陛下开辟一条财源。”

  “你这主意不错,我回去与爹商量一下,是否可行。”严世落眼珠转了几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在裕王府内,老道孙义正正在指正朱载坖五禽戏的要点,便听到有人通报高拱来访。

  高拱被请到了庭中,一错眼便看到了老道孙义正,不由得脸色一沉。

  嘉靖皇帝一心求道,已有近二十年荒废国事。若不是一些朝中正臣用事,这天下早就天翻地覆。即使是这样,也国事艰难无比,年年被内忧外患折磨的喘不过气。南倭北虏,一海一陆,大明朝风雨飘摇已到极限。

  原本自己还想着,将裕王推上大位,有朝一日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可……可看到裕王府中的道人,高拱一瞬间便好似老了十几岁一般。

  “老师,您的脸色如此之差,可是生病了?”朱载坖看到高拱神色不对,便关心的问道。

  高拱气的咳嗽了两声,“我很好,是……这大明病了!”

第27章 一片哗然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2 2019.06.20 18:05

  朱载坖吓了一跳,高拱这话说的已经有些大逆不道。

  孙义正做出一派高人形象,负手近前,“这位大人体虚气短,想必是神思不属劳累过度。不过不妨事,只要跟着我调理几日,便不会有大碍。”

  高拱生气就是看到这老道,眼看着老道大言不惭的侃侃而谈,更是气往上撞。

  “呸!”高拱一口浓痰差点吐到叔义正的脸上,“你这妖道,竟敢蛊惑裕王殿下修道,我和你这野牛鼻子没完!若是将殿下带坏,定要你九族性命!”

  孙义正吓的脸都绿了,一个跳步便退出几丈远近,急忙拭面,“你这疯子,老道一片好心,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为何如此埋汰人。还敢说老道蛊惑殿下,我看看明明是你满口喷糞!”

  朱载坖看到两人争吵,脑袋顷刻间变大了数圈。他也明白,高拱是误会了。只是高拱这人向来脾气急躁,突然之间便暴发起来,让人措手不及。

  “老师,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请听我解释。这位孙义正道长,并非在教我斋醮扶乩,而是在教我一些强身健体之术。弟子自幼体弱,不过是学些道门的呼吸导引罢了。”朱载坖对老师只能好言相劝,这可是最亲近的人。

  高拱一听,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心气也平息了不少。但是他对道士的看法,依旧不怎么好,只得狠狠瞪了孙义正一眼。

  孙老道一心的委屈,没招谁没惹谁,平白被骂了一顿。要不是看在裕王答应给自己建道观的份上,一定和这个吹胡子的家伙没完。

  朱载坖只得将孙义正给劝走,免得在这里又起了冲突。

  “当今偏好修道炼丹之事,以至于无心国事天下蜩螗。”高拱当着朱载坖,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殿下当以为前车之鉴,不可重蹈覆辙。大明立国近二百年,若不能重振旗鼓,必是江河日下。我为殿下谋划大位,非是为了我一人一家之富贵。吾纵览史书,少见三百年之国祚。殿下可算算,大明还能坚持多少年,难道还不警醒吗。”

  这番话简直掏心掏肺,以高拱如此年龄,敢这么说已经是推心置腹,几乎将自己的身价性命于不顾。只要这话传出去,就会被人扣一个诽谤今上大逆不道之罪。

  朱载坖非常认同,也非常感动。

  “老师慎言,学生如何会不知道老师的苦心。”朱载坖急忙制止道:“现下父皇一心沉迷于长生之术,最听不得这等直言。若是老师因此而获罪,叫学生依靠何人。”

  “殿下,你招这道士到府,若不是为了修道炼丹之术,只是为了养生吗?”高拱虽然怒气平息一些,但还是有些疑心。

  “此事岂能向老师隐瞒。”朱载坖笑着解释道:“我自幼体弱,近来头痛手抖之疾更是时常发作。本想延请一位李神医来治,奈何对方不在京中。便想从这位孙道长学学五禽戏导引术,也好活血健身养气宜体。这不过是些健身的法子,可不是修道。”

  “如此甚好,殿下除此之外可莫要被那道士蛊惑别的。”高拱这才点头不再追究。

  “老师此来何事,莫不是已经见过父皇了?”朱载坖询问道。

  自从陶仲文真人说过‘二龙不相见’之后,嘉靖和皇子们就没再见过面。就是父子之间的联系,也要靠一些太监和臣子们传话,这可简直是千古奇闻。

  朱载坖对此倒没觉得什么,不见嘉靖最好,还免去了许多麻烦。

  “陛下还是念着父子之情,对于你多少有些愧疚,此事已经揭过不提。”高拱看着朱载坖,笑道:“如此一来,殿下便可挑选一家书院,去读几个月的书。既可将养身体,也能养出人望,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对于以后的事情,朱载坖已经有了些打算。他这些日子,也在派人打听书院的事情,心里多少有点眉目。

  “弟子已经选好书院,不知道老师可听说过,在通州有一所通惠书院,甚是清静。”朱载坖道。

  “通惠书院?”高拱眉头微皱道:“这书院我倒是知道,六年前提督北直隶学政阮鹗大人巡视粮仓之时,看到儒学简陋便使人募款而修建的。如今阮大人已经升任浙江提学、广东参政。此人是能臣直臣,如今倒是带兵抗倭,颇有一些建树。”

  朱载坖看中的,除了通州的位置,还有书院创办人的身份。

  阮鹗此人并不简单,身为提学官,却带着诸多生员练兵习武以抗暴倭。说他是个儒将,也不为过。关于阮鹗还有一件事为人所津津乐道,便是数年前督学顺天,在涿州校试诸生员。

  其时倭寇迫近北京城,他一个督学官并没退却,反而带着生员登上城头,与守军抗倭共同守城。后来阮鹗以倭寇逼近京城为耻,又上书御寇十策,全被采纳。阮鹗其人,也因此名声大噪,有了名臣的风范。

  “阮大人深受顺天府诸生敬仰,想必在那里读书的生员,都有一些风骨。”朱载坖点头道。

  “殿下去通州读书,若是京中有事,怕是一时之间赶不回来误了大事。而且,通惠书院也没能出个两榜进士,并无什么名声,于殿下学业有碍。”高拱也有他的想法,并不是很赞同。

  朱载坖早就盘算好了,通州是大运河的北头,王直的海货入京,也要从通州下船。还有一点,就是朱载坖不想在京城之中,这种人多眼杂之地束手束脚,不如通州方便他暗中做事,又不引人瞩目。

  两手抱拳,朱载坖坚持道:“老师,京中纷乱容易受人攻讦,往往因些小事而被人指为居心叵测。通州距京城不过四十余里,半日可达,相较于京中又显清静,正可安心读书。”

  高拱沉思了片刻,才摇头叹息道:“你这一去,形同于自我流放。在朝臣看来,仿佛无心大位一般。不过,这样也好,正能让景王一党的人跳出来若厌,也更能让陛下内疚。等过上数月,有了时机,再回京中也是一样。”

  裕王朱载坖于通惠书院读书,这消息不径而走,朝中一片哗然。

第28章 嗤之以鼻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9 2019.06.20 20:05

  出京读书的事情,已经经由高拱报于嘉靖皇帝。

  见到儿子要去通州读书悔过,嘉靖心里确实有些内疚,也有些后悔。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是否有些过于严厉,他都有些怀疑自己。

  而这个时候,却又有言官的奏折递了上来,却是裕成超市经营海外货物,疑似与倭寇内外勾结,牟取暴利搜刮百姓。

  “黄伴伴,你觉得裕王勾结倭寇之事,可信不可信。”嘉靖面无表情的询问大太监黄锦。

  黄锦哪敢乱说,只能一边揣摩上意,一边小心回答道:“内臣以为,裕王做事不密是有的,勾结倭寇全不可信。不过是一朝中小人,为了邀名卖直,胡乱攀污罪名罢了。这裕成超市,多半是为了图一时之利,买了一些江南平倭得来的海货,才受此攻讦。臣以为就是如此,大可不必以为罪状。”

  “呵呵,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嘉靖也有自己的判断,冷笑着道:“让陆炳将此人下召狱,区区御史也敢诽谤皇子,若有替其开脱者一律同罪。”

  朝臣没完没了的攻击一个商铺,这让嘉靖十分厌烦。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天天不干正事,要这样的官有何用。可他也不想想,全天下供养他一人,也不怎么上朝理事,他这个皇帝好象用处也不是很大。

  黄锦不敢怠慢,立刻派人传话给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

  锦衣卫出动抓人,这位上本的御使也是倒霉,别人上本都没事,轮到他刚好打破了嘉靖的忍耐力,成了牺牲品。

  消息传到了严世藩的耳中,他不由得吃了一惊。当即跑到内阁,去见老爹严嵩。

  “爹,陛下不是对裕王不喜吗,以往有人上本告裕王的状都没有事,这次为何要动怒抓人。”严世藩在严嵩的值房之中,也不怕会有人偷听。

  严嵩冷冷的看了独眼的儿子一眼,反问道:“世藩,这次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鼓动的?”

  “不错,裕王他们所开的超市之中,孩儿看到有大批的海外货物,若说裕王与倭寇没有关系,打死孩儿也不信!”严世藩义正辞严的道:“如此一个勾结外患的皇子,绝不能给他任何登上大位的机会。只不知陛下是为了什么,居然没半分追究之意,甚至还有意回护。”

  “哼!”严嵩冷笑,“世藩,虽然许多事我都要你来谋划,但你不要耍小聪明。天家之事不能随意插手,那是陛下的逆鳞。一个不好,就有性命之忧。陛下再怎么不喜裕王,那也是他亲生的皇子。如果整天被这个骂,被那个骂,陛下的脸面还往哪里放?话说回来,前几次就已经有本章告过裕王几状,而裕王也决定悔过读书,还要陛下如何?虎毒尚不食子,何况陛下对裕王母子心怀愧疚。你们做事之前,难道就不能知会我一声,免得做事过尤不及,反而坏事。”

  严世藩却没觉得自己做的过了,只是扼腕不已,觉得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裕王悔过读书,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严世藩很是意外。

  “你整天找与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能知道什么。”严嵩摇头道:“这不是光彩事,陛下对此也不欲张扬,只不过是内阁中数人知道罢了。听黄锦说,裕王打算离开京城去通州的通惠书院读书,显是怕陛下再动雷霆之怒,想躲的稍远一点。”

  “通州?”严世藩双眼微眯,“裕王这是打的什么主意,通州虽近,但也出了京城。此等事例,在我大明从未有过,陛下居然也能答应。”

  “最近莫要多事。”严嵩的老眼猛的睁大,盯着严世藩道:“你以为陛下是傻的吗,若非朝中支持景王的人少,陛下怎么会容忍尔等一本接一本的告状。此次将这上本的御使拿下,便是给你们这些人一个警告,裕王、景王两党平衡,让你们适可而止。若敢再做过分的事,只怕就没这么轻松过关了。现在那御使在锦衣卫召狱之中,想要什么样的口供而不可得?”

  严世藩听到老爹的警告,出了一身冷汗。

  “是,孩儿知道,不会再多事。”严世藩口中虽这样答应,但多少有些不甘心。

  在他的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等几个月再出手,好一劳永逸的解决裕王。

  不管是严世藩还是严嵩,这父子两人隐隐约约都对裕王显露出敌意。这在朝堂的争斗之中,早已经有所表现。从康妃后事的礼仪之争,再到近来的市井流言、上本参奏,或隐或现,都是严嵩父子的影子。

  大家互相早已看成死敌,只是心照不宣未曾挑明而已。

  严嵩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什么,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谨慎些。

  身为首辅之臣,严嵩替嘉靖挡在前面挨骂这些年。他早已知道,如果不能延续这泼天的权势,严家将来必定会被碾成齑粉。朝中这些大臣一个个都是什么东西,难道他们不知道是谁将这大明弄的虚弱不堪?他们摆出激愤嘴脸,也只不过敢拿自己这个天下第二人来开刀。

  严世藩已走,却弄的严嵩心情郁郁。

  “严阁老,不知又在生谁的气啊。”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严嵩抬头看去,发现是次辅徐阶前来,便笑道:“好你个徐子升,多少政事要你参研,却天天来盯着我这个老家伙。不知又有何事,要我给你的门生开个方便之门。”

  “找阁老岂有私事,实在是倭寇闹的厉害,比之蒙元还要凶猛些。”徐阶苦笑着摇头道:“这些倭子以抢掠为生,走一路抢一路烧杀一路,一沾即走非常惹厌。此次又有急报,一股倭寇沿海北上,焚掠盐场又犯青徐二州,怕是会对京城不利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六年前倭子就差点进犯京城,又有四年前俺答的庚戌之乱。这数年来,京畿之地早已布下重兵守卫,他们岂敢送死。子升尽管高枕安眠,京城当安如泰山。”严嵩安之若素的道。

  “严阁老高见,是我失了静气,终究还是磨练少了。”徐阶轻轻一记马屁拍去,心中却嗤之以鼻。

第29章 李成梁,你这吃货!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7 2019.06.21 18:00

  徐阶早先看到,严世藩来见严嵩,便随意找了个理由过来探听一下口风。

  久在官场,徐阶是个能隐忍的。一直以来小心行事,从未行差踏错过。硬是凭着无功无过,混到了内阁次辅的位置上,也算是坐二望一。

  但是严嵩也是老奸巨滑,对于徐阶从来没有放下一点戒备。哪怕徐阶将自己的孙女嫁入严家,两人谈笑之间都结成了亲家,严嵩也对他没放松丝毫警惕。

  两大内阁巨头,嘻嘻哈哈在值房内闲聊,却一句有用的东西也无。

  徐阶告辞出来后,眼珠转动。严世藩到底为何而来,最近似乎朝堂之上并无争端。

  国事如何先放到一旁,大明的朝臣争权夺利,常常在朝堂之上吵成一团。看上去异常的热闹,实际上没有半点效率。但大家也不在乎国事,只要提起来的时候做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就是无可挑剔忧国忧民的好官。

  不对!徐阶敏感的发现,最近闹的厉害的事与裕王有关。坊间突然之间,便多出许多攻击裕王的流言,而朝堂的言官也开始上本参奏裕王。短时间内,仿佛裕王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给人以罪大恶极之感。

  难道这些事的背后,都是严氏父子在推动?徐阶猛的吸一口凉气。这两父子的胆子不小,居然连天家父子的事也敢插手。多半盯上立储之事,在景王身上下了重注。

  不过也好,这正是一个机会。徐阶也关注起来朱载坖与严嵩父子。他的老师夏言就是被严嵩给害死,如果可能的话,徐阶是一定要将这父子两人推倒的。日前嘛,大家是亲家,还是要和衷共济。

  一转头,徐阶去了另一位内阁大学士吕本的值房。

  吕本字汝立,入阁不过三年,相比严嵩和徐阶的资历都差了不少。

  而且吕本此人并不长于庶务,对于政事多半任由严嵩和徐阶两位作主。只有事情到了头上,才会去办。因此,这三年来吕本并不争权,与严徐二人相处十分和睦,倒显得内阁很是齐心。

  但徐阶知道,这位吕本学士性子虽然平和,可也不是吃素的。

  吕本历任翰林检讨、充讲经筵书官、南京国子监祭酒、少詹事兼翰林学士,这资历清贵无比德高望众,中了进士不到二十年便入阁。关键是这位吕大学士最重礼法,与欧阳德是一类人。

  所以,吕本也是主张嘉靖立嫡长子裕王为太子的。

  “汝立可在。”徐阶笑呵呵的如同走亲戚一般。

  吕本正看观看通政司送来的折子,见到徐阶前来,也是意外。

  “子升,可是有事?”吕本诧异道。

  “当然有事。”徐阶笑道:“前日里,有一道参告裕王的折子,似乎让陛下龙颜大怒,那御使也被下了召狱。这些言官越来越不成样子,竟然连天家的事也敢管了。”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言官攻讦裕王成风。但陛下还是处理果断,没有助长这些人的邪气。”吕本看着徐阶道:“莫非子升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完?”

  “什么有完没完的,他们这些科道言官越来越不成话,整日里吃饱了饭胡乱攀咬,也没个轻重缓急。如此下去,怕是会将朝堂变成扯皮之地,误了正事。裕王是陛下的嫡长子,也是他们能离间的?若是真的让陛下恶了裕王,岂不是动摇了大明的国本。”徐阶绕了一个大圈,才切入主题道:“这些口无遮拦的言官们,是该整顿一番了。”

  吕本是倾向于裕王为太子的,徐阶的话正说到他的心里。

  当下点头应是道:“子升说的不错,你找我来,就是为了此事吧。若是你要整顿这些言官,我会支持你的,想必陛下也是一样的态度。”

  徐阶摇摇头,“不是我出这个头整顿,而是由汝立兄来牵这个头才好。”

  吕本谔然,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徐阶道:“好你个徐子升,弄了半天,是让我来做这个出头鸟?这些科道言官岂是好相与的,一个个别的本事没有,给人抹黑告状骂大街倒是非常在行。老夫一向平心静气惯了,哪里能做得了此事。”

  “既然汝立兄不上本,那就当我没提此事。”徐阶转身就往外走,“可惜我与严阁老是亲家,不好写这个本章,否则我定义不容辞。”

  根本不管吕本答不答应,徐阶很是笃定对方不会无动于衷。

  吕本也没挽留,看着徐阶的背影陷入沉思当中,只是恨得牙有点痒痒。

  片刻之后笔墨纸砚都放好,吕本无奈落笔起草。

  “臣闻,国之兴衰在于诸臣任事,而非君上一人之责也……言官不得肆议天家,其责在于监察诸官国是,而非君上。”

  吕本知道,这本奏章一发出去,自己与严阁老之间便不会再象以前那般融洽。但那又如何,为了大明国本义不容辞,岂能退缩。只可恨徐阶徐子升这老东西,明知道他是挑唆,自己还要上这个套。

  当然,这样的本章吕本只是起草,还是要让门生来上这个本,否则没有转寰的余地。

  京中风云再起,朱载坖却已经出了京城,只用半天时间就到了通州城的通惠书院。

  通惠书院挨着通州文庙,也靠着通惠河。这里上船,不远就是京杭大运河最北端在通州的码头。可谓是南北交通往来的要道,称得上物埠人丰之地。

  朱载坖也没多带人,只带着田义和小丫头李彩凤,还有孙道士和几名侍卫。

  通惠书院是官学,只有一名不入品级的教谕,名为刘来。

  “殿、殿下大架光临,通、通惠书院从此真的要、要名闻天下了!”刘教谕激动的说话都结巴。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督学,哪里见过大明帝国的皇子。

  “刘教谕,从今日起,我就是您的学生,今后还请关照。”朱载坖拱手笑道。

  “岂敢、岂敢,关照是一定的,殿下可别折煞小臣。”刘教谕吓了一跳,急忙还礼摇手不已。

  噔!噔!噔!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书院之中跑出一名魁梧的青年汉子。

  “刘教谕,又有新生员前来吗?大家正好可以欢迎一二,借机打打牙祭。”青年生员好奇的看了朱载坖一眼,不由眼中一亮,“看样子还是个富贵人家子弟,这派头可不简单。”

  刘教谕的脸都绿了,怒声道:“李成梁,你这吃货!莫要冲撞了裕王殿下!”

第30章 非是苦寒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37 2019.06.21 20:05

  别说李成梁嘴巴长的可以吞下个鹅蛋,就是朱载坖也没曾想到,竟能碰到李成梁这个未来的辽东大将。

  “殿下恕罪,我昨夜宿醉未醒,以至放浪形骸。”李成梁的反应也是极快,立时以手扶额道:“生员这便去收拾下仪表,再来拜见殿下。”

  不等刘教谕再说第二句话,便一遛烟的跑开。

  朱载坖冲着李成梁的背影道:“莫忘了召集同窗,今晚由我请客,北门通济坊,大家一醉方休。”

  众人明显看到正在奔跑的李成梁一个趔趄,差点一跤摔倒。

  “殿下有命,敢不从尔!”李成梁立时回了。

  “这个李成梁,已近而立之年,还不知道庄重一些。”刘来教谕摇头不已,“一天到晚就在琢磨着吃肉喝酒,读书也是拿起书本便睡着,真是一言难尽。”

  看来刘教谕对于李成梁意见不小,认为他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在通惠书院只是为了混些吃喝。

  “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朱载坖并不以为意,“教谕请先给我这一行人,安排个住处可好。”

  刘教谕当然有求必应,在书院之中选了一个小四合院,将朱载坖一行人安排妥当。

  等他们将住处都收拾出来,李成梁也已经重新换过衣服,再次找了过来。

  “生员李成梁,正式拜见裕王殿下。”李成梁刻意强调正式两字,是为了替自己先前的莽撞收尾。

  “本王朱载坖,此次来通惠书院读书,你我便是同窗,还望共勉之。”朱载坖笑道。

  “生员不敢。”李成梁性格虽然有些不羁,但也不傻,这种话听听就算,“殿下但有吩咐,生员必尽绵薄之力。”

  初到通州,朱载坖便能碰到李成梁这位未来的将才,可是意外之喜。如果放过这位将来的名将,那就太可惜了。

  李成梁也有意巴结这朱载坖,他对功名也已经不抱希望,不如抱上裕王殿下这根大粗腿。

  两人颇有一见如故之感,倒是让田义有些心中不爽。他不知道为啥,殿下会对这个叫李成梁的假生员,如此客气。只看这家伙的谈吐,就不象是个饱读诗书的。只不过身为随从,田义不能干涉殿下的事。

  小丫头李彩凤却没这些顾忌,她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去外面玩。

  “殿下,通州虽然不大,但也有些景致。在书院的对面,就有一座十三层文殊塔。”李成梁随手一指对面,“想必殿下来时也已经看到,此塔雄视通州,百里风物,无不尽收眼内。”

  通州塔很是有名,朱载坖在京城就听人说起过。通州塔也叫燃灯佛舍利塔,建于南北朝的北周时期,到大明也已经建成了一千余年。

  塔高十三层,八面玲珑迎八面来风,一层一景,心胸渐次开阔。

  朱载坖来到大明的这些天里,就一直没能放松过。现下登上这古佛塔,不由得放开自己的性子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涛涛……”朱载坖一时兴起,却念起了这首前世领袖的沁园春·雪,一下子惊呆众人。

  只是朱载坖也醒过味来,及时的闭了嘴。

  刘来教谕也跟着朱载坖登上塔顶,这时听到半首不到的沁园春·雪,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

  “好词、好词!”刘教谕用力拍着塔的扶手,几乎要将这手腕粗的木头拍断,“用词简约豪放,文达、意达、气势也达。殿下只此半首雄词,已足可震惊大明诗坛!”

  李成梁背着几个人,并没出声。

  却听李彩凤悄声道:“李大哥哭了,他故意背着我们擦眼泪,不让我们看见。”

  塔内相对封闭,李彩凤声音又清脆,就连李成梁也听了个清楚。

  “不瞒殿下,只此半首词,却让我触景生情。李某生于辽东铁岭,每到冬日,便是殿下词中之景。”李成梁转回身,十分坦率道:“一句大河上下顿失涛涛,也让成梁思乡心切泪眼涛涛!”

  朱载坖没想到,自己念了半首词,竟会起到如此效果。

  “成梁,你非是读书种子,何必在通州这里强求功名。”朱载坖顿了顿接着道:“我看你豪迈慷慨,未必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地,未尝不能建功立业。投笔从戎也是一条出路,马上封候也说不定。”

  李成梁猛的看向朱载坖,有些惊讶,他也不知道朱载坖的话是讽刺还是真诚的劝诫。

  朱载坖平静的与李成梁对视,并没有半点嘲弄轻浮之色。

  “殿下说的对,我确实不是读书的料。每每看到四书五经,就会烦躁莫名,实在是憋气的紧。”李成梁终于确认,裕王并非讥讽自己,“辽东虽然苦寒又多野人,可成梁生于斯长于斯,正是可以大展身手之地。”

  朱载坖看到李成梁已经有了回乡建功的心思,便笑了起来。真实的历史中,李成梁可是四十岁才以生员为将,在辽东出头的。自己的出现,或许让这一进程加速了十几年之多。

  “辽东气候虽寒冷,可不是苦地方。”朱载坖并不赞同李成梁的说法,“据我所知,铁岭可是盛产煤铁,山中也多皮货巨木。而且辽东黑土沃野千里,虽然一年只能一熟,收成也不下于别处两熟之数。若是能平定那里,使之免受蒙元和女真的骚扰,不敕于又为朝廷开辟一处财税重地。”

  李成梁这次是真佩服起朱载坖了,他自己能看到的就只有杀敌立功之类的东西,别的一点都没想到。

  “殿下胸怀高远,不是成梁能望项背。”李成梁表示服气。

  朱载坖也是有后世的思维和眼光,才能碾轧大明的这些重臣名将,不然一点有用的想法都不见得能说出来,更别说让人钦佩了。

  “大哥哥殿下,你怎么和李大哥说起没完了。”李彩凤觉得气闷,实在是没耐心听朱载坖他们说话,便打断他们的对话道:“刚才你只念了半首诗,还没念完,我都等急了。”

  小丫头刚刚开始认字,但也能体味诗词的好坏。

  刘教谕也和李彩凤有同感,急忙点头道:“说的不错,殿下的诗才绝代,还请将后面的也作出来。”

  朱载坖才不会念原词,那不是找死吗?

  要是将‘欲与天公试比高’念出来,老爹嘉靖就能把自己废掉。

第31章 有信有义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70 2019.06.22 18:00

  看大家都盯着自己,朱载坖觉得拂了众人的意显然不好。

  但真的一点不改的念出来,那就有点吓死人了。

  当下略一沉吟,才接着念道:“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将奇志立更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而后朱载坖便闭口不语,还是个半首词。看得众人大眼瞪小眼,有些莫名其妙。

  “今日才气用尽,实在是作不出来下半首词,大家还是饶了我吧。”朱载坖对着大家尴尬一笑道。

  这不是念不出,而是真的不敢。

  前边还能自己改动下,不犯什么忌讳。后面的‘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一出来,必定大家会被吓的四散奔逃。

  如果被传入老爹嘉靖的耳中,更了不得。看什么今朝?老子还没死,这逆子就敢看今朝数风流,是盼着自己早日驾鹤归西吗?后果不堪设想。

  死倒不一定,朱载坖被废掉王爵,然后一直圈禁到死是没问题的。

  刘教谕摇头叹息,“真是可惜了,殿下如此文才,竟不能尽全功。这首词雄奇伟岸,即使是半阙也足以流传天下,让人叹为观止。下臣先恭喜殿下,从此文名动四方。”

  朱载坖张口结舌,他也没想到,一时兴起会有这个结果。

  刘教谕这么说,必然事后会抄写下来传看于他人,显然也是个会做人的。

  李成梁却认为,朱载坖的这半阙词是送给自己激励自己的,心里感动不已,手指握拳又放开,显是紧张激动的很。

  “殿下厚爱,李成梁愧不敢当!今日闻听殿下雄词半阙,足慰平生!”李成梁当下对着朱载坖大礼参拜道:“明日我就回铁岭投军,他日若能侥幸得成功业,当再谢今日提点之恩。”

  李成梁可不是一时冲动,朱载坖是裕王,也是陛下的嫡长子。虽然能不能被立为太子,确定性还不大,但朝中支持者众多。

  只要自己打上裕王的标签,还怕到了辽东没人提拔吗。

  田义在一旁直撇嘴,又一个很会来事的。

  “李兄快些起来。”朱载坖连忙将李成梁扶起来,“你若成就功业,又岂是我能料到的,完全是你自己的本事。大明这些年来,受南倭北虏之扰,国力极为疲惫。不是为了朱家,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百姓。望李兄戮力而为,做个大明的飞将军。但有李兄在,便不叫胡马度过阴山。”

  “但有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刘教谕击掌道:“殿下说的好!李成梁,你可不要辜负了殿下如此高的期许。他日提起你来,我曾做过你的教谕,也是脸上有光。”

  李成梁哈哈大笑,“定不让教谕丢人便是。”

  几人从塔上下来之时,天色已经显暗。这年头既无网络,又无手机,大家除了吃吃喝喝,听个戏把个妹,就没别的娱乐项目。

  当下李成梁去召集来书院之中不多的几个生员,与朱载坖一行人汇合,便去了北门外的通济坊。

  通济坊可不是酒楼,而是一条浮在运河上的画坊。

  这里靠近京城,又是糟运的最北方港口。凡是要从南边运往京城的货物,无不是从这里上岸。

  去年之时刚刚乡试会试,因此今年书院里的生员只有了了几个人而已。

  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名叫沈一贯,与李成梁的关系还可以。朱载坖席间观察,发现除了李成梁与沈一贯之外,其余生员并无多少见识的想法。

  “诸位生员,裕王殿下此次就读于书院,是我通惠书院上下的幸事。但有一点要说明,此事大家心中清楚即可,莫要外传。”刘教谕在席间起身,郑重的对着书院的生员们道:“殿下来此不易,若是因为消息走漏,出了什么乱子,大家都要掉脑袋。所以,诸位最好还是将我的话听进去,不要招惹祸端。”

  众人纷纷应下,拍着胸口保证不会外传。

  而且,能与皇子同常人般接触,这种机会非常难得,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田义扫了刘教谕一眼,此人教书不见得行,但是非常懂事。如此一来,他也能松口气,免得裕王受人骚扰不胜其烦。

  “诸位,我既然来书院读书,大家便是同窗。”朱载坖举杯道:“若非生在天家,我又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恐怕学业也顶多是个中人之资。还望诸君来日互勉,本王先干为敬!”

  皇子敬酒,谁敢不从?大家都端杯饮酒,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殿下谦虚了,今日登塔的半首雄词,犹在耳间。”刘教谕摇头晃脑道:“有此文采若只是中人之资,我这个教谕,便真真是无地自容。”

  当下就有好事的生员,问刘教谕这半首词。刘教谕正要替朱载坖扬名,当然不会拒绝。

  半阙沁园春·雪一出,无不震撼于词中风光气势,通济坊上竟是一时失声。

  数息之后,李成梁才道:“成梁何德何能,竟承殿下赠我这半首词。我回辽东,定不负殿下!今日借此机会,便也当是我的辞行宴吧,我敬殿下!”

  田义的脸几乎抽搐,这李成梁太不要脸。明明是裕王殿下兴之所至而作的半首词,怎么就能成了专门赠送给他的?辞行也就罢了,还要借这次酒席辞行,要知道这酒席也是殿下出的银子。

  刘教谕与田义想法差不多,唯一不同就是见惯了李成梁的无耻,早就习以为常罢了。

  沈一贯鼓掌,也同时举杯道:“殿下文采斐然不同凡想,何必自谦。一贯自认是写不出如此气魄,难有气吞山河之慨。更敬殿下平易近人,温润谦和,请饮此杯。”

  其余的生员纷纷附和,气氛相当的不错。

  酒过三寻,菜过五味,坊中诸人都已经面红耳赤的开始猜拳行令。

  朱载坖的身体并不好,也没有多饮酒,而是在小丫头李彩凤的伺候下饮了碗牛奶,便出船舱观赏运河风光。

  李成梁猜拳只输不赢,连罚他喝了十几碗酒,几乎喝了快两坛陈年花雕。然后才被大家识破,他是贪酒故意输的。对此无耻之徒,大家一至决定不带他玩,将他轰出船舱去。

  “殿下,你也在这里啊。”李成梁舌头都有些大,“那些家伙,玩不过我,就说我耍赖。真是气人,李某人输一次喝一碗,这是认赌服输有信有义!”

第32章 一条退路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1 2019.06.22 20:05

  朱载坖无奈,后世的史书上,李成梁可是左右辽东数十年的能臣猛将。说他是一门忠烈也不为过。

  谁知道见了真人,竟然是这么一个惫懒性格。

  “田义。”朱载坖叫来田义,取了一千两银票。

  将银票交到了李成梁的手中道:“李兄诙谐多智,不是常人。此去辽东白山黑水,想必险阻很多。我能帮你的不多,只有这些银子,请李兄拿去花用。若是在辽东有什么难处,也可给我写信。”

  朱载坖是极力想结交这位将来的大将之才,这可和他将来的布局有关。

  王直算是他在海上布置的一粒棋子,李成梁则是辽东的棋子。

  依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对这两人结以恩义,再加共同的利益捆绑。有了这些人,便有了将来撬动大明的支点。

  对谁都能嘻嘻哈哈,李成梁对朱载坖这个少年皇子却笑不出来。

  “殿下……”李成梁感觉自己好象不会说话了,“李成梁本是铁岭卫世袭指挥佥事,因家道中落,不能到兵部承袭父职。有了殿下这些银子,成梁明日便能去兵部报备,回辽东任职。”

  朱载坖吃了一惊,“你是世袭的指挥佥事,怎么能到书院这里读书?”

  大明的政策很是奇葩,象工匠、军人、御医等许多职业,居然都是世袭的。这要是想代代都技艺精通,那只能看遗传基因了。而且这些职业者,一般不能改行,都是生下来就注定的。

  象李成梁这样,跑到书院里穿着儒服的世袭军人,简直有点骇人听闻。如果被人揭穿,杀头不一定,流放数千里是跑不了。不过李成梁也可能不在乎,因为他老家就是辽东边地,再苦也苦不过铁岭卫。

  “只因家中贫寒,到兵部报备承袭父职,还要交一笔承袭银子。”李成梁苦笑道:“又不想流落街头,便只能在通州这里做些苦工挣些饭钱。若是有个读书人的皮,工钱还能多些。所以就硬赖在书院之中,做个假读书人了。”

  田义在旁边直翻白眼,怪不得这家伙总混吃混喝,也是个穷苦人出身啊。

  朱载坖只知道,原来的历史上,李成梁是到了四十岁,才承袭了父职的。现在的李成梁要年轻的多,还不到三十岁。因此,他对李成梁的期待也就更大。

  “你能坦诚相告,足以证明我没看错你。”朱载坖拍拍李成梁的肩头,“有些读书人,四十多岁才能皇榜高中,你如今不到三十,正是当时。”

  “日后殿下但有吩咐,李成梁哪怕肝脑图地,也决不会皱一皱眉头。”李成梁躬身沉声道。

  朱载坖哈哈轻笑,“肝脑图什么地,我又用不着造反。”

  想一想裕王是皇长子,朝中有得是人支持巴结,他这话说的还真有些歧意。当下尴尬一笑,不再多说。

  次日一早,李成梁便拜别了朱载坖与刘教谕,去京城兵部报道。

  而朱载坖,也正式的在通惠书院里的一个小院子住下。

  “让孟冲招些流浪少年,在皇庄里教他们读书认字,过些日子我有用处。”朱载坖对田义吩咐道:“再找些城里的闲汉,打探些京城中的消息。每天京中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知。”

  田义立时答应一声,派人送信给皇庄里的孟冲。

  这个年代,既无报纸也无广播、电视、网络,想知道些消息,只能通过朝廷的阺报,还有就是口头传言了。

  阺报朱载坖倒是能找到,只不过那个太慢,能登上阺报的消息基本都是过时的。

  离开京城,也就意味着离开了中枢之地,消息滞后就意味着被动。出来躲避麻烦是真,但并不代表朱载坖就想做个聋子瞎子。因此,他在通州这段时间,也正好将情报系统也成立起来。

  朱载坖选择到通州这里读书,想做事情有很多,但是也不能操之过急。几个月的时间,慢慢来,足够用了。

  他给王直也发了信,让对方回来之后,就到通州的通惠书院见面。

  王直自打入京,见到朱载坖之后,便舍了胡宗宪这条大腿,转而抱上了朱载坖的大腿。但胡宗宪对王直有恩,也不能得罪。

  除了吩咐手下船队准备海外货物之外,还专门跑到浙江,去与胡宗宪见了一面。

  胡宗宪听到王直述说在京中的见闻与遭遇,便沉默了半晌。

  “汝贞,我并非是对你背信弃义,而是情势所迫,你可理解我?”王直对胡宗宪表示歉意道。汝贞是胡宗宪的字,两人关系相当亲近。

  “不妨事。”胡宗宪摇摇头,“王兄能得到裕王殿下的支持,比我一个巡按的支持力度更大,对于朝廷通过开海之议的可能也更大。此乃人之常情,我能理解。只是我担忧的是,从此你我会卷入夺嫡之争啊。”

  “裕王乃是嫡长子,这有什么好担忧的。”王直毕竟不如官场油条胡宗宪对政治敏感,并不在意的道。

  “只怕未必没有变数。”胡宗宪沉吟道:“景王已经成年,陛下也不催促景王就藩,而是留在京中,其意未明。而嫡长子裕王也没被立为太子,耐人寻味啊。”

  王直这回听明白了,脸色一变道:“你说裕王……他还有些危险?”

  胡宗宪看他一眼,“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我能有今日,全凭好友赵文华在严阁老面前美言。而赵文华,也是严阁老的义子。”

  王直眼都直了,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些懵。

  胡宗宪接着给他讲其中的复杂关系,“而严阁老看好的,则是景王殿下。这样以来,我就不好与裕王打交道了。”

  转了好几个圈的关系,却又是这么现实,远比领着人在海上冲杀要复杂的多。

  王直眼珠转了转,才缓声道:“胡兄,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你又不在京中为官,只要不帮着严阁老对付裕王殿下,也没什么。如果暗中与裕王搭上线,将来严阁老要是倒了,要是有人要与你清算,也有裕王可以作为奥援。”

  胡宗宪左思右想,也只有这样。他并不是个迂腐的人,为了实现自己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不惜结交赵文华这样的小人,也不惜拜在严嵩门下。

  现在有王直在他与裕王之间牵线,便多了一条退路。

第33章 有声阅读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82 2019.06.23 18:00

  在京城之中,严世藩跟老爹严嵩谈过之后,一下职便回到府中。

  好友罗文龙也住在严府,严世藩就去找罗文龙。

  下人摆上酒菜,两人对坐小酌。

  “文龙,这次又是没能将裕王奈何。我爹说,陛下对于裕王还有些愧疚,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严世藩可惜道:“如此一来,只能先放一放。不如先拉拢朝中的重臣,也好为将来做个准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裕王做了这个太子。”

  罗文龙笑了笑,才道:“小阁老,你与我讲朝堂上的事,可不是我的专长之处。朝中之事,全凭阁老与小阁老作主。若有事,便吩咐我去做就好。不过,小阁老刚才说的很对,不妨先从拉拢朝臣做起。陛下身体康泰,大行之日还早。若是朝堂之上,将来都是支持景王的大臣,那大位也跑不掉。”

  严世藩得到罗文龙赞同,便有了更多信心,“你在海外,可有何新鲜事。东南那些家伙,整日里抗倭抗倭的喊着,却也没见倭寇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反倒是你,一介儒商,在海外行走如常。比这帮废物强的太多。”

  “倒是真有一桩新鲜事。”罗文龙略一思索,便说起一段闲话,“那被人称为五峰船主的王直,听说他的手下徐海反水,硬是一下子分走了他三分之一的人马,如今成了海上仅次于王直的大势力。不只是倭人在看王直的笑话,还有几股海上的势力也在看笑话。”

  “这位五峰船主真是倒霉,如何会养了这么一只白眼狼,真是好笑。”严世藩失笑道。

  “谁说不是。”罗文龙也面露不屑道:“早年间,这徐海叫徐和尚,法号普静,也曾在我府中做过清客。只是后来他叔叔找他,便从我府中不告而别。我也是后来经商,才从他人口中得知,徐居然在海上做了巨盗。”

  “哦?你竟认识徐海此人。”严世藩眉头一挑,“如果罗兄能将此人骗杀,那就是大功一件!”

  罗文龙一怔,有些为难道:“小阁老,不是我拂你的面子。徐海虽然做人不怎么讲究,但是对我还是有不小的帮助。当初如不是他介绍,我也不会认识萨摩国守护岛津贵久家主,更不可能给小阁老赚来大笔的银子。”

  严世藩一听,里面居然还有这层关系,说起来也是自己的利益啊。

  想了一想,他才缓声道:“银子是不错,但是不能忘了咱们立身的根本是什么。你既然与这什么岛津贵久有了联系,那杀了徐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徐海与这倭人关系不错,也不过是利益使然。”

  接着又道:“徐海劫掠沿我大明沿海,背后少不了这倭子支持。如果我没猜错,徐海的老巢就在这所谓的萨摩国吧?如此狼子野心之辈,用不着有什么顾忌,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是让他把老娘卖了,他也会干的。”

  严世藩很清楚这种人,因为他自己也是同类之人。

  罗文龙见严世藩决心已定,便不再阻拦,“如此也好,江海豪雄不读圣贤之书,多是尔虞我诈之辈,对他们也不必讲什么信义。只是徐海在海上势大,又从未独自外出,想要骗杀他,可不容易。”

  “其实这也容易,胡宗宪不正在招安王直此人,据说颇有松动。我给胡宗宪写封信你带去江浙,也以招安之名许给高官厚禄,骗徐海接受招安。一但此人势单力孤,便可动手除去。你觉得如何。”严世藩沉吟着道。

  苦笑一下,罗文龙拱手道:“小阁老神机妙算,是连我也算进去了。既然让我送信给胡巡按,想必联系徐海的担子,也落到了我的头上。”

  “怎么,你不愿意?”严世藩淡淡的道。

  罗文龙干笑,“只是觉得有些风险,倒非是不愿意。”

  严世藩哈哈大笑,独眼之中光芒闪亮,“文龙,你将来是要与我一同做大事的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另外派人去,我也不放心,哪能有你便利。你的安危不用担心,我多派些人手给你。”

  对方这么说,罗文龙知道不能再推辞。倒是严世藩派的人手,是一些边军家丁,战力十分强悍。

  他们两人这里几句话,便定了计杀巨盗的方案。

  而严世藩所考虑的,就是让胡宗宪立下这个擒杀巨盗的大功劳,从而使得胡宗宪一举成为朝中重臣。此时胡宗宪已经在东南沿海开始带兵,再立下大功回归朝堂,那至少也是一个部堂尚书才能打发。

  若是陛下立储,胡宗宪的话也是相当的有分量。哪怕是最后撕破脸,胡宗宪也是带过兵的,必能调动一些军力。

  严世藩这里算盘打的不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朱载坖也已经通过王直,与胡宗宪搭上了关系。

  朱载坖闲居通州以来,要说真的读书,是不可能的。四书五经还有八股文这些东西,都是读书人考取功名用的,他堂堂皇子还考什么功名。就算当不了皇帝,如果不死也只是被当成猪养着,还真能去考去功名做官吗?

  刘教谕也知道裕王殿下不喜这些功名的敲门砖,便特意寻了一些史书和记传之类,送到了朱载坖的住处。

  “殿下,此来读书总是要读一些的。”刘来教谕可谓苦口婆心,“若是殿下回京,陛下派人考校起来,可如何是好。殿下是无事,可我这教谕就当到了头,弄不好还要治罪的。”

  朱载坖性子宽和,对读书虽然不喜,但也不是非常的反感。

  “如此,那就有劳刘教谕,将书放在这里即可,有闲之时,我自会读书解闷。”朱载坖点头应到。

  刘教谕还是不走,踯躅道:“我看殿下兴致不高,不若我读与殿下听,间或可以讲解,也省得殿下劳心劳力,如何?”

  朱载坖一愣,这年头还有有声阅读了?而且还是不插电的。

  心里一转,便想明白了,这位刘教谕也是心思灵活之人。一来可以让自己读些书,免得回头陛下责罚,二来也能与自己这位皇子建立友谊,对将来仕途有益。

  不过对方打的什么主意,都对自己没坏处,反而省了自己许多麻烦。

第34章 另有所图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0 2019.06.23 20:05

  自此之后,刘教谕便每天上午用一个时辰的时间,给朱载坖读书。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刘教谕如此做是费了不少脑细胞的。

  对此,朱载坖并不反感。哪怕刘教谕动了攀附的心思也无伤大雅,这样的人能用心做事,将来用起来顺手就好。

  除了每天读书之外,朱载坖便带着田义等人,在通州城中各处游览。通州城在这个时候,算得上繁华,但在朱载坖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东南的槽运货物,络绎不绝的运到通州码头,便又由陆路转运京城。

  朱载坖注意到,在码头上的挑夫不下万人。这年代可没有什么大机械,可以从船只上往下卸货,完全都是靠人力,一点点的运下船。

  而通州城中有几大仓库,各地运来的粮秣银子,都集中搬入仓库之中。

  由此,朱载坖也了解到通州对于京城的重要性。通州一完蛋,京城也就完戏。

  数日之后,正带着人在北码头寻找用午饭的地方,忽然听到一阵敲锣的喧哗声。

  “山东威海卫募兵,有愿来者,可到此报名领取号牌!”有人大声呼喝道。

  码头上许多挑夫,都放到肩上的担子,有些犹豫。

  “大伙还犹豫什么,只要当了兵,吃穿不愁。”那声音在人群里又叫道:“从此就是军户,有我大明朝廷管着,遇到灾年也不怕饿肚子!”

  朱载坖虽然身为皇子,可也不信这套说辞。大明的屯兵制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的军户基本都是军头家的佃户。募兵就是完全的忽悠,等他们这些人去了,再想跑就等着军法伺候吧。

  “本来军户都是有数的,一般哪赶得这种美事?”那人又蛊惑道:“只是原来的威海卫被调走,现在那边空了下来,才又能募兵。愿当兵吃粮的从速报名,晚了的话后悔可没有药!”

  在此人的鼓动之下,很快就围上去一大圈人。

  被招上的,多是看着精壮憨厚之人,估计是这样的好骗。

  刘教谕也跟在朱载坖的身边,看到这情形,便摇头,“又有人上当了,说是驻守卫所,只怕训得几日,就会送到东南沿海抗倭。”

  朱载坖看他一眼,问道:“刘教谕,你为何会这么说?这募兵之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应该不会是骗人吧。”

  “殿下,此人刚刚说了,原来的卫所兵被调走,那是不可能的。”刘教谕小声的道:“这卫所兵都是父子相传,在当地生了根的。而且就算是卫所人数不够,也要在这些军户当中选人。现在募兵,只能是补充东南一线。”

  “朝廷这么做,毕竟是骗了大伙,难道不怕这些新兵哗变?万一惹出乱子,岂不是适得其反。”朱载坖不由的叹气,总觉得不是办法。

  刘教谕无奈道:“这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直说是去抗倭。打仗是要死人的,直说的话只怕一个兵也募不来。还不如先唬他们是卫所驻兵,然后再胡乱编个由头,弄去东南。要是敢不答应,便以军法从事。”

  朱载坖不由得半晌无语,这样骗去前线的兵,还打什么仗。心怀怨怼的兵,派上战场,也会偷奸耍滑不肯效命。到时一遇敌,只怕喊两嗓子就逃散一空。

  大明立国近两百年,要改的地方太多了。朱载坖甚至觉得,自己都不可能撼动大明的陈规陋习。要改变眼前的大明这庞然巨物,根本就是绝望的。

  可一想到,数十年之后清军入关,从此中华渐渐落后于世界,直到山河破碎,被撮尔之国欺辱。他心里便有种极大的不甘心,仿佛着了火一般焦急。

  “刘教谕,这些事我竟丝毫不懂。”朱载坖面无表情道:“明天,请给我读些兵书如何,这样也好有所了解。”

  李彩凤好奇的听两人说话,这时插话道:“真的假的?不如我去那边问问可好。”

  田义急忙拦住她,“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去。那些人都是**,惹恼了他们可是会打人的。你惹事不要紧,可千万别牵连殿下。”

  “好了,我们回城里吃饭吧。”朱载坖的心情不太好,转身先行。

  次日,刘教谕便给朱载坖开读《武经总要》。这是宋代官修的兵书,其中选将用兵甚至器械制造都分类详细,是宋以前军事著作之大成。

  时光飞快,转眼一个月便过去,朱载坖在通州每日读书倒也清静。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并不忙碌,再加上修习五禽戏,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些。

  这天吃道人孙义正来书院求见,他其实也跟着朱载坖出的京城,只是半路上就被派去了天津卫。

  天津卫的指挥使叫倪思立,能继承这个指挥使的位子,还多亏了成国公朱希忠的提携。孙义正道人,就是去找倪思立,在卫所里做个联络人。

  一但王直那边有消息,就会先传递给孙义正,再由他传递到朱载坖的手中。

  “见过殿下。”孙义正见到朱载坖便急忙行礼。

  朱载坖却是一怔,险些没认出来孙义正。不是别的,孙义正应该是最近过的不错,人变的胖了一些,将脸上的皱纹都撑开,而且肤色都显得白些。

  “看你的样子,在天津卫似乎过的还不错。”朱载坖好笑道:“你这次回来,想必是海上有了消息,如何?”

  “老道能有今日,全托了殿下的福。”孙义正嘿嘿一笑,话题一转道:“海上来了十二条船,除了十条船是此普通货物之外,还有两条船不一样。”

  朱载坖精神一振,他和王直说过,倭国盛产金银铜,这都是大明所需。如果可能,一定要多运一些到大明。

  “有多少。”他急忙问道。

  “金子有三千两,银子大约七万两,还有铜锭是最多的,大约有十万斤。具体多少,王直的信中有详细数目,还请殿下过目。”老道从怀里取出一只信封,交给了朱载坖。

  打开信封一目十行,朱载坖有些兴奋。

  王直这些金银铜,可不是白送给他的。而是有要求,要求朱载坖都兑换成铜钱,再运回倭国。一进一出,其中的利润极大,而且还是个长久生意。

  但朱载坖兴奋的不是赚了钱,而是他另有所图。

第35章 先做好眼前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1963 2019.06.24 18:00

  倭国岛上多产金银铜这些金属,在大明来说,便是都能作为货币来用。

  既然富产这类金属,倭国自己怎么不铸铜钱呢?王直信中也有说明,只是当作一个笑谈,确实可以一笑。

  倭国其实自己也铸造过铜钱,只是造出来的铜钱多有气泡,发脆易碎不好保存。原因倒是非常简单,倭国岛上没有煤矿,只能用木炭来熔炼铜钱,便是这个结果。因此,宁肯吃亏也要将铜锭售往大明换取铜钱。

  朱载坖恍然,又是好笑。这小小岛国受制于资源,现在生产力还不高,便组织倭寇频繁骚扰大明沿海。等几百年后开始工业革命,那需要的就是海量资源,难怪会如此疯狂。

  王直送来如此多的贵金属,是好事也是麻烦。不过朱载坖并不想简单的拿去兑换,而是另有一个主意。

  现在大明制钱不敷使用,甚至还有大元的通宝在流通使用。更有无数的私造制钱,只要成色过得去,也都能堂而皇之的在市面出现。

  既然这样,有这许多铜锭,那就不如自己铸钱了。

  给王直写了回信,让老道士孙义正带回天津卫,交与传信之人。

  而后朱载坖就又让田义给孟冲传信,让他招募铜匠和铁匠,在皇庄架设治炼高炉。

  后世的密云有一座铁矿,虽然朱载坖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是有钱就好办事。也让孟冲派人去探明矿藏所在,而后开采出来运至皇庄。

  另外,又给朱时泰写了信,让其先划拨两万两银子给孟冲,建立铜铁作坊。

  这时的裕成超市营业额已经稳定下来,平均一天的净利,能达到三千两之多。然而这只不过是零售,还没有包扩大宗的采买在内。

  因此拿出两万两银子,对于裕成商号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朱载坖的信还没发出去,朱时泰便已经来到通州,径直进了书院来见朱载坖。

  “殿下,你可真是个甩手掌柜,我现在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几乎都没时间去喝场花酒,这还是国公世子过的日子吗?”朱时泰虽然口中抱怨,可是脸上却神采飞扬得意的很。

  他这不过是炫耀,与其他大多数的勋贵相比。国公世子的身份不但高,而且还能赚钱,赚大钱!

  如今朱时泰已经成了京中纨绔子弟中的楷模,往往是其他公候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不但朱时泰意气风发,就是他爹朱希忠也脸上有光。

  这些勋贵和宗室是不同的,只要能赚来银子就是争气的。

  由于有朱时泰作为榜样,最近一段时间里,勋贵们争着往裕成超市送货。这些家伙也看出来了,陛下虽然生裕王的气,但这裕成商号和超市,是默许了的。

  如此一来,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裕成商号是皇家的商号,如此背景谁人敢动?只要陛下不动这裕成商号和超市,也不会容许他人来动。

  满朝文武都清楚陛下是何等执拗的脾气,一但倔劲上来,九牛二虎都拉不动。前些年的大礼仪之争,为此闹的多少重臣落马,现在嘉靖更是乾纲独断,无人敢触霉头。

  无形之中,朱载坖的便宜老爹嘉靖,居然成了他的最强保护伞。

  朱载坖瞥了朱时泰一眼道:“你看红光满面,显然是有什么大喜事。”

  “当然是好事。”朱时泰笑的很鸡贼,“不出殿下所料,那些朝臣家有关系的商号也坐不住了,纷纷找到咱们裕成超市,要租凭位置。”

  “这么容易,他们就没有闹过事?”朱载坖有些诧异了,“裕成超市一开,便是京城之中所有店铺的大敌,若是这么轻松就投降,有点匪夷所思了吧。”

  朱时泰冷笑了一声,“怎么没有,只不过根本就没能闹起来。五城兵马司主事,那都是我爹的老部下,超市的保安部也都是退下来的骄兵悍将。但凡有闹事都,当即就被带走了,就没给他们闹起来的机会。倒是没人再闹上朝堂,也是奇怪。反正我爹说了,甩开膀子干就是,不用顾忌太多。”

  “而且殿下曾经说过,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的发财,果然是高瞻远瞩!”朱时泰眼中放光,挑起大拇指道:“一边制止这些狗东西骚扰滋事,一边多番拉拢其加盟。又打又拉,谁能架得住。”

  “都有谁家的商号加盟。”朱载坖原本还担心,现在终于放松下来。

  “有吏部李默尚书的本家、户部方钝尚书的内侄……”朱时泰如数家珍,将朝臣家的下线商号一一道来。

  一大长串的商号和亲戚朱载坖也没能记住,只是连连点头。

  如此多的朝臣加盟进来,初期只不过是单纯的商业行为,并不能代表朝臣们的态度。

  不过朱载坖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有足够的利润被创造出来,大家就能形成一个强大的工商集团,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合体。到时绑到一根绳子上,大家一荣具荣,一损具损。

  上了船还想下去,那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些朝臣大多是中立,或者支持立裕王为太子的。

  “我四弟那里,没有什么事情吧?”朱载坖还是怕景王搞事情,前些日子的谣言,虽然并没对他造成什么大的麻烦,但也很是讨人厌。

  “景王已经从灵济宫回了景王府中居住,这些日子与严世藩一伙人过从甚密。”朱时泰有些鄙夷又有些忧心道:“似乎景王得了不少银子,但有朝臣过寿或有红白之事,人虽没去却都会送上一份厚礼。他做的这样明显,竟也没人上本弹劾他。陛下想必知道,但也没有斥责。”

  嘉靖的态度还是并不明确,但朱载坖知道,还是景王更得欢心。

  看朱时泰看自己的目光有些纠结,他便笑起来,“怎么,你还替我担心不成?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做好眼前事吧。”

第36章 不敢乱讲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31 2019.06.24 20:05

  景王从哪里来的银子,只能是严世藩给的。

  严世藩的银子哪里来的,是从严嵩的徒子徒孙身上搜刮来的孝敬。

  朱载坖能想得到,那些收了景王厚礼的朝臣岂能不知。就是收了景王这份厚礼,人家领不领情还不一定。

  “殿下,眼前事不就是超市吗?现在这些家伙,一个个打破了头想要加盟,倒是将加盟费给抬得高了不少。”朱时泰不以为意,“不过也只是总店,别的店他们还看不上。”

  “加盟费用不用太高,租金可是每月都还收着,要让加盟的商号也有钱赚,才能互相支持下去。”朱载坖怕涸泽而渔,到时反坏了事。

  朱时泰连连点头,“是,我会注意这个。”

  “还有两件事。”朱载坖沉吟道:“有些东西,不是总靠买进卖出就行的。商号这里从东瀛弄来不少的金银铜锭,总要消化掉才好。因此,也要建立一个铜铁作坊,铸造铜钱和冶炼铁器。”

  “什么!”朱时泰是真的吃惊了,两眼瞪大,“我怎么不知道?是王直送过来的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朱载坖将王直的信拿给朱时泰看,“他已经提出来,这些金银铜锭兑换多少铜钱,那我们兑换给他就是。你算一算,这里面有多大的利。”

  朱时泰看着信中的数字,掰着手指算了半天才道:“只怕至少要有三分之一的利,大赚啊!”

  “不止。”朱载坖微笑提醒道:“那些纯铜的铜锭,要铸造铜钱,还要加入锡铅锌这些东西,算下来又是一层利啊。王直自己也要赚的,只不过赚得少一些罢了。金银只有在大明才值这么多。”

  朱时泰也不是不知时务的人,他恍然道:“王直很厉害,东瀛铜贵而金银贱,他赚了这个的差价。算一算,也不会少多少。”

  “这些细帐不用再算。”朱载坖摇头失笑道:“先将铜铁作坊建立起来,派人去密云山区找找,看有没有铁矿,连矿场也一同建了。”

  “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朱时泰脑子有点跟不上,“殿下虽然身份尊贵,可也不是说有什么就有什么。在密云探矿,也要先探过才知道。”

  朱载坖不抬杠,更用不着生气,“尽快安排,让人努力去找就是。还有一件事,就是将超市的分店,开到整个南直隶去。北有京城,南有南京,南直隶北直隶都有裕成超市,数月之间,便能让裕成超市名声响彻整个大明。”

  “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后要将超市开到十三布政使司的首府,保证每个首府都要有一家裕成超市。”朱载坖给小弟朱时泰描绘着美好的前景,“到那时,每天里银子如流水一样,你我兄弟可就真的视钱财如粪土了。”

  朱时泰张大了口,口水都险些滴到衣襟上。

  “这、这么多店铺,只怕要将我累死,恐怕不容易吧。”朱时泰哪里见过后世连锁的疯狂扩张,他连想都不敢想。

  “时泰,先筹备南京的店铺就好。等将人手都训练出来,便可以派得力可靠的人,去十三布政使司同时开店,那时咱们又不缺银子。”朱载坖很是不负责的道:“顺便将备地的乡绅,也拉进加盟商的队伍,他们还有不支持咱们的?”

  眼中金光乱闪,朱时泰已经被说晕了,在他的眼中出现的,是一座座的金山银山。

  “行!”朱时泰咬牙用力道:“我回去就找徐文壁,让他去南京省亲。他大伯可是魏国公徐鹏举,在南京地面上跺跺脚,长江都要水倒流!”

  “我看可以,让魏国公府,也入个份子吧。”朱载坖不松这个口,徐文壁也会提出来。

  朱载坖不怕股东多,越多越好。到时都被捆绑到了一起,形成一个强大的集团,谁还能抗衡?而这里面,他就是最大的股东,基本上自己说了算。

  之所以有这样的布局,朱载坖还有更深层的思考。

  有了这么庞大的连锁销售终端,便要刺激大众消费。既然大家都要消费,就得有足够的商品才行。如此也就能倒逼着工坊去扩大生产,改进工艺。

  如此形成循环,大明每天改变一点点,积年累月之下,还怕撬不动这因循守旧的老大帝国?

  朱载坖唇角微微上翘,只要不是嘉靖强行下旨,谁也动不了自己,谁也改变不了这趋势。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朱时泰马不停蹄,一溜烟的跑回京城,开始执行朱载坖的计划。

  李成梁这时来信,除了感谢朱载坖的知遇之恩,还告知自己已经正式上任铁岭卫指挥佥事。同时送来了一批人参貂皮,显然这个指挥佥事的油水也不算小。

  既然李成梁在铁岭初步站稳了脚跟,那就不能让他闲着。

  朱载坖给李成梁回信,让他准备辽东的货物,等着这边派人去收购,价格从优。

  这些事朱载坖不说,李成梁自己也会去做。在史书上,李成梁可是个被形容成一个爱财如命的贪婪之人。可是却没人提起,养一支威震四方的辽东铁骑,要花掉多少银子。

  要想马儿不吃草,又想马儿跑,那样根本养不出强兵。尤其是在辽东极寒之地,马匹、衣甲、粮草饮食都马虎不得,必须要高标准才可。这只不过是后勤装备方面,要人卖命,就要让人没有后顾之忧,这又是一大笔的开销。

  对此朱载坖心知肚明,才会提前让李成梁这么去做事。日后李成梁拉起了这支辽东铁骑,当然也算是朱载坖的队伍。

  这些事情安排好,便又轻闲下来,恢复到了安心听刘教谕读书的日子。

  只是朱载坖并不知道,他的半阙沁园春·雪,已经开始在通州读书人之间流传,很快又传入了京城之中。

  起先大家看到这半阙词的作者是王三,而后便有人神秘的解释,应该倒过来看这个王三,其实是三王,这才是作者的真实身份。

  越是搞得神秘,便越是有人好奇。大家讨论来讨论去,便猜测这位三王的身份,一对照就只有如今的裕王殿下,他就是陛下的三子,又是王爷,这身份是对上了。但大家还不确定,不敢乱讲。

  终于有一天,通惠书院一位叫沈一贯的年轻读书人,在酒后拍着胸口保证,这半阙气吞山河的雄词,就是裕王所作!

第37章 黑锅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6 2019.06.25 18:00

  一个年轻书生的话,虽然说的肯定,但分量不够。

  除了引起一些小小的骚动,被人指责为奉迎皇子的马屁精之外,也没能造成多少影响。

  终于在有心人的穷究之下,找到了刘教谕的头上。

  刘教谕虽然品级不高,但身为通惠民书院的教谕,身份也算清贵。

  他并没承认这半阙词是裕王所作,只说裕王好文采,为他所仅见。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涛涛……”

  这样的词虽只半阙,可是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心怀天下和浩然之气。品味词句,竟是意犹未尽非常遗憾。

  隐隐约约之间,京城之中的读书人,心里都认定裕王就是这半阙词的作者。

  刘教谕做这事情,很有讲究。既替裕王扬名于京城内外,又避免了麻烦。若是陛下追究裕王的僭越之罪,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只不过是市井传言,你又何必当真。

  而这半阙词一出,不知道有多少朝臣,都将裕王看为一代雄主。别看只是半阙词,但诗词言志,足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了。

  这会影响很多人,其中的好处巨大。

  “殿下可知,你那半阙雄词已经誉满京华。”刘教谕这天读完书,喝茶润润嗓子开始表功。

  朱载坖一点不知情,不由得好奇,“刘教谕可是有什么消息?”

  这就象是后世在微博上发了评论,很关注他人是否点赞和回复一样。要么默默点赞,要么不服来战。

  通过刘教谕,朱载坖知道自己居然有了不小的文名。

  深深的看了刘来教谕一眼,朱载坖对他拱手一礼,“刘教谕有心了,日后必有厚报。”

  刘教谕很成功的给朱载坖留下深刻印象,他认为此人可用。

  朱载坖将刘教谕引为心腹,有些事情,也渐渐的让对方知道了一些。

  时间进入四月份,天气已然暖和。通州这里的人也变的更多,码头上常常起些争执。往往是两三伙挑夫为了争些活计,由争吵变成斗殴也不少见。随着天气变暖,这种事竟越来越多。

  “刘教谕,你可知道,今天码头上又打了起来。三四十人火并,我亲眼见到好几人都被打得头破血流。”田义正与刘教谕闲聊,“你说他们这些人,好好的做活养家不好,整天争来打去的,这是何苦。大家一起将活计包揽下来,匀着来做不就少了这些争执。”

  刘教谕撇了田义这小太监一眼,脸色有些忧虑道:“此事不太正常,以往挑夫们有争执,都会相谈说和。现在码头力夫们如此暴戾,只怕有事情发生,不是好的预兆。”

  “只怕是天热,人心都躁了起来。”田义点点头,认真道。

  哈哈一笑,刘教谕道:“或许吧,不过往年我可没觉得。今年有些奇怪,希望不要出乱子。”

  朱载坖听两人闲聊,突然心里一动。

  “是不是码头上拉活计的人变多了?”朱载坖发问。

  “回殿下,确实是多了不少新来的力夫,和原先一直在这里做活的人起了不少冲突。”田义负责采买跑腿,倒是清楚,“为此,码头上的工钱都降了许多。”

  一旁正跟着朱载坖练字的李彩凤放下笔,不满道:“田大哥你不知道,肯定是粮食不够吃到新粮下来青黄不接。我爹原来带我来京城,就是因为如此,才不得不到京城找口饭吃。”

  田义与刘教谕两人恍然大悟,但也非常惭愧,居然见识还不如一个小姑娘。

  “彩凤有所经历,你们两人就不用摆出这个样子了。”朱载坖对两人道:“取纸笔来,我要给王直发个消息。”

  没别的事,就是让王直从东瀛和朝鲜两地,大量购买粮食,而后运送到通州。

  另外又派人给朱时泰送信,让他联络那些加盟的商家,也一同从南边收购粮食运往京城。

  现在只是有了闹灾的征兆,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们,极少有人能发现这个问题。

  朱载坖如果让人鼓动大臣上书,不但起不到预防的作用,弄不好还会被人弹劾一本。

  皇子插手朝堂事物,乃是大忌。老爹嘉靖本就不喜裕王,再敢伸手到朝中事物,那就是真的找死了。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流民增加,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除了购买粮食,朱载坖还给李成梁去了信,让他来通州这里招募,以便垦荒辽东,增加那里的人口。

  如今大明各个卫所都不满编,否则卫所的武官如何吃空饷,没了这笔收入,又如何孝敬上官升官发财。

  朱载坖不但要让李成梁所在的铁岭卫满编,还要让那里超编。大明时期的辽东,可是真的不毛之地。用后世的话来讲,就是自然生态环境极为原始,山上虎豹狼熊这些猛兽,也一样不缺。

  由于朱载坖的原因,以裕王为中心的这个小集团,便完全开动了起来。

  而朱时泰也派人来到通州招人,用于皇庄的铜铁作坊和矿场。

  即使有朱载坖的这些补救,依旧是不太及时,没等他的安排到位,便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了京城周边。

  通州由于是南北水陆码头,比较繁华,来到通州的流民,也就格外的多。

  因而闹出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通州知府张京怕出事,派兵丁去城外驱赶流民。结果火上浇油,一下子将流民的怒火点燃。

  被派去赶人的兵丁被打不说,这些流民看到自身力量居然如此强大,便动了攻打通州抢掠几大仓库的心思。

  坏了大事,那位张京知府也是奇葩,见势不妙,知道自己死罪难逃,竟然悄悄的换装跑了。整个通州的人,全城集体发懵,除了紧闭城门竟无法可想。

  朱载坖在书院里被侍卫们严密保护起来,如果他出了事,这些侍卫没一个能活的。

  裕王在通州读书的事,并没几人知道,也没有告知通州官员。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通州府同知吴运久居然知道了,便带人前来求见。

  “求裕王殿下主持通州大局,合城军民任凭调遣,我等甘为骥尾!”吴运久几乎要哭出来。

  只有将裕王殿下推出来,才能顶起这个官逼民反的大黑锅。

第38章 大乱将起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24 2019.06.25 20:05

  知府张京一逃,同知吴运久就是通州府的最高长官。

  只是吴运久做二把手已已经习惯了,拿不出半点主意来。隐约听到些风声,说什么裕王殿下在通州读书,而那流传的半阙词正是在通州文殊塔上所作。

  他便直接跑来通惠书院一探究竟,也好应变。

  果然朱载坖在就这里,让吴运久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便顺势把裕王朱载坖推出来,让其主事好处很多。一来,可以以保护裕王殿下为名,自己先捞点功劳再说。二来,有裕王出头,就能将自己的责任减轻到最小。

  不得不说,这吴运久的运势确实不错,果然运气长久。

  刘教谕的脸色都变了,殿下的身份尊贵无比,怎么能亲身犯险?而裕王读书所在的泄露,多少和他也有些关系。

  “不可!”刘教谕怒斥吴运久道:“尔为一府同知,难道就没有半点的守城之策?”

  “流民势大啊。”吴运久只得辩解道:“通州与京城太近,本就城防松驰,再加上城外流民不下十几万人,只怕真要攻起城来,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要破城。”

  刘教谕还要再说,被朱载坖制止,“算了,时间紧迫,不如我们登城一看再做打算。”

  他转头对吴运久道:“打开通州粮仓,让人运到城头。饥民闹事,不过是为了一口温饱。一但得了粮食,自然便会平息。”

  说完这些,便当先领着众人从通州的北门驰道上了城门楼。

  此时通州城门已经关闭,城下拥挤了许多衣着破烂的流民,正在哭喊叫骂。

  朱载坖放眼望去,十几万人已经将整个通州城围住,就是想离城而去都不可能。

  “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城下有人喊道:“大明的天下,朗朗乾坤,难道还要饿死我等不成!”

  “说的不错,我等都是良民百姓,从来没有少交过一次赋税。如今糟了灾,便要将我们关在城外自生自灭吗!”更有人附和,举手怒喝道:“收税之时尔等可曾少收一粒粮食,现在却装聋做哑给谁看!”

  “再不开城,我们便直接冲进城去,自己取粮食!”

  “对,这些狗官,不拿百姓当人。他们想要饿死我等,我们偏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当下,便有许多流民找来木棍绳子等物,开始制作木梯。

  吴运久吓得腿都软了,可怜巴巴的看着朱载坖道:“殿下快拿主意,等这些杀才登了城,下官只能与殿下一同赴死了。”

  朱载坖斜了吴运久一眼,真想一口痰吐到此人脸上。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将责任推出来。甚至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也要甩锅。

  “快些将粮食运到城上,支锅造饭。”朱载坖摇摇头,不与这家伙一般见识,“饭好之后,便派人用竹不不筐系下城去。这些流民一但有了饭吃,也就可以安抚一阵。”

  哗啦!

  吴运久取出一张文书,递到了朱载坖的面前,很是羞愧的道:“仓中粮食都是户部所有,下官无权调拨,还请殿下签字画押才好。”

  朱载坖冷冷的看了吴运久一眼,这家伙很不错,黑锅甩的非常不要脸也很彻底。

  “殿下不能签!”田义上前拦住,他眼珠都红了,“狗东西,这是什么时候了,还敢要挟殿下签什么狗屁文书!我田义虽然只是太监,但也懂得一些仁义礼智信忠恕的道理。吴同知莫要欺殿下好说话,便得寸进尺。你信不信,现在我就可以让侍卫大哥将你斩了!”

  吴运久收起脸上的愧色,面无表情的道:“城外如此作乱,你这阉人竟还要杀朝廷命官不成?让殿下签字,只不过是公事公办,有何不对。命令是殿下所下,理应让殿下来签字画押。”

  “你……”田义年纪还小,哪里斗得过吴运久这种老油条,一句话就被堵的没有话说。

  朱载坖淡然接过文书,让人拿过笔来,唰唰唰写上朱载坖三个大字,然后扔了回去。

  “吴同知,还不去做事。”朱载坖不想在这种事上磨蹭时间。

  刘教谕在旁边看在眼中,有些替朱载坖不值。碰到吴运久这样的滚刀肉,何必去管他。但转念一想,又不能不答应签字画押,否则夜长梦多,谁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只怕一个不好,就会全城失陷丢了性命。

  城头上很快便堆起了粮食,并且也支起大锅开始做饭。

  米饭馒头的香气传开,城下的流民被引的阵阵骚动。

  饭食已经做好,朱载坖却并没让人送下城。

  而是站在城头对下面喊道:“谁是管事的,出来说话。”

  几个衣着破烂的精壮汉子自己站了出来,看着城上的朱载坖。

  “我们几个就能管事,小娃子你有什么要说的?”正中的一条汉子,与朱载坖搭话道。

  “和他一个小孩子讲什么,让他们快将饭食都送下来,难道这是在耍我们不成!”另一个黑脸的家伙,叫嚷道。

  朱载坖道:“这些饭食,本来就是赈济你们的,等说完话就会送下城。不过有一点,你们不能这样聚集在一起,否则送饭下城,你们这些人一乱起来,岂不是谁也吃不上。”

  几个流民的头头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的得意之色。

  “如何,这小孩子看样身份不简单。要不要听他的,将人分成几批领饭食?”一个年轻些的汉子问道。

  “咱们聚了这许多人,只为了和叫花子一样要口饭吃?”正中的汉子眼中泛起诡秘之色,“不如假意答应,等他们送饭出来,我们找些精壮汉子一拥而上冲进城去。”

  “对对对!城里有粮食有银子,还有女人,要什么没有!”更有人眼中一亮道。

  “不能白来世上这一糟,不如冲进城去杀官造反!”正中的汉子鼓动道:“通州城有粮有银子,又距离京城如此之近。再带着人冲进京城,把皇帝老儿一刀咔嚓了,咱们也当个皇帝王爷如何!”

  “好,就按大哥说的做!”

  这些汉子没读过书,想事情很粗糙,但是破坏力极大。

  正中的汉子抬头对朱载坖喊道:“就依你,分批领取饭食,你现在可让人开城门了。”

  朱载坖摇头道:“开城门是不可能的,饭食只能从城墙上系下去,尔等不要乱。”

  流民的这几个头目都傻了,与刚才所想的不一样啊?人家不开城门的。

  “奶奶的!你们这是防着我们啊,既然不开城门,老子们也不稀罕。不如大家冲进城去,自己弄饱肚子,不受这等侮辱!”正中的汉子叫嚷鼓动道。

  城头上人人变色,眼看着一场大乱将起。

第39章 通州无战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6 2019.06.26 18:00

  同知吴运久吓得体如筛糠,冷汗仿佛小瀑布一样流下来,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说他一个文官,就是城头通州的武官守备,也同样脸色腊黄不知所措。

  “殿下快走,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殿下回京!”田义虽然年少,但是也更加热血一些。

  刘教谕双眼微闭,不由得叹息道:“往哪里走?整个通州都被围的死死的,只怕走不掉了。”

  “一、二、三、四、五,五个人。”朱载坖却在城头上看着城下,在数人头。

  李彩凤这时虽然也吓得小脸苍白,但还是很好奇,“大哥哥殿下,你在数什么啊?”

  “我在数,有几个领头之人。”朱载坖看着城下,并不怎么惊慌。

  虽然心里并不象表面那么平静,但是朱载坖却知道,自己不能显出六神无主的姿态。一旦他这个为首的人慌了神,那才是真的不可收拾。

  “这……有用吗?”李彩凤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有用。”朱载坖笑了笑。

  突然之间,朱载坖对着城下大喝道:“本王为大明皇子裕王,在这里守护通州城。城下诸百姓听着,朝廷赈灾的粮食马上就要运到,到时大家便能吃饱。”

  城上那些官员和兵丁,看着朱载坖就如看着一个白痴。这种时候,还提什么吃饱的问题?这些家伙明摆着是要造反,要攻城!

  只要他们打进通州城中,还怕什么吃不饱。要是两句话便能平乱,大家早就散了。

  朱载坖不管诸人如何去想,他继续喝道:“若是作个良善百姓,还能有口饭吃。若是跟随他人造反,朝廷必将诛其九族。你们造反,也就是痛快一时,城中的粮食吃完也就没有了。这里可是京畿重地,十万大军就在距此数十里的京城,转眼之间就到。大家可曾想好了,是跟着一些奸滑之徒做乱,还是等着朝廷运粮救济?”

  原本城下的流民已经躁动起来,现在听了朱载坖的话,这躁动便又小了一些。

  城下领头汉子眼看着大家的热乎劲要下去,不由得发急道:“大家别听这狗王胡说,大明无道百姓艰难。卫所官兵连倭人小矮子都打不过,只敢对大家下刀吗?只要大家伙万众一心,就连京城也能一口气抢下来!”

  “说的没错,官兵又怎么样,还不是年年被那些外族的家伙打的哭爹喊娘。”

  “咱们根本用不着怕,这么多人,要比官兵还多!”

  朱载坖在城头上哈哈大笑道:“你们几个居心不良,让这么多手无寸铁的善良百姓出头,自己要躲在后面享清福吗!我为大明皇子,说话算话。现在只要有人,能斩下这五个人的人头,我保他做个百户老爷,一世衣食无忧!”

  城下的人群变的更安静了,已经有人避开那五个流民头领。

  大明积威二百年,早就在百姓心里打下了华夏正统的烙印。再加上朱载坖自称大明皇子,亲自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许诺,那是不可能食言的。

  百户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官,但是在流民的眼中,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这样的许诺看得见摸得着,更加实在。如果许个什么候爷之类的官职,那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狗王是要离间大家,大家千万不能受骗!”

  “不能听这狗王的,否则我等只能任人摆布。想要吃口饱饭,都要象叫花子一样没脸没皮的求人施舍!”

  几人大急,纷纷呼喝着周围的人。

  朱载坖这时已经不再焦急,淡淡一笑,“来人,给城下分发饭食。大家不要急,排成一队,老弱妇孺先上前领取饭***壮汉子最后再领取。谁要是敢乱了秩序,别怪我让人放箭射杀。”

  城上的兵丁也没看同知吴运久,只知道裕王殿下已经掌控住了局面,只要听话就好。

  一筐筐的饭食被人用绳索系下城,流民依言排成一队队的,挨个上前取饭食。

  有人想着从筐里多拿些饭食,却被兵丁用弓箭指着,又急忙放回去。

  这边放着饭,那边的五个流民头领旁边,却变的更加诡异。许多精壮汉子暂时领不到饭,便围在这五个头领身边打转。

  “你们不要上当,他这是反间之计啊!”那最有威信的领头汉子几乎要要尖叫。

  可惜周围的人群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盯着几人,让他们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时运河里又来了一条长长的船队,几乎看不到尽头。

  最前面的一条船的帆顶上,有面画着五座山峰的旗子,船头上还有一人,正对着城头上的朱载坖挥手致意。

  朱载坖看到船上的旗帜,还有挥手之人,他呼了一口长气。王直到了,还带着这么多的粮食,这下子事情算是有了真正的转机。

  “看到没有。”朱载坖越发的从容,挥手一指运河之中远远驶来的船队道:“这许多条船上都是粮食,就是朝廷知道百姓疾苦,特意从各地收集来,让大家度过难关的。你们还等什么!”

  城下的流民虽然不如朱载坖在城头上看得远,但也知道并不是假话。

  朱载坖的话音刚落,使有一名精壮汉子猛扑向五个领头闹事者之一。这个时候再犹豫不决,怕是就要晚了。

  其余的数十名名汉子也醒悟过来,近在眼前的富贵可不能放过。数十人一拥而上,那五个领头闹事者,便被淹没在人潮之中。

  几声惨叫之后,那些领头闹事之人便被人活活打死。皇帝梦还没开头,就已经结束。

  同知吴运久在城头上看得目眩神驰,原本危如累卵的局面,在裕王一顿操作之下,居然就这么化解了。

  岂止是他一个这么想,刘教谕也是同样想法。

  李彩凤看着朱载坖,目生彩光,简直崇拜的不得了。

  而田义与几名侍卫,也护卫在朱载坖身旁,高高的挺着胸膛,生怕他人不知道他们是裕王随从。

  此时气氛刚刚缓解,便传来一阵隆隆的轰鸣,仿佛山摇地动一般。

  朱载坖抬眼看向西北方,战旗如林,黑压压一群骑兵驰来,人数足有数万。

  这些人马驰到近前,却发现这些流民百姓都纷纷惧怕的避让开来,根本就没有人冒头。

  不是说有流民聚众造反,攻掠通州吗?可是看这样子,分明个个都很老实,别说反抗攻击,就连个叫骂的都没有。

  是哪个缺德的东西谎报军情,通州无战事啊。

第40章 陛下脸上无光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83 2019.06.26 20:05

  朱载坖暗暗的抹了一把汗,让人去开城门,给城下的流民分发饭食。

  同知吴运久也想下城,却被田义给拦下。

  “吴同知,你不能走。”田义心思很细,拦在吴运久的面前,“眼前事已化解,还请将文书交出来。”

  田义的口气一点也不客气,对于这种老滑头,刚才没让侍卫斩了就是好的。

  吴运久也不急躁,“小公公说的对,这文书我是该交还的,刚才事情紧急还望殿下海涵。”

  没有任何扭捏和拒绝,很痛快的便将调粮文书交还了朱载坖。

  “这文书收好,到时转程户部。”朱载坖微笑着,将文书交与田义。

  原本还笑的和老狐狸一样的吴运久,立时就变成一脸苦笑。

  “殿下,这东西留着做什么?”田义有些不明白。

  “通州事端已经平息,一场大乱消弥于无形。”朱载坖指了指文书道:“你说调粮之事,是功还是过?”

  田义恍然,差一点猛拍大腿,“殿下要是不说,小的差点将文书撕碎。如此,我得好好收藏起来。谁要是敢抢,我就剁了他的手!”

  不光是说,还狠狠的剜了吴运久一眼。

  “小公公不必如此,老夫还敢抢了殿下的功绩不成?”吴运久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珠乱转,可不象不敢的样子。

  “你们这些文官,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今天可是见识到了。”田义不为所动。

  城外的大军散开,将城外的流民分隔成了数群控制起来。领头的将领带人直趋城下,进入了通州城。

  吴运久摇摇头,带着通州城内的官员也下了城,去与京营将领交涉。

  朱载坖也不理会这些,带着田义等人去了码头。

  王直已经在等候,见到朱载坖便远远的行礼,“殿下威武,这十数万的流民,居然被殿下三言五语就安抚下来,可见殿下胸怀锦绣。”

  他靠了船,就听到众多人的议论,知道朱载坖力挽狂澜,免除了一场巨大风波。以前王直对于朱载坖的恭敬,多半是来源于朱载坖的身份。但是这一次不同,这真的更信服于他的能力。

  “船主远来辛苦,这些船上,总共有多少粮食?”朱载坖最关心的是粮食,只有粮食才能解决流民的吃饭问题。

  “这些粮食共有十万石,足够顶一些时日。”王直回秉道:“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派人去采买。”

  朱载坖抓住王直的双手摇了摇,“船主劳苦功高,这十多万人都受了船主的恩惠,将来必有后报啊。”

  王直急忙谦让道:“若不是殿下未雨绸缪,王直哪里会如此去做。殿下莫要让王直惭愧,不敢当。”

  两人正说着话,京营的将领在通州同知吴运久的引领下,也来到码头拜见裕王殿下。

  “臣,京营副将姜一帆见过裕王殿下,让殿下受惊了!”京营的将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面白微胖更象个文官的模样。

  朱载坖摆摆手道:“不用多礼,我来通州读书,倒是差点让你受了牵连,真是有劳了。流民被你控制住,也是立了一件不小的功劳。”

  “岂敢,殿下不怪我等来迟,已是让我等感激。更何况殿下指挥若定只手平叛,立下如此戡乱大功。臣必定如实上报,不敢贪功。”

  田义斜了一眼旁边跟着的吴运久,不言自明,你看看人家这武将,是个实在人啊。

  朱载坖也看了看吴运久,却笑道:“姜副将,这十几万流民的安置,还要你多多协助。眼下只要乱不起来,更多的就是看护之责。将这些流民安置完毕,姜副将就是有功之人。本王身为皇子,要这功劳有什么用,难道还要让陛下给我升官不成。”

  姜副将大喜,这等于是裕王殿下亲自将功劳让了出来,此事一了自己只怕要高升了。

  吴运久张口结舌,殿下刚才可是要回文书,留着还打算报功呢,一转眼就将功劳让了出去,这……这是专门为了打自己的脸吧。

  朱载坖看到吴运久的脸色忽青忽白,却对他沉声道:“吴同知,通州知府已经失职而逃,你便是这里的最高主官。若是再出什么乱子,你的罪责可就是最大的,要尽心用事,你可懂吗。”

  脸色一苦,吴运久勉强答应下来。他不答应也不行,职责所在不容推卸。原本偷奸耍滑,算计功劳,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要劳心劳力不能出错。

  朱载坖和一个同知没什么过不去的,只不过要让这老狐狸知道,自己可不是能被随意左右利用的。

  当下让王直将船上的粮食都卸下船,从京营官兵中抽调人手看管起来。

  城外的旷野上,摆开了许多灶火直接开设粥篷,就地赈济流民。

  这些流民起始看到大军压来,都惶恐不堪,而后看到源源不断的船队送来粮食,再有官府开设粥篷,人心便彻底安定下来。人心一定,官府的话就好使的多,十几万人都异常顺从。

  朱载坖这边刚刚理清了秩序,便又有人从京城而来。

  这次不是别人,而是朱载坖的老师高拱。他知道朱载坖在通州读书,听到流民围堵通州或有大乱,便跟在京营之后也赶往通州。

  相较之下,倒是嘉靖十分冷静。朱载坖这皇帝老子也知道他在通州,可还是经内阁讨论之后才派京营出兵来救,并没表现的多么焦急。

  高拱见到朱载坖没事,长出一口气。

  “殿下无事,臣就安心了。”高拱举目四望,“这些流民,能得殿下安抚也是他们的福气。若不是这样,京营怕是要大开杀戒,到那时必是血流成河的大惨事啊!只是……殿下如此行事有些孟浪了。”

  田义一直守在朱载坖的身旁,听到高拱这么说,便有些不满。只因为高拱是裕王的老师,田义才不敢出口喝斥。

  朱载坖却也点点头道:“老师说的是,只是总不能看着什么也不做。如果真的乱了起来死伤狼藉,到时伤亡的可都是我大明百姓。老师你来的正好,想必有以教我。”

  朱载坖自己也知道,这功劳到了头上也是个麻烦。许多人都在盯着,一个不好还会被冠以延揽人心居心叵测的罪名。有些人做实事不行,但是扣帽子扯后腿是非常在行的。

  高拱略一沉吟道:“如今的局面,殿下要韬光养晦,否则陛下脸上无光。不如上本哭诉,以示受了惊吓,顺便索要一些财物安抚。只有这样,才能防止他人挑拨免去祸端。”

第41章 逢大事有静气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65 2019.06.27 18:00

  高拱这个想法,与朱载坖是不谋而和。

  从这里也能看出,高拱是实心实意的在辅佐朱载坖。

  之所以说嘉靖会脸上无光,这是明摆着的事。因为对天下治理不利,才会有这许多流民产生,非是明君之象。而这么多的流民,这么大的乱子,却被一个皇子几句话就平息掉。两下里一对比,岂不是显得嘉靖这个皇帝还不如皇子。

  如果造成了这种局面,嘉靖便会对朱载坖十分忌惮。皇家父子之间本就隔阂严重,再经有心人略微挑拨,朱载坖就离倒霉不远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一个邀买人心意图谋反篡位的罪名就会扣到头上。别说什么被立为太子,只怕能圈禁终身都算是个最好结果。

  “如此,还要老师多多费心。帮我起草一份本章,我抄写一份送入宫中。”朱载坖拱手道。

  “正有此意。”高拱也不放心朱载坖自己写,他便斟酌着词句写了。

  大意就是:儿子在通州被困城中,城外流民围城,心中十分怕怕。原本母妃刚刚薨了,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这次又差一点追随母妃而去,真是魂飞魄散。又听说流民要破城抢掠,吓得自己心肝乱颤屁滚尿流。自己为何如此命苦啊,被父皇罚俸王府上下生活窘迫,做点生意也被斥责。听了父皇的话,到通州读书,又被流民所惊吓。受了这许多磨难,还不如真的追随母妃而去。

  反正是怎么惨怎么写,最后要求嘉靖皇帝给予一些补偿,至少要让裕王府有些收入保障。

  朱载坖看了高拱的手稿,不由嘬牙花子,“老师,这么写会不会太过了些?”

  高拱哈哈一笑,“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总比被人坑了要好的多。”

  “只是今日之事想要遮掩,有些难度。”朱载坖犹豫道:“通州如此多人亲眼所见,早晚会传入父皇的耳中。”

  “一定要想办法将功劳让出去。”高拱态度坚决道。

  正在两人想着如何将事情办的稳妥之时,姜副将带人前来。

  “殿下,有几个流民提着人头吵闹,说你许过他们做百户。”姜副将一见朱载坖就开门见山道:“可有此事,若是没有,我就要将这几个闹事的家伙宰了震慑宵小。”

  朱载坖忽的眼中一亮,对姜副将道:“正愁如何给姜副将报个头功,正与这几个流民有关。”

  “啥?”姜副将久在京中,也不是那种头脑简单之人,“殿下有什么安排,尽管说与我,姜某决不推辞。”

  “今日平息乱局之时,为了让人杀掉这些流民的首领,便许了除奸者以百户这个小官。如此,这场骚乱也才能如此快的平静下来。”朱载坖对姜副将压低声音道:“你告诉这几个除奸的流民,这是你许的诺,他们做百户入军籍的事,你也一并办了,这场头功就谁也抢不过你。”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姜副将嘿嘿笑着谦让道:“殿下出了力,却让下官来领功这有些……”

  “好了,你要不领这功劳,那通州同知吴运久可眼巴巴的盯着这块肥肉呢。”朱载坖一摆手,直接打断对方的话。

  姜一帆眉头一挑,“他敢!殿下如此厚爱,下官就不矫情,日后殿下有所差遣,必不推辞!”

  说完,生怕朱载坖改了主意,转身便带着那几个流民跑远了。

  高拱哈哈大笑,很是为自己这个学生骄傲。

  通州发生这么大的事,京城里面也早就被惊动。内阁的三个阁老,都彻夜不眠的在等消息。

  只是传入京城的消息比较乱,通州同知报上来的折子里,将首功给了裕王,同知吴运久从旁极力辅佐也出了死力,侥天之幸又得皇恩感化,才将这场变短消弥。

  而京营副将也有折子送来,却是说副将姜一帆智勇双全,用反间计在流民之中制造矛盾,一举瓦解了流民之乱。

  嘉靖与严嵩、徐阶、吕本三位阁老大眼瞪小眼,却不知道到底该信谁的。

  “严阁老,平乱之功到底归谁,你是如何看的。”嘉靖先问首辅严嵩。

  “依老臣所见,这通州同知吴运久所言更加可靠一些。知府张京遁逃,吴运久能带领全城官员抵抗乱民,足见气节。因此,也更可信。”严嵩虽然上了年纪,但他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可操作之处,“老臣没想到的是,裕王殿下有此才能,竟反手之间将这大祸消除,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啊!”

  “徐阁老、吕阁老,你们两人又怎么说?”嘉靖脸色毫无表情,但心里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徐阶一拱手,“若真是裕王在通州指挥若定,老臣就要恭喜陛下。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裕王向来深居王府,少经历练,如何会突然行事变的老练呢?只怕这位通州同知,想着将功劳让与裕王,才会故意如此上报。”

  徐阶虽与严嵩是亲家,却也有取而代之的心思。这次的事情有许多疑点,他不能说的很肯定,便只是将自己的猜测讲出来罢了。

  “老臣以为,裕王的功劳也很不小。”吕本也跟着开口道:“否则,裕王殿下身为千金之子岂能坐不垂堂,那不是以身犯险吗。京城如此之近,若有风险,怕是早就应该回京。以皇子之贵重,而共守通州危城,实在是功不可没。”

  吕本是坚定的裕王支持者,他这么说,就是要给裕王拉些功劳涨涨声望,以便将来为立储加分。

  嘉靖脸色一沉,“你们三人,一人一个说法,竟比这奏折还乱,让朕到底听你们谁的?”

  严嵩急忙道:“陛下息怒,想必还有消息传来,等下便知。”

  果然没让他们失望,很快便又有小黄门,送来一本奏折,“裕王殿下上本,请陛下御览。”

  奏折交到了嘉靖的手中,他独自展开观看。他的表情变的很是精彩,脸色连变了几次,却又有些轻松。

  “你们不用争了,此次首功是京营副将姜一帆。不过裕王也有些微功劳,没丢皇家的脸面。”嘉靖也没将裕王的奏折让阁老们传看,而是扣在手中,“拟旨,姜一帆克勤用命智勇兼备,戡乱于顷刻之间,官升一级,着为京营总兵官。通州同知吴运久临危不乱,理应有功,但奉迎媚上谎报军功,功过相抵不予赏罚。裕王……呃,困于危城,而、而逢大事有静气,不失皇家体面,赏万贯赐皇庄一座。”

第42章 万万不够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45 2019.06.27 20:00

  嘉靖一提到裕王,便话语讲的不太利索。

  实在是高拱给写的这本奏折给力,里面将朱载坖讲的可怜无比,又弱小又无助还委屈。一个胆小如鼠的朱载坖跃然纸上,仿佛嘉靖都能透过奏折看到裕王瑟瑟发抖的模样一般。

  否则嘉靖也不会自己拿着奏折,不让内阁的三位阁老看,实在有些丢人。

  至于封赏算是一种补偿,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吓的和鹌鹑一样。再让他连生活也窘迫,不但说不过去,也丢了皇家体面。

  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嘉靖又将裕王的俸禄当做了赏赐发下去。

  严嵩看了一眼嘉靖手中拿着的奏折,虽然好奇的很,但他并没追问。既然陛下不让大家看,便有他的理由,严嵩非常了解嘉靖。

  徐阶异常的滑头,见严嵩不问,他也没说话。

  只有吕本有点不满意,“陛下,裕王应立首功才对。那种危机时刻,有一皇子坐镇孤城,所能起的作用不可忽视。因此,老臣以为,这首功要落到裕王身上才更合适。”

  “汝立说的也有些道理,陛下也可参考一下。”严嵩捋着胡子道。

  嘉靖面露不愉之色,“怎么,朕要如何坐,还用你来教我不成?”

  吕本知道嘉靖心意已决,只得拱手告罪,“老臣不敢。”

  “今日已经不早,诸位卿家辛苦,朕已误了功课时间,有事明日再说。”嘉靖淡淡的道。

  几位阁臣躬身退出西苑,来到外面。

  “今日真是好险,通州如果出事,京城也危矣。”严嵩摇头叹息道。

  “倒是裕王,在通州很是让人刮目相看。而且裕王又是陛下长子,依老夫之见,当早日立为太子以固国本才是。”吕本平平淡淡的顺势附和道。

  徐阶看了两人一眼,眉头微皱,却是并没有说话。

  严嵩微微摇头,“汝立啊,陛下的心意捉摸不定,还是不要替陛下作主,这毕竟是天家之事。”

  吕本立刻针锋相对道:“怎么就是陛下的家事?大明的太子之位空悬已有两年,南倭北虏闹得又凶,朝中诸卧工都心神不属,疑心陛下别有他想。如今裕王殿下在通州立下功劳,十数万流民闹事,转瞬即平。这样的皇长子,才是最佳的太子人选。若是再拖延下去,难道陛下还会另立别的皇子的为太子吗?朝中诸臣都在看着,岂能心服口服,只怕为了此事又会掀起一场大风波。”

  他接着道:“若裕王被立为太子,则于大明好处极多。以裕王此次平乱所现之能,必定会被诸位大人所称道赞同,少了许多风波啊。”

  严嵩笑了笑,“若是能立,早就立了裕王。汝立,你在这里干着急又有何用?莫非,你忘了以前的大礼仪之争,如四朝老臣杨廷和,也没能拗得过陛下。”

  “哼!”吕本仍旧不忿道:“陛下在大礼仪中可是占了一个孝字,谁又能说陛下不对,这是两回事。严阁老,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若是这满朝堂都齐心立裕王为太子,又是尊奉皇明祖训,本就是占住了理。陛下即使欲乾纲独断,也不能违了祖制。”

  这两个月来,吕本发动自己的门生故吏,上书整顿言官。其实也正顺了嘉靖的意,嘉靖也觉得这些科道言官太啰嗦烦人。因此,也贬斥了几名言官,这让吕本有些自得。

  现在又是说到大明立储之事,便是对首辅严嵩也不客气。

  “两位阁老,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的如此不快。都消消气,不要争执。”徐阶出来打圆场道:“大明立国本,这是头等大事,不在一时不如从长计议。现下就是给陛下进言,只怕也只能触了陛下的霉头。就是要提,也要等最近的纷乱的国事平静一些再说。”

  严嵩面无表情的道:“还是徐阁老明白事理老成谋国,正该如此。不象某些人毛毛躁躁,只能坏了规矩。”

  吕本看看严嵩,又瞧瞧徐阶,气的喘粗气。

  “你们……你们真是一对好亲家!”吕本掉头负气而走。

  次日,嘉靖难得一次早朝。

  不参加早朝也不行,通州还有十几万流民要安置,现在只不过是刚刚安抚下来,总要想个长久之计来解决。

  “诸位卿家,山东河南又遭天灾,十数万流民涌入京畿就食。昨日里,通州告急,幸好京营得力戮力而平。”嘉靖坐在龙椅上,俯视下方诸臣道:“但这只是一时而已,流民仍旧不断增加,如何应对大家议一议吧。”

  户部侍郎杨行中第一个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以为通州水运便利,正可从东南诸省调运粮食北上,在通州就地放粮赈济流民。”

  “然后呢?”嘉靖追问道。

  “然后,可分发粮食,使流民归乡各安其命,以待夏收。”杨行中接着道:“此次饥荒,不过是青黄不接,只要粮食够这两月所用,便可无忧。”

  “朕记得你是通州人吧,难得肯让流民扰动家乡,也难为你了。”嘉靖面带嘲讽之色,“你是户部侍郎,可曾计算过,要消耗多少粮食才够。”

  杨行中立时回道:“通州有粮食五十万石,只要取出半数,尚够十几万流民一月之用。”

  朝臣们交头接耳,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一时间议论不休。

  户部尚书方钝出列,对着嘉靖行礼道:“陛下,杨侍郎此议也可。只是他忘了一点,通州的粮食是京城所用。除了京营官兵吃用,还有一部分还要运往边镇。如此一来,通州的粮食便有些不够。”

  嘉靖听欧阳必进主动指出失误,这才点点头,“既然知道这样,还要用通州的粮食赈济流民吗。”

  方钝回首,示意杨行中继续说。

  杨行中看到顶头上司鼓励,便躬身道:“因为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通州有粮。其余不足,可以让山东河南两布政使司拦下流民,不使其进入北直隶。就近从东南调粮至黄河,而后召集流民疏浚河道,以解将来雨季之涝,此实为一举两得。”

  嘉靖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依卿家之言,户部的钱粮足够应付此次大灾了吧。”

  “户部现有粮五十万石在通州,东南各布政使司常平仓也能挤些出来,还可支用一月。只是银子……却还欠着九边的军饷,这是万万不够的。”杨行中只能实话实说,打破嘉靖的幻想。

第43章 你自己想办法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0 2019.06.28 18:00

  赈济流民可不是只管饭就行,要安置完毕,就要购买农具和相应的生产物资。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只有粮食,那就是干养着这些流民,无法组织他们再生产自食其力。

  但大明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粮食也只是暂时无忧,流民再多些,只怕真扛不住。

  成国公朱希忠这个时候犹豫不前,但是他脸上的神色也被嘉靖看到。

  “成国公,你有什么话想说?”嘉靖对于成国公,是相当的信任亲近。

  朱希忠只得上前施礼道:“启奏陛下,昨日犬子朱时泰曾对我言。裕成超市为众勋贵所有,开业数月已有营余,此皆受浩荡皇恩所赐。勋贵之家与国同体,世受圣恩沐浴岂无报效之心。因此,他们已经着人采买粮食十万石,旬日即可送至通州。”

  其实,这么说都是朱时泰教的,而朱时泰则是收到了朱载坖的信。朱载坖在信里,叮嘱朱时泰要说服自己的老爹朱希忠。不然这事不好交待,朱载坖以后的计划,也无法打着商号的名义实行。

  “这裕成超市,竟能如此赚钱?”嘉靖吃惊不小。

  下面的朝臣们立时交头接耳,对此议论纷纷。裕成超市,不就是裕王牵头搞的吗?现在居然如此财大气粗,十万石的粮食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关键是,大家多多少少在与裕成超市有些利益关系,暗喜的同时又有点肉疼。这钱,大家可都有份。但也没谁会去反对,就当是捐助了吧。

  如此一来,朝堂上的声音不免大了,显得比较喧哗。

  严嵩皱皱眉头,斥道:“诸位大人,朝堂议事理应肃穆,吵嚷至此不亚于市井,有何体统!”

  朝堂上的声音立时小了许多,但也没小多少。

  欧阳必进看向朱希忠,“成国公,你所说的可是当真?”

  “犬子虽然顽劣,可他信誓旦旦,岂敢拿国事开玩笑。”朱希忠对于欧阳必进的质疑有些不满。

  严嵩也对朱希忠道:“据我所知,令郎也才二十出头吧。如此大事,他真的能一言而决?”

  接连被朝中重臣怀疑,朱希忠也有些不敢肯定。但事已至此,想到裕成超市规模甚大,儿子的话应该不假。

  “老臣以人头担保,犬子句句实言!”朱希忠被逼急了,他狠狠的道。

  这下子,朝堂上没人再怀疑朱希忠说的话了。大家都对这裕成超市,抱有了极大的兴趣。

  原本与裕成超市有合作关系的,沾沾自喜。没有关系的人,也垂首琢磨,是不是与之一起做些什么。

  只不过一家店铺,将勋贵们绑到了一起,竟能暴发出如此巨大的能量,也让许多朝臣产生了警惕。

  严嵩就是最为警惕的一个,他对裕王本就不看好,多次阴沉算计。现在裕王牵头建立的超市出了如此风头,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想不到啊,只是一家店铺,竟然有此等富可敌国的财力。”严嵩感叹,向嘉靖拱手道:“老臣恭喜陛下,众勋贵皆为忠良,共同出力解了朝廷的一大忧虑。”

  朱希忠接着道:“犬子说了,这些粮食只是杯水车薪,不如让流民充实边镇。他听行商所言,辽东黑土肥沃,虽是苦寒,但沃野千里。哪怕每年只收一季,也能顶得上江南两季所产。”

  “成国公,你对令郎太过宠溺。他年纪轻轻,说的这些你却都信了。此乃国之大事,不能戏言。”徐阶也加入讨论道:“依老臣所见,应该稳妥一些。先将通州的粮食发放与流民,使之暂时果腹。山东河南的流民选其精壮,以工代赈疏浚黄河。至于移民边镇,却也是步不错的好棋。可着各边镇派人到通州,统计移民发给迁徙口粮。”

  户部尚方钝急忙补充道:“这些流民到了边镇就能活了?没有耕牛和农具,粮食吃完依旧是隐患。若是将边镇都搞得大乱,岂不是坏了边防。”

  这时兵部尚书聂豹躬身道:“启奏陛下,边镇各卫所下面,都辖有兵器局,命其自行打造农具即可。耕牛虽缺,但也不是必需,只要多费些人力也是能耕田的。”

  严嵩这时站出来,对嘉靖拱手,“陛下,诸位大臣果然是国之干臣。通州昨日起,就已开仓放粮。老臣回了内阁,便使人给山东河南布政使司及边镇拟旨,待陛下御览后便送出。如此,通州十数万流民,旬月之间就可散去。”

  “甚好,各位卿家辛苦。”嘉靖扫了一眼朝堂中的众大臣,“此事马虎不得,若有事随时报与内阁。”

  朝会效率不算低,只不过嘉靖不是个勤政的皇帝。最后一句有事报与内阁,深深的出卖了他无心政事的心思。

  只是诸位大臣们,有意无意之间,忽视了裕成超市所捐出的十万石粮食。

  成国公朱希忠还想再说,但是看到大家都没有兴趣,便也不再多说。反正此事已经上告陛下,如此情势之下,也不用争什么功劳。

  其实,这正是朱载坖想要的效果。让大家知道就好,用不着大鸣大放的去做。到时该放粮放粮,该招募人口就招募人口,都能名正言顺。

  朱载坖在通州并没闲下来,高拱看到朱载坖并没危险,便与他一起组织人手开放粥篷。

  并且另立了个篷子,挂牌招募移民铁岭卫之人。

  待遇给的很优厚,每口人给地十亩免税三年,并发放安家费一两银子。

  铁岭卫地近女真领地,但是女真人向来都是以打猎为生,并不从事耕种。因此那边的平整土地,尽可开垦出来种植庄稼。

  尽管条件给的不错,可是询问者很少,问过之后也没人肯去。

  若是能活下去,又有谁愿背井离乡?现在朝廷已经开始放粥放粮,大家混过这饥荒,就又能回乡了。

  朱载坖看出,他们抱着这种心思,不由得有些着急。

  这些流民目光短浅,就不想想回家乡之后人多地少,只怕过不了一年就又要逃荒出来。

  让田义找了一面铜锣,朱载坖吩咐道:“田义,你去篷子外面敲锣拉人,如何才能说动这些人,你自己想办法。”

第44章 景荣钱庄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54 2019.06.28 20:05

  田义一下子僵住,殿下果真有不少奇思妙想。只是让自己去外面敲锣揽人,这事情有些太难为情。

  胳膊拧不过大腿,田义如何敢反对朱载坖的吩咐。

  当下跑到外面一阵猛敲,放开嗓子大喊,“大家听着,招募人手开垦辽东!那边全是黑油油的黑土地,抓一把都能捏出油啊!每人白送十亩地,还给一两安家银子。到了那边头三年还免税,世上哪里去找这等好事?家里如果没有田地,还在等什么。将来在辽东安家立命娶媳妇,就能将田地传给子孙工。若是连一亩田都没有,你连媳妇都娶不上!”

  朱载坖不由失笑,真难为他一个小太监,劝人娶媳妇。这是真被自己给逼得急了,暴发出极大的能量。

  不过有一点田义说的不错,家里有田地传给子孙,这才是真的吸引人之处。

  有些有闯劲人,便跑来问询,如何才能去辽东开垦。

  朱载坖便给他们细说,路上发给口粮,到了辽东还发农具甚至耕牛。

  移民边镇本就是朱载坖提出的,朝廷那边给不了,朱载坖可以掏银子让李成梁去办。

  而且,这些银子可不是白掏,而是将辽东的矿藏当成了抵押。这样一来,也能给商号的股东们一个交待,否则只做赔本的买卖,岂不是没人跟着往下走了吗。

  经过田义一折腾,竟真的招募到了不少愿意去辽东的流民。这些人之前并不认字,所以也不知道朱载坖在招募篷子外贴的什么。朱载坖弄清楚原来是这个原因之后,不由苦笑。

  自己还是想得太多,却竟是这么个简单结果。

  他这里忙的脚不沾地,而京城景王府里却是气氛沉重。

  裕王得到嘉靖的赏赐,景王朱载圳气的将府中瓷器都几乎摔完。明明父皇更喜爱自己一些,此次却不得不赏赐裕王,这让他深深的感觉到了危机。

  不只是这样,裕王在朝中大臣中的威望,也进一步提升,得到的支持更多也是想所当然的。

  “去请小阁老来。”景王面色阴沉的吩咐随身小太监。

  小太监吓的不轻,急忙快步而出。

  不到一个时辰,严世藩就从严府赶来。看到裕王府中一地的狼藉,竟连迈步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景王殿下,何必如此气急败坏。”严世藩倒是沉稳,“裕王不过是适逢其会,才立了一点功劳,用不着大惊小怪。”

  “小阁老,你可不要小看这一点功劳。”景王也是心思深沉的人,“功劳不大,但是能让裕王在朝臣之中更有威望,总比我这种闲散王爷,要更招人侧目。若是有事,必定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裕王。如果让朝中大臣们形成习惯,对我来说可就不妙了。”

  严世藩双眼一眯,点头,“还真是这么回事,既然如此,就不能让裕王再出风头,至少不能让他专美于前。殿下放心,有我和我爹支持,殿下也能做些事情,向陛下表功,让诸臣赞同。”

  景王眼中一亮,“小阁老果真不愧是小阁老,我只是一讲,你便有了主意!请小阁老速速讲来,咱们一同参详参详。”

  “殿下莫急,此事应从长计议。既要夺人视线,又不能一下子做完。”严世藩确实有些诡主意,他道:“裕王在通州放粮,他所牵头的裕成超市捐二助了十万石粮食,可谓财大气粗。但是殿下也不用妄自菲薄,银子咱们也有,只是不能白扔出去,也不能一下子花完。”

  “你说了这么多,却没听懂你的意思。”景王也是着急,追问道:“还是速速将主意讲出来,莫要让我心焦。”

  “是这样,裕王放粮,他做了的事,我们就不能做。”严世藩缓缓道:“我们要做,就做他没做的。现在流民们有了口吃的,安置他们还要花费不菲。但这都是笨法子,不值一提。臣家中还有下面人送来的许多孝敬,可做为股本。严府与景王府各占五成,咱们开钱庄放贷!”

  景王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沉吟道:“这样不好吧?裕王经商,已经被许多书呆子诟病。我若是再与你一起放贷,岂不是要招来许多骂名。”

  “殿下不必担心,这个好办。”严世藩笑道:“裕王可以将裕成记交与朱时泰来管,殿下也可将这放贷的钱庄交于罗文龙来管。”

  “罗文龙?就是你的那个儒商好友,制墨大师?”景王倒是见过几次罗文龙,对于他所手制的墨锭非常推崇。

  严世藩点头道:“不错,就是他。本来我是打算让他南下,去与徐海套套交情,好骗杀这个海上巨寇。可惜现在东南的战事正紧,那徐海的警惕也高,并没能成行。如果让他来做这些,想必是人尽其才。”

  景王想了一下才道:“什么事都是他来做,岂不是没人知道,这钱庄我也有份。就是帮这些泥腿子贱民度过难关,也没有人会感激我半分。”

  “只要殿下到时现身,亲自给这些流民办了借贷,自然有人会将殿下做的这些事情捅出去。”严世藩嘿嘿一笑,“这只不过是细枝末节罢了。”

  景王朱载圳恍然大悟,前次裕王被谣言中伤,便是严世藩鼓动市井中人所做。这次只要自己做了,便也会有这些市井之人传颂。

  当下,严世藩又招来罗文龙,三人将钱庄的细节与如何去做,商量了个章程。

  次日一早,首辅严嵩便带来一本奏折,奏折的落款便是工部侍郎严世藩。

  开宗明义,奏折第一句,便是请陛下下召,以民间钱庄贷款,使流民得钱而事生产。

  这个奏折的出现,立时将朝廷最头痛的问题解决,引起户部尚书方钝的注意。

  其实皇帝下不下旨,都有民间借贷的情况。只不过民间的借贷和现在的小额贷款一样,利息非常高。借了这种钱,让人生不如死,还不如不借。

  因此,奏折上也特意强调,这钱是让流民专用于生产之用,年息不得超过五成。

  方钝被召入西苑奏对,严世藩也同样被召来。

  “陛下,严侍郎此法甚好,可解朝廷燃眉之急。”户部尚书极力赞成道:“这是北宋王安石的青苗法,不同之处,是由民间实行朝廷监督,可免其弊端得其好处,此法可例为常法!”

  严世藩却非常的谦虚道:“臣愚不可及,怎能想出如此良法。不过是受人所托,才有此议。”

  “哦?”嘉靖来了兴趣,“你是受谁所托?”

  “此乃景王之良法。”严世藩加重语气道:“景王不忍陛下操劳过度,便想出此策,并要出钱专为此青苗贷,建立一家景荣钱庄。非为揽财,而只为安置流民。”

第45章 回京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4 2019.06.29 18:00

  嘉靖与户部尚书方钝两人,都是齐齐一震。

  景王此举是一大义举,也是一次大手笔。如果真的能做成,只怕天下钱庄都要闻风景从。别说这一次灾荒,就是再来几次灾荒,也能平安度过。

  如此以来,对于动荡不休的大明,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方卿家怎么看?”嘉靖手指轻轻的敲了敲几案问。

  “此为了良策,不只眼前有用,即使将来再有一些天灾之事,也可按此例来办。”方钝接着道:“臣不得不承认,景王甚是贤明。”

  一个尚书能这样评价皇子,是非常不容易的。

  也是这个主意很正,如果推广开来,真能让天下百姓受益。

  嘉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最近怎么遇到问题,都是儿子献计献策。这样一来,不是让他这个皇帝老子显得无能了?

  “身为皇子,去经营什么钱庄,有失体统。”嘉靖沉吟道:“不如让人代管,仿裕王先例。”

  “还是陛下考虑的周到。”严世藩早就料到会如此。

  户部尚书方钝也拱手道:“陛下圣明。”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嘉靖下旨嘉奖景王,同样赐皇庄一座钱万贯。

  京中一时之间为之沸腾,民间传颂景王之贤,京官争相登门拜访。景王府外,数天之间都堵得水泄不通,显得异常繁忙。

  朱载坖忙于招募辽东移民,也在等李成梁前来。

  李成梁还没到,京中的消息就先送到了。景王这次的手笔不小,动静也闹的更大。整个天下的舆论一下子集中到了景王的身上,裕王朱载坖反而没人谈起。

  朱时泰又一次跑到通州,他亲自送来的这个消息,甚是焦急。

  “裕王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朱时泰来回踱步道:“我等花了这许多银子收购粮食赈济流民,岂不是全打了水飘?他只建一个钱庄,就将我们造出来的势给毁掉,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朱载坖听到这条消息之后,半晌才道:“哎呀呀,居然被他们给抢先了。”

  “什么抢先了,殿下你在说什么?”朱时泰急忙追问道:“可是殿下也要建钱庄,现在就是建起钱庄也晚了,不过是邯郸学步,也不会被人所瞩目啊。”

  “也没有那么严重。”朱载坖微微摇头,“我们的钱庄和他们的不一样,我们的叫裕成银行。第一件事,就是要先造制钱。制钱发行天下,便能使得天下的钱庄都要听我们的话。”

  朱时泰根本就不明白朱载坖的意思,急的直跳脚,“殿下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先造制钱。现在流通天下的制钱,许多都是私造,官府也承认。我们能造制钱,别人也能造,这有什么可稀罕的。”

  “别人的制钱岂能和我们的比。”朱载坖笑了起来,很是从容,“他们从哪里得来的铜,我们又从哪里得来的铜?这一进一出就已经赚了许多,再加上他们的成本要比我们的铜钱成本高,而且成色还差。你说,若是你收钱,是收劣制的制钱,还是收成色好的制钱。”

  朱时泰目瞪口呆,脑子里面数十个手指头不停的掰来掰去计算得失。

  “这……这可真是、真是厉害!”朱时泰脑子里倒腾清楚之后,立时眉开眼笑,“如此一来,别的钱庄岂不是做不下去。”

  “不止如此,他们还得听我们的话,不然就得关门。”朱载坖也笑道:“钱庄和超市一样,不要急着扩张,先在山东河南两处做起,将此次饥荒度过再说其他。”

  “行行行,一切全听殿下的。”朱时泰一改来时的气急败坏,“殿下让我们往东,我等决不往西!”

  由于朱载坖给李成梁去消息较早,通州之乱过了不到三天,李成梁便急匆匆赶到通州。

  这一次回到通州,李成梁可不再象走的时候那么落魄。身后带着数十名亲兵,都是身着棉甲英气勃勃之辈。

  “拜见裕王殿下!”见到朱载坖,李成梁大礼参拜。

  朱载坖将他扶起来,开玩笑道:“李佥事,这次回来,可是风光过往日许多。”

  “全赖殿下提携,再造之恩,成梁不敢或忘!”李成梁是真的感激,这两个月的人生际遇一下子由低谷到了高峰,仿佛做梦一样。

  “这次让你回来,并不是私事。”朱载坖指着招募篷子外面排起的长队道:“这些流民都要交给你,带去辽东安置。为此,还专门让我老师上本,请陛下许九边移民垦植。别处我不管,你那边可要做好才行。”

  李成梁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一笑,“殿下可是不停的在给我送着银子,那些钱都不是白拿的,这我都知道。殿下放心,辽东别的没多少,矿藏是多得很,到时都是殿下囊中之物!”

  朱载坖哈哈一笑,当胸捶了李成梁一拳道:“等你把欠的银子都还清了裕成商号,再开采的矿藏也有你的分红,到时岂能再甩开你。”

  这就是天使投资,而后再来个利益捆绑,朱载坖来自后世的知识,让他将这一套东西玩得出神入化。

  忠心二字,虽然代表了一个人的节操,但你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讲节操。用人就要给好处,如果只是靠一时的蛊惑,必定要失败。

  将招募之事交给了李成梁,朱载坖又送走王直,才带着田义李彩凤回了京城。

  要是还在通州与流民打交道,恐怕时间长了就会招来别人的非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知道通州会成为是非之地。

  回京城之时,朱载坖还带回去一个人,就是通惠书院的刘来教谕。

  经过朱载坖的观察,这位刘教谕也是个人才。只不过际遇并不怎么好,在功名仕途并不顺畅,最后入了国子监读书,出来做了通惠书院的教谕。

  但是刘教谕知识广博,办事严谨认真,也是可用之材。

  一回到裕王府,朱载坖便马不停蹄的去了皇庄。

  孟冲得到消息,便带着人出迎。他最近也是累得有些狠了,两只眼都带着黑眼圈。

  朱载坖一下马车,便感觉到皇庄的不同。此时的皇庄不再是鸡犬相闻,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第46章 铜铁作坊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54 2019.06.29 20:00

  孟冲当先小跑着来到马车前,扶朱载坖下了马车。

  “殿下辛苦,这里的铜铁作坊已经有所产出。只是依殿下来信,还要扩大规模,尚未完工。”孟冲一边领着朱载后等人入内,一边介绍情况道。

  “近来你也辛苦,只是这铜铁作坊之事很是重要,还要多费些心思才成。”朱载坖四面张望着回应道。

  一行人进入皇庄之后,朱载坖看到远处已经圈起了一片围墙。在围墙之后,浓烟滚滚呼喝声此起彼伏。

  孟冲见朱载坖向向边张望,便指着围墙道:“那里是最早建起的铜铁,如今西山的煤,密云的铁矿石都在往那里运。”

  “走,我们过去看看。”朱载坖闻言便往那边走去。

  “殿下,先喝口水歇息一下再看不迟。”孟冲急忙跟上道。

  朱载坖很是心急的道:“时间不等人,等下再说吧。”

  他不得不急,对朱时泰说的话,只是安抚大家。身为领头之人,当然不能自己乱了阵脚。可是实际上,朱载坖没能想到,严世藩和景王这两人,居然也能将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给流民借贷,使其能够度过荒年恢复生产。虽然是从宋代的青苗法改良而来,但也不可小看。

  因为朱载坖自己,他本就打算成立银行,将借贷这一块做起来的。现在被人捷足先登,他如何能不急。

  这次回京,第一天就赶到皇庄,来看铜铁作坊进度。这关系到他后面的计划,是否能顺利进行。

  孟冲只得引路在前,转过一个弯,便看到八座高大的工篷。

  每座工篷里,都建有一座高炉。几乎近百名工人,围着一座高炉劳作。

  “殿下,这里有七座高炉都是专门用来冶铁的,只有一座是偶尔炼铜的。”孟冲指着最角落的一座工篷道:“那座高炉便是炼铜的高炉,无铜可炼的时候,也能冶铁。这八座炉子,其实能冶铁就可炼铜。若是急用,可全部炼铁或炼铜。”

  朱载坖并没觉得高炉少了,在这个时代,八座高炉已经算是规模不小。

  “若是全力冶铁,一天下来能炼出多少斤生铁?”朱载坖看向孟冲道。

  “一炉每天最多炼两次,有五千斤。八座高炉全开,差不多一天下来,能炼出四万斤生铁。”孟冲赶忙说明道。

  “若是都炼成钢呢?”朱载坖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如果能大规模的生产钢材,那将来生产火器也就能供应得上高质量的原料。

  孟冲一阵哑然,他又不是专家,能报出刚才的那些数字,已经算是比较上心的了。

  朱载坖的眉头皱起,有些不太满意。

  “咳,殿下莫急,小的去叫这里的匠头老杨头。”孟冲一溜小跑着去叫人。

  不长的时间,一名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跟在孟冲的身后行了过来。

  “小人杨大郎,参见裕王殿下!”杨大郎哪见过王爷这等级别的人?没走到跟前,腿就已经软了,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朱载坖急忙让人将他扶起,“杨大郎,你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如何会被称为老杨头?”

  孟冲之前就是这么叫的,朱载坖本以为是个老头,结果真人不过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这引起了他的好奇。

  “回殿下,大家这样叫小人,并不是因为小人的年纪大,而是说的小人入行年头长。”杨大郎咧嘴一笑,很是自矜道:“小人十岁就跟着我爹冶铁,至今已经二十多年,往往一些老头子都不如小人冶铁的时日久。”

  朱载坖看了正擦汗的孟冲一眼,“你能请到杨大郎这样的工匠,足见你是用心了。”

  得了朱载坖的夸奖,孟冲立时眉开眼笑,这些天的辛苦都值了。

  “小的生是裕王府的人,死是裕王府的鬼,敢不为殿下出力?”孟冲急忙躬身道。

  朱载坖转向杨大郎,问道:“大郎,我问你。铁厂的这些高炉,若是炼钢的话,一天能出多少斤精钢?”

  说起治炼钢铁,杨大郎便放松许多,“殿下要炼精钢,这也不难。只是比起冶炼生铁会慢一些,平均每天一炉只能出一千多斤的精钢。约莫一天总共能出八九千斤精钢。”

  “依你所言,这精钢就要比生铁少了如此之多。”朱载坖有些不太满意的问道:“可有什么法子,让精钢能多产出一些?”

  “殿下,这样炼钢是最为稳妥的灌钢之法,出钢虽然少,但都是精钢。”杨大郎只得先解释,而后又道:“若想让产量上来,也有办法,但是对工匠的要求可是高了不少,要懂得火候才成。”

  朱载坖挑了下眉头道:“杨大郎,你所说的这个法子,又是什么法子?”

  “不瞒殿下,炒钢和灌钢之法,是自古已有的炼钢法。小人说的这个亲的法子,叫苏钢法。”杨大郎说起自己所长,便口若悬河,“炉中化出铁水,炉口要放生铁条,待生铁条有熔化迹象,便用这生铁条在铁水中搅拌。等生铁条完全化入铁水中,便是一炉钢水了。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极难。人在炉口,稍不小心就有伤亡之忧。另外,火候也是极难掌握,早了晚了这炉钢就要废掉重炼。”

  “杨大郎,你现在是铁厂的的匠头。这里的工匠都归你管,他们如何来做,也要听你的。”朱载坖不懂炼钢,但是知道提升工匠地位,“就用你所说的苏钢法来炼钢,我定不惜重赏于你。”

  “这……小人尽力而为!”杨大郎知道不能违逆王爷,便一口答应下来。

  朱载坖看出杨大郎面有难色,便敲打他道:“你这苏钢之法,一定要让更多工匠学会,不要藏着掖着,天下并不是只有你会。工匠最忌因循守旧,早晚会被人所替代。只有推陈出新,才能保住你这匠头的位置。若能有更新更好的法子,给你一场大富贵也未尝不可。”

  两句话说的杨大郎额头见汗,他是真有这类想法。吃饭的手艺,谁也不会轻易的交出去。

  但有一点,朱载坖说的不错,苏钢之法虽然是明代才出现,却并不是只有杨大郎一个人会。

第47章 众人皆惊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63 2019.06.30 18:00

  朱载坖并不是巧取豪夺的人,他让杨大郎将苏钢之法发扬光大,本意就是提高生产力。

  在大明这个时代,凡是有点一技之长,就要遮遮掩掩,这只能阻碍技术进步。包括许多什么不传之秘,完全就是狗屁。既然不传,便没有多少人能从中受宜。有和没有,还有分别吗。

  建立这个铜铁作坊,朱载坖将来就是要大规模的生产。钢铁是工业的骨骼,因此朱载坖就要从炼钢开始。无论是大规模的生产火器,还是机器,都需要无数的钢铁才能实现。

  眼下的钢铁产量上不去,但也暂够用。

  杨大郎在朱载坖的恩威并施之下,也不敢违逆。

  “除了这些高炉,工人们都在哪里休息?”朱载坖左右寻找着。

  孟冲一指围墙角落里的一排草篷,“这些工人就住在那里,吃饭什么的,也是在那里。”

  朱载坖过去看了看,那些休息的工人见到贵人前来,急忙手足无措的站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大郎对朱载坖道:“殿下莫怪,我们这些人下贱,住的地方也差,可别脏了殿下的衣服。”

  “不会。”朱载坖虽然不主张现在就搞什么民主平等,但是看着这脏乱差的条件也是皱眉,“孟冲,将这里都统一盖成瓦房,茅厕下水一起修了。每间房里至少要有两张床,最多不得超过四张床。这样便于工人们下了工休息,也能有个换衣之所。”

  孟冲惊讶却没反对:“是,小的明日就找人来盖起瓦房采买家私。”

  “使不得、使不得,殿下如此太客气了!”杨大郎却慌了神,急忙摆手。

  “没什么使不得的,休息好,才能做好工。”朱载坖打断他的话头道:“除此之外,这里还要修起一座食堂,是专门的用饭场所。平时多烧些开水,水里放些盐。”

  杨大郎这回真是吃惊了,“殿下,你连我们平时要多喝盐水都知道?这、这简直是不可能!”

  朱载坖却笑了,“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冶炼钢铁守着火炉,怎能不缺水。这汗都是咸的,人自然也是缺盐。”

  杨大郎喃喃的说不出话,莫名的鼻中发酸。多少年来被大人物呼来喝去的,虽然有着一身冶炼钢铁的本领,可从来没人高看他们这些工匠一眼。

  而现在不一样了,裕王殿下可是当今陛下的儿子,是皇子。如此天之骄子,竟然知道并且关心他们这些工匠的辛苦和生活细节,能不热泪盈眶?

  “冶炼钢铁犹为消耗体力,因此饭食也要好一些,不然怎么能有力气干活。”朱载坖是要建立一个未来的工厂标准,先要从提高工人待遇,提高工人地位做起。

  别的作坊朱载坖管不了,他这里的工人们,就要比别处的工人待遇好地位高,一提起来就让别处的工人羡慕。如此一来,生产积极性和生产效率,也会进一步提升。更重要的一点,是朱载坖要让这些工人发挥主观能动性,来提升技术水平。

  孟冲在一旁不由得咂舌,“殿下,这可都是银子。别的作坊一斤铁能赚三文钱,咱们这里可能只赚一文,弄不好还要赔本的。”

  “赔本?”朱载坖笑了起来,转头对杨大郎道:“大郎,你听到了没有?可要拿出全副的本事,别让我赔了本。若是你能想出一个办法,将每天的出钢数量提升一倍,你的工钱我就给你提升两倍。若是出钢提升四倍,你的工钱我就给你提升八倍。本王说话算数,现在就可以立下字据。”

  “小人、小人尽力就是,不敢让殿下太破费。”杨大郎从来没想过这种好事,急忙推辞道。

  朱载坖却不在意,他本来就是将杨大郎当成一个榜样。

  当下让孟冲取来纸笔,立下字据,画押盖章。

  “你可保存好了。”朱载坖将字据拍给杨大郎,“这后半生的富贵,可都在这张纸上。本王身为亲王,是不会食言的。”

  杨大郎急忙跪在朱载坖的面前,将脑门磕的梆梆响,“殿下能对我这等下贱小民如此厚待,小人必定不敢藏私,定不让殿下赔了本钱!”

  朱载坖笑着将他扶起,“赔是赔不了多少,你可要让我赚钱才是。我赚了钱,你便也就有了半生富贵。”

  狠狠的点头,杨大郎却是用袖子一个劲的抹脸,说不出话来。

  许多正在休息的工人,都看着杨大郎,一脸的羡慕之色。能与裕王殿下立字据,哪怕做不到殿下要求之事,也足以吹半辈子牛了。

  扫了一眼周围,朱载坖高声道:“我刚才与杨大郎立下字据,大家可都看到了。若是谁能做到,我能和对杨大郎一样,保他工钱翻倍,且给他后半生富贵!”

  如同凉水洒进了热油锅,这些工人们立时都和打了鸡血一样热烈议论起来。

  “孟冲,我们走。”朱载坖领着一行人出了作坊。

  “殿下真的要如此去做?”孟冲到现在还有些晕,他有点不敢相信。

  朱载坖道:“这是自然,你以为在这些工人身上多花些钱,便会赔本吗?错,他们要不想丢掉现在的舒服日子,那就只有想尽办法的让我赚钱才行。你能不能想通我不管,你按着我说的去做就好。将来要交给你的事还会更多,若是不能将目光放长远,就只能做些小事情了。”

  孟冲出了一身冷汗,惶恐的点头道:“是、是,小的没有殿下的深谋远虑,但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明白。”

  “嗯,你能这样想,也对。”朱载坖笑道。

  “还有一事,殿下让我收养了一些孤儿,现在都安排在皇庄里读书。按殿下所说,请了秀才教他们识字。”孟冲急着表现,怕在朱载坖面前失了分。

  皇庄里收养的孤儿有两百多人,孟冲依朱载坖所说的,专门给他们腾空了个大院子作为学校和住所。

  这些孤儿男女都有,年龄上也是参差不齐。因此,孟冲也请了四五个先生,来教不同年纪的孩子们读书认字。

  朱载坖来到孤儿学堂之时,这些孩子正在上课,读书声朗朗传出,让人心情不由一畅。

  自己的计划已经迈出第一步,将来能走多远,朱载坖自己也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个开头还不错。

  突然之间,朱载坖的身子晃了两晃,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他两眼看东西都有重影,有些掌握不住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众人皆惊!

第48章 治世良医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54 2019.06.30 20:05

  田义吓的魂不附体,没等朱载坖倒下,便将自己身子垫在了朱载坖的身下。

  “殿下,你可不要吓小的!”田义又急忙喊侍卫搭手,将朱载坖抬起,“送到屋里去,快请大夫来!”

  孟冲也慌了手脚,朱载坖可是他们这些太监的支柱。若是朱载坖有个意外,他们这些人的日子就没了一点盼头。

  没等孟冲说完,孟冲便已经跑向皇庄外,“我去找大夫,田义你要照顾好殿下,我很快便回!”

  朱载坖被抬入屋中,此时他的脸色苍白。人倒并没昏迷过去,就是身上无力,头疼欲裂。

  让田义给倒了些热水喝了,朱载坖才感觉缓和了点,但是仍旧没有力气。

  很快孟冲便带着一名大夫回来,这大夫也是不远的镇子上的。皇庄这里距离京城还有些路程,因此去京城找大夫也来不及。

  “刘大夫,请为我家殿下诊断下,刚刚突然晕倒,并无半点征兆,甚是吓人。”孟冲将这位刘大夫让了进屋。

  听到殿下两字,这位刘大夫当场差点尿了。

  他知道孟冲是皇庄的太监,但来的时候可没说是给殿下诊病。能叫殿下的,只能是皇子,这可让刘大夫心里面嘎噔一下。

  朱载坖看到这位四十多岁的大夫进门,对方的身体似乎都僵硬了。

  便努力挤了个笑容,“刘大夫不必紧张,本王的身体向来不太好,你尽管诊治便是。”

  刘大夫只能老实的点点头,恭敬的上前把脉,也不敢多说话。

  “殿下的证状是中了毒!”刘大夫极为肯定的道:“有人下毒要暗害殿下啊,此为气血两亏肝肾皆衰之症状……”

  忐忑的看着朱载坖,刘大夫脑中胡思乱想。如此大的秘密被自己这个乡下大夫知道,裕王殿下不会杀了自己灭口吧。

  朱载坖看出刘大夫的不安,便笑道:“本王中毒之事,并非什么秘密,倒让刘大夫受惊了,这是丹毒。刘大夫既然能诊断出来,想必也有相应的方子,可以缓解我的病情吧。”

  长出一口气,刘大夫心知自己能平安走出这个大门,便也放松许多,“殿下能如实相告,小人也就有了些眉目。这丹毒无非是铅汞砒霜之流的毒物,若非功候精深的有道之士,是不敢胡乱服用的。俗话说,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其实正好相反,是真的命不由己了。不过,此丹毒也并非无解,小人知道一个方子,可以减缓丹毒,但是要除根,可就不能保证了。”

  朱载坖大喜,能缓解就比等死强。自己这几个月来,每天勤练五禽戏,又牛奶鸡蛋不断,除了胖了些,这丹毒的症状缓解的并不多。现在这位刘大夫说有药方能缓解,那就再好不过。

  他相信,只要自己长期的对症下药,总会有一天大好。

  “那就有劳大夫,为我妙手起沉疴了。”朱载坖笑道。

  刘大夫连连摆手,“我算什么妙手,就是这个解毒的方子,也一位姓李的同行所教。那才是位神医,他若是在,殿下的丹毒应该不在话下。”

  田义神色一动,“这位李神医,他在哪里?”

  “此人去年还在京中太医院,只是后来在太医院中受到排挤,便挂冠而去,不再做太医。”刘大夫露出一脸的钦佩和敬仰之色道:“他说,自古以来医书所记药材多有混淆错误,因此也耽误了许多病人。所以,他要行走天下遍尝百草,著一部医书,清晰记载天下所有的药材,不使用药再出谬误。这样的人,简直如同古之先贤,不,应该是如同神农一样的人物啊!”

  朱载坖哑然,这次应该没错,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李时珍了。

  “殿下,这位李神医,应该就是小彩凤所说的李神医,是一个人。”田义道:“这样的人,必定能治好殿下的丹毒。小的这便派人,就是走遍天下,也要将他请回来,给殿下治病。”

  “你啊,太过想当然了。”朱载坖摇摇头道:“李神医高风亮节,正要为天下万民造福,你能保证他会回京?”

  “殿下身份尊贵无比,他敢不回京的话,我就让人将他绑回来便是!”田义心急于朱载坖的病痛,有些不择手段的意思。

  朱载坖笑了笑,一挥手,“这位李神医所急的,便是自古以来医书所记药材的谬误,是天下病患的安危。只不过有一点,他要行遍天下,就要四方行走,踏遍千山万水。只怕这一路的坎坷,不会比大唐三藏取经差上半分。”

  刘大夫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殿下能体谅李神医的苦心,真是贤王也!”

  “那怎么办?难道殿下还要等他写成医书,才请李神医来诊病吗。”田义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当然要请李神医,只是不能硬来。”朱载坖道:“要想请李神医,就要急他所急,想他所想。我出资资助李神医,给他出些人手路费,想必会让李神医事半功倍,也是一件盛事。”

  田义眉开眼笑道:“还是殿下有办法,正该如此!”

  “小人对殿下,也是五体投地。”刘大夫虽然只是个镇上的大夫,可闻听此事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我能亲身见证此事,荣幸之至矣。”

  孟冲看几人谈的兴起,现在才有机会插话道:“刘大夫,你更荣幸的事,是给殿下开方熬药。殿下与你说了这半天,可还没吃药呢。”

  刘大夫猛拍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是是是,一时激动,竟差些误了正事。殿下服了我的药之后,还要多注意休息,莫要太过劳累。殿下是少年人,本来还不会如此轻易晕倒。此次病发,还是因为劳累过度所至。”

  叮嘱了几句,刘大夫去开方抓药。很快便将汤药端了上来,请朱载坖喝下。

  朱载坖自己也清楚,这两三个月以来,虽然没有断了调养,但是心力确实消耗不小。诸事纷纭,都正是起步阶段。要想一点点的撬动这大明的社会结构,不是那么简单。

  与李时珍这位治病良医不同,自己要做一位治世良医。

第49章 心如撞鹿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89 2019.07.01 18:00

  服了刘大夫的药,朱载坖休息了半天,便能下床走动。

  将皇庄这里铜铁作坊的后续发展,给孟冲仔细交待清楚。有些事情,孟冲也要向朱载坖汇报。京城之中他还雇佣了一些打探消息之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

  这些事情太多,都交给孟冲就显得不太合适。因此,朱载坖让孟冲,将打探消息的这些人,都交给田义来管。

  如此一来就方便许多,一旦有了消息,就可及时传到他的手中。

  另外还有一点,朱载坖着田义来掌管消息渠道,也是让他顺便派人寻找李时珍。

  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小命,自然是重中之重。而且还能籍此,顺势发展外地的信息来源。

  既然病了,朱载坖便也不再皇庄多耽搁,很快就回到裕王府中静养。

  他这边生病静养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景王朱载圳的耳中。朱载坖的这个兄弟,可是天天都盯着他呢。

  知道朱载圳病倒,景王甚是幸灾乐祸。若是朱载坖真的一命呜呼,那该多好,也就没人再能挡住他的太子之路。

  不过,景王也有些遗憾。

  这些日子除了忙着张罗景荣钱庄,收买人心声望。私下里他还有个打算,就是请人刺杀裕王。如果朱载坖不死,他是不会安心的。

  只是看眼下的情况,朱载坖旧病复发,也不用着急。

  对于钱庄上的事,景王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招牌而已。真正在后面起到作用的,只有罗文龙一个人。就是严世藩也不懂这些,他只为了争个从龙之功而已。

  罗文龙确实是个人才,银子一到位,便领着人去了山东河南等地。每个县里面,都建立起了景荣钱庄的分号。

  每当一处的赈灾粮食到位下发,罗文龙便让此地开始贷款给流民。如此一来,这些流民便会安心的恢复生产,不再四处逃荒。

  此人的事情办的相当有章法,一板一眼,异常的顺利。

  消息流水一样的送入朝堂,朝中大臣没有谁会不满意,而且称颂景王的声音越来越多。

  相比之下,这个时候在通州投入了十万石赈济粮食的裕成商号,就不那么显眼了。

  这种十分明显的对比,让裕成商号的人都有些急。大家可都是一条船上的,身上都打着裕王的烙印。如果船沉了,谁都落不着好。

  几大勋贵家的纨绔子弟齐聚裕王府,找朱载坖商议,如何灭掉景王的风头。

  刘教谕此时已经辞去了教谕一职,成了裕王府的门客先生,也跟在朱载坖的身后参与讨论。

  “殿下,您上次给我说成立银行的事情,咱们可要尽快进行啊。”朱时泰首先开口道:“景王的景荣钱庄,可是已经大展手脚,现在满朝上下,都对景王赞不绝口。如此下去,怕是会对殿下不利。当今陛下本就有些宠爱景王,再助长了他的妄想之心就不好了。”

  事情不能明说,大家都要心里有个数。朱时泰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怕景王占了上风。

  “我等上次听时泰兄说过,殿下有意成立一家银行,自行铸造铜钱。”张元功也跟着道:“咱们有自己的钱,除了成本更低之外,还能兑换旧钱从中牟利。若是早一步实行,怕是会早一步压下这景荣钱庄的风头。”

  “对!咱们的钱成色好,殿下所定的利息也要低些。那些泥腿子要借贷,自然是从咱们的银行来借。”顾承光拍手道:“到时他们景荣钱庄无人问津,那才尴尬丢人!”

  徐文壁也点头道:“殿下,什么时候咱们才将银行开起来,你要拿个主意才好,大家可都等着你的吩咐呢。”

  朱载载上次去皇庄,就交待了孟冲制造铜钱的事。现在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应该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大家既然来找我商量此事,那我也告诉诸位,咱们的银行马上就会成立。”朱载坖向几人颔首道:“我已派人去皇庄的铜铁作坊取新制的铜钱样子,到时大家瞧瞧如何。将兑换比率定下,也好准备银行开业。”

  新成立的裕成银行,也算是裕成商号里的产业,大家每人都算股份的。事先朱时泰早就讲过,银行开张就是一本万利。到时人在家中坐,银子天上来,那真是爽到了家。因此,大家也都是抱着焦急的心态,很是企盼。

  果然,没有多少时间,便有侍卫从外面抬了一口木箱子进来。

  箱子被打开,一串串黄澄澄的崭新铜钱跃入大家的眼帘。

  这些铜钱光滑的很,几乎就看不到毛刺,而且钱币厚实字迹清晰无气泡。

  一名侍卫向朱载坖一抱拳,“孟总管让我等告知殿下,这一箱铜钱是整十贯,一万文!”

  朱载坖点了点头,从箱中取出串好的一贯铜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差点没拿起来。

  “谁的身上有杂钱?”朱载坖问道。

  结果没人回答,倒是安静了许多。

  在场的都是勋贵子弟,花用的基本上都是银子,谁还愿用铜钱?丢不起那个人。

  见众人摇头,朱载坖只得让田义去想办法换一些杂钱回来,“诸位看到了,这是咱们自己新造的铜钱,成色可现在就检验一番。”

  将手里的铜钱递给了朱时泰,让他们都查看一遍。

  “这铜黄亮亮的,真是好看。”张元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夸颜色好。

  徐文壁也连连点头道:“铜钱要比官造的铜钱还厚一丝,甚是难得。只怕和官钱兑换,也要贵一些。”

  顾承光将铜钱取在手中摸了摸,看不出个所以然,“大家都说不错,那肯定就错不了吧。”

  让人取了锤子来,朱载坖将铜钱放好,一锤砸下。立时在一声大响中,串钱绳子绷断,铜钱到处乱滚。

  “殿下这是干什么,铜钱可都散了。”张元功急忙道。

  朱载坖一指锤子砸中的几枚铜钱,“这些铜钱,不光是厚实有光泽,而且还有韧性,并不易碎。其中铅锌锡铜的比例可是费了不小的功夫,才能如此。我要告诉大家的是,铜钱成色要好,但其中的铜,比官钱还少几分。”

  几名勋贵子弟,闻言盯着地面上的铜钱,眼珠都不带转一下的。人人都心跳加速,称得上是心如撞鹿。

第50章 狼狈为奸之乐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57 2019.07.01 20:05

  在座的虽然都是纨绔子弟,但没有一个是傻子。

  一枚铜钱上的铜少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但是一旦大规模的制造铜钱,那就不是一个两个的铜钱,而是数十上百万枚的铜钱。只在这上面省下来的铜,就赚的不少。

  而且可以用这新造的铜钱,去一比一的兑换官钱,回来熔了重新造成裕成的铜钱。其余的杂钱虽然铜少,但兑换起来可就不能和官钱一个兑换比率了。

  不管怎么说,其中的利益非常之大。

  但这个年头的人们,还是对于金融的认识很肤浅。朱载坖没有说的是,将来要是开放海禁,海外的白银黄金大量流入,势必造成金银贬值。在这个上面做文章,绝对是更高的暴利。

  这些事都还远了些,现在他们要的,就是将景王景荣钱庄的风头压下去。

  不多时,便有府里的人拿了几种流通的杂色铜钱来。

  朱载坖将一枚自制的铜钱,与杂色铜钱混到了一起,都随意的摆放到桌上。

  “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同,这杂色铜钱,如何能与我们造的铜钱相比。”朱载坖扫了一眼,向几人示意。

  张元功、张元德、徐文壁、朱时泰、顾承光,一齐拥了过来,将桌子围住。

  几人连呼吸都轻了不少,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上的小小铜钱。

  如果不知道,还当他们是一群小财迷。但是这对大家可不是小事,而是一件影响深远大事。

  “这些铜钱上‘嘉靖通宝’四字,都没有自造铜钱的精致,而且色泽上也差了一些。”顾承光左看看右看看,首先发言道。

  徐文壁也附和道:“不只如此,你看这新铜钱上的字迹边缘还是中间的方孔,哪里有什么毛刺,根本就象雕刻大师精心打磨的心血之作!”

  “我觉得,只看外表的话,无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是咱们的钱更胜一筹。你们看,这字迹与边线之间,竟还有着花纹。这、这究竟要费多少功夫才成。”张元功提出疑问道:“若是这样,只怕制造这铜钱的成本也不低吧?”

  朱载坖就等着他们提出疑问呢,这事情要给大家一个解释。一是让他们有个底,二是让他们震憾一番,懂得尊重技术二字。

  “成本并不高,甚至还降了一些。”朱载坖笑着道:“这可与以往的铜钱制造之法不同,因此也要省一些。”

  顾承光对于这些杂事接触的较多,但是也很疑惑,“殿下,按你说的根本就不可能。要铸造铜钱,首先是制出母钱来,而后用母钱印制出许多模具,才能大量的浇铸铜钱。莫非,咱们自己制造的这些钱,不用模具浇铸?”

  看着几个人不解的目光,朱载坖点点头,“承光说的不错,确实不是铸造,但一样要模具。这模具么,是精钢制成,有正反两个面。先将铜制成黄铜板,而后在精钢模具上大力冲压。出来的,就是大家所见的铜钱了。”

  有些技术自古就有,水力机械并不是多新鲜的事物。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有了水车。而中华文明有自己的机关消息之学,只是没象西方那样,被系统化学术化。只不过是在一些能工巧匠之间传承罢了。

  朱载坖最早,曾在给孟冲的书信里略微提过一次冲压制做铜钱的想法。但孟冲可不敢不当回事,而是聚集了不少工匠,专门研制这个冲压机械。

  上次朱载坖去皇庄,孟冲还只是弄出个水磨坊一样的东西。但是到了这一步其实与冲压机械之间,就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当铜铁作坊的精钢炼了出来,这模具和冲压机械也就水到渠成。

  皇庄就在永定河边,并不缺少水力。这种便利,就连朱载坖都没事前预料到。

  朱时泰这时再也坐不住了,当下急忙道:“殿下既然有了这等厉害的机关,不如明天就派人去山东河南两布政使司,将我裕成银行开起来!”

  “对,殿下,事不宜迟。我们已经晚了一步,等景王将借贷钱都放出去,咱们再开银行可就晚了。”徐文壁也催促道。

  “此事当然要尽快,只是要有人上报朝廷才好名正言顺,免得有人给卡我们的脖子。”朱载坖看向张元功与张元德兄弟两人道:“还要你们两兄弟说动英国公,在陛下面前表表忠心。到山东河南的事情,也要你们两人分头去办。”

  张元功和张元德两人张大了嘴,没想到还有自己兄弟的差事。

  “不是,殿下你不是认真的吧?让我爹去陛下面前分说此事倒没什么。可我们兄弟对于银行钱庄,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去做?若是没能做好,岂不是误了大家的事。”张元功急忙摇头,想打退堂鼓。

  朱时泰与徐文壁、顾承光三人点头赞同,张家两兄弟喝酒听戏都是行家,要让他们去开银行,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自然不能让你们兄弟蒙着头去乱闯乱撞,但咱们也没有人熟悉银行钱庄运作之事。”朱载坖摇头道:“所以,你们俩要想办法,还要做好。”

  “殿下莫要开玩笑,这不是坑死我们兄弟吗?”张元德也是心里没底,与兄长一个口吻。

  另外三人都弄不懂,朱载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居然要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

  朱载坖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兄弟不会不要紧,但你们不要忘了,公侯世家什么时候要自己亲自做事了?不管你们是抓还是绑,弄一两个懂这些事的人,还不容易。何况,事情干好了,便是他的一场大富贵。”

  “殿下早说,我们兄弟不就早就明白了,绕这么大的弯子,吓了我们一跳。”张元功顿时松口气,眉开眼笑道。

  “这是让你们学会用人。”朱载坖扫了众人一眼,才道:“就如我让工匠们造这冲压机械一样,要会放权,不要事事都抓在手里。只要掌握住大方向,便不会错。将来,在座的可都是要承继家门公候之位的,必须学会不要事必躬亲。”

  众纨绔听得十分得意,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颇有狼狈为奸之乐。

第51章 铜不够用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9 2019.07.02 18:00

  建立银行这么重要的事,朱载坖交给张元功与张元德兄弟去办。他也是同样,让这两兄弟自行去做。

  其中,关系到众人的极大利益,朱载坖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两兄弟敢不尽心尽力,众人都不会饶过他们。

  但也不会完全放手,给这两兄弟安排了一个联络之人。

  这人就是通州之时一起读书的年轻生员,名叫沈一贯。与朱载坖一样,也是刘来教谕的学生。

  沈一贯这几天刚刚从通州到的京城,他见刘教谕跟着裕王走了,等于他的老师也没了。虽然沈一贯的课业还有些样子,但是没了老师便有点两眼抓瞎,只能也跟着跑到京城来投奔刘教谕。

  刘来看到以前的学生来投,他这个失职的老师实在是有些惭愧。便对朱载坖说了,一同留在府中。

  沈一贯是个聪明人,裕王是陛下的皇长子,将来如果身登大宝必定会大赏从龙之臣。他现还就进入裕王府,也是烧了一柱早香。

  带着诸人,又去了一趟皇庄。

  朱载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让他们这些纨绔子弟看一看,这新式的冲压机械是如何动作。从而给他们一个极深刻的印象,使他们懂得,技术就是生产力,就是数不清的银子。

  只要让这个观念,深入这些纨绔子弟的内心。一些推进技术进步的事情,即使朱载坖忘了去做,这些家伙也不会忘记,毕竟没谁和银子过不去。

  有了利益驱动,这些纨绔才有动力去做事。

  而且,这几个纨绔可是大明顶尖世家的子弟,将来的家族话事人。受到他们的影响,相信用不了多少年,大明朝就会有更多的人意识到技术的重要性。

  孟冲见到裕王殿下没多久就又来到皇庄,心里十分的忐忑,“殿下身体可是已经大好,何事非要劳动殿下的贵体,叫小的到府里即可。”

  “你不要担心,那们刘大夫的药还是有些效用的。”朱载坖和颜悦色的道:“我只是带着大伙过来,看看那冲压机械。对了,这冲压机械,是谁造出来的?”

  “回殿下,这东本并不是一个人造出来的,一共八名工匠。”孟冲脸上神色变的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道:“殿下请看,铜钱作坊就是那片河边的屋子。铜铁作坊炼好了铜板,便能直接运过去。那冲压机械只是轻轻一压,就是数枚规整无比的铜钱,不亚于神物。只是这些工匠,小的以为还是不留在世上的好。如果将此机械流传出去,对于咱们可是极大的损失啊。”

  朱时泰、徐文壁两人靠得近,听到了孟冲的话。虽然并没说什么,却在连连点头。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几名工匠贱民的小命而已,真算不得事。

  朱载坖却脸色一沉,“你胡说些什么,这些工匠能造出如此机械,就能造出更好的机械,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我所用才行。上次过来,本王曾与杨大郎立了字据,凡是工匠做出改进,都会涨薪一倍。这八人都将工钱翻一翻,也没有多少钱。”

  “殿下。”朱时泰这时过来劝说道:“如何保证这些工匠不泄露冲压机械之秘,难道还要将他们一辈子囚禁在此吗?还不如让他们消失了干净啊。”

  “杀了倒也简单,但是机械坏了又有谁来修?”朱载坖被这些家伙给气笑了,“总不能再另找工匠修理,然后为了保密,就将修理的工匠也杀掉吧?”

  孟冲不敢再接话,朱时泰也哑口无言。

  朱载坖接着道:“想让这些工匠保密倒也不难,只要让他们立了保密的字据便可,如果敢于泄露,就让他子孙几辈子还债也还不清。如此,才能在人心里树下藩篱,使之不敢逾越。”

  “殿下英明!”朱时泰与徐文壁等人心服口服。

  在朱载坖看来,这些勋贵世家子弟真不把人命当回事。他差点把脸都给气黑了,还有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动不动就杀人灭口。更重要的是,这帮人的心里,从根本上就看不起工匠这个技术行业。

  铜钱作坊距离铜铁作坊并不远,但是这里的气氛明显要紧张的多。大门之外数名护院在这里守着,还有一小队的护院,在围墙下巡逻,可见戒备之森严。

  这些人说是护院,其实都是朱时泰找来的老兵,看护铜钱作坊足够。

  朱载坖他们一行进了铜钱作坊,机械的轰鸣声便大了许多,几乎当面都听不到说话。

  一台数丈高的水车,在河面上转动。连着水车是一整根原木做的转轴。后面的转轴带动着粗笨的齿轮,连接在一台粗糙的机器上。

  在朱载坖的眼中,这台冲压机还原始的很。可是在别人的眼中,却已经算是巧夺天工。

  徐文壁惊叹道:“如此精致复杂的机关,真是前所未见!”

  “你们看,这铜钱竟能这么造出来,真是简单的很啊!”张元功的惊异叫声又传来。

  大家涌过去,便看到几名东工人,沿着一块木槽,将一整张铜钱厚的铜板推进去。而后被两个光滑厚实精钢滚轮卡住,一下子就碾轧过去。

  原本就比较平整的铜板,变的更加光滑平整。

  但这还不算,后面紧接着又顺着斜置滑轮的滚动,被传送到加了模具的两个精钢滚轮之间。

  张元功与张元德兄弟,他们就在最后面,双眼紧紧的盯着哗啦啦掉落的铜钱。

  大家也都过来,便看到崭新的铜钱掉落,并很快装满一箱。一箱箱的铜钱被拉到一旁,然后由工人们数出用麻绳串好,重新码放到另外的木箱中。

  “叹为观止,真是开了眼界!”顾承光自进了门,就一直张大了嘴,这时才有机会开口。

  “殿下,咱们这里,只要铜板供得上,只怕每天能造不少于十万枚铜钱吧?”张元功急忙问道。

  朱载坖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这只是一台机器而已,如果再造几台呢,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众人几乎都已经麻木,是真的算不清账了,但肯定是海量啊。

  “官钱都是铸造,只怕根本就没这个速度。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这大明天下就都是咱们造的铜钱了。”张元功看了朱载坖一眼,心中庆幸。幸好是裕王殿下带头,要是别人带头只怕会被杀头才是真的。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元功兄也问了。”朱载坖有些无奈的道:“怕是真的会铜不够用。”

第52章 官钱私造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83 2019.07.02 20:05

  朱载坖的这个担心是有原因的,他们这些人的手中并没有铜矿。

  所依仗的,也不过是王直从东瀛运来的几船铜锭。照现在这个制造铜钱的速度,用不了十天半月,就得用完。

  徐文壁主动道:“殿下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也好办。明日让我爹与定国公一同去求见陛下,咱们的银行可先在京城开一家总行。只要总行开起来,就能兑换杂色铜钱和官钱。咱们的铜钱含铜略少,因此重新熔炼之后,就能制造更多的铜钱。”

  朱载坖等得就是这句,让众人齐心协力主动一些,总比自己大包大揽要好。最后所凝聚的力量,也就更加巨大。

  次日,嘉靖皇帝的早课刚刚做完,从蒲团上放下腿来,敲击了一下玉磬。

  黄锦一路小跑着进了殿门,躬身道:“陛下万安。”

  “可有人求见?”嘉靖缓声问道。

  “定国公、英国公两人连袂而来,正在等着陛下召见。”黄锦急忙道。

  嘉靖有些吃惊,这是什么大事,竟能让两位国公一同求见?

  “传他们晋见。”嘉靖虽然不勤政,但是也不算太懒。

  “遵旨!”黄锦小跑着出去。

  很快,便带着定国公徐延德、英国公张溶进来。

  “参见陛下。”两位国公异口同声行礼。

  嘉靖摆摆手道:“免礼吧。你们两个人一起来见朕,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莫不是边镇出了什么乱子吗?”

  在大明朝,世袭的国公都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世家,也是皇家最为信任的。因此,这些顶级勋贵都是掌握兵权的。他们两国公求见,嘉靖的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英国公张溶呃了一声,便看向定国公,“徐兄,你来对陛下讲吧。”

  徐家与皇家关系极近,明成祖朱棣的皇后就是徐家人,明仁宗为徐皇后所生。因此在关系的远近上,也是徐家与皇家更近。

  “如此,那我就不推让了。”徐延德对着嘉靖一拱手,“陛下,是这么回事……”

  将裕成商号想要成立银行的事情报了上来,他还带了一串铜钱,也交给了黄锦,送到了嘉靖的手中。

  嘉靖看着手中新制造的铜钱,黄澄澄沉甸甸的,色泽黄亮光滑,边缘整齐精美,几乎是出自高明匠人的精雕细琢。而且这串铜钱,每一枚都是如此,大小分量,上面的字体,完全一模一样,连个铸造时的砂眼都没有。

  “这、这就是裕成商号所造的铜钱?”嘉靖惊的站了起来。

  “回陛下,这确实是这些孩子们造出来的。”定国公又拿出几枚铜钱,也交给了黄锦呈献上去,“这些是官钱和市井中的杂色铜钱,没有一枚能和他们所新造的铜钱相比。陛下,您请看。”

  嘉靖眼神并不差,即使眼神不好,摸也能摸出来,这些铜钱和裕成新造的铜钱根本就没法比。

  神色变的凝重不少,嘉靖对黄锦道:“去请三位阁老来,让他们也看看。”

  很快内阁三重臣,严嵩、徐阶、吕本来到西苑。

  三人行过礼,来到近前。之前就看到定国公与英国公都在,现在看着陛下一脸严肃,便心里一沉,也以为发生了严重的边患。

  “陛下紧急召见,不知发行何事,可是九边有事?”严嵩首先发问道。

  嘉靖摇摇头道:“三位阁老,并不是边镇之事,而是另有要事。你们先看看这些铜钱,再说话。”

  示意黄锦将自己面前的铜钱拿去,给三们阁老传看。

  三人拿着这些铜钱,也不知道嘉靖是什么意思。

  徐阶比严嵩年轻,眼神也好些,他先看出来一些门道:“陛下,为何这些新铜钱的铸造,竟能精良到如此地步?可是要造新钱吗!”

  严嵩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心里打了个突,手上却用力去摩挲着铜钱并不发言。

  “若是铸造新钱,户部尚书方钝为何不在,想必这些铜钱并不是户部所造。”吕本摇头道。

  “吕卿说的不错,这些铜钱并非户部督造,而是裕成商号所造的新钱。”嘉靖点点头,“你们觉得,这些钱如果流通天下如何。”

  严嵩一听,就知道这背后有裕王的影子。景王那里刚刚献策开钱庄贷钱于流民,裕王便立时造出新钱,这是冲着景王去的,要唱对台戏啊。

  “陛下,这铸造新钱,可是户部之事,也是国之大事,岂能交给他们来做?”严嵩很是会抓重点,一下子就找到了理由。

  三个阁老都是老奸巨滑之辈,徐阶与吕本也同时反应过来,这制造新钱定是有裕王一份。

  徐阶并无倾向,便没再多言。但吕本不会看着,凡是严嵩反对的他都赞成,严嵩赞成的他都反对。

  “老臣却不这么认为。”吕本指着这些铜钱道:“此钱甚是精美,想必铸造更费时费力。官钱虽然是户部所铸,但是做工之上却差了许多,几乎没有可能与这些新钱相比。臣以为,可以将官钱的铸造,也交给裕成来做。只是有一点要保证,给他们多少黄铜,就要相应的还给户部多少铜钱。只要最后总重不变,就避免了他们从中做手脚。只要如此,这些新钱岂不是也算户部所铸造的吗?裕成商号只是代做而已,朝廷省下的铸钱费用可以拨付其为工钱,也未尝不可。”

  定国公徐延德也急忙道:“吕大人说的有道理,这样的钱要铸造出来可不容易,朝廷只出以前一样的工钱,而铜钱却精美了不下数倍啊。”

  严嵩脸色一沉,“既然这样,还要户部做什么。户部难道都是尸位素餐之人,连这样的钱都造不出来?铸钱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轻易的便让私人来做。依老臣看,不如让裕成商号交出铸造这精美铜钱的工匠,由户部自行铸造。如此,朝廷也依旧可将铸钱的命脉掌握在手中。否则裕成自己私造铜钱,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现在大明流通的铜钱之中,就有许多私造的铜钱,大家对此都是心知肚明。可偏偏他左一个朝廷右一个朝廷,理由也摆的很正。

  目光扫视几人,嘉靖似乎有些意动

  “陛下。”定国公徐延德沉声道:“严阁老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臣以为不可。老臣并非信口开河,官造不如私造是有许多先例的。就如官造的刀枪军器,九边各镇卫所下面都有,但是却往往十之八九不如军士在铁匠铺订制的刀枪军器。只因为官造多为应付差事粗制滥造,而私造的铁匠铺却为生活所迫不得不用心,两下一比较,就知道哪个更好。即使是同样的工匠,若是到了军器局吃公粮有了温饱,怕是也不会卖力气,难道还要以死相逼不成。”

  严嵩还想说,却找不出其他理由,只得哼了一声:“荒谬!”

第53章 都给老子滚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2 2019.07.03 18:00

  听到徐延德的话,嘉靖是真的犹豫了。

  这种官造不如私造的情况,确实在许多方面都存在。嘉靖虽然对于政务并不上心,但是多少有一部分相关的奏折也送到过他面前。这是大明的弊政之一,他怎么会不知道。

  “徐卿与吕卿,你们两人有什么看法。”嘉靖转向另外两位阁老。

  “依老臣看,这官钱就交与裕成商号来造,也只是户部雇佣他们来做,并不是将造钱之权放手。”吕本沉吟了下,又道:“户部造钱屡屡亏损,所造之钱还不如所费之值高。由此可见,不是钱不够,而是户部和地方的火耗严重。”

  吕本这么说已经是非常客气,直说的意思就是都被贪了,有户部的人也有地方的人,见者有份。

  徐阶最是滑头,眼珠一转道:“陛下不必忧心,此事也不难办。户部造钱之权不可轻放,也不能不放。官钱私造乃是大事,要慎重从事。臣认为可以这样,这天下的铜钱,一半交由户部来造,另一半可以交由裕成商号来造。这样一来,就可不使专权,两相攀比相互制约即可。”

  不得不承认,徐阶这个次辅还是有些水平的。他所提出的方案,也是最具实际。

  嘉靖连连点头,抚掌道:“甚好,徐卿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啊。”

  “臣也认为,徐阁老此言审时度势,很是妥当。”严嵩瞥了徐阶一眼,有些警惕道。

  他是不想让裕成与造钱之事有任何沾边,但是却也没有更好的理由阻拦,只能先答应徐阶的方案。

  吕本看到嘉靖也都认可,便点头赞同道:“如此也好,官造私造互相牵制,正可优胜劣汰革除弊病,臣附议。”

  嘉靖脸色微微一松,又解决一件麻烦事,自己还真是修仙了道与治理天下两不耽误。

  “既然众卿认可,那就由徐阁老拟旨,发与户部和裕成商号,命其照办无误。”嘉靖一锤定音道。

  定国公徐延德高兴的连胡子都快翘起来,“陛下圣明!”

  英国公张溶也跟着道:“陛下明见万里,当真是圣天子在位!”

  三位阁老甚是无语,阁臣不是勋贵,要面子的好吗。

  憋了半天,只得一同躬身,“臣等接旨。”

  定国公与英国公两人并肩离去,他们两家的孩子,昨天就教给了他们一套说辞。否则定国公徐延德,也不能说的严嵩接不上话。他们这些勋贵,一般情况下与文官斗嘴,基本上都是被吊打一样的完败。但这回不一样,居然让他们占了上风,实在是扬眉吐气。

  “定国公,我可要恭喜你!”英国公张溶一出殿门,便对着徐延德拱手,“裕成银行的京城总店,可是文壁主理,这下子可是掌有财权!”

  “同喜同喜,犬子也是沾了裕王殿下的光,才能有这点出息。”徐延德笑着摆手,“你家的两位公子,不也是要领着人去山东河南与流民放贷,堪称心急国事少年有为。”

  “听说你家戏班子唱得不错,就是不知定国公怕不怕打扰?”张溶笑道。

  徐延德哈哈一笑,“你说的不对……我那里还有好酒和名厨。”

  对于裕成银行,他们两人早就听儿子回家说过,这是有名有利的好事,自然要出大力气去推动。而且后面还有裕王的影子,将来说不定就是一份从龙之功。

  两人勾肩搭背的去了,此间事成,当然要略作庆祝。

  消息传回裕王府,朱载坖得知是这么个结果,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朝堂上议事就是这样,不会给你痛痛快快的做任何事,最后一定是个平衡的结果。但是这对裕成银行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限制。

  现在大明朝还只是男耕女织的农耕社会,相当多的人还是在用以物易物来消费,对于铜钱的用量相对要少。但就是这样,每年的铜钱也不够用。

  中国自古以来,有钱人都习惯往地下埋藏钱财。除了每年被埋起来的铜钱之外,还有许多铜钱都被送往东瀛和朝鲜,还有南洋诸国。因此,在大明境内所流通的铜钱远远不够。

  虽然规定裕成银行与户部制造铜钱各占一半,但是只要裕成自己有铜,也用不着守这个规矩。放开了量去制造铜钱,随着裕成商号所带动的商品经济发展,铜钱怕是需求量会大增。

  半个月后,徐文壁所主理的裕成银行正式开业。

  朱载坖带着一帮勋贵子弟前来站台,一通鞭炮放过之后,便有从人抬着几大筐黄澄澄的新铜钱出来。

  徐文壁站在高台之上,大声道:“各位父老,本银行与钱庄相似,可以吸储放贷兑换金银铜钱。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本银行可是和户部联手,为我大明共同铸造官钱的银行,不为赚钱只为利民。借贷利钱一年只两成,存钱的利息每年可有五分!试问一下,有哪家钱庄借贷的利钱少于三成的。如果有,那也是我裕成银行的将来!”

  在他身后,朱时泰、顾承光、张元功、张元德等人嘻嘻哈哈,纷纷对着徐文壁翘起大拇指夸赞,让他一身骨头都轻了几两。

  朱载坖对着徐文壁使了个眼色,往那几筐铜钱方向一斜。

  徐文壁立时会意,猛的咳嗽一下,高声对台下道:“诸位父老,在我裕成银行开业之际,当送大家一个好彩头!顺便也让大家看看,我裕成银行的铜钱造的如何!看到没有,我身后的这几筐铜钱,便是新造出来的。今日,就发放给大家掌掌眼!”

  等他看到众人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便狠狠抓了一大把铜钱,远远的扔向人群之中。

  原本在银行大门外只有千把人,结果他这把铜钱一扔出去,很快便聚集了数千人,而且还在增长。

  几个勋贵子弟看着过瘾,便一同上台,大把向人群扔着铜钱。

  很快这几筐铜钱就被发放完毕,然而人群并没散去,大家显然还没沾够便宜。

  “银行真是有钱啊,竟然就这么大把的扔钱,我们还有许多人没有拿到喜钱呢!”

  “对啊,应该多发些喜钱,不要如此抠门。”

  徐文壁嘿嘿一笑,“那我再给你们扔些银子可好?”

  台下立时有人回应道:“好、好,太好了!”

  徐文壁冷笑,“都给老子滚蛋!”

  哗啦!从银行大门之中涌出一群膀大腰圆的护院,手里都拿着棍子,眼中还有着一些杀气。

第54章 不可揣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9 2019.07.03 20:05

  裕成银行开业可以说得上别开生面,一手铜钱一手大棒,让人记忆深刻。

  象是抢银行这种事情,在古代也不是没有。不能让人觉得好说话,因而被轻视,那样真不好开展业务。

  反正已经撒了上百贯的铜钱,这些百姓都得了好处。回去之后,这些人也会将今天的事情,当做一件趣事讲与人听。这就等于替银行做了宣传。

  在这个时代,朱载坖可没心情搞什么露天演出,请戏班子唱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有这个银行,然后将铜钱先制造出来再说。

  京城的银行开业,准备金就是超市收来的银子,还有王直运送来的金银。这些金银加起来,足有五十万两之多。

  王直之前还送过来一百万两银子,已经用的差不多。南京的超市也已经开了起来,矿场、铜铁作坊、铜钱制造厂,还有辽东矿场和安置的那些流民。这些银子都和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现在还能有五十万两银子,那已经算是节省了。

  次日,张元功张元德兄弟两人,便带着大批人手去了山东河南两省。京城的银行已经开业,他们这边就不能再晚。

  除了相应的人手,两人还拿着一些朝臣写的书信。

  要知道在裕成商号,可是有许多大臣家中也入了份子的。这些人的门生故吏,多有在地方做官的,自然要对自家的生意有些关照。而且这些地方官,哪怕在当地是土皇上,可也想巴结京官求着再进一步。对于裕成银行,提供诸多方便。

  只是运送大批的银子和铜钱,就有卫所出动许多官兵护卫。这也是国公家自己的关系,别人是比不了的。

  景荣钱庄是比裕成银行早开张一个多月,但是罗文龙却独木难支。虽然也有严世藩和景王的背景关系,可总有一些不畏权臣的地方硬茬子不信邪,对于景荣钱庄的背景不理睬。

  一个多月的时间,倒是在两省的每县都开了一家钱庄,只是能开展的业务却没多少。以景荣钱庄高达五成的利息,也没几个流民肯去借贷。

  除了严世藩的名声不太好之外,还有景王也受到一些地方官的抵触。

  大明自立国以来,向来立嫡立长为太子,这是国本也是大义。现在景王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王爷,四处出风头搞事情,就是瞎子也知道他的目的所在。当今陛下假装不知道,可是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可不能装不知道。

  为此还有地方官上本弹劾景王,指责他欲谋大位。

  这种折子,嘉靖自然是留中不发的,否则朝堂中立时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辩论。

  与景荣钱庄相比,裕成银行的待遇就完全不同了。不但地方官员积极配合,甚至还主动拨付土地为银行所用之地。

  更有眉眼通透之辈,从中牵头引线,为裕成银行拉来借贷之人。

  因此这裕成银行一到山东河南,便立时全线铺开。

  裕成银行能如此快速的开展业务,也并不是全靠关系。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利息定的低。在大明这个年代,借贷的年利息能有五成已算有良心。当他们的年利息两成、流民青苗贷只有利息一成的消息推出之后,便让许多流民涌到了县城借贷。

  与借贷相对的,还可以在裕成银行存钱。而存钱居然还给五分利息,这更是一件新鲜事。要知道,在别的钱庄存钱,不但没有利息,还要交保管的费用。这一进一出的对比,就让其余的钱庄相形见拙了。

  可想而知,许多富户商人都将钱庄的钱提了出来,纷纷存入到裕成银行之中。裕成的背景又大,可不是什么普通商人建的,而是当今皇长子裕王。老百姓不知道朱载坖并不受宠,只知道这是皇长子,将来要当皇上的人。这裕成银行,在百姓的眼中,便成了朝廷的银行,这就是信用保证。

  原本朱载坖等勋贵子弟,还怕准备金不够往外借贷的。这下子好了,还没贷出去多少,京城和山东河南吸收的存银就已经堆积如山。不到半个月,朱载坖便收到了汇总而来的账本,上面的数字不仅是他,而是所有的勋贵子弟都目瞪口呆。

  五百余万两,这就是账本上的存银总数。

  大明一年的岁入,也只不过就这么多,这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朱载坖与京中的朱时泰、顾承光、徐文壁三大股东聚在一起,商讨这些银子该如何处理。

  徐文壁是京城裕成银行的主事人,他的压力最大,“殿下,这许多的银子可怎么处理,要知道一年下来,光是要付给这些储户的利息就要二十五万两之多。若是不能让这些银子再生钱,怕是要赔的裤子都掉了!”

  顾承光也直摇头,一个劲嘬牙花子。

  朱时泰跟着朱载坖时间最长,看到朱载坖脸上并无着急之色,便道:“殿下想必是已经有了主意,不如讲出来,让我们都心中有个底。”

  “既然咱们一起开了银行,就不要怕银子多。”朱载坖平静道:“首先,就是要让一些商家,来我们裕成银行贷款。银子贷给了他们,才能有利息收回来。而且,我们自己也可以拿这些银子出去,建一些作坊赚钱。如此一来,就不怕没银子还利息。如果做的好,只怕要翻倍的赚。”

  “殿下啊,咱们不能只想着好事。”顾承光这几个月也没少跑腿出力,已经渐渐的洗去纨绔习气,“万一这些作坊赔了本,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朱载坖却觉得,有了这等巨大的压力,是一个机会。

  “你们不必着急,大头咱们是要贷出去生息的。自己用的银子,当然是小头。”朱载坖很笃定,“而且,谁会往赚钱的行当里面投银子,那还不如打水飘。”

  “哦?”朱时泰知道裕王必有所指,“殿下这么说,想来是已经有了目标吧。”

  徐文壁与顾承光两人心中一动,才想起来裕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银行会收到这许多的存银,应该都在裕王的预料之中。

  莫非殿下是故意的?两人后背生风,觉得面前的朱载坖深如大海,不可揣测。

第55章 穿山铳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63 2019.07.04 18:00

  朱载坖早就有过计划,要用各种方式,倒逼着大明发展生产力,从而引发社会自身的变革需求。

  现在这么多的存银,也是其中之一。

  “你们啊,拿着银子还怕烫手吗?”朱载坖淡然道:“咱们的裕成超市才开了几家?难道除了南北两京,各地的省城府城,就不开设裕成超市了吗。朝中大臣有多少人,是给咱们裕成超市提供货物的,他们就不想着多出售些货物赚钱?”

  “只要咱们的超市在省城府城都建起来,那时一天的流水都不是个小数目。”朱载坖接着道:“南北两京的裕成超市,一天的流水各有五千两。这是两京,自然会多一些。省城一级的减少到两千两,府城算一千的流水。你们可以算一下,这么多的省城府城,一天的账面流水有多少。”

  顾承光给惊的呆了,他粗略一算。如果真的到了那个程度,一天的流水账面至少要五万两银子以上。

  而这只是一天!如果是一月呢,或者是一年呢!一年下来,怎么也有上千万两,这是想也不敢想的数字啊!

  不只是顾承光,就是徐文壁与朱时泰两人,也已经惊的合不拢嘴。

  “殿、殿下,如此说来,岂不是咱们现在这点银子都不够看?”徐文壁结巴道。

  “这些银子,只是刚起步而已。”朱载坖引导着几人的思路道:“你们想啊,咱们开了这许多超市,哪里有这么多的货物?还不是要让他们贷咱们银行的银子,去扩大作坊生产,这才能供得上吗。现在收到的存银,只是京城和山东河南两省,就已经五百多万两,要是不赶紧的花出去,只怕真还不上这些银子的利息了。”

  几个勋贵子弟的表情极为精彩,就象是被鞭子抽在身上,却还发自内心的高兴一般,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银子多了,就得和狗一样的猛跑,不跑就得背上大笔的债务,硬是成了负担。可是这负担又不是赔钱的,只要努力去做,自然就有数不清的银子滚滚而来。

  “干了!”徐文壁咬牙道:“殿下,你指路,我们去做,把这大明天下的银子都挣回来,也就可以休息了。”

  顾承光苦着脸道:“好象,也只有如此。”

  朱时泰忽然热血上涌道:“如此壮举,史书也未曾记载。咱们不管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能参与此事都是值了!”

  朱载坖看着几人,心里笑开了花。这几个家伙,上了船就下不去,就是人死了,他们家里也要接着做。

  身为皇子,朱载坖自己不能离京太远。只能是摇控指挥,或者让人到他的跟前面授机宜。

  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招募,李成梁也已经招了足有五万人。这么多的流民,只能分批坐船运往辽东。而李成梁自己,则是悄悄到了京城皇庄与朱载坖碰面。

  皇子若是与一名武官公开见面,那会引发无数的猜想。弄不好还会被人弹劾图谋不轨,那样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因此,两人只是身着便服,在城外皇庄见面。

  这是朱载坖早就已经安排好的,李成梁在辽东也是一步非常重要的棋。

  现在,整个大明在朱载坖的眼中,就是一盘棋。他必须要以一个极其冷静的棋手姿态,才能将这日渐消沉的大明帝国扭转过来。

  “殿下,次此相召,还有什么吩咐。”李成梁没有继承指挥佥事这个世袭的官职之前,有些顽世不恭,现在则收敛了许多。

  他一见到朱载坖,便恭敬有加,这不只是感激,更是敬畏。

  “坐吧。”朱载坖一指对面的椅子道:“这次找你来,就是谈一谈辽东的事情。成梁,不知道在你眼中,我的话有多少分量。”

  最后一句话,将李成梁吓了一跳,哪里还敢坐,急忙站起拱手道:“殿下待我李成梁恩深如海,我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只要殿下有所吩咐,我定当全力以赴!”

  朱载坖哈哈一笑,伸手请李成梁坐下,“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和你客气。这次让你来,就是要谈一谈让你编练新军的事。”

  “编练新军?殿下能这么说,想必是有了章程。”李成梁在年纪比朱载坖大了十来岁,他也有拉起一支自己亲军的打算。

  并不是说李成梁有谋反的心思,而是辽东的外部环境很是险恶。除了草原部落骑兵不时来袭,还有白山黑水之中的女真人,也会下山侵扰。

  要是没有一支信得过的武装力量,只怕过不了多久小命都保不住。

  他从小就在铁岭卫长大,对于各方的侵扰,早就见怪不怪的习惯了。也因此非常熟悉情况,从而有了自己的打算。

  只是朱载坖说编练新军,让他觉得意外,难道裕王殿下也知道辽东的情况吗。

  朱载坖点点头,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闲时写的,你可参照上面所写,来编练新军。若是何处不切实用,也可根据你在辽东的情况有所修改。”

  李成梁这下子是真的吃惊了,殿下居然还会练兵!

  朱载坖前世算半个军迷,毕竟也看过后世的几次大阅兵,每看一次就会热血沸腾一次。这辈子既然有机会,便将自己的一些想法,与刘教谕所讲的武经总要上的内容结合,写了这本小册子。

  他要让李成梁在辽东建一支铁军,足以横扫一片所向无敌的军队。

  虽然对裕王敬畏,但李成梁也不认为裕王是认真的。只怕更多的是少年热血,一时兴起。

  但当他翻开小册子,便有些懵了。依照册子所写,这支军队只怕要全装备火器。大明现在的军中,一个卫所有一多半兵丁装备着火器,这个比例已经算高。可裕王所想象的新军,竟要全部装备火器。

  “殿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军中全都装备火器,万一碰到雨天火药受潮,只怕会有全军覆没之忧啊。”李成梁抬头看向朱载坖,略显担忧的道。

  “你往后看。”朱载坖笑了笑,指指小册子,示意对方翻页。

  李成梁依言翻过一页,便看到一支新式鸟铳的图形。铳身后部有肩托,竖起约莫有一人高,而铳口则安着一柄可以折叠的三棱钢刺,伸展开便是一支一人半长的锋利长矛。

  “这、这是鸟铳?”李成梁不太确定的问。

  朱载坖道:“此铳口径加大为三分,铳口下方加了根钢矛,我称其为穿山铳。”

第56章 盖世伟业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47 2019.07.04 20:05

  大明朝现在的火器并不领先于欧洲,技术水平也非常有限。

  朱载坖一下子弄出什么燧发枪、后装来福枪也不现实,他只能将大明刚刚出现的鸟铳加以改良,再装个三棱军刺。

  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也是一种过度火器。

  但是这东西,也足够李成梁吃惊的。只看图中的穿山铳形制,就知道是一种神兵利器。李成梁可是军户世家,对于火器的了解,并没有那么无知。

  “如此大的口径,只怕威力有些太过,准头差了不少吧。”李成梁不太确定,但问题也很内行。

  朱载后看了李成梁一眼道:“你倒是会问,为了解决此事,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辽东之地,无论是北元的部落,还是女真劫匪,他们多半在战阵上都会身穿重甲。如果是以前的鸟铳,只适合南方战阵使用。南方天热,少有身穿重甲之敌。但在北方就不行了,北人力大身长,身着重甲也不会闷热。鸟铳口径太小威力不足,要到四五十步才能将敌人穿甲射伤。”

  李成梁点头,“殿下说的很对,不只如此,这些家伙不但能身披重甲,六七十步就能弯弓射箭了。所以在辽东除非守城,否则野战之中是很少会用这些火器的。只是加大口径,威力是大了,准头依旧不如敌人的弓箭,如之奈何啊。”

  说起这个,李成梁就扼腕不已。

  有多少边军豪杰,都在战阵之上吃了这个亏,丢了性命。

  “所以,不只是加大口径。你看旁边的这个弹丸,是不是一头平一头尖的长圆形?这是以铅裹的钢芯,制作而成。在弹丸外的裹铅处,都刻了斜形条纹。”朱载坖给李成梁详细的讲解,就怕他不理解。

  李成梁一头露水,根本就不知道为啥要将穿山铳的弹丸做成这个怪异形状,两眼茫然的看着朱载坖。

  朱载坖只得填鸭一般的接着讲道:“这些弹丸侧面的斜形条纹,是为了让弹丸出膛之时如钻头一般旋转,如此一来,弹丸的穿透力增加许多,准头也会倍增。”

  “啊?!”李成梁的年龄比朱载坖大了不少,这时就象一个小学生似的,又是惊奇又是不解,“殿下,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吗?要是这样,无怪乎叫穿山铳,只怕此铳天下无敌!”

  其实,这年头制作一根空心钢管都很不易了。朱载坖觉得,让工匠在火铳钢管里再刻上来福线太难为他们,便用了后世子弹的外状,在弹身上刻了螺旋线。如此一来,弹丸出膛一样带着旋转的劲力,不但穿透力增加,准头也增加许多。

  “无敌不敢说,当世火器应没有对手。但如此利器,还要看谁来用。”朱载坖摇摇头,“要是已经烂到根子里的卫所兵丁,只怕见了敌人便跑,还嫌这穿山铳累赘。所以,才要让你编练新军。”

  “殿下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殿下所托。”李成梁紧紧拿着小册子,接着又道:“这穿山铳,可有已经造出来的,下官实在是好奇它的威力。”

  朱载坖笑了起来,“早知道你会如此说,所以才让你来皇庄见面。这里地形开阔,正合试用新式穿山铳。你跟我来吧,已经准备好了。”

  孟冲就在屋外守候,朱载坖一声招呼,便跑进来。

  “走吧,让人将山脚那里都清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朱载坖叮嘱道。

  皇庄靠近西山,虽然地方荒凉,但偶尔也会有人上山游玩。

  朱载坖倒不怕被人知道穿山铳而泄密,只怕伤了人才麻烦。现在大明虽然军中火器不少,但是并没多重视。所用的火器,也比后世的礼花弹威力大不了多少。

  他就是拿着火铳献宝一样送到朝堂上,只怕也没有几个人支持他将穿山铳装备全军。

  到了朱载坖所设立的靶场,远远的便看到一只披着重甲的人形靶子,竖在两百步外之远。

  李成梁的眉头一皱,“殿下,这穿山铳能在如此远便伤人吗,是不是将靶子拉近一些再打。”

  其实李成梁更担心的,便是直接脱靶,朱载坖落了面子。

  “不妨事,拿铳来。”朱载坖一伸手,便立时有一名护院,将已经装好火药弹丸的穿山铳双手递上。

  咔哒,手腕一抖,朱载坖将铳身前部的三棱刺抖起,卡簧合拢便成了一柄长矛。

  “你来试试,顺手与否。”顺手便将穿山铳交给了李成梁。

  李成梁急忙接过,两手一端,向前用力直刺。三棱刺不抖不晃,很是如意。

  “殿下奇思妙想,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下官愚钝差得太远了。”李成梁是真的佩服不已。

  朱载坖取回穿山铳,端铳平举,将铳托恰好抵在肩头,显得省力而稳定。

  “成梁,你觉得我能不能击中两百步外的那个人偶?”朱载坖转头问李成梁。

  李成梁躬身道:“殿下文武双全,远不是小臣可以揣测。但殿试射此铳应该不只一次,所以也不会射不中。”

  “好。”朱载坖相着穿山铳的照门,使其与准星靶子连成一线,然后轻轻扣动扳机。

  咔哒,火绳点燃了火铳药池,轰的一声在铳口爆出大团火焰与青烟!

  朱载坖的身子猛的后仰,穿山铳差点都扔了。

  “呵呵,倒让你见笑了。”朱载坖将穿山铳扔给了李成梁道:“我还真是第一次,差些就没能拿住。”

  “殿下尊贵无比,哪能做这些粗事。”李成梁要过火药葫芦和弹丸,重新装填好火铳,“下官献丑了。”

  李成梁和朱载坖不一样,身长力大,也精于武事。他将穿山铳一举,便自然透出一种稳重如山的感觉来。

  轰!

  铳声一响,两百步外的靶子便啪的一下,被击中放倒。

  立时有护院奔向靶子,片刻之后将靶子扛了回来。

  “正中胸口!”护院高喊道。

  朱载坖与李成梁也凑向人形靶子,看向被穿山铳所击中之处。

  只见靶子的胸口被轰了一个核桃大的洞,前后通透,能看到靶子后面的景物。

  要知道,这人形靶子可是披着重形板甲,被穿山铳一下击穿两层,足见威力惊人至极。

  “如何?”朱载坖看向李成梁。

  “既准且远,穿透力惊人,这是神兵利器!”李成梁再也不肯松开握着穿山铳的手,在铳身来回摩挲,“若能建一支用此铳装备的新军,殿下定可建立盖世伟业!”

第57章 三件事情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27 2019.07.05 18:00

  李成梁的话是不错,可朱载坖却危机感极强。

  现在西方开始航海时代已上百年,他们的船队数日之间,便能到达大明海岸。要是真的论起来,将来这些西方国家对于大明的威胁,远大于现在的倭寇。

  朱载坖只是在脑海中略微想了一下,思绪便又回到眼前。

  指着李成梁手中的穿山铳道:“此铳我先给你一千杆,新军人数也不宜太多。就从流民之中选拔,可以吃苦耐劳。另外,这边还有数千柄精钢的马刀,和一千副铠甲。你也带回去,组织一支铁骑。”

  这些东西,都是朱载坖在建立铜铁作坊之时,就已经有了计划的。后来水力冲压机械造出来,便有了批量生产板甲的可能。

  骑兵铠甲只有上半身正面是板甲,后背是链甲加一层棉甲,腿上是链甲和皮甲两层。如此设计,就能尽量减轻骑兵铠甲的重量,使得骑兵的机动性更好。

  李成梁有些眼花缭乱,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每一样都是新造出来的,上面的防锈油脂还在。如此一批精良军备,必定能武装起一支强悍精兵。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被震的人都有些麻了。

  又有人抬上一口木箱子,被当场掀开盖。

  木箱子之中是整齐排列的二十支短铳,铳口与穿山铳一样粗,铳身只有半肩长短。

  “殿下居然还制了这些手铳?”李成梁非常意外,手铳射程太近,在军中根本就不实用。因此大明军队很少装备,几乎就看不到这东西。

  “这不是手铳,这是马铳。”朱载坖纠正了李成梁的说法,“两方若都是骑兵,冲锋之时接近速度极快。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便能互相须眉可见。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虽是手铳,也可穿甲杀敌。而且,可以一举打击掉对手冲锋之时聚起的血勇之气。”

  李成梁全身发寒,急忙拱手,“幸好成梁不是殿下之敌,想一想都会觉得全身汗直竖。与如此骑兵交手,还没到近前,便会被一顿马铳轰乱了队形士气崩解,再到近战,便已是刀下亡魂而已。”

  随手抽出一柄战刀来,朱载坖道:“你看这些近战利器,此马刀也是特制而成,刀身狭长锋刃弧线利于劈砍。手柄专门加长为一尺,可双手握持。”

  “好刀!”李成梁是识货的人,刀身上乱如雪片云堆的锻打花纹,在他眼中就是百炼宝刀的名片。

  这把战刀虽然看上去很是狠厉,可是实际上并不沉重,单手挥舞一样并不吃力。

  唰!

  刀光一闪,一具披着皮甲的人形靶子被拦腰斩断,断处平滑足见战刀之锋利。

  “下官只在总兵那里,见过一柄前朝蒙元之时的御制宝刀有如此锋利。其余军中的战刀,只怕比这柄战刀差得太远。”李成梁爱不释手的轻抚刀身道。

  “这样的战刀,给你准备了数千柄,都不会比你手中的差。”朱载坖指了指远处的库房道。

  “什么!”李成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样一柄宝刀,就是名匠也要旬月之功,殿下这是花费了多少银子和精力啊。”

  “不到一个月。”朱载坖对着李成梁竖起一根手指。

  李成梁吸了口凉气,今天真是长了大见识。

  “走,我们回去。除了让你看看这些军器武备,还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说。”朱载坖笑着摇了摇头。

  听到朱载坖召唤,李成梁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态,如同刚刚进城的土包子一样。

  急忙跟上朱载坖的步伐,却不敢逾越一步。

  皇庄的客厅之中,已经坐着一个人,正跷着二郎腿喝茶。此人正是裕成的股东之一,镇远候世子顾承光。

  朱载坖一进门,这顾承光急忙站起迎上来,“接到殿下的信,我便立刻赶了过来,没有误了殿下的事情吧。”

  “你来的正好。”朱载坖哈哈一笑,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李成梁道:“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李成梁,辽东铁岭卫的指挥佥事。此次你去辽东,就要与李成梁互相照顾了。”

  这些事是朱载坖早就安排好的,他们这些勋贵子弟,谁也不要闲着。

  张元功、张元德两兄弟,被派去了山东河南两省,徐文壁在京城的裕成银行主事。朱时泰的责任更多一些,要将裕成超市扩张的事情全部负担起来。只有顾承光,他目前还没有事情做。

  因此朱载坖也没有厚此薄彼,便将辽东矿产开发的事情,顺势安排到了顾承光的头上。

  顾承光家中的爵位最小,虽然辽东是苦寒之地,这让他有些不太乐意。朱载坖将上次李成梁送来的人参皮毛,也送了他一些,这小子立时就转变了观念,天天念着去辽东发财。

  除了让顾承光去辽东开发矿产,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新军做政委。

  李成梁虽然可以信任,但是朱载坖更希望将武装建立在制度的控制之下。因此,这支武装虽然叫新军,但却是由顾承光出面组建的民间团练,不占用卫所的编制。平时都驻扎在矿场附近护矿,战时由李成梁带出作战。

  顾承光也有朱载坖的小册子,上面的内容除了日常的队伍训练,便是新军的思想工作如何去做。甚至朱载坖告诉他,新军的思想工作,要比矿场的经营还重要。

  朱载坖要让这支新军,成为辽东的一根钉子,稳稳的扎根在那里。一旦时机到来,就要扩大新军规模,让他们去做民族融合的重要工作。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一朵也不能少,只能多。

  在中华大家庭中,大家其乐融融如兄弟姐妹一般有多好,从此北方便会少了许多纷争战事。

  顾承光虽然有些纨绔,但镇远候家可是武候世家,自小耳闻目睹都是带兵平乱的事迹。

  “李兄。”顾承光对武人并不轻视,反而先拱手道:“小弟顾承光,从今往后可要和你一起去辽东混口饭吃了。”

  李成梁心里一哆嗦,急忙还礼道:“可是镇远候顾家之人?”

  顾承光的大伯镇远候顾寰,在大明军中可是非常有名。他们顾家虽然只是候爵,可受宠信的程度丝毫不下于国公。

  两人客套完,朱载坖给他们布置了辽东要做的三件事情。第一,就是建立新军。第二,便是拓土殖民。第三,开发矿藏。

第58章 环环相扣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5 2019.07.05 20:05

  朱载坖安排这三件事,都是互相联系缺一不可。

  现在裕成银行里,有着庞大的资金流,要找到一个可以投资生息的方向。说什么大力发展工商,短时间内是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的,只能在其他方面想办法。

  因此,朱载坖所首选的,就是辽东地区。

  这里的矿藏足够丰富,未来也会是一块重要的产粮区。还有一点,这里还是极重要的木材出产地,对于朱载坖将来的航海计划,也要着重要的作用。

  在大明这局天下大棋之中,辽东是他所谋划的启动之地。这里一但被完全掌握,就能带动全局大势。

  “殿下,辽东这里拓土可不容易。”李成梁沉吟着道:“西北是蒙元部落,东边则是大山中的女真部落。两边不是出手侵扰辽东,甚至有时会联手而来。现在能守住铁岭一线,已经是相当的困难。当然,有了殿下所准备的这些军器装备,应该能改变局面。但是要主动出击一方,另一方怕是会乘虚而入啊。”

  朱载坖笑了笑,对两人道:“这次开拓土地,不是让你们杀个血流成河,而是尽量与之结纳交好,要以德服人。”

  李成梁懵了,什么以德服人?只怕去了敌人面前,连话还没说一句,就被砍了脑袋。

  “这个,成梁尽力而为吧。”李成梁只能勉强的道。

  “你啊,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出来,有什么好怕的。”朱载坖笑道:“让顾承光和你一同去辽东,就是为了与蒙元交好。蒙元各部,在茫茫草原之上,各种物资极为匮乏。而他们偏偏有没有什么产出是我大明必须的,便只能成群结队的侵扰边镇。顾承光,你给李成梁说说吧。”

  顾承光对于朱载坖是极其敬服的,朱载坖早就叮嘱过他一些事,其中一项,就是如何与蒙元部落打交道。

  “其实,此事说难也不难。”顾承光道:“殿下早就知道,会与蒙元的那些人接触,所以曾对我面授机宜。若是与之互市,便能解其物资匮乏的难处。另外,有新军之强大武力护商,便足以震慑其侵扰掠夺之心。如此恩威并施,当可收服这些蒙元部落。”

  “殿下的意思,是要重整朵颜三卫?”李成梁的眼中一亮道。

  朵颜三卫,在大明立国之时便以向朝廷称臣。只是后来在明成祖靖难之役中,与明成祖朱棣达成交易。只要替朱棣攻城掠地的卖命,便会将大宁府的地盘送与朵颜三卫,为其放牧之地。

  但到了后来,朱棣夺取了建文帝的皇位之后,北征蒙元。第一次出征,便发现蒙元的军队之中,有朵颜三卫的人。第二次北征之时,朱棣便将朵颜三卫的首领都痛斥了一番。

  可是朵颜三击仍旧不知道悔改,照样与蒙元一方联系不断,甚至杀了大明官员。

  朱棣也不是优柔寡断的皇帝,第三次北征的归程之中,一举便将整个朵颜三卫打成了残废。自此之后,朵颜三卫便不再受大明节制,而三卫的势力也时起时落。

  朱载坖看向李成梁道:“朵颜三卫还在吗?”

  “朵颜三卫前几年刚被攻破,如今的部众都被察哈尔部和喀喇沁部瓜分。”李成梁也是上任指挥佥事之后,才了解的这些情况。

  “要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天助我也!”朱载坖拍手而笑,“正好可以扶持朵颜三卫的余部,让他们成为辽东的屏障。如此辽东便可免去与蒙元女真两线作战的不利情况。”

  李成梁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当下对朱载坖道:“殿下所言甚是,要真能扶持起来朵颜三卫,便能让关外形势一变,对我大明非常有利。”

  “在殿下的计划之中,毛纺厂也要建起来。”顾承光插言道:“蒙元部落多有羊只,所产羊毛可纺织成布料,制成衣衫。而牛羊等肉类,也可制成腊肉卖往大明内地,一举多得。”

  “什么毛纺厂?”李成梁没听懂。

  “就是将羊毛当做棉花一样,织成衣料。殿下说,这东西可是比棉布的衣衫还要保暖。”顾承光颇有些卖弄的道。

  “不错,这是让蒙元部落多一项收入,便能使之生活富足。”朱载坖点点头道:“生活的好了,谁还会上马抡刀四方侵略?自然就能使其归心于我大明。”

  李成梁听的心惊不已,裕王殿下布置如此周密严谨深谋远虑,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环环相扣。惟有心怀天下者,才能有此等胸襟怀抱。哪怕是裕王现在仍旧是个王爷,可是看这指点天下江山的格局,怕是早晚会龙飞九天!

  这毛纺业的建立,也是朱载坖所安排的。时代的技术进步,往往是产业升级的需求所推动的。产业升级推动技术进步,将来也要推动社会进步。要让大明走向一条资本道路,这是朱载坖目前所能预知,也是他所能达到的目的。

  他这边裕成银行的资金汇聚越来越多,另一边的景荣钱庄却并不怎么景气。山东河南两省甚至出现了奇怪的现象,有流民从裕成借贷,还了景荣钱庄的贷款。

  这些流民是最早回乡的一批人,他们也是最早从景荣钱庄借贷之人。但是后来裕成银行开业之后,他们发现裕成银行的贷款利息,要比景荣钱庄低许多。

  虽然流民没啥文化,可是这么简单的帐也会算。比较之后,便主动去向裕成借贷,而后将景荣钱庄的贷款还清。

  还有一点,是景荣钱庄不能比的。那就是在裕成银行存钱,是给利息的。

  有裕成银行比着,景荣钱庄原本的好名声便彻底毁了,到了后来,更成了心黑的代名词。

  甚至有御使写了弹章,上本弹劾景王,明为扶危助困,实为乘人之危大发国难之财。

  罗文龙在山东河南举步为艰,根本就开展不了业务。原本招揽的一些商人客户,也都纷纷转投到了裕成的业务之中。

  收到了罗文龙的信,严世藩气的直哆嗦。而景王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两人聚到一起,总要想个对策,将裕王这边的势头给压下去才好。

第59章 全面铺开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37 2019.07.06 18:00

  严世藩到了景王府中,大多时间闷着头喝茶。

  而景王朱载圳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手里拿着罗文龙的来信,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裕成银行,竟然要如此做法,他们难道不想赚钱了吗!”景王怒气升腾,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故意针对景荣钱庄。

  “对方是有备而来啊。”严世藩沉默半天,才冒出一句来。

  “什么有备而来,分明是在我们开了钱庄之后,裕王才匆匆开了这家银行。罗文龙也是废物,他还是先去山东江南两省先开的钱庄,竟然连这么一家匆忙而起的银行也比不过!”景王抖着手中的信怒道。

  严世藩抬起头,看着景王淡淡的道:“殿下息怒,此事透着蹊跷。若是裕成银行只是匆忙开业,怎么会对借贷收息吸储放息如此熟练?他们裕成里面,只怕有这方面的高人啊。”

  景王此时有些失去理智,对严世藩道:“还有你,你说罗文龙是个经商的奇才。现在可好,他经营的这些钱庄门可罗雀,开一天就赔一天。我看,不如将这景荣钱庄关门大吉。你再找两个言官上本,弹劾裕成银行欺行霸市,逼得景荣这样行善的钱庄关门停业。如果父皇真的对我更喜爱一些,必定会要这裕成银行好看!”

  “殿下可别忘记了,这景荣钱庄的银子,都是我严府拿出来的。”严世藩冷冷的看了景王一眼,才接着道:“而且,已经有山东河南两省的御使上书了,说景荣钱庄挣黑心钱发国难财。此时就是关门上书弹劾,只怕也博取不来多少同情。”

  景王缩了缩脖子,居然有些怕了,他色厉内荏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要想个办法出来才可以,不然这些开钱庄的银子,岂不是白白扔了。虽然是你出的银子,但要不是我,这些银子如何能拿出来见人。”

  严世藩也很无奈,只得道:“现在不是闹情绪之时,殿下先冷静一下,咱们从长计议。”

  景王叹口气,“本王也不想发这脾气,只是那裕成银行做事太绝。这一下子,是要将咱们的影荣钱庄逼死啊!”

  “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严世藩道:“那就是裕成银行怎么做,咱们景荣钱庄也怎么做,自然就能招徕生意。他们不是给流民贷款的年利息只收取一成吗,咱们也如此来办。给商人和作坊贷款的年利息只收取二成,这也照办。还有往钱庄存钱的,咱们也同样给他们五分。裕成怎么揽的客,咱们也照样去招揽。这样做不过是挣得少了,倒也并非赔钱。”

  “也只有如此了。”景王摇摇头,他是没什么办法。

  不过,听着严世藩如此说,似乎也有些道理。裕成这样做,是坏了钱庄这一行的规矩,但是他们必定是要挣钱的。不然的话,裕成这么做就没有意义了。

  一封书信快马送往罗文龙处,将景王与严世藩的决定告诉了对方。

  罗文龙收到信,便立时将钱庄的业务转向了裕成的业务,双方的存钱利息和借贷利息一模一样。

  但是有一点严世藩没有料到,那就是裕成银行的钱都是要拿去做投资,生利息的。景荣钱庄不行,他们收到了存银倒是越来越多,可是这许多的银子堆在一起,那利息也在一天天的水涨船高。

  景荣钱庄学裕成银行,结果成了邯郸学步,只学了表面没能学到根本。

  罗文龙不傻,他也知道裕成银行在给一些作坊和商人贷款。为此,罗文龙还专门招了一些市井之人,去各个作坊店铺劝人来景荣钱庄贷款。

  他不知道的是,在裕成银行所贷款的作坊和商人,他们都是给裕成超市供货的。裕成如此做,便是一条从生产到销售,还有资金的完整链条。

  只是这些贷款也没用了多少银子,但是别忘了,在辽东还有许多的矿藏的开发。那才是贷款的大头,这些矿藏一但发掘出来,便能赚得盆满钵满,付些利息出来只是九牛一毛。

  景荣只有资金,却没有后继的链条。大量堆积的银子已经不是银子,那是要付利息的,也成了要命的包袱。

  罗文龙虽然也拉来一些人从钱庄贷款,可是大明并不是商品经济社会,都是自给自足。因此贷款之人也多半只是急用周转,很快便会结清。

  这仨瓜俩枣的利息,怎么能赚了钱,连钱庄伙计的例钱都发不出。

  没了办法,罗文龙只能给严世藩去信求救。

  严世藩与景王两人也抓了瞎,最后两人绞尽脑汁,却真被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景荣钱庄的银子,都存入裕成银行之中。好歹利息是一样的,银子存入裕成钱庄之中,景荣钱庄要付出的利息,就转嫁给了裕成银行。

  虽然不再赔钱,可是景王的心中就别提有多窝囊了。轰轰烈烈搞出来个钱庄青苗贷,然而被裕成杀出来摘了桃子。这还不算,被人牵着鼻子,一路带到了沟渠里。不但窝囊,还窝火。

  只不过不再担心付人利息,而且也止住了亏损,这样也就可以了。有这个钱庄的名字就好,将来也是自己的招牌。景王暗自咬牙,等自己成为太子之后,定要让裕王好看,也要让裕成商号好看!若是自己登基称帝,这裕成商号也定要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景荣钱庄将银子都存入了裕成银行,如此大的事很快朱载坖就知道了。

  其实裕成银行也并不是太想收这些银子,只是碍于银行的规矩,不得不收了下来。因此张元功特意来信,向朱载坖请教如何处理。

  朱载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简直是快要笑掉了大牙。没有投资渠道,也敢吸纳如此多的银子存储,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如果这景荣钱庄不是景王的背景,卷钱逃跑也是一条生路,可惜景王是跑不掉的,只能在那里硬杵着。

  有这些银子在手,朱载坖又能多做许多事。通知朱时泰到府,有这些银子,可以将超市在省府州府全面铺开了!

第60章 还请慎言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45 2019.07.06 20:05

  之前裕成银行收到的存银也不少,但是总不能将银行的银子都拿走去用。要留着相当的一部分,作为日常业务所用。因此,朱载坖的计划并没有全面铺开。

  现在可好,有了景荣钱庄的银子,这裕成超市就可遍地开花。

  如此多的零售终端,便能带动起来许多作坊的生产。这些作坊要技术进步和扩大生产,就要去银行贷款。如此,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看上去似乎非常简单,可是这一个循环过程之中,却能让整个社会生产都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由此,商品经济发达,将引起更深层的经济活动和权力分配,从而导致社会阶层的变化。

  现在看来,裕成的这些只是经营行为,可是朱载坖知道,他这是在挖旧有制度的墙角。

  朝堂之中表面平静,可是下面却是暗流汹涌。

  攻讦和弹劾景荣钱庄与裕成商号的奏折都不少,为了一个银行和一家钱庄,这些大臣们居然将其事摆到朝堂之上。

  这并非是景荣与裕成对掐,而是有些朝堂势力的背后,也有着相当的旧有钱庄势力。

  因为景荣钱庄的银子已存入裕成商号,两位一体,他们这两方反而成了被攻讦的对象。

  主要受到攻讦的,还是裕成银行。不是别的,就是因为裕成银行自己有铜钱的发行权力,这一点是别的钱庄根本就不具备的。就是他们想要自己制造铜钱,也没有裕成钱庄的技术水平。造出来的铜钱不是粗糙,就是成本太高,根本无法与裕成银行相比。

  而裕成银行回收杂色铜钱,重新熔化制造成新钱,还能小赚一笔。很快山东河南两省,流通中的杂色铜钱就变的少了许多。这让旧有钱庄的钱币兑换业务,一下子就全部落到了裕成手中。

  更被这些旧有钱庄势力所攻击的一大重点,就是裕成银行居然发行了银票。

  “裕成银行收取白银万两,不过签押白纸一张曰银票。其所收取的真金白银,却尽用于放贷生息,以夺民之利。往往有士绅用银,以银票兑换之,则非裕成不可兑。大明国库之银,竟不如裕成银行之库存。大明交钞市值,不过十之一二,而裕成银票则见票通兑不差一文……如秦时吕不韦之祸,于国非福也。”

  在西苑的大殿中,三位阁老与六部尚书站立一旁,黄锦则念完手中奏折垂手侍立。

  若大的殿堂上,居然静的落针可闻。

  嘉靖面无表情,看着下面几位朝中的重臣道:“大家都议一议,这裕成银行壮大如此,对于国事是有好处,还是有坏处。”

  方钝身为户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明鉴,这裕成银行,不过一私人之产业,然而却掌握了大明铸币之权,恐非好事。”

  “臣以为,这裕成银行做过了。尔等凭着贷款于流民的善政之机,却大肆聚敛金银。劝人铺张奢靡,弄的人心浮躁世风日下,往往开口闭口不论道德品行之说,而尽为利之得失。长此以往,只怕我大明天下臣民,终会忘了忠孝仁义礼智信恕悌的儒家大义。”吏部尚书李默也站出来道。

  严嵩目光在礼部尚书王用宾的脸上一扫,意似让其回话。

  王用宾略一斟酌,也跟着道:“臣以为,铸币之权为大明公器,不可私授于裕成银行。这等事前所未闻,于礼不合。”

  这三位尚书,都对裕成银行有些抵触。方钝身为户部尚书,最是反感铸币权旁落,尤为不满。李默则为人刚烈森严,注重民间风气。而礼部尚书王用宾,则是有些打酱油的嫌疑。

  但三人的背后,多少都有些旧钱庄的势力在推动,因此对于裕成银行是比较反感的。

  “不愧为礼部尚书,事必言礼。可国事只看对天下百姓对朝廷,是否安定。”刑部尚书何鰲反驳道:“上古之时衣不遮体,食不裹腹,何来礼仪之说?如今也是如此,你让这些流民饥民如何尊崇礼仪?臣倒是觉得,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明不生动乱,便是好的。什么铸币大权落于私人之手,又有何关系。只要陛下一道旨意,缇骑四出,顷刻之间便能让他们授首。如此,还怕裕成银行反出天吗。”

  刑部尚书何鰲不管这些,他是要看严阁老的脸色办事的。严嵩刚才已经示意过王用宾,可惜那王用宾在耍滑头,装做没看见。

  此时,只有工部尚书欧阳必进和兵部尚书聂豹,这两人还没表态。

  聂豹拱手道:“陛下,这裕成银行反不了天去,大不了老臣调兵将之平灭,怕是连一卫人马都用不了。”

  嘉靖微微摇头道:“好好好,聂卿还是专心于平倭之事吧,免得我大明腹背受敌。”

  聂豹尴尬一笑,退入众臣行例。

  只有欧阳必进没发言,这时也不得不上前道:“依臣所见,这裕成银行所行之事,虽然聚敛了一些钱财,但是与以往的钱庄不同。贷款于民利息极低,使流民有休养生息的机会。而且存银于裕成银行,还能有些许利息,虽然不高却也略有小补。臣刚才深思,觉得这样有良心的一桩买卖被弹劾,实在是蹊跷的很。”

  这下子引起了嘉靖的兴趣,“欧阳尚书,你来说说,为何蹊跷的很。”

  “回陛下,这裕成银行的出息和入息很是容易计算,两下一比,便能清楚。”欧阳必进拱手应命,接着道:“假如裕成银行贷给作坊一百两银子,一年只收取二十两的利息。若是作坊在裕成银行存入一百两银子,他们每天给作坊的利息就是五两。其间只赚了十五两银子。而以往的钱庄,则不一样,九进十三归,贷百两只能取走九十两,入息是裕成的八倍有余。臣觉得,是裕成所为,断了这些旧钱庄的暴利所得,因此才会被攻讦诬陷。”

  嘉靖若有所思,却并没表态。

  方钝急忙站出来,指着欧阳必进的鼻子骂道:“欧阳必进,你收了裕成银行多少银子,胡乱说话。铸币之权本为国权,哪里能让尔等公器私用,中饱私囊,成为敛财工具!你在这里说是有一些钱庄在诬陷裕成银行,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哪个钱庄有如此势力,莫非你说的,是景荣钱庄吗。”

  “方尚书还请慎言。”严嵩咳了一声,淡淡的道。

第61章 那是李神医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6 2019.07.07 18:00

  吏部尚书李默,对于严嵩最是厌恶。

  听到严嵩让方钝慎言,便气不打一处来,“严阁老让方尚书慎言,这是何意。朝堂之上,承陛下不弃,正该畅所欲言。若是心有所想,查有所失而不言,岂不是辜负皇恩,莫视百姓之福祉。依老臣所见,这裕成银行伤风败俗,陛下应该下旨取缔。将这裕成银行所聚之银两,还之于民,使之安居乐业才是。”

  听到李默居然斥责自己,严嵩的老眼精光一闪,沉声道:“如真依了李尚书之言,查抄裕成银行。那老夫倒要问问,这银行所欠的利息,难道李尚书会还吗。而许多流民,又从那里贷款。没钱采买种子农具,他们还是一伙流民。想必李尚书还记得,去年河南便有灾荒,师尚诏裹挟数万人作乱,刚刚平息了不到半年。难道李尚书,还要再让河南山东闹起民变不成。”

  李默答不上来,却怒容满面的一甩衣袖,显得不屑作答。

  嘉靖摇了摇头,挺直身子道:“众卿,此事既然如此复杂,就先搁置吧。依何尚书之言,裕成银行也反不了天。话说回来,裕成银行也是朝中勋贵所创。若有国事与之冲突,当能以国事为重。”

  徐阶这时站出来,“陛下所言甚是。”

  吕本却并不想就这么算了,当下一拱手,“陛下,这本奏折包藏祸心。将裕成比喻为吕不韦,而将大明比喻为暴秦,实为乱臣贼子所言!欧阳尚书刚刚也提到,背后必有其他钱庄鼓动朝臣攻讦,离间君臣,不可不查!”

  吕本很清楚,这裕成的背后就是裕王。大臣们之间利益关系复杂,原本支持裕王的,在利益面前也会攻击裕成银行。

  但是吕本是阁老,背后可没有钱庄的利益,他必须明确自己的立场。

  严嵩也沉声道:“吕阁老说的有理,朝堂是为守护天下黎庶之地,非是为了私人争利之处。敢上书搬弄是非,当严查之。”

  嘉靖点点头,“此事便交由何尚书去办,着即缉拿上书御使,揪出背后主谋之人。”

  何鰲急忙躬身道:“老臣遵旨!”

  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件事情,最后却成了虎头蛇尾。这还不算完,又被严嵩一党,与支持裕王的朝中大臣联手清算。

  结果可想而知,朝中与旧钱庄有瓜葛的官员,很快便有数人落马入狱。而后面的旧钱庄,也被揪出几个大的。

  几个民间的钱庄,仗着有几两银子,居然敢鼓动和利用朝臣制造是非。这对于朝廷的威严来说,根本就是挑衅。

  因此这几个钱庄根本就没好结果,全部都被查抄。而钱庄的东家问斩,其家人也都被充军发配。

  朱载坖知道此事之后,不由得好笑。这些民间的钱庄,竟敢惹裕成这种背景的银行,真是自找倒霉。如果景荣钱庄还没将银子存入裕成银行,或许与这些钱庄联手,能让裕成银行脱层皮。

  但现在不一样了,景荣钱庄的银子都存入了裕成银行,那就等于被绑架。就是严嵩他们不想帮裕成银行,也得硬着头皮说裕成的好话。

  裕王府中,朱载坖刚刚喝下李彩凤送来的一碗牛奶。腹中发胀,他感觉脑袋似乎又开始疼了。便让李彩凤给他揉揉额头。

  此时田义匆匆而来,“殿下,有李时珍李神医的消息了!”

  “哦?李神医他人在哪里。”朱载坖立时关注起来。

  田义却有些尴尬的道:“李神医只是有消息,说他深入到了辽东山中,至今未归。”

  朱载坖的眉头立时挑了起来,“他深入辽东山中未归?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三天前刚刚从辽东传过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入山四天。加起来算的话,李神医入山应该有七天了。”田义回道。

  “立刻派人进山寻找李神医,将他护送到京。”朱载坖有点着急,“辽东山中多有虎豹猛兽,就是碰不到这些猛兽,也有不通语言的女真人。不管他是不是独自入山,都很危险。”

  “殿下放心,消息是李成梁派人送来的。他已经安排了一队人马入山,想必很快就会有新的消息回来。”田义急忙道。

  “既然是这样,那就只能等消息了。”朱载坖也觉得自己太着急。

  李彩凤看朱载坖有些坐立不安,便安慰他道:“大哥哥殿下,你人这么好,一定会找到李神医,治好身上的病。”

  看到李彩凤的天真样子,朱载坖心中一缓,笑道:“如果真能找回李神医,那我可还要谢谢你了。”

  “彩凤什么也没做呀,大哥哥殿下谢我做什么。”李彩凤直摇头。

  朱载坖哈哈一笑,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长白山的一条山谷里,一名三十来岁背着竹筐的汉子正在猛跑,头上的汗水不停的流下,后背衣衫都已湿透。

  “李神医,莫要管我,你快走!”另一个粗豪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猛虎痛楚的咆哮声。

  显然正有人与猛虎搏斗,只是不知道是人能胜得过猛虎,还是猛虎能咬死人。

  忽然间,山林之中传来两声巨大的轰鸣。原本的虎啸声也随之嘎然而止,变的静悄悄。

  这三十来见的背筐汉子,正是进山彩药的李时珍。他与一名猎户一同进的山,前几天都平安无事,但今天却终于碰到了一头饿虎。那猎户曾被李时珍治好了身上的伤病,因此极力护着李时珍先走,自己持着猎叉与猛虎搏斗。

  但是在两声轰鸣之后,李时珍发现身后的林中竟没了声音,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想一想,那两声轰鸣,应是出了变故。若是猛虎伤了猎户,应该不会突然停了咆哮声。

  李时珍转身便往回走,片刻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形,让他很是意外。

  那护他逃走的猎户倒地不起,胸口鲜血淋漓。而那头猛虎,头颅上有个大洞,脑浆都流了出来。周围还有几个手持怪异火铳的年轻人,正守着各个方位警惕张望。

  “那人站住!”其中一名年轻人抬起火铳,指着李时珍道。

  “别、别,那是李神医。”猎户虽然受了伤,但是还能说话,见此急忙阻止道。

第62章 怕你人单力薄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6 2019.07.07 20:05

  猎户受伤不轻,被猛虎一爪子抓到了胸口,扯了好大一片皮肉。

  这时还不忘阻止持铳的年轻人,足见这猎户是个有情有义的。

  年轻人放下怪异火铳,放李时珍到了近前。

  李时珍急忙来到猎户身边,问道:“如何,你这伤要赶快止血,否则你这条命就完了。”

  旁边已经有人取出一块白棉布,绑在了猎户的胸口,“野外条件有限先包一下,大家快点下山,回去再说。”

  李时珍却摆下手道:“不行,只是一块布怕是止不住血,我先处理一下伤口。”

  这些年轻人,都是李成梁刚刚训练的新军,现在都顶着个铁岭卫团练的名头。此次被派上山来,就是来找李时珍的。听到他这么说,自然不会有人反对李时珍的要求。

  何况李时珍还顶着神医的名头,这是在猎户口中也证实了的。

  扯下猎户胸口的棉布,李时珍从腰间取出一柄小刀,快速着清理着伤口翻卷的皮肉。

  “还好,伤口并不太深,等我上些草药便能包扎起来。”李时珍救人的无数,对于这种外伤的处理极快。

  当最后给这猎户绑好了伤口的棉布,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团练新军抬着猎户,护着李时珍一同往山下走。

  李成梁知道李时珍是裕王殿下要的人,因此派了足有两百多人进山。每十个人一班,共二十个班,分头在山中搜索。李时珍他们碰到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班而已。

  李时珍虽然与猎户出来的时间不短,但是他们并没深入山中太多,直线距离也就十几里地。

  但猎户的伤势已无大碍,这一班的新军,就要回到山中营地汇合。

  路上又碰到两个班的新军,因为听到了铳声,所以往这边靠拢。万一有事,就可以顺势支援。当他们知道已经找到李时珍的时候,便有人已经先一步回营地。

  顾承光在营地中正等着,这次进山寻找李时珍,可是朱载坖交待的,他当然要亲自出动。李成梁倒也想过来,可现在有一股蒙元部落的骑兵正逼近铁岭卫,无法分身。

  一名新军先跑回营地,将找到李时珍的消息传回。顾承光大喜,立刻带人迎了过去。

  接回李时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李时珍又给那猎户换了药,才有机会与顾承光交谈。

  顾承光对于李时珍非常重视,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饭食,要宴请李时珍。

  “在下一介村医,如何敢当。”看到帐篷之中丰盛的饭菜,李时珍有些受宠若惊。

  “李神医,你当然当得起。”顾承光笑着迎上去道:“本世子早就久仰大名,在京城之中,可没少流传着关于李神医的事迹。后来听说,李神医为了济世救人,要行走天下遍尝百草,就更是仰慕的很。”

  李时珍急忙摆手道:“哪里哪里,这不过是一个医者的执拗罢了。时珍看的医书较多,其中许多矛盾谬误之处,百思不得其解。此等治病救人之术,怎么能来得半点马虎。只是不得已,倒让人误以为我沽名钓誉了。”

  “李神医不必客套,快请用饭。”顾承光上前拉住李时珍,将他按在上坐,“我们此次进山,就是特意寻找李神医的。”

  “找我?”李时珍并没有多意外,“是哪位贵人病了?”

  “是裕王殿下。”顾承光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裕王殿下,从小体弱多病,近年来更是有加重的迹象。自从听说李神医的事迹,就念念不忘要请您诊治。只可惜寻找李神医之时,您已经离京,没能见面。裕王殿下胸襟广阔,但是年少多病,甚为可惜。若是能在李神医的诊治之下,妙手起沉疴,那真是一桩大功德。”

  李时珍微微皱眉,“时珍何德何能,竟让裕王殿下如此惦念。只是时珍还有一些事务缠身,短时间内无法回京。不如由我介绍一位太医院的太医,去给殿下诊治如何?”

  对于李时珍的反应,顾承光早就有所准备,听到这话也不奇怪。

  他哈哈一笑道:“李神医,你太小看殿下了。他早就预料到,您可能会推辞。我们来此之前,他便叮嘱过。李神医若有什么事情,定要帮你解决。”

  “你们可不行。”李时珍摇头不已,“进山寻药,辨识分类,画成图形。不是对于药物生长习性极有研究的,哪怕摆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

  顾承光更是不以为意,这些事情裕王早就已经有了安排,当下将胸脯一拍,“李神医莫要着急,殿下对此早就安排好了。您不过是担心往返路程费时费力,更正药材种类事务浩繁。这些其实都不用担心……”

  李时珍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很愤怒。这些达官显贵,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只为了自己好好活着享受富贵。听对方的话,似乎自己不答应都不行。而且更过分的是,竟然将自己异常看重的修书大事不当回事。

  “住口!”李时珍怒冲冲的道:“本人也曾为富顺王世子看过病,更是曾被楚王聘为奉祠正掌管良医所。裕王又如何,难道还能强迫我回京吗。”

  顾承光脸色一变,真恨不得在这里将李时珍这家伙痛打一顿,可又不敢。

  只得耐着性子接着道:“李神医怕是误会了,裕王殿下并非要强迫你回京,而是要与你合作。”

  “呃,合作?”李时珍有些懵,“我一个医者,有什么可合作的。”

  看到李时珍发懵的样子,顾承光居然也有些解气,就喜欢看这个土大夫没见识的样子。

  “当然是出资出人,助李神医早日完成修书大业。”顾承光忽然间充满了优越感,“具体如何,还要请李神医先回京,为裕王殿下诊治。等裕王与李神医见了面,你们才好细谈。”

  李时珍一脸的狐疑,“你不会是怕我不听话,编了些谎言骗我的吧?”

  顾承光鼻子都气歪了,“此事为裕王殿下亲口所说,他听说李神医的事迹,认为你做的都是造福后世功德无量之事。一是裕王有疾在身,须要你来诊治,二是裕王殿下怕你人单力薄,无法完成如此浩繁巨著。堂堂亲王岂能骗你。”

  9点可能还有一章。

第63章 一套一套的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24 2019.07.07 21:05

  得到了顾承光的解释,李时珍这才算安了心。

  关键是这位素未谋面的裕王,竟然肯出人出钱,帮自己完成修书大业。要知道修书在李时珍的心里,可是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为了修书,他可以深入大山荒林等地,根本就是将自己的性命置之于度外。

  如果能得到这位裕王的帮助,李时珍觉得自己至少能节省五年的时间。

  考虑了一下得失,李时珍只要不傻就知道怎么选,当然是随着这些人回京,去给裕王治病。只要得到裕王的资助,立时就能加快修书的进度。节省出来的时间,多救几个病人不好吗。这是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如此,那我就回京为裕王诊病。”李时珍终于点头首肯道。

  顾承光大喜,寻找李神医这件事谁都没办成,结果让自己办成了。在众勋贵子弟里面,岂不是很有面子的事。在裕王面前,也是一场大功劳。若是将来裕王登基,自己家这镇远候的爵位,被提为国公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里一边幻想,一边陪着李时珍用饭。

  忽然营地外有些嘈杂之声,紧接着便是轰然大响,有人放铳!

  顾承光请李时珍在帐中不要出去,他急忙出了帐外察看。却迎面碰到一名新军,正要进帐禀报。

  “小候爷,外面来了一群女真人,他们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盘,要让我们交出手中的火铳,才能离开。”这名新军说的极快,“不然的话,就要和我们开战,让我们都死在这大山里。还说什么,黄皮子大仙也不会饶了我们。这些女真人要硬闯营地,结果就起了冲突,哨卫已经鸣铳示警。”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承光摆摆手道:“我去看看,叫大家都集合,若是谈不拢,就干他奶奶的!”

  立时这名新军去传令,让新军集合。

  其实营地并不大,不用传令,这些新军也已经挎刀持铳自觉集合。

  顾承光对新军一挥手,便有两队人护在他的身前,向营外口一同行去。

  虽然营地之中只有数十人,可是这些新军都是从流民中招徕,吃过苦性格坚韧。因此并没什么慌乱的情况出现,反而静悄悄的各自按步就班做事,分外的给人以压力。

  待到了营门,顾承光便看到数百身着兽皮衣,留着金钱鼠尾发辫的女真汉子围在外面。这些女真人,常年于深山峻岭之中游猎,一个个的极其强壮彪悍。

  此时拦在营门口的数名新军,正端着已经上了三棱刺的穿山铳,指着对面的女真人。

  而女真人的手中,也已经手持弓箭钢叉之类的武器,双方气氛极为紧张。

  当看到顾承光这边,有更多的新军手持穿山铳出现,而且军容甚整,这些女真人的神色就显出一丝慌乱。

  “你们谁是头领,出来说话。”顾承光的视线在对面女真人群中扫过。

  居中的一名强壮女真汉子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闻言目光也看向顾承光,色厉内荏道:“你是这些南蛮的头领?本官建州女真右卫都督王杲(gao3声),还不过来拜见上官!”

  顾承光快被气笑了,他也高声道:“混帐东西,本人镇远候世子,你不过一个都督也敢在我面前呈威!没事竟敢侵扰我的营地,要是今天不说出个原由来,就别走了!”

  王杲虽然是女真人首领,可也见过世面,进北京城朝贡过,知道候爵是什么分量。常言道,公候万代,那都是了不起的勋贵。在山中冲撞了小候爷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位小候爷手下人都不是善茬,而且也不象是好说话的。

  斟酌了下厉害关系,王杲才拱手道:“我还以为是其他部落之人来犯,要侵扰我们建州卫,所以才来查看一番。谁知道竟是小候爷大驾光临。能见到小候爷,下官非常荣幸。”

  “荣幸归荣幸,可是你刚才说要留下我们,不知道还算不算数。”顾承光才不管这些客套话,而是略带挑衅的道。

  “不敢,那只不过是场误会。”王杲忍着脾气解释道。

  顾承光又指了指身旁新军手中的穿山铳,“不是还要将我们的火铳都留下吗,你难道不想要?”

  “下官已经说了,这是一场误会。”王杲觉得这位小候爷有点纠缠不清,便想快点脱身,“如有打扰之处,还请小候爷海涵。”

  “诶,不打扰不打扰。”王杲哈哈一笑,“其实,你们想买火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手中的这种可不能卖给你。”

  王杲有些懵,我什么时候说要买火铳了,不是想抢没抢成吗?

  “这个……下官不敢。”王杲真不知道怎么说,好象事情有点变味。

  顾承光一摆手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几杆火铳而已。你要是真想买,可以去铁岭卫找我。火铳、火药、铅子都可以卖给你,更可以当场验货。”

  虽然王杲有点懵,可是他真有些心动。刚才新军放铳示警之时,他可是见了。那弹丸硬是射进了脚下的石头之中,将石头打的蛛网般四分五裂。

  “如果是小候爷手下人的这种火铳,价钱高一点也可以。”王杲忽然笑道:“我们女真人打猎,用火铳狩猎猛兽,可比弓箭要好得多。”

  顾承光为难的摇摇头,“这种穿山铳是要对付蒙元侵扰的利器,不能卖。但是还有一些旧火铳,是可以卖给你们的。金沙、人参、皮毛、东珠、海东青,都可以。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王杲的目光在穿上铳上转了转,显出没有多少兴趣的样子,“这种穿山铳极为犀利,要是换成旧火铳,可真不如弓箭好用。”

  “旧火铳以前你想买也买不到,现在你要是诚心要,我可以给你算的便宜些。十两银子一杆,送弹丸和火药如何?”顾承光在来之前,早就被朱载坖叮嘱过,如何与女真人打交道,这时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你可想想,哪怕是旧火铳,也比弓箭实用。只要不是残废之人,练个几天就能上战场放铳。弓箭要不练上几年,连个硬弓都拉不开。到时你们建州右卫,连妇女小孩都能放铳杀敌,还有哪个部落是你们的对手。”

  这话带有强大的扇动性,顾承光自己说的都有些心痒痒。那场面,仿佛就在眼前。

第64章 此人不可留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11 2019.07.08 18:00

  王杲本来对于旧火铳没啥兴趣,但是听了顾承光的话,却有些犹豫了。

  现在女真各部之间,攻杀不断。建州三卫整天打来打去,偶尔还有海西女真也横插一脚。这还不算,鸭绿江东边的那群朝鲜东夷人,也不能不防。

  关键是,要能全部落全民皆兵,那在兵力上,可就比其他部落要多了不只一倍。他到时带着精壮部众外出抢掠,而部落里的老幼,也可用火铳防卫营寨。

  “好吧,看在小候爷的面子上,旧火铳我也可以买一些,只是价钱上,还请小候爷便宜些。”王杲开始讨价还价。

  顾承光不屑的道:“辽东也不是没人卖过火铳,他们一杆火铳至少要收你五十两银子。如果不是看在大家同宗同族的份上,我才不会十两一杆的卖给你。”

  王杲有点晕,这位小候爷刚才说啥了?同宗同族,自己没听错吧。

  “这……这同一祖先如何说起,莫非小侯爷祖上也是女真人?”王杲几乎忘了火铳的事,转而关注起这同一祖先的说法。

  顾承光叹口气,摇摇头道:“说起来可是话长,女真人也是华夏之苗裔,最早生活在南方的中原地区。只是在三千年之前,武王伐纣,一部分殷商人,从中原迁徙到了辽东以北的苦寒之地,也就是你们女真人的祖先。所以说,咱们本来就是同族,只是分开的太久远了些。”

  王杲打心眼里面,就不信顾承光的胡扯,只得表面应付道:“如此说来,我们还真是同宗同族。”

  “看你敷衍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不信我的话。”顾承光撇嘴道:“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回去问问你们族中老人,有没有上古大洪水的传说,到时你就知道了。”

  听到大洪水传说,王杲是真的惊了。不用回部落问族老,他自己从小就听大人说起过,上古有一场淹没大地的大洪水。

  难道这位小候爷说的是真的?王杲仿佛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只是同族又怎么样,现在各个女真部落也是同族,不照样打的热火朝天。

  “咳,小候爷,咱们言归正传。”王杲回过神来,还是谈火铳吧,“旧火铳,不能再降一降了吗?”

  他刻意在旧字上加重语气,要顾承光作出让步。

  “旧只是样式旧,可都是军器局刚刚打制出来的。”顾承光说什么也不让步,“要不然这样,你有时间就派人去铁岭卫,看看货的成色如何?火铳上要是有一丝锈迹,我就白送给你!”

  “好,一言为定。”王杲也知道,在这野外不是谈事情的地方,“过些时日,我定要去铁岭卫拜会小候爷。”

  “到时你来,我也定会好好招待王杲兄。”顾承光哈哈一笑道。

  王杲领着自己的部众退走,而顾承光也回了营房,去见李时珍。

  在回部落的路上,王杲正闲聊间,忽然有个懂汉语的手下问:“首领,听那小候爷说,明人上古的时候,也遇到过大洪水。这个传说在咱们女真各部,可也从来没有断过,难道咱们和明人真的是同宗同族?”

  还没等王杲说话,便有另一人慎重的道:“可能是真的,我见过蒙元西边过来的色目人,那些人黄头发蓝眼珠,长的和鬼一样。不如我们与明人相貌,可是要顺眼的多。”

  大家七嘴八舌,很热烈的讨论起来。

  王杲哼了一声道:“是同宗同族又怎么样,我们跑到北边苦寒之地,祖祖辈辈吃了多少苦。总有一天,我们要去南方生活!我可是带着你们里面的几个人去过北京城,那里有多繁华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要是我们能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里,住着砖瓦房子,部落的人还有谁会挨饿受冻?”

  “对啊,大家都是同宗同族,他们明人在南方享受了也几千年了,该轮到我们回去享受了吧。”有人叫道。

  “等咱们有了火铳,将女真各部都征服过来,就南下和明人换换位置。”王杲笑道。

  众人轰然大笑,“没错,将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也征服过来!”

  顾承光一回到营帐里,就有些喜不自胜。这次出来找李时珍,居然还能碰到女真人,真是个意外之喜。

  朱载坖早就与顾承光说过,建州女真正是乱战之时,可以将旧式火铳买与他们。从这些军火贸易中,谋取相当的利益。

  等他们打完了之后,就会发现自己什么也剩不下。

  至于女真人有了火器会攻打大明,那也不用担心,现在编练的这些新军,就是为了对付这种情况的。

  李时珍已经用完饭,看到这位顾承光小候爷自己时不时的傻笑,便上前给他把脉。

  “小候爷面色潮红,脉象洪广有力,这是有喜事啊。”李时珍道。

  顾承光呵呵一笑,“李神医,有喜事不是有喜,你就不用给我把脉了吧。”

  “习惯、习惯而已。”李时珍也是尴尬。

  当下顾承光写了书信,让人先一步送回京城,交到朱载坖的手中。

  京城之中,朱载坖则不再有之前那么忙碌,只是每天看看裕成的财报,处理一些问题。

  裕成商号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开始走上快车道,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有一个州府的超市开业。而在各地的货物供应,却有些不够。

  于是,在超市这个零售终端的带动下,各地的作坊也如同雨后春笋,一个个的建了起来。

  其中最重要,技术也最强的作坊,基本都是掌握在朱载坖的手中。

  这天孙义正老道回了裕王府,带来一封王直的信。

  王直在信中,说了自己的近况,原来他最近在忙着与胡宗宪配合平倭。东南沿海现在活动的最大一股倭寇,就是由徐海所带领的一群人。他们这些倭寇非常活跃,四处劫掠杀人如麻,让东南数省都不得安宁。甚至有时会深入内陆,最远已经达到了南京城外。

  这徐海原本是王直的手下,后来与王直不合,就叛出王直的船队自立。现在徐海受到几路明军的围剿,刚刚退回海上。王直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让朱载坖招揽此人,收为手下,以开通东南海路。

  朱载坖却不这么想,徐海这家伙作恶多端不择手段,并不是王直那种以经商为目的的人。此人不可留用。

第65章 这等魄力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9 2019.07.08 20:05

  王直这人能让朱载坖收用徐海,并非是他有多大度,而是完全从利益考虑。

  朱载坖由此,也能判断出来,王直此人就是个比较纯粹的商人。

  按理说,这次送信,用不着让孙义正这个坐镇天津卫的人回来。但朱载坖让孙义正道人回来,是另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他做。

  孙老道这些日子,在天津卫活的很滋润,人都变的白胖了不少,看上去挺有喜感。

  “孙道长,这几个月来,你竟显得年轻了一些。”朱载坖调侃道。

  “老道还不是托了殿下的福,才能过的如此惬意。”孙老道笑着回道。

  朱载坖点点头,“有些事情,还要请孙道长为我分忧。否则,只怕大家的安稳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孙老道一脸惊讶,“殿下运筹帷幄之中,目光深远无人可及,怎么可能有人能威胁到殿下。”

  “最近,朝堂之上弹劾我的折子有些多啊。”朱载坖皱着眉头道:“虽然并没有明说,但是多半都隐隐约约的指向本王。”

  这些折子除了是御使言官之流所上,还有各地的地方官也上了本。

  奏章纷纷指向裕成商号劝人铺张奢靡,使百姓世风日下不再朴实安分。而且,弹劾裕成商号似乎已经成了一股风潮。大有身为朝廷命官,不弹劾一下裕成商号这种伤风败俗的败类,就不配当这个官一样。

  这些人的背后,少不了景王和严世藩这两人的计划。虽然朱载坖没有证据,但是最近这两人安静的有些过头。如果他们上蹿下跳,或许朱载坖还不会怀疑他们。但一点动静没有,就显得反常了。

  眼前的局面如何化解,朱载坖有了一点想法,但是还要孙义正老道配合才行。

  现在每天都有一两本奏折,是弹劾裕成商号的。前一次的事情,将许多旧有钱庄都给查抄。朝廷不可能这么快就翻脸,再去查抄裕成商号。

  而且裕成商号的背后,也有许多勋贵和朝中大臣的影子。往往有人弹劾裕成商号,就会有朝中大臣为之分说。因此弹劾的奏折都是没有结果的,被嘉靖给留中不发了。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让这些御使文官坚持不断的弹劾,天长日久之下,岂不是三人市虎终究会坏事。

  孙义正点点头道:“老道能过上这些安稳日子,也殿下所赐。但请殿下吩咐,老道一定不负所托。”

  “这次的事情了结,道长也定能大富大贵。要选在哪里建座道观,都是很容易的小事。”朱载坖笑道:“托道长的事情,也并不难。请给陶仲文真人传个话,他是道长的旧识,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与陶真人其实并不熟悉,但都是道门弟子,他定会见我。”孙义正道。

  “道长去见陶真人,你告诉他……”朱载坖将自己准备的一番说辞,都告诉了孙义正。

  有些话朱载坖倒是想当面告诉陶仲文真人,可他是皇子,与嘉靖面前最红的真人见面,背后的含意就太多了。不但对自己不好,就是对陶仲文也不是好事。

  听完朱载坖的话,孙义正老道的脸都快憋紫了。

  “殿下,这些话真的可以说?万一陶真人发怒,我不会有事吧。”孙义正忐忑不安的道。

  “无妨,道长尽管去说,陶真人是得道高人,他根本不会动怒,更不会将你这位同门如何。”朱载坖好笑道。

  孙义正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试试吧。”

  当晚,陶仲文的恭诚伯府,一位白胖老道来访。

  陶仲文已经七十九岁,好静不好动,经常静坐一天打坐服气。

  但是得知来访者是孙义正,还是让人请进了他打坐修行的至柔阁。

  孙义正一进门,便盯着一幅笔法沉稳的四字中堂观看,“专气至柔。好字,好字,专气至柔,能至婴儿乎!大道至简,长生不难。陶师兄修行真是越来越深了。”

  “你啊,还是有些浮躁。”陶仲文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蒲团,让孙义正坐下,“听说你跟了裕王,被派出京城,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是不是裕王有事,让你来找我说项。”

  一见面,就被陶仲文说破来意,这让孙义正尴尬不已。

  “师兄,你真是料事如神,正是裕王让我来的。”孙义正挑了挑大拇指道:“殿下本想当面请教,又怕招人非议,所以只好派我这个三清弟子来拜访了。”

  陶仲文摇头失笑,“你不用说,我也清楚是何事。”

  人老成精,陶仲文能在嘉靖身边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也不是个简单人。

  孙义正咧嘴道:“师兄,你和殿下都是聪明人,老道我只是个传话的而已。不过我敢打赌,师兄所说的事情,与殿王要说的事情,是有些出入的。”

  “哦?”陶仲文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向孙义正,“裕王殿下不是为了裕成商号吗?如果是的话,老道爱莫能助,孙师弟,你还是请回吧。”

  “是,也不是。”孙义正嘿嘿贱笑道:“师兄可是只猜对了一半,而且你能助,也会爱助。”

  陶仲文脸色一沉,“孙师弟,你有话可以畅所欲言,莫要以下犯上的调笑,我这个真人可是陛下御口亲封的。”

  “行行行,你厉害。”孙义正看到陶仲文脸上的不豫之色,只能如实相告,“裕王殿下是个至孝之人,所以建立裕成商号,就是为了皇家考虑。陛下这些年来,一心求道花费不菲,招致了许多朝中大臣的不满。说什么徒费国帑劳民伤财,致使边军粮饷不足战事糜烂。”

  “这些家伙,不想着自己身为人臣,没能尽到臣责无能之极。反而将责任,都推到了师兄和陛下的身上。所以,裕王在裕成商号的份子,就是要献于陛下的。好让陛下摆脱这些无能之臣的指责,也让师兄不再遭受无端攻击。但师兄曾说二龙不相见,因此,这些话裕王也无法进宫去说与陛下,只得请师兄,也做回传话人了。”

  陶仲文瞠目结舌,尽管他见多识广,也没想到裕王朱载坖,竟有这等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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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所谋者大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27 2019.07.08 21:25

  裕成商号,如今的规模巨大,已经到了令人侧目的境地。

  整个大明提起来,几乎都没有人不知道裕成商号的。从裕成商号的动作模式,也引发了极大的争议。

  掌握如此巨大的一家商号,是很巨大的权力,但也一样,也是个极其危险的事情。

  朱载坖不知道严世藩与景王是如何想的,但他知道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因此,他便有意将裕成的份子,放到嘉靖的名下。

  说实话,嘉靖虽然贵为天子,但他花费的那点银子,对于裕成商号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而且嘉靖身为皇帝,也不可能自己去管理裕成商号,只能是挂名分红。而裕成商号的实际控制人,依旧还是朱载坖。

  就算嘉靖另外委任他人为裕成的管理者,也是只有被朱载坖等人架空的命。

  这些都在朱载坖的计算之中,他只是让便宜老爹嘉靖,来做个给裕成遮风挡雨的人罢了。

  事实上,他只要保证嘉靖的花销,嘉靖就不会再动裕成商号。那些弹劾裕成商号的御使言官们,要是还不知收敛,只怕又要倒霉了。

  “裕王殿下,真是好手段啊!”陶仲文叹气道:“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说,想来陛下也不会推辞。”

  “对了,殿下还说,将裕成商号的份子交与陛下,是为皇家产业,让内帑有所收入。”孙义正接着道:“陛下要花销的话,也不用再向户部伸手,自然也就不会让这些无能之臣,再有推责的借口。”

  内帑,就是皇宫大内的库银。大明皇帝花钱,都要向户部讨要的。要过钱来,放到自己住的宫里,才是内帑。所以说,内帑就是皇帝的小金库。

  陶仲文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这等好事,上报与嘉靖皇帝,哪怕自己没得到实在的好处,也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师弟说的是,裕王殿下能体谅陛下的难处,真是至教之人。”陶仲文点点头:“他的这一片苦心,我也会如言传到。”

  顿了顿,陶仲文又上下打量向孙义正,“师弟,你能受裕王之托,想必也是修行有成的。不如由我将你推荐于陛下,也好有助于修行。”

  孙义正心花怒放,又被裕王殿下说中了!

  只是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孙义正对着陶仲文拱手道:“义正不过略有微功,倒是陶师兄有心了。如此,义正还要多谢陶师兄。”

  孙义正告辞,回裕王府等陶仲文的消息。

  而陶仲文则再也坐不住,直接入宫面圣,向嘉靖当面说明这个事情。

  “陶真人,近来静修倒是少入宫中,今天可是有事?”嘉靖见到陶仲文,还是比较高兴的。

  陶仲文在他的眼中,并不是臣下,而是道友。嘉靖十八年南巡之时,陶仲文可是预见了行宫大火的,道行高深。

  “仲文见过帝君。”陶仲文不能喊嘉靖陛下,而是称呼嘉靖给自己封的道号,“今日有道士孙义正来访于贫道,言受裕王所托,有事于帝君。”

  嘉靖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但看在陶仲文的面子上耐心问道:“这孙道人受裕王所托?他有什么想要上报于我的。”

  “帝君,事情是这样……”陶仲文将裕成商号份子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之于嘉靖。

  嘉靖听完陶仲文的话,脸色变来变去。他这个皇帝对自己儿子裕王,可不怎么样。现在又收到裕王如此大礼,真让他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但是皇帝是什么人,这是家国天下的独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嗯,所有金银,莫非王钱。稍稍有些惭愧后,很快就心安理得。

  陶仲文也说了,裕王是出于一片孝心。儿子给老子孝敬些钱花,理所当然。

  但有一点,裕王说的太对了。就是这些无能之臣,将朝政糜烂的责任往本帝君的身上推,实在是非常可恶。

  有了裕成的份子,每月都会有大量的分红。到时自己炼丹扶乩,赏赐道士,全都用不着从户部要钱。而朝政如果不能改善,自己可就要找这些无能之辈的麻烦。

  想到高兴处,嘉靖不由得露出笑容。

  陶仲文看到嘉靖不自觉的笑起来,他急忙低头。帝君不会失态,一定是自己看错。

  “陶真人辛苦,此事不急。”嘉靖当然也要保持帝君的风度,可下一句就没能绷住,“可明日着那孙义正道士晋见。”

  “帝君圣明。”陶仲文点头应是。

  嘉靖又留下陶仲文,两人参研了一番驭女练丹之术,这才让他辞出宫去。

  陶仲文一回到府中,就派人去裕王府,通知孙义正次日面圣。

  朱载坖知道此事之后,便心里一喜。不用说也知道,裕成商号是保住了。而且裕成商号从此将会挂上皇商的牌子,谁也不敢动,谁也动不得。

  又派人给成国公张希忠、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延德,这三大国公送信,将自己的份子让与老爹嘉靖之事写明。请三位国公明天有机会,也去面圣,赞成此事。

  有后世经验的朱载坖,深知送礼的门道。要让人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可不是将礼物送到放下就行。而是要热情倍至,仿佛对方不收,就是犯罪一般。因此,送礼和皇帝登基也差不多,要来个三辞三让,送的显得热情,收的显得谦虚,仪式感十足。

  谁要是送礼,一听对方不收,转头就提着礼物走掉。呵呵,能把收礼的气死,这种愣头青肯定也没好果子吃。

  虽然事情有些讽刺,可是朱载坖也只能这样做。为了自己培养出一个资本阶层的大计,为了改变这个社会的结构,他必须要让资本完成一个从上到下的转变。

  要达到这个目的,就没有比皇帝更合适的人了。

  京城三大国公收到裕王送来的信,都非常吃惊。他们家中都有裕成商号的份子,而且加在一起也不如裕王的份子多,就是这样也赚的翻了。

  现如今裕王要将自己的份子献于宫中,那是海量的银子,他所谋者大啊!

第67章 为了国本之位!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9 2019.07.09 18:00

  早上,朱载坖大口的喝下一碗鲜奶,将碗还给了盯着他的李彩凤小丫头。

  小丫头控了控碗,见碗底又流下几滴,不由得哼哼两声。

  朱载坖只得陪笑,“实在有些多,这也不算剩啊。”

  “大哥哥殿下可是自己说的,喝牛奶能解铅毒,可你怎么还偷懒耍滑呢。”小丫头李彩凤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他道。

  “这个……也不在这几滴,彩凤你可不能钻牛角尖,不然可就不漂亮了。”朱载坖只能连哄带骗的吓唬小丫头。

  撅着嘴噢了一声,李彩凤才端着碗走了。

  这时田义领着孙义正前来,孙老道今天就要面圣,还是要请示下朱载坖,如何对答。

  现在的孙义正老道,特意换了一身新制的绸缎道袍,头发胡子都打理的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去,原来邋遢的样子一点都看不见,更显唇红齿白鹤发童颜,完全是有道高人的模样。

  “老道见过殿下。”孙义正哈哈笑道:“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老道代劳?”

  “孙道长,此去可要先恭祝你飞黄腾达。”朱载坖笑道:“另外,就是有一点要注意。若是父皇问你擅长何种道术,你要如何回答。”

  孙义正一愣,这个他还真没想过。

  “陛下这么问,肯定是要向我垂询道法。老道自然知无不言,尽透胸中所学。”孙义正很是自信的道。

  朱载坖笑着微微摇头,“孙道长,你这么做当然是自己痛快了,可是父皇的身边,还有其他真人。你若什么都会,别的真人可如何是好。而且,他人如果提出与道长斗法,你又如何应对。”

  孙义正的脑门上立刻就流下冷汗,自己可真没想这么多。裕王殿下幸好提醒了自己,不然进宫在陛下面前胡说几句,在宫里死不了,出了宫也只能是个死。

  “老道的心眼少,还是请殿下教我吧。”孙义正这时候,只能虚心求教,“在陛下面前失礼还是轻的,只怕老道会牵连了殿下的事情。”

  “倒没那么严重。”朱载坖点点头道:“若陛下垂询你道法,你可以说自己只擅长养生术,也略懂些内丹术。其余道法不要乱应承,便不会有事。越是谦虚越好,除了传话份子之事外,别的可不要乱讲。如果浮夸大言,定会平白招来灾祸。道长如果能于父皇面前有一席之地,那才是长久的富贵之道。”

  在朱载坖的面前,孙义正不服不行。如果没有朱载坖的提醒,只怕进宫后得意忘形,在陛下面前吹牛找死。

  朱载坖在孙义正入宫前,特意让他来见,就是为了敲打一番。免得这老道进宫之后,得了嘉靖的赏识,尾巴高高翘起。

  几句话一过,就使得孙义正原本已经有点膨胀的心态,瞬间变的谦虚许多。

  孙义正也是忧愁,儿子都如此精明厉害,那皇帝老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主,真得小心应对才是。

  在朱载坖这里得了叮嘱,孙正义才坐了马车去了陶仲文府上。

  两个老道汇合之后,一同进宫晋见嘉靖。

  他们这边一进宫,便立时有人报给了成国公、英国公和定国公三位大佬。

  事关巨大利益,三位国公也不能等闲视之,紧跟着进宫求见。

  嘉靖见到了孙义正老道,立时被他仙风道骨的外表所欺骗,惊为有道高人。

  “孙道长华发童颜,想必道法高深吧。”嘉靖没有先问裕成商号份子的事,反而直接问起了最感兴趣的道术。

  孙义正现在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立时恭敬对答道:“贫道不过会些养生小道,不能与陛下的治世大道相比。在陛下面前,贫道不过是皓月之前的荧火而已,惭愧已极。”

  一句话,便让嘉靖龙颜大悦,这道士很知情识趣,可以留在身边做个道友。

  “孙道长不用称我陛下。”嘉靖微笑道。

  陶仲文对孙义正适时提醒道:“我等都是三清门下,要称帝君。”

  “帝君在上,小道孙义正见过帝君。”孙义正急忙重新见礼,一点高人的架子都不摆。

  嘉靖更是高兴,“道长在哪里修行,又修得什么道法?可否说与本帝君知道。”

  “小道受业于终南山,师从终南隐士而不知名。修行古传养生之术五禽戏有成,便下山云游四方。”孙义正也不敢胡吹,只老实的回答。

  “这古传五禽戏,可有什么灵异之处?”嘉靖立时精神一振,追问道。

  孙义正摇摇头,正色道:“帝君有问,小道不敢隐瞒,古传五禽戏不过是养气健体之术。除了使人延年益寿,便没有其他特异之处。主清净、无为、不争,恬退冲虚不损精气,自然能有龟鹤之龄。帝君掌一界治世大道,不必在乎贫道的养生小道,其间差别实如云泥。”

  陶仲文今年七十九,他都惊的快跳起来。这孙义正真是人才,初见陛下竟然就能将马屁拍的如山如海潮起潮落,简直了不起啊。

  “道长太过谦虚,越是如此,越是胸怀锦绣的高人。”嘉靖欢喜不已,饶是深沉惯了也露出笑容,“如此高人,竟然让裕王这小子碰到,真是他的造化。”

  孙义正心中一颤,都被裕王给说中了!

  他急忙道:“不敢当,小道能碰到裕王,才是造化。否则的话,又如何能面见当世帝君真颜,实在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嘉靖点点头,这才提到正事上,“对了,裕王托你所说的事,可是真的。”

  “回禀帝君,裕王所说之言,都是发自肺腑。”孙义正这个时候,肯定要捧一捧朱载坖,“裕王自幼体弱,便寻到岔道这里,求岔道传授一些养生健体的小道。虽然裕王身为天潢贵胄,却没有半点架子,人品至诚至纯。贫道为其所感,也就将五禽戏传授于他。此次传话,一是为了能面见当世帝君,二是受裕王孝心所感。”

  听了孙义正的话,嘉靖半晌不语。他对裕王的感情并不深,还不如景王更加熟悉些。若不是这两年大臣经常提起,他都想不起来裕王这个小透明。

  “裕成商号建立不过数月,已成天下商铺巨擘。”嘉靖沉吟,忽而悖然道:“如此日进斗金之巨利,他就这么安心拱手送出?亦或者是,为了国本之位!”

第68章 勉为其难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37 2019.07.09 20:05

  嘉靖并不傻,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怕是儿子给老子送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孝道两个字能说清,尤其是皇家。

  国本之位,就是太子之位。皇帝后继有人,确立了太子,便是国本稳固。

  陶仲文与孙义正两个道士,也被嘉靖的突然暴发给吓了一跳。

  定了定神,孙道士才拱手道:“此为帝君家事,贫道本不应置喙。但是贫道想,裕王若是有心国本,该当留着裕成商号的份子才是。手中有了银钱,才可招揽门客,收买大臣,以涨声势。而如此欣然交付财权,不通诸臣,不揽门客,未尝闻也。”

  嘉靖立时脸上有些发红,这话没错,有银子干啥不行,非要交出来。但他还是觉得,裕王行事没那么简单。

  正在这个尴尬时刻,有小黄门禀报,成国公、英国公、定国公,三位求见。

  “宣他们进来。”此事正好化解了嘉靖的尴尬。

  三位国公一进门,便向嘉靖行礼。

  定国公徐延最先开口,“老臣恭喜陛下,内帑丰盈。”

  嘉靖故意脸色一沉,“什么内帑丰盈,朕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陛下,臣等的犬子都说了,裕成商号最大的东家,从今以后可就是陛下。”成国公嘿嘿一笑,腆着脸道:“老臣原本还觉得,这些年轻人年纪太轻,办事不牢靠。现在看来,他们这些小家伙,离了我们这些家长,还是玩不转啊。”

  英国公斜眼看着成国公朱希忠,难怪这老小子受陛下重用。这儿子给老子好处的事情,本来说出去没什么面子。结果他一句话,就变成了儿子找老子当靠山。

  嘉靖自然喜欢听这话,立时脸上带出笑容来,抬手指了指成国公,摇摇头。

  定国公徐延德看到嘉靖心情不错,便顺着朱希忠的话道:“这帮小家伙,将一个商号做的如此之大,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不得不找我们这些老家伙来撑场子。陛下,你有所不知,朝臣有许多人都盯着这块肥肉,才弹劾不断。我大明的牧民之臣,什么时候闲成了这样,追着一家商号没完没了。这些小家伙也是没办法,只能将份子交给咱们这些老家伙,免得麻烦上身啊。”

  嘉靖恍然,裕王这小子肯定也是怕了。将裕成商号做的太大,反而没了以后的路数,不知所措。如此一说,显得合情合理。

  朱希忠笑道:“这帮小子惯会胡闹,就象是小孩子舞大锤,锤子太沉是要打破自己头的。这不是文官们吃饱了撑的,没事不好好管理国政,净拿一家商号说事。依老臣看,裕成商号还是为朝廷做的好事多。要不是裕成银行,山东河南两地,也没这么快安定下来。通州的流民,也没有那许多粮食。只靠户部那些家伙,可没这本事。”

  “你们不要太宠孩子们,他们胡闹,我们不能胡闹。”嘉靖完全能听进去这些话,少了猜疑,“裕成商号的摊子铺的太大,怕是也不好收拾。”

  英国公张溶急忙道:“陛下明鉴,裕成现在可是下金蛋的鸡,而且这金蛋还大的很。据臣所知,这商号虽然庞大,但是对于大明却有好处。更何况,商号将来如何,都是陛下一言而决。”

  嘉靖现在有些为难,“朕为一国之君,哪里有精力去管理这商号,不如交由户部去管。”

  定国公急忙阻拦道:“不可,陛下你想,这帮文官真的那么清廉吗?他们俸禄才多少,整天出则车马,入则仆役成群。一个个的家中田产广大还不纳赋,却口口声声两袖清风。整天嚷嚷让陛下节俭,可他们又做了什么。”

  “对啊,陛下名为富有四海下驭万民,可是花用一些却总要受人指摘。”成国公朱希忠痛心疾首的道:“想做些什么,却还要受到户部掣肘。若是有这裕成商号的红利银子,陛下理都不用理会这些虚伪之人。只要督促,让这等食君之禄的家伙们,好好的将大明治理的国泰民安就好。若是做不到,岂不是以公帑养了一群尸位素餐之辈!”

  嘉靖眉头一挑,这话才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自己有了钱,便可反过来指责朝臣治国不利,徒费国帑。到那时想骂谁就骂谁,岂不是爽利到家了。

  徐延德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一本帐册,递到了嘉靖的面前。

  大太监黄锦想伸手去接,却被徐延德狠盯了一眼。

  嘉靖接过帐册,仔细看去,裕成的收支一清二楚。只是数目大的惊人,动不动就是十几万两,几十万两的往来。尤其是银行这一块,更是存银上千万两,只一月支出的生息就数万两,而收息则达到十几万两。如果是整个裕成商号一个月的总收入,五十万两只多不少。

  若不是有三位国公两位道长有场,嘉靖都能高兴的蹲下捶地板!

  “陛下,虽然这是年轻人胡闹出来的结果,可也算有点出息。”英国公张溶道:“现在交出来,这也是孩子们的一份孝心不是。陛下,就收下吧。”

  陶仲文看到这些勋贵,围着嘉靖一通劝说,不由目瞪口呆,这还是威仪肃穆的国公们吗?

  嘉靖叹了口气,“也罢,既然是孩子的一片孝心,那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只是有一点,这裕成商号由谁来管才好。”

  几位国公将陛下也拉上了船,任务已是完成。听闻嘉靖的话,都又纷纷建议。

  “老臣以为,还是国事公为重。”定国公徐延德肃然道:“这商号既然是孩子们折腾起来的,就还是让他们来管好了,免得整天没事做惹事生非。”

  “这样其实也不错,就还由他们来管,我们盯着就好。”成国公朱希忠也道:“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文官想欺负孩子们,我们也好替他们撑腰。

  ”

  英国公张溶挥挥手,果决的说道:“每月的分红不能给他们留,免得他们有钱就变坏。年轻人,还是简朴一些的好。”

  嘉靖深以为然,这银子,总要搬到宫里才踏实。

  孙义正这时插话道:“这些本就是帝君应得的,也是裕王的孝心,请莫要再推辞了。”

  嘉靖本来就没想推辞,只是这话让他更好做做样子。

  “好了好了,朕知道,这孩子派你来做说客,也是啰嗦。”嘉靖表面斥责,可心中大喜。

第69章 真乃明君也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30 2019.07.09 21:35

  嘉靖人在宫中坐,财从天上来。

  何况这许多的银钱,推都推不出去,让嘉靖的心情格外舒爽。

  三位国公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陶仲文这时才出列,对嘉靖躬身道:“帝君,若是无事,我与孙道长便一同告退。”

  嘉靖点了点头正要同意,又忽然招手,“且慢,孙义正忠君体国道法高深,可封为长青真人。另赐银千两,京城道观一座,以备本帝君随时垂询。”

  “孙义正谢帝君隆恩!”孙老道激动的直接大礼参拜。

  “还有陶真人,你从中转圜也有功劳,也赐银千两。”嘉靖现在有了银子,颇有财大气粗之感。

  “谢过帝君。”陶仲文很是淡定,还礼谢恩。

  孙老道现在成了长青真人,起身之后,又有些犹豫的道:“帝君,虽说裕王将裕成商号的份子上缴于帝君,可是那些朝臣怕是不依。弄不好,会以与民争利为由,逼着帝君将这裕成商号关掉。这些读书人最是纠缠不清,最怕帝君不在他们的裹挟之中,而另开财源。”

  成国公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英国公、定国公两人也是纷纷颔首,勋贵们经常被那些科举出身的文官看不起,可勋贵也看不起这些书呆子们。

  “陛下,这位孙真人说的有道理,不得不防。”成国公朱希忠道。

  “他们已经有不少弹劾裕成商号的折子,陛下都留中未发,足见陛下远虑,而且也看透了这些文官的嘴脸。”英国公张溶点头道。

  “老臣觉得,任由这些文官胡乱上书指责陛下太过被动。”定国公徐延德沉吟道:“陛下不如下旨,裕成商号为皇家自用补贴而建立,以省国库之耗费。若有文官揪着不放,陛下不妨请厂卫查查,他家有没有与民争利之事,以儆效尤。”

  “定国公说的有理!”朱希忠拍手道。

  “本来就应该如此,那些文官家中,田地都不纳赋,家中有人经商也不交税。”英国公张溶愤愤不平的道:“难道只许这些文官私下奢靡无度,反而要陛下这天下之主勤俭?这种假仁假义之人,有一个查一个,揭露尔等的贪腐面目,陛下不能手软!”

  听了孙义正和三位国公的话,嘉靖心里也升起怒火。要说朝中什么人最讨厌,当然就是这些整天搞道德绑架的文官。

  这些家伙在背地里享尽富贵,却转过头来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模样。对别人还好,却整天指望着从皇帝身上找毛病,盼着能一举成名天下知。

  “帝君一人,所费能有几何,何至于受此指摘。”孙义正又跟着道:“老道行走于乡野,常见万倾良田麦浪如海,却路有饿殍。听人讲,这良田十有八九,都是官员士绅之田不用纳赋。而无功名之辈,十有八九则无田。由此可知,我大明天下的赋税,为何年年递减了。帝君所受指摘,也可反之而行,使此等之人一体纳赋。不然,就是与民争利。”

  三位国公愕然,这孙道士真是什么都敢说。官绅免赋这是太祖钦定的,优待士人以教化天下。若是改了这个祖宗成法,怕是立刻朝堂上就是一场大闹大乱。

  嘉靖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开始打算盘。大明开国之时,赋税足有现在的几倍。为什么差了这许多,这些应该收的赋税都去了哪里?

  平时没有朝臣会提这个,但是一有人提出来,嘉靖就对此问题再也挥之不去。很简单,田地都到了这些士人名下,赋税也因此给免去了!

  谁也不知道的是,孙义正所说的这些话,都是朱载坖教的。

  孙义正自己,本就是个游方道士,胸中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格局?平时吃顿好的,就已经十分满足,可不会关心民间凄苦。他更不知道,提出来这个问题之后,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此事由孙义正提出最好,他是个出家的道人,揭开此事也只是闲谈。若是朝堂上的人敢提出,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嘉靖目光在三位国公的身上一一扫过,“三位国公,你们也有许多田产吧。”

  “臣的家中有千倾良田,都是历年得来的宫中赏赐。”朱希忠知道不能不说,但也强调了是赏赐。

  定国公此时已经取回了帐册,见朱希忠说的遮遮掩掩,便咬咬牙道:“臣家中也有数千倾良田,不过,臣以为,既然世受国恩,又有俸禄,这田地便不用免赋。那些文官也是如此,他们并非穷人,就是缴纳赋税,也不过留用少些。若是大明国用充足,边镇便能兵精粮足。如此,何愁灾荒无粮救济,又何愁南倭北虏不平,这才是百官万民之幸,也是大明之幸!”

  英国公张溶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臣不才,家中田地也可缴纳赋税!”

  朱希忠张口结舌,不知道徐国公为何要带这个头表态,一时震的说不出话。

  “成国公,你我勋贵与大明同休,纳税不过是些微而已。只裕成商号一月的红利,便抵得上你那田地一年所入了吧。若能补足国用,大明江山稳固,我等各家才能与皇家共享富贵千秋万代。”定国公徐延德说道。

  “臣也愿缴纳田地赋税,为陛下分忧。”朱希忠明白过来,这个时候要立时表态,可不能惹陛下不快。

  嘉靖看到三位国公很上道,便点了点头,“不急不急,此事应该从长计议,诸位国公先回去吧,朕的功课时间到了。”

  三位国公与孙义正和陶仲文五人告辞而出,英国公成国公都盯着孙义正,两人眼神不善。

  “老道不在朝堂不议国事,不过是游走四方有感而发。”孙义正急忙撇清道:“谁知道陛下心系万民,会如此敏感,真乃明君也!”

  英国公与成国公还能说什么?难道说嘉靖不是明君,这岂不是找死。

  陶仲文微微摇头,这孙义正老道可真是莽撞,今后还是与其保持距离的好。

  他们这一行人刚走,嘉靖便吩咐黄锦道:“去请三位阁老议事。”

第70章 想到同一处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8 2019.07.10 18:00

  黄锦急忙答应,小跑着去传旨。

  不到两刻时间,三位阁老便从内阁来到西苑养心殿。

  “陛下,不知为了何事,召我等前来。”严嵩身为首辅,自然要领头发问,“臣等,当为陛下尽力参详捡遗补缺。”

  嘉靖一边思索,一边向三人招了招手,吩咐黄锦赐坐。

  “朕觉得,这十数年来天下时有乱起。西南诸族不服王化,抗拒改土归流。而中原腹心之地,也是连年灾荒。更有南倭北虏,对我大明侵扰不已。”嘉靖很是忧心的道:“这些半是天灾,还是一半祸事是因人而起。但朕发现,归根结底,还是我大明的赋税太少,国用不足啊。”

  徐阶和吕本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并不明白嘉靖的意图。

  严嵩最是了解嘉靖,便道:“陛下此言,似乎有意加税?此事怕是有些波折,但臣等定会稳妥行事。只不知陛下想要以何等名目加税,也好有个章程。”

  吕本这人,最看不惯严嵩这没骨气的样子。陛下说加税,你就要帮着立名目下章程,难道都不知道劝阻一下吗?

  “如陛下所言,这天下已经如此多灾多难,为何还要加税。”吕本拱手道:“如此一来,岂不是雪上加霜。若是有刁民造反,便又会引起动荡啊。”

  嘉靖笑呵呵的看着吕本,一摆手,“吕卿所言甚是,但朕并不是要从百姓身上加税。嗯,甚至不是加税。”

  “陛下莫非另有高明主意?”吕本有些不明白了。

  不只是他,就是严嵩、徐阶两位阁老,也同样一脸的疑问。

  “勋贵。”嘉靖点头道:“大明勋贵之家世受国恩,但他们却多有田产不纳赋税,更有无数的百姓争相投献,使名下田产增加,益发的减了朝廷的税收。”

  徐阶眼中一亮,“陛下的意思,难道是从这些勋贵的手中收取赋税?”

  “若是如此,不失为一条良策!”吕本击掌道:“他们这些勋贵,一出生便是锦衣玉食,少有体会民间疾苦,无所事事尤如蠹虫。与其免勋贵的税,不如免去一些水旱之地的百姓赋税。”

  严嵩老眼看了吕本一眼,才道:“陛下的主意是好的,只是国朝勋贵之家不过百十,就是收取了他们的赋税,也无多少补益。”

  嘉靖笑道:“正如吕卿所说,勋贵受国恩而子弟多为无所事事之辈。收取尔等的赋税,能有小补亦可了。你们可还有异议?”

  “老臣没什么异议,就如陛下所言。”严嵩道。

  徐阶自然也没什么意见,随大流就好。

  吕本则是表示支持,“陛下圣明!”

  三位阁老回到内阁拟个章程,将取消勋贵免税的理由分说明白,便送进西苑。嘉靖这次的效率分外高,很快就有批复出来。

  次日,便由三位阁老在朝会上拿出来章程,由众臣审议。

  朝堂之上,都是文官的声音大。这些文官素来与勋贵们不对眼,自然一通争执过后,便顺利通过明发天下。

  满朝堂的文官,都觉得打了一场大胜仗,又为这天下黎民争得了一分利益,格外扬眉吐气。

  散去朝会之后,三位阁老回值房的路途上,严嵩却一丝笑容也无。

  吕本笑着搭话道:“严阁老,今日朝堂之中,众人都极力赞成勋贵纳赋之事,可是一场众正盈朝的胜会。而那些勋贵,却连大气也不敢出,真是让人分外的解气,哈哈哈哈!”

  徐阶也道:“严阁老,勋贵纳税这是好事,可解百姓倒悬之苦。这些勋贵数量虽少,户部尚书方钝不也说了,每年可多收取数万两的赋税。有了这些银子,可以多做许多事情。”

  “你们只看到勋贵倒霉,也不想想陛下可是如此简单之人。”严嵩摇头苦笑,一脸的愁容。

  徐阶与吕本互视一眼,却也没能明白严嵩是何意。

  “严阁老有话直说,内阁只有我等三人,若是不能畅所欲言,还有何意义。”吕本收敛了自己高兴的神情问道。

  “陛下做事自有章法,我等做臣子的,岂能妄加议论。”严嵩摇摇头道:“我只是有个猜测,也不知是与不是。”

  徐阶郑重道:“严阁老尽管道来,我等身为人臣,自当先陛下之忧而忧,后陛下之乐而乐。”

  严嵩看了看两人,才道:“我觉得,勋贵纳税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今日众文官你一言我一语,都切中要害,让这些勋贵不得不纳税。他日,陛下如让官绅一体纳税,又会如何?这些勋贵岂能不站出来,尤如今天的众文官一般?只怕连说辞都不用改动一字,便要让天下的士人都纳税了。”

  徐阶和吕本都是一惊,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一点。两人若是往深里一想,便知道严嵩说的有理。

  只是嘉靖原本花销奢侈,手头有些捉襟见肘,两人都以为嘉靖只是临时起意。谁知道陛下却有如此深远的谋虑,竟是要挑起勋贵与文官之间的攻讦,从而一举将两边都装入自己的计谋当中。

  只怕过不了多久,官绅一体纳税的章程,就会被拿出来说事。三人都能想到,到时勋贵们会是怎样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一副嘴脸。

  对于官绅一体纳税,三位阁老已经位极人臣,并没什么抵触。但这并不代表朝中百官会轻易答应,事情一定会有许多波折。

  严嵩自知名声不好,若是自己带头将这官绅一体纳税的事情办下来,怕是定会落下一身骂名。

  而次辅徐阶是个极谨慎的人,更是没有带头将此事贯彻下来的魄力。

  吕本此人,极重名声,更重祖宗成法。对于官绅一体纳税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清。

  三人一时间沉默,谁的谈兴也提不起来。

  “老夫也只是猜测罢了,或许陛下并没有这个意思也说不定。”严嵩半晌才道。

  “若是陛下当真提出官绅一体纳税之事,我们就在朝堂上再议吧。”徐阶摇摇头,并不看好。

  吕本点头赞同,“祖宗成法不宜擅改,国本未立,又苛待官绅。总会有人劝阻陛下的。”

  这三位阁老也不是善茬,虽没有言明如何应对,但都想到同一处,那就是拖字诀。

第71章 让他辩无可辩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0 2019.07.10 20:05

  孙义正出了宫,便奔裕王府而来。

  在西苑的那些话,看似无心,实则都是朱载坖所教。

  出来之时被两位国公盯着,这让孙义正老道很不踏实。虽已被封为长青真人,但也要有命活下去,才能长青。若是死了,只能长眠。

  “殿下,你、你教的那些话,差一点害死老道!”孙义正见了朱载坖不敢发火,却急的直跺脚,“殿下可有什么好主意,让老道能躲一躲,免得被人悄悄弄死。”

  朱载坖可以预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此事一但提出,便会引发长期的讨论和争议,始作俑者定会遭人嫉恨。

  甚至有人也会猜测是朱载坖指使,但没有证据是不能随意指摘皇子的。若有人真敢这么做,就会被怀疑抱有夺嫡的目的,是故意攀污皇子,那样得不偿失。

  “恭喜孙道长,得到父皇长青真人的封号。”朱载坖笑了笑,“你这真人封号可不是假的,只是随口无心的闲谈,谁也不会动你。否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能证明这些人心虚。”

  “他们不会明着动我,但就怕暗地里给我罗织罪名,那可防不胜防。”孙义正焦躁道。

  朱载坖微微摇头,“道长深居简出,莫谈国事就好。等过些日子,也就没人会惦记。而且,宫中所传来的消息,父皇只打算让勋贵们纳税。因此道长树敌算少的,尽可放心。”

  孙义正原地转了两圈,才犹豫道:“要不然,老道还是在裕王府上打扰几日,等风头过了,再选择道观住持。”

  “道长胆子太小。”朱载坖无奈道:“你只要不再谈起勋贵纳税之事,便可无忧。这几日尽在可我府中,放心便是。”

  在朱载坖的安抚之下,孙义正这才松了口气离开。

  不多时,田义就将三位国公传来的消息送到。

  三位国公对于将皇帝拉上这条商业巨舰,都是举双手赞同的。但是也都没想到,最后孙义正来了那么几句,就引起皇帝的不满。虽然往文官的身上引火,可还是要当面表达忠心答应纳税。

  虽然没有证据,可是三个国公也不是吃素的,有些怀疑是朱载坖在后面鼓动。

  朱载坖一一回信安慰,发誓不是自己指使,只是孙道士游行天下而有所感。一时闲谈,引出如此后果,可惜让人始料未及。他表示出了真诚的惋惜和扼腕不已的感叹,并坚决否认与自己有关。

  至于三位国公信不信,朱载坖才不会管。裕成商号就在那里,这几个国公之家加在一起,也玩不转这么庞大的局面,必然有求于自己。

  更何况,朱载坖交给徐国公的帐册是删减了许多经营内容的。此事徐文壁知道,但不敢告诉自己的老爹。只凭一个辽东新军,就能让这些国公挨个的排队砍头。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朱载坖也通过这种犯禁的事,让这些勋贵子弟都不得不听话。更是将他们强行绑在一起,想退出都不可得。

  诸事刚刚告一段落,辽东就传来消息。李时珍李神医已经找到,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这个消息让朱载坖非常高兴,自己有救了。

  在这个年代,如果说还有谁可能治好自己的重金属中毒,只怕唯有这个名载史册的李时珍有希望。

  次日朝会,廷议勋贵纳税之事,文官群情汹涌纷纷赞同,此事也传回裕王府。

  朱载坖正吃午饭,听到此事差点将饭都喷出来。

  嘉靖这一手玩的非常高明,先是让人数多的文官,来推动人数较少的勋贵纳税。这下一步,不定是哪个群体要跳到嘉靖的坑里。

  朱载坖盘算着,自己给便宜老爹嘉靖提了个醒,他立刻举一反三。这帝王之术真不一般,拉一批打一批制造对立,回头反过来,拉起受打压的一批反手再是一击。

  大明朝的党争,起因就是因为所谓的帝王之术。致使朝臣最后拉帮结伙朋党成群,大明也毁于这些自私自利之人的手中。

  知道归知道,但是朱载坖是不会去管的。

  未雨绸缪固然好,可也只是遮盖问题。这大明不破不立,总要让一些问题暴露出来,才能收拾整顿。

  站在府中,遥望远处的巍峨城楼。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这句词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

  豪杰是让人向往,但是有自己一个就够了。

  同时景王府里,景王也收到朝会上的事。

  “勋贵们纳税?是何目的。”景王品味着这件事,却也只觉得是嘉靖缺钱,才出此下策。

  严世藩也在景王府中,他从老爹严嵩处得到消息,便急忙来这里报信。

  “此事的缘由,是个叫孙义正的道士。”严世藩将孙义正受托传话于陶仲文,又受嘉靖召见经过说了。

  听到裕王在裕成商号的份子都归到了嘉靖名下,景王便狠狠的一拳捶在桌面上,茶碗都被震的跳起。

  “我们费了如此多的力气,使人弹劾,才造成如此局面。三皇兄也真是舍得,竟然就拱手将裕成商号的份子都给了父皇。不但无错,反而有功!”景王越发觉得朱载坖不好对付。

  严世藩却笑道:“殿下何必着急,裕王将裕成商号的份子交出来,可是损失惨重。再说了,他所托之人在陛下面前提出官员士绅不纳税。不管是有心无心,这都可认为是裕王指使。我们只要让人广为传播,就一口咬定的说,是裕王为了邀功争宠,派这道士蛊惑陛下。先是从勋贵之家纳税,下一步便是向众多官员士绅纳税了。”

  景王也乐了,“如此说来,裕王这断尾求生,虽然抛出了裕成商号的份子,可却是白白丢掉的。他捅了更大的马蜂窝,何其愚蠢!”

  “正是如此,殿下可曾见我着急。”严世藩一只独眼眨了眨,从容道:“这满朝文武,都让裕王得罪了,他还有什么能和殿下你争的?只要殿下稍稍露出反对官绅一体纳税的意思,必然有无数的官绅支持。”

  景王喜翻了心,面色潮红,轻咳了两下道:“先把蛊惑父皇的名头给他安死了,让他辩无可辩!”

第72章 浪费时间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8 2019.07.10 21:35

  朱载坖在府中并不知道这些,他此时又一次接到王直的消息。

  王直派人传信,说倭寇首领徐海的身边,多了一个叫罗文龙的座上宾。罗文龙此人,王直也曾见过,只是并没什么交情,据说与朝中的大人物有往来,请朱载坖留心此人。

  朱载坖当然知道,罗文龙一手支撑起的景荣钱庄。只不过景荣钱庄事情不顺,基本上被裕成银行给拿捏的动弹不得。

  此人是严世藩的朋党,也与景王有些瓜葛。有一阵子没有此人的消息,却原来去了海上,又和倭寇首领徐海混在一起。

  王直再次劝说朱载坖,将徐海此人收于麾下,并陈说厉害。

  为什么王直会一再劝说朱载坖,其实与王直自己的利益也有很大的关系。

  徐海带着倭寇在东南沿海,不断侵扰沿海各省,劫掠地方百姓。当然不只是这样,徐海还在海上扣押来往船只,收取抽头。

  所谓抽头,就是按船上的货值,收取买路钱。

  这和抢掠也差不多少,只不过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

  尽管徐海曾经是王直的手下,但是徐海一样对王直的船队毫不手软。王直几次想带着自己五峰岛的人马,去剿灭徐海。可是又怕两败俱伤,损了自身的实力。

  因此,便想让裕王朱载坖出面,将徐海招揽到手下。如果事成,徐海就又成了自己人。以王直的实力,和最早投奔到朱载坖手下的资格,照样还是压徐海一头。

  如果运作的好,王直或许还能吞了徐海的势力。

  朱载坖对此建议并没急着回信,他已经看出来王直的用意。这个大海商,打的一手好算盘,又是借自己的势,又想谋取海上巨利。虽然野心不是太大,但长此下去却不是办法。

  徐海与罗文龙在一起,这个消息也引起了朱载坖的注意。这说明严世藩将主意打到了倭寇的头上,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

  而且,这个罗文龙与景王也认识,要说景王不知此事,也不大可能。

  刚刚从景荣钱庄离开,便去了倭寇徐海那里。朱载坖有些不解,但觉得背后应该是严世藩与景王的意思。

  忽然,朱载坖想到,胡宗宪身为东南巡按,督办剿倭一事。而胡宗宪在明面上,也是严世藩的党羽之一。

  将这一点联系到一起,朱载坖便明白,罗文龙投奔徐海,胡宗宪应该是知道的。

  想通了这个,朱载坖就是一怔。王直劝自己收徐海为手下,只怕景王与严世藩或许也是在招安徐海。

  心里掂量了一下利弊得失,朱载坖还是放弃了主动招安徐海的打算。

  徐海此人恶贯满盈,收留这种人,就要有成为靶子的觉悟。而且严世藩与景王的意图不明,贸然插手,不是办法。

  此事想明白之后,朱载坖这才给王直回信。

  主要是让王直与胡宗宪联系,问一问罗文龙投奔徐海的目的。还有一件事,便是让王直派人去探索小琉球岛,也就是后世的台岛。

  对于小琉球岛,朱载坖誓在必得。此地是一处要地,一但将来大明开海,小琉球岛就会成为海上的要冲。

  此地南接吕宋,北控朝日,西南可达南海诸国,最重要的是直指大明腹心重地。若是没有小琉球岛的话,大明随时都会面监海上的威胁。

  如果掌控小琉球岛,与南海的琼州岛也就是后世的海南岛,一东北,一西南,成犄角之势,大明进可攻退可守,海上安全便多了一层保证。

  信送走了没几天,辽东便有人来到京城。

  神医李时珍,走了不短的陆路,又坐上海船到天津,换船顺运河直达通州。虽然路上有些折腾,但是要比从陆路上走回来要快一些。

  与李时珍一同来的,还有镇远候世子顾承光。

  “李神医,我可是早就久仰大名,只是无缘得见。直到现在,才能见到李神医一面,真是幸运!”朱载坖得到了通报,便带着李彩凤小丫头一同迎出府门。

  裕天府把守大门的侍卫都吃了一惊,一个大夫而已,怎么值得殿下亲迎。

  朱载坖可用不着向他们解释,上前拉着李时珍的手就往里走。

  “在下受宠若惊,真是、真是……”李时珍吓了一跳,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礼遇,竟有些无法表达。

  小丫头李彩凤这时适时插言,“李叔叔,我是彩凤,你原来可治过我爹的病呢。”

  李时珍看向李彩凤,对她有些印象,便点点头。

  “殿下,还有我呢。”顾承光看到朱载坖拉着李时珍就走,竟忽略了自己的存在,不由得提醒道。

  朱载坖笑道:“忘不了你,进来说话。”

  一行人到了客厅,分宾主落坐。

  田义和李彩凤上了茶,先让一路风尘朴朴的两人润润喉。

  “承光,你在辽东辛苦,这次又找到了李神医,功劳不小。”朱载坖先对着顾承光道。

  顾承光受到夸奖,喜的咧着嘴合不上。

  “这次在辽东,一得到消息,我便带着新军进山找李神医。”顾承光来了精神,双手连比带划道:“殿下可不知道,辽东那地方山高林密,进去不到数里,就能迷路。而且山中多有野兽猛兽,非常危险。李神医也是胆大,居然就和猎户两个人便进了山。两人还碰到了一头猛虎,差点便葬身于虎口,当真是危急万分!”

  小丫头李彩凤惊的小脸都白了,两手几乎把衣襟拧断。

  李时珍对朱载坖一拱手,“多亏了这位小候爷,及时带人进山。若不是碰到小候爷手下的兵丁,用火铳将猛虎打死,救下草民与猎户两人,只怕我李时珍现在已经一堆白骨。”

  “李神医不必自谦,这是吉人自有天象。能救下李神医,就是救下了更多的人,这是莫大的功德。”朱载坖笑着摆摆手,“此次回京一路辛苦,便好好休息几日,本王再与李神医详谈。”

  李时珍听到这话,同时他的目光转向顾承光,就有些脸色不好看。先前答应资助自己修书的事,可是一字都没提到。自己的时间很是宝贵,若知这个裕王这么不痛快,还不如在辽东不回来。

  简直是浪费时间。

第73章 是个有野心的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87 2019.07.11 18:00

  顾承光看到李时珍脸上不豫之色,便向对方示意不要着急。

  “殿下,我可是答应了李神医,咱们要资助他修书的事。”顾承光向朱载坖摊开两手道:“李神医对此极为上心,这也是一件救死扶伤的大事。时间甚紧,也不好延误了。我以为,不如先让李神医给殿下诊病开方子,调理身体。早一天治好殿下身上的顽疾,就能早一天修书。”

  李时珍点头,“小候爷说的不错,草民很是急于修书。此事浩繁多艰,时间短了可修不出书来。不如让我现在就给殿下诊病,也好节约一些时间。殿下意下如何。”

  朱载坖当然求之不得,刚才那些客气话,本意就是让李时珍休息几天,可谁知道对方如此着急。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李神医了。”朱载坖伸手出来,挽起袖子道。

  李时珍也不客套,上前便把住了朱载坖的手腕,三指分别搭在腕脉寸关尺的位置上。

  起先李时珍还面色如常,不过几个呼吸,眉头便皱起。

  “请殿下张口。”李时珍也没说别的,只是让朱载坖张口看了看舌苔。

  看完之后,李时珍收了手,默默的退回座位低头思索。

  “李神医,我这病可是让你为难?”朱载坖心里多少有些失望,看李时珍的样子,也不象是有把握的。

  “殿下中的丹毒有些复杂,不但脉象奇怪,而且中毒时间太长,只怕已经毒入骨髓。”李时珍摇摇头,斟酌着说辞道:“若只是如此,还可饮用甘草汤,三月即可缓解。但是殿下脏腑也有许多积毒,肝肾双虚,这就有些难治。”

  朱载坖暗自咧嘴,肝肾双虚,这可影响自己未来的快乐生活啊,他心里也有些沉重。

  “李神医不急,我这病从出生便是如此,早已习惯,慢慢调理即可。”朱载坖口中却安慰对方道。

  各行各业的杰出之人,对常人来讲多多少少都有些怪。尤其是对于其最擅长的一面,有质疑就是羞辱。

  “不行!”李时珍断然道:“殿下有病就要治,多耽搁一日,病便会加深一分!今日既然已经给殿下把了脉,便要有个结果出来。虽然殿下的意思是慢慢调理,但草民也要有治病调理的章法,而不能变成推托之辞!”

  顾承光担心道:“殿下为当今皇子,身份贵重至极。李神医还是要慎重起见,莫要草率。”

  李时珍哼了一声,却低头想着如何搭配药方,不再理会破承光。

  朱载坖与顾承光两人也不敢出声,李彩凤看了看一动不动的田义,便悄悄退出客厅。

  等李彩凤回来,手上端着一碗热牛奶冲的蛋清,送到了朱载坖的面前。

  忽然李时珍抽动鼻子,目光便扫到了李彩凤手上的碗中。

  “这是什么。”李时珍问道。

  “热牛奶冲的蛋清,给殿下喝的。”李彩凤入府这几个月,每天都负责朱载坖的牛奶蛋清。

  “牛奶为寒凉之物,蛋清为味凉性甘之物,两样合用寒上加寒,久服于身体无益有损啊。”李时珍劝阻道:“幸好殿下尚未成年,仍旧是纯阳之体。若是为解丹毒之火性,只用一样即可。”

  朱载坖吓了一跳,自己倒是知道牛奶和蛋清可解重金属中毒,可是不知道两样一起吃,会有有损身体。几个月来,自己可没少一起吃。结果还是时不时的会有头晕手抖的毛病,没见好转多少。

  “多亏了李神医,要不然本王还不知道要如此吃到什么时候。”朱载坖有些感激的道。

  李时珍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恍然道:“虽然一起吃有损身体,可多少也有些解毒之效。如此,我也就明白殿下体内之毒为何会如此复杂。下药开方,也就容易了一些。除了甘草汤,我再开一剂解毒散,殿下可每天服用一次。这牛奶与蛋清,就不要再常用了。”

  田义急忙取来笔墨,李时珍挥笔写下药方。

  “有李神医的药方,本王便可无忧了!”朱载坖长笑一声,显得分外高兴,“李神医也可放心,本王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尽快办到。人力、车马和银子,三天之内便可到位。想来李神医的济世医书定会早日问世,救更多百姓。”

  李时珍向朱载坖一拱手道:“殿下可要注意身体,若有问题可随时派人传信于我。殿下若是身体不豫,草民的医书可就没了支持。”

  顾承光撇撇嘴,这个李时珍真敢乱开玩笑,也就是裕王殿下不计较而已。

  让田义收拾出来一间客房,带李时珍去休息。只有顾承光留下,要向朱载坖汇报辽东之事。

  厅中只有朱载坖与顾承光两人,外面则是侍卫把守。

  顾承光才道:“殿下,辽东一切都还顺利。李成梁练兵确有一套,新军也已经初显战力。若不是殿下的小册子,这些新军,怕是会成了李成梁的私兵。”

  朱载坖点点头,“我交给你的册子与交给李成梁的不同,他那本册子着重于练兵,你这本册子着重于新军的荣誉。新军与卫所的军户不同,要让他们形成自己的使命和荣誉,才能有顽强的作风。与敌交战,才会不计生死。”

  “为陛下、为裕王、为大明、为天下百姓!”顾承光自己不觉便念了出来这句话。

  “现在的新军,都是从流民之中选出,绝大多数都不识字。”朱载坖点点头道:“这话简短好记,朗朗上口。对于他们来说不难记忆,才能刻印在心间。”

  顾承光呵呵一笑,“新军这里倒没什么可担忧的,粮饷也都是裕成商号出的,家中在辽东分的田地,也是裕王安排人办下的。在他们的心中,怕是只有裕王殿下。不过,那边的女真人很是彪悍,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更兼常年渔猎,成年男子一个个骑**熟力大无穷,很是不好惹。”

  朱载坖听到女真两字,便是精神一振,“你是见过女真人了?”

  “见过不口一次,有些与汉人杂居,早已不似女真。还有些居于深山之中,聚落成群。寻找李神医之时,倒是碰到一个有意思的女真人首领,此人汉名王杲。对方竟想要购买火铳,显是个有野心的。”

第74章 把水搅浑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52 2019.07.11 20:05

  朱载坖可不知道王杲是谁,对于这种犄角旮旯的人物也没听说过。

  不过,对方想要购买火铳,证明也有一些眼光。

  “咱们自用的穿山铳不能卖,但卫所的鸟枪和三眼铳倒是可以卖给他们。”朱载坖笑道:“此物适合山野狩猎,若是有其他部落的人也要买火铳,那也可以卖。”

  顾承光嘿嘿奸笑道:“殿下说笑了,他们可不是用来狩猎的。”

  “胡说,我们卖给他们火铳,就是为了让他们狩猎。”朱载坖正色道:“可不是让他们互相攻伐用的,那样有伤天和。如果谁要用火铳加害其他部落,我们的新军就要出兵主持公道!”

  顾承光愕然,而后猛的点头,“不错,女真也是华夏之苗裔,与我等同根同源同族,不过是失散流离的兄弟姐妹。怎能眼看着他们自相残杀,那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若有桀骜不驯之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新军必定要平灭之!”

  朱载坖这才面容一松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他们女真各部有了火器,只能用来狩猎,严禁互相攻杀。谁敢违令,就断了他的火铳火药来源,并奋力讨伐之。”

  顾承光心中一凛,殿下真是好算计。将火铳卖与这些女真人,让他们形成依赖。然而火铳火药女真是不会做的,自然就要受辽东都司节制。就是想要造反,也翻不起大浪。

  “殿下,辽东地广人稀,卖什么也赚不了几两银子,为何还要在那里挖铁矿开毛纺厂,这有些得不偿失。”顾承光其实还是有点不理解。

  “我大明现在有两大害,一为蒙元,一为倭寇。”朱载坖伸出两根手指道:“辽东西控蒙元,从辽东出兵,可直入蒙元后背。而辽东也有满山的巨木可供造船,可顺鸭绿江放木排而下,在辽东半岛造船。有了船,才可追击倭寇于海上。”

  “我们裕成商行是挣了不少银子,可是这些事情都是耗银无数的。”顾承光嘬着牙花子道:“只造船所用木料,就要到女真人的地盘上伐木,怕是要起冲突。”

  朱载坖叹口气,“你多卖于他们一些东西,没银子不要紧,可用土地山地来换。只要他们买的东西够多,便可将那些土地和山地包括矿产树木都拿过来了。”

  顾承光的下巴差点砸了脚面,原来生意是可以这样做的!

  “那些女真人是我们的同胞,他们可以什么也不做,只靠卖山卖地,便能过的不错。”朱载坖接着点醒顾光少道:“如此好事,他们到哪里去找?”

  急忙将自己合不拢的下巴推上去,顾承光只剩下佩服二字,“一切全凭殿下作主!”

  朱载坖这才点头,费了自己许多力气,总算是教明白了一个。因为需要顾承光坐镇辽东,这些道理也确实要与他解说明白。

  三天过去,资助李时珍的人员与车马都到位,便由顾承光带着,从陆路再回辽东。

  朱载坖喝了李时珍的药,暂时并没有明显好转。他也并不着急,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也没用。

  送走李时珍与顾承光他们,没过了几天,田义便向朱载坖报告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京城坊间流传起来一些谣言,对于朱载坖极其不利。说什么朱载坖蛊惑陛下,要取消天下官绅的免税权力。表面上,京城的升斗小民都非常解气,但是暗地之中官宦之家都非常不满。

  大明有民意一说,但都是官绅们的民意,真正的普通百姓都被代表了。

  田义手下有一指打探情报之人,都是原来孟冲交给他的。现在京城有什么消息,都能及时传回。

  朱载坖知道这些事之后,并没着急。但是田义却急的不得了,他也明白,大明是士绅的天下。自宋以来,便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一说。要是将这些人都得罪光了,陛下也招架不起,何况裕王只是个皇子呢。

  “殿下,此事要早做应对!”田义脑门见汗,显见其心中有多着急,“如果晚了,便会让对方将此罪名按实,再解释可就不管用了。”

  朱载坖点了点头,“确实要早点解释,但只是解释却没有什么用。还是要将水搅浑,才能让人无法确定。”

  “如此说来,殿下已经有了应对之策?”田义眼中一亮,接着恨声道:“也不知是谁,如此恶毒。”

  “能这么编排我的,你觉得还有别人吗?”朱载坖摇摇头无奈道:“只有觊觎太子的之位的景王,除了他和严世藩,我想不出还有谁。你这样去做,也派人去市井传播,就说景王为了陷害裕王,才故意给裕王身上编了这些谣言。另外再加一条,就是景王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宗室,他要让那些分封各地的宗室都纳税!”

  田义都惊了,裕王殿下真敢说啊!坑起自己家人来,一点都不带眨眼的。

  宗室纳税?只怕各地的藩王郡王之类,立刻就要进京哭诉。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是滚刀肉,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要想让他们纳税,岂不是和要他们的命一般?

  田义从小就长于宫中,对于这些宗室的事,多少都有所耳闻。有些故事,甚至是从大明立国起,就在宫女太监们之间传播了。

  “殿下,如此是不是太过?”田义是真的有点不敢,这是找死啊。

  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裕王可能没什么事,自己这个小太监,一定会被剁成肉酱。

  朱载坖哼了一声,“一点也不过,这只是让你搅浑京城这坛水而已。而且这些藩王在地方占的良田太多,上百万亩的比比皆是。要是连税都不纳,岂不是早晚要掏空大明。”

  田义已经在全身打哆嗦,殿下胆大包天,简直太刺激了!

  看到田义没回应,朱载坖瞪了他一眼,“怎么,让你做点事情,都不愿意了。”

  “小的不敢,不是,小的这就去安排!”田义说话都不利索,只得急忙跑出去。

  他久在朱载坖身边,最是知道这位殿下的脾气。平常好说话的很,但到了关键时刻,定会说一不二。

第75章 钱粮太多闹的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10 2019.07.11 21:25

  朝堂之中情况复杂,每天都会有些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朱载坖虽然没在朝堂,但他也不得不关注一下有关的事情。

  这次要不是田义送来消息,只怕要吃个大亏。为此,朱载坖也庆幸早就着手情报收集,不然连个把水搅浑的机会都不会有。

  景王与严世藩过于恶毒,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朱载坖确实有提醒嘉靖的意思,但是做的隐秘,很难让人找到把柄。表面看上去,也就是一个游方道士的随口一说而已。

  但景王与严世藩他们,却是要给朱载坖按实了蛊惑嘉靖的名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种事沾上边,便会被天下官绅视为仇敌。

  有田义手下的一批专门搜集消息的人手,很快京城的坊间,便流传起了新的谣言版本。

  震惊!景王为太子之位他竟这样对待哥哥裕王……栽脏裕王蛊惑陛下,其实那游方道士与景王曾同住灵济宫,是老相识!

  枭雄最高境界……六亲不认,景王真实目的是让宗室纳税!

  论景王扭曲心理与人性的形成,是溺爱造就,还是教育失败!

  随着各种话题出现,一时之间,景王被高高的抛到了风口浪尖上。

  在关于景王的故事中,裕王就是个倒霉背锅的老实哥哥。而弟弟景王,则显得威风八面指天骂地格外强势。

  大众都有心向弱势的心理,更何况这是皇家的大八卦,没有一个老百姓不好奇的。

  在百姓的心里,还停留在皇上每天扛着金锄头下地,皇后娘娘下厨每顿饭都饹大饼的向往生活之中。

  现在听到这种风云诡谲曲折离奇的传言,更是按捺不住与人分享的乐趣。

  街头巷尾、秦楼楚馆、车船店脚,很快就传了一个遍。

  严世藩最早在青楼之中听到这类传言,立时就派人出去打听。下人回来汇报之时,说的居然眉飞色舞津津有味,被气急败坏的严世藩狠抽了两个嘴巴。

  他一路急赶到了景王府里,将此事说了,两人共同商量对策。

  景王一听到外间竟有如此传言,全身直冒冷汗。虽然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而且夸张了许多,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尤其是自己在灵济宫祈福之时,确实见过那孙义正道士。这有许多灵济宫的道士做证,根本就赖不掉。事情往往是这样,只要传言中有一点可以证实的,其他事情也会被人认定为事实。

  而且谁也不会上门来问,景王殿下,外间的传言是真是假?大家只会自己默默的判断。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根本就无法替自己辩解。

  “殿下,我觉得裕王让那道士故意在陛下面前说的话,就是挖的一个坑!”严世藩惊异后怕不已的道:“若是没人追究,也就只是单纯提醒陛下官绅纳税。若是有人以此来攻讦裕王,他便能立时反手一击,将宗室纳税抛出!”

  “以严侍郎之见,应该如何应对?”景王眉头紧皱道:“若是任由此等谣传流于市井,早晚会让父皇对我生出偏见。”

  严世藩虽号称嘉靖朝第一机变,可是仍旧感觉很是棘手。

  “殿下也不用太担心,虽然坊间对于殿下的议论,比裕王更加关注,但也一样不能自乱阵脚。”严世藩没有太好的主意,只得道:“那就接着让人往裕王身上泼脏水,将京城这锅汤,彻底的搅的不能喝!”、

  他的办法,与朱载坖的办法几乎一样,就是要搅浑水,让大家不明所以。

  严世藩与景王的反应,其实也都在朱载坖的计算之内。

  过了两天,朱载坖便带着田义和李彩凤去了皇庄居住,对外宣称养病。

  坊间的传闻正是热烈之时,裕王去养病,而且正是此时,关于裕王蛊惑陛下欺压皇弟景王的传闻卷土重来。

  能站在朝堂上的官员,没有一个糊涂人。大家起初的愤怒是针对裕王而来,但是经过这几日坊间传闻的起落,都已经冷静下来。

  外面只有裕王与景王不利的消息,这显然是两兄弟在互掐。再与裕王去皇庄养病的事一联系,便得出了结论,裕王应该是被气坏了。

  既然是裕王被气病了,那么多半就应该是被冤枉的,否则岂能生这么大的气。

  原本朝堂上还会有人提起,但是自裕王养病后,便没有官员再议论。

  宫中也并不闭塞,嘉靖那里,自然有锦衣卫将市井之间的传闻送到面前。

  陆炳曾经救过嘉靖的性命,甚至被陛下以兄称字,但是站在旁边,依旧大气也不敢出。

  “这两个混帐东西居然想利用朕,来互相攻讦!”嘉靖面色铁青,“尤其是景王,依仗着朕对卢靖妃的宠爱,竟然将事情闹到满城风雨这个地步。岂不是让全京城,都在看皇家的笑话!”

  “裕王前些天,刚刚请来个叫李时珍的神医看过病。此次想必是老毛病又犯了,才又去的皇庄静养。”陆炳劝道:“臣倒是知道,裕王一直在寻访这个李时珍。这身上的病,也不是假的。”

  嘉靖脸色依旧不怎么好,“身为兄长,也没点样子。弟弟胡闹他也如此胡闹,结果还被气病,真是有些窝囊。”

  前些天刚收了朱载坖的大礼,实在不好抱怨什么,只能是嘀咕两句。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皇帝也不能免俗。

  陆炳就是因为知道此事,所以才替朱载坖辩解了两句,本意却是替嘉靖化解尴尬。

  “陛下,这事就让他们去传吧。”陆炳也没太好的办法,只得宽慰道:“传几天,没了新鲜劲也没人理会,也就不会有人再提。”

  嘉靖无奈,总不能给京城百姓都下封口令,那不是更乱。

  “哼,就这么办!”嘉靖恨得牙都痒痒,“不过传言之中有一点,倒是说的不错。大明立国二百年,天下宗室近百万,有些藩王的田地数百万亩,要是还不纳税,这真是要掏空家底了。”

  陆炳立刻低头,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涉及到宗室,那也是不能招若的一群坐地炮,没准什么时候就炸一下,让人十分受伤。

  嘉靖却没这顾忌,接着自语道:“宗室饱食终日也不是好事,历年藩王造反,都是钱粮太多闹的。没有这许多的钱粮,他们哪能有造反的底气啊。”

第76章 借重你的才能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32 2019.07.12 18:05

  陆炳也不能一字不说,不然更是尴尬。

  当即道:“陛下深谋远虑,不是臣能明白的。只是此事要慎重,不要被坊间议论所左右。”

  嘉靖面色此时也平静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只好先放一放再说。”

  卫炳心中一凛,陛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不过还不想现在对宗室动手罢了。

  陆炳刚刚告退出来,迎面便碰到了户部尚书方钝。

  “陆指挥,好久不见。”方钝上前打了个招呼。

  “方大人要求见陛下吗,现在陛下心情不太好,有事不如明日再说。”陆炳向来对朝臣很是和善,虽不有意结纳,但提点一句还不是问题。

  方钝苦笑,“我是户部尚书,有些国事缓不得,慢一些可就要出人命。食君之禄,当要忠君之事。大同、宣府、昌平、易州的饷银还没着落,要是让这些兵丁闹起来,可不是流民之乱能比的。”

  陆炳只觉得嗓子发干,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刚刚还劝陛下,对宗室征税要从长计议,这边就来个伸手要钱的。

  摆摆手,陆炳急忙走掉,这浑水可别泼到自身才好。

  方钝看陆炳走的匆忙,不由摇摇头,这陆炳已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还是这么毛躁。

  他让小黄门通传,很快便有太监领着方钝进了西苑。

  “陛下,老臣有要事上奏。”方钝沉声道。

  嘉靖懒洋洋的道:“行了,找到朕这里,还有不是要事的吗,直接说吧。”

  方钝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现宣府、大同、昌平、易州尚缺饷银十五万两。兵部尚书聂豹十分无礼,这蛮子天天去堵臣的值房要钱,请陛下圣裁!”方钝名为告状,实为要钱,这话听起来半句要钱的话都没有,但伸手的意思却一点也没错。

  嘉靖几乎被气笑,裕成商号那里刚刚送来二十万两的分红,这帮子臣下就和苍蝇一样围过来。要知道这银子入内库才几天,朕都没暖热乎呢。

  “方钝啊方钝,你这是告状吗。”嘉靖有些怒意道:“分明是知道朕这里有了银子,觊觎内库,便将主意打到了朕的头上!”

  方钝当然不能认这个帐,只是喊道:“老臣冤枉,这天下万民,皆赖陛下供养。所谓内库和户部的银库,也都是陛下的,臣不过是个居中调配的而已。实在是聂豹那老杀才,逼迫的紧,臣也是没有办法。这几年天灾不断,又有南倭北虏之乱,钱粮收上来的少不说,还处处都要银子。老臣实在是难为无米之炊,却又担心边镇兵丁变乱,更生祸端。”

  嘉靖真想让这方钝滚开,户部的银库也是自己的,但那里面已经空的跑老鼠了。可边镇军饷确实重要,真要引起边军哗变,就不是这点银子可以解决的。

  “你、你好!”嘉靖有怒火却无法发出来,只得心力憔悴的摆摆手道:“黄锦,你去给户部支取银两。”

  “谢陛下!”方钝大喜,急忙拱手道:“还是陛下爱护兵民,真乃圣明天子!”

  看着方钝退出的身影,便好似看到内库的银子长腿跑掉,嘉靖胸口发闷,几乎心痛的无法呼吸。

  “来人,传三位阁老进来!”嘉靖决定了,自己的银子不能白白丢掉,一定要找地方补回来。

  除了勋贵们那里,宗室这里也要做个榜样!

  三位阁老很快到来,听到嘉靖要求宗室也纳税,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大明立国这些年,起初宗室人口不多,还能供养得起。但这两百年来,宗室已经达到了近百万人。

  这些人不但不用纳税,还要每年下发俸禄。实际上到了嘉靖朝,一年的岁入也不够这些宗室的俸禄的,甚至是还欠了许多。

  拿宗室开刀,内阁三位阁老没有不同意的,反正这都是老朱家自己的事。

  嘉靖让内阁先拿出章程,而后便要下旨明发天下。

  旨意一出,天下的宗室都懵了,自老祖宗朱元璋立国,宗室就没缴纳过钱粮,这还是朱家天下吗?

  嘉靖皇帝不做事的话,谁也无法逼他,可他要是有所为,谁也拦不住。当年大礼仪之争,满朝堂的大臣反对,最后不还是被嘉靖给拉一批打一批关一批瓦解掉了。

  如今的宗室又无实权,嘉靖还特意下旨,地方官员要统计宗室田产,不得有误。但凡宗室敢有抗命不遵的,便要治以谋逆之罪。

  这谁受得了啊,原本的那点拖延撒泼的心思,统统都变成了怒火。

  哪个出的馊主意,竟然让宗室纳税?

  很快,在田义所掌握的人员故意撒播下,大明南七北六共十三个布政使司,都有了景王密谏陛下,逼迫天下宗室纳税的消息。

  朱载坖居于皇庄,每天倒是清闲不少。对于这些事情,除了每天的田义汇报之外,也不怎么理会。

  他现在所关注的事情,是那些被收养的孤儿。这些孩童可塑性强,当能造就一批不受四书五经所影响的人才出来。

  朱载坖对于前世的理科记忆不多,顶多就记到了初中的知识。就算这样,在当代也已经是最先进的知识。

  他特意亲自编写教材,而且都是白话文的。少了知乎者也,却内容简单明白。

  刘来刘教谕,也被带到了皇庄,每天助朱载坖编写这些教材。

  “殿下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刘某今日方知!”刘教谕看到朱载坖所写出来的东西,几乎惊的难以控制情绪。

  朱载坖笑了笑,这还是忘了一大半。

  “这些格物之学,不可不知。其中有天地至理,有富国强兵之术。”朱载坖指着一本化学道:“名为化学,便是化物之学。以硝石掺以木炭硫磺,便是火药。物由元素组成,不同元素各占其位便是化合物。何为元素?性质单一之要素也。”

  朱载坖写出来的化学教材缺失不少,但是基本的规律也已经有了。只要有人愿意钻研摸索,便能在数年之内将其补全。

  刘教谕对朱载坖惊为天人,“殿下所学之渊博,远不是刘某所能望项背,这些天来真是受益匪浅。只此化学,便能开一家之先河。一步一求证,比古之炼丹术,要精深严谨的多。”

  朱载坖看着刘教谕道:“我请刘教谕来助我整理这些教材,便是要借重于你的才能。那些孤儿,就由你教他们这些学问。”

第77章 如此应该可行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4 2019.07.12 20:05

  让朱载坖亲力亲为,去教学生,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朱载坖不是一个很勤快的人,为了编写这些教材,也已经算是很努力了。虽然只是他口述,刘教谕抄写。

  身为上位者,就要有上位者的觉悟。什么都自己去做,累死也做不完。

  “殿下,如此重任都交付我一人,刘某甚是荣幸,只怕辜负了殿下所托。”刘教谕急忙谦虚道。

  朱载坖一摆手,“什么所托不所托,本王如此是为了让我大明兴盛,让天下百姓不再辛劳,有衣穿有饭吃。格物不兴,便工商不盛,由此则民生不富。北宋之时,沈括梦溪笔谈中已有活字印刷。而今你看,满大明的印书坊里,仍只有江浙闽赣四省在用活字印刷。能读得起书的,乡间百中无一。唐末即有火药,而今大明火器却不如刚有火药二百年的弗朗机人。为何?就是因为我大明独尊儒术,而不重格物。这就好比,人不能光有脑子,还要有强健体魄。头脑聪明,体魄强健,人不可欺。国若清明,富有而强,则国不可辱。西汉陈平曾说,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在我大明,又何尝不是如此。敢辱我大明,其国虽远且强,亦必平灭焚其宗庙。”

  刘教谕听完,表情怔住。

  朱载坖的一字一句,都象是巨鼓洪钟,震聋发聩让人深省。即使刘教谕已经不再年轻,但是热血却依旧翻涌难抑。

  突然对着朱载坖深深一鞠躬,刘教谕道:“殿下胸怀广阔,眼光烛照古今,刘来愚不及也。但愿助殿下成此宏愿,亦可名留汗青一角,此生便无憾了。”

  “那就拜托刘教谕了。”朱载坖正襟危坐,郑重道。

  看着刘教谕拿着几本教材,雄纠纠的走远。朱载坖知道,刘教谕这是要痛下苦功,打好数理化的基础了。

  揉了揉额头,朱载坖喝着李彩凤熬好的汤药,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此时京城里面,只怕已经闹的不可开交,自己还是在皇庄里多住一阵子的好。既然要将这些孤儿教出来,也要为将来大规模的教育铺路。

  还有,就是要去铜铁作坊,交代工匠做些很重要的东西。

  次日一早,孟冲便鬼鬼祟祟的来到朱载坖房外,探头进门瞧了一眼。

  “殿下,杨大郎我已经叫来了,是不是现在见他?”孟冲看到朱载坖已经起来,便悄声道。

  “你带他先去我的书房,片刻之后我就到。”朱载坖刚刚起身,正在洗漱。

  在田义的服侍下,朱载坖穿戴整齐,便去了前面的书房。

  匠头杨大郎已经在等,恭恭敬敬的站着也不敢坐。

  “杨大郎,你最近可好。”朱载坖随口一问道。

  “不敢劳殿下询问,近来好的不能再好了。”杨大郎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片感激之色,“小的与那几个工匠做出冲压机械,孟管事就给小的们涨了工钱,可是之前的两倍还多。就连小的的儿子,也送去私塾读书。若在以前,这可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这都是托了殿下的福气。”

  朱载坖眉头一挑,“送去读了私塾?”

  杨大郎笑道:“小的不想让儿子再走我这条老路,王爷给我等去掉了匠户的贱籍,我便指望他读书,能有点出息。将来做个官,也能光辉门楣。”

  这让朱载坖哭笑不得,他为了让这些工匠留在自己的皇庄,便给他们改了匠户的户籍。本意是为了鼓励他们,解放他们的积极性。现在可好,人家送儿子去读私塾了。

  “皇庄里就有读书的地方,何必花钱去私塾。”朱载坖摇摇头,“你若愿意,便可让你儿子免费在皇庄里读书。孟冲,这事你去办吧。”

  孟冲立时答应一声,又对杨大郎道:“你也不早说这事,还惊动了殿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的谢过殿下,殿下大恩小的没齿难忘!”杨大郎几乎要流下泪来,当场就跪下磕头,将地板砸的咣咣响。

  “好了,快些起来,我这里还有事要让你参详。”朱载坖挥挥手道。

  杨大郎急忙起身,恭立一旁。

  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纸,朱载坖在桌案上铺开,显现出纸上画的东西。

  “这个,你做过没有?”朱载坖指着画中的炮筒,问杨大郎。

  “回殿下,小的以前在军器局做过,但只是打下手,并非大匠。”杨大郎如实回答道。

  朱载坖笑起来,“打下手也好,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我若让你造炮,你有几成把握能造出来?”

  孟冲和田义两个太监,在旁边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惊恐之色。

  火炮可是军国利器,殿下可真敢玩!造这东西干嘛,要造反吗?要是消息泄露出去,这可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铸造火炮,最要紧的就是铅锡铜的配比。”杨大郎沉吟道:“只要给小的时间和材料,多试几次,也能铸造出来。只是铸炮花费太大,要反复的铸造才能成功。”

  朱载坖摆手道:“我不是让你铸造青铜火炮,这上面画的火炮炮管细长并没那么粗,你觉得应该是什么炮。”

  “若殿下要造铁炮也可,只是生铁太脆,熟铁太软,都不适合造炮,除非……殿下的意思,莫非是让我造钢炮不成!”杨大郎吃了一惊,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钢材难得,苏钢之法,产钢虽多,但质量难以保证。往往工匠制刀,都要费上不少工夫。要是造炮,怕是不好办。”

  “既然你们连冲压机械都造了出来,难道就不能将那机械造的再大些。”朱载坖取过笔来,随手在纸上画了个水力冲压机的外形,将中间画了个大锤子的形状,“这是大锤,这是钢锭。将其反复锻打,成为圆柱形,最后再用钻床,与钻火铳一样钻出炮膛,是不是便能造出来钢炮。”

  这是朱载坖所能想到的笨办法,但在现有的条件下确实有可行性。

  尽管画的东西歪歪扭扭,但杨大郎却如获至宝。

  凑上前来,捧着纸张连连点头,“如此应该可行!”

  “如能造出钢炮,可比青铜炮要轻了许多。”朱载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道:“装一对宽些的钢轮,四匹骡马拉着便能行走移动,要便捷许多。”

  杨大郎眼中一亮,“殿下真是厉害,以往火炮最怕的就是移动。钢炮虽小,但威力却不输以往的大炮!”

第78章 景王吐血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11 2019.07.12 21:30

  朱载坖不知道,自己想的造炮方式是不是笨办法。

  但有一点,他的目的就是要造出威力大,重量轻的火炮。

  他提出来这个要求,具体的事宜,就要由工匠们去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造炮之事交与杨大郎,朱载坖让他放开手脚去做。

  另外,朱载坖又对杨大郎说道:“钢炮为军国利器,需要保密。你们这些参与造炮的工匠,可都要守口如瓶才好。如果不能保守此秘,被敌国所知,那就万死莫赎了。”

  在朱载坖的计划当中,火炮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这个时代虽然落后,但是火炮的重要性已经凸显。

  孟冲和田义两人面无表情,可是心里却直咧嘴,裕王殿下总算没忘了叮嘱这个。

  朱载坖又看向他们两人,“还有你们,此事也不得透露。孟冲要对铜铁作坊严加看管,但不得苛待众工匠。”

  杨大郎拱手正色道:“殿下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杨大郎说什么也不会让殿下为难!”

  点点头,朱载坖又接着道:“工匠里面有谁家有孩子的,你都报到孟冲这里,一起送到皇庄读书,省得你们再费钱费力送去私塾。”

  朱载坖深知造炮之事非同小可,若不能收买人心,再拿住把柄,天知道这些家伙会不会乱说。

  待杨大郎退出,书房之内只剩下朱载坖与田义孟冲三人。

  “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孟冲请示道。

  “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可就要多受些累。”朱载坖和颜悦色的道:“流浪儿可要多收一些到皇庄,供他们读书识字。将来,也好做个对大明有用之人。也可免去尔等流离之苦。”

  孟冲急忙将马屁送上,躬身道:“殿下慈悲!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殿下前前后后所救人之多,都不知道能盖多少佛塔。”

  “好好办事,莫要卖弄口舌。”朱载坖笑斥道。

  在皇庄里,朱载坖过的别提有多自在。可是京城里面,却已经闹的乌烟瘴气。

  自从嘉靖提出宗室纳税,景王的日子就很不好过。

  哪怕严世藩努力派人洗地,也于事无补,朝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景王身上。裕王因为去了皇庄养病,摆出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自然没人关注。

  但各地的藩王开始互相通信,找各种理由进京。

  开始嘉靖还没觉得不对,等发觉这进京的藩王似乎有些多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宗室都到了京城。

  这帮老朱家的人,都是约好了的,大伙不敢找嘉靖的麻烦,但是对于景王还是不怕的。

  宗室到访景王府,景王不可能不见。

  景王其实也想见见这些本家,好将宗室纳税之事解释一番,证明不是自己干的。

  可惜这些宗室就没打算讲理,谁干的已经不重要,反正这帮家伙要干一个出气的。

  当天景王府一场大乱,要不是一群太监忠心,景王怕是能被这些宗室给吃了。

  即使这样,景王逃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血印子,袍子都扯成了条。

  王府外摆摊的路过的百姓,都看得目瞪口呆。从来没想到过,景王能被人收拾成这样。

  大闹了景王府,这些藩王也不觉得怕,反正他们这么多人,还能被降罪不成?这就叫法不责众。

  听到五城兵马司通过锦衣卫来报,景王府差点被一群宗室给拆了,嘉靖的怒火万丈。

  “景王可曾有事!”嘉靖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陆炳只能硬着头皮道:“景王脸被抓破,受了些惊吓,养两日便好。只是这些宗室,却不好处理。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要请陛下定夺才是。”

  嘉靖脸色更黑,狠狠的一拍桌案,却又叹了口气,“真想将这些混帐东西都贬为庶民!”

  “陛下,要是如此做,怕是不只震动朝野,更是要震动周边各国,对于我大明脸上无光啊。”陆炳建议道:“他们之所以要去景王府闹事,还不是因为宗室纳税?既然是心疼银子,那陛下就在银子上让他们更心疼就是了。”

  “着啊!”嘉靖脸上这才露出喜色,“传我旨意,凡是在景王府闹事的宗室,一律即刻押送回藩地,并罚俸三年!若再无理取闹,便贬为庶民!”

  若是重罚,或者将这些宗室都打了板子,就显得嘉靖对待宗室太过苛刻。刚刚让宗室纳税,还打人就不对了,但是罚俸却正中了嘉靖的下怀。

  大明到了现在,宗室的俸禄之多,极为惊人。将闹事的宗室罚俸之后,便能节省大笔的银子。不但户部能松口气,就是嘉靖自己也能松口气。

  景王被宗室追打,一时之间回不了府,只得去了五城兵马司躲避。

  时间不长,严世藩便派了马车来接景王。他在京城之中,已经为景王安排了另一所宅子暂时居住。

  本来景王这时应该进宫哭诉,向自己的老爹嘉靖告状。可惜嘉靖早就说过,二龙不相见,这是犯忌的事情。

  孩子被打,还不能和爹告状,这是多可怜的事。

  一到新宅院里,景王便号啕大哭。再怎么说,景王如今也才十七岁不到,还是个孩子,哪里经受过这个。被一群凶神恶煞般的亲戚追打,几乎吓死。

  严世藩早就在等,看到景王如此大哭,只能安慰道:“殿下莫要如此,不过是一群浑人,受人利用,才干出的蠢事。若是殿下为些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可、可是让宗室纳税之事,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些宗室,难道就没有脑子吗!”景王哭哭啼啼道:“本王刚要和尔等解释,他们冲上来就打。不只撕破了本王的袍子,就是脸也差点抓花,简直非人哉!”

  “殿下不用生气,也不要觉得委屈。”严世藩组织了下语言道:“孟子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殿下只要忍住,将来必定会贵不可言。”

  好象这几样都占了,景王这才好受一些,在小太监们的服侍下,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但没过一会儿,便有宫里的太监前来传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宗室无礼,聚于景王府邸。辱骂亲王,动辄拳脚,大失宗室体统而视法纪为无物。朕若不罚,无以正纲纪。国法家规,皆朕言决。闹事宗室罚俸三年,不可违拒。若再闹事,即贬为庶民。景王建言宗室纳税,实有功于国。府邸由户部出银……”

  “我不是,不是我,噗!”没听完旨意,景王吐血。

第79章 工匠还要读书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46 2019.07.13 18:00

  景王吐血,不但将严世藩吓坏,就是传旨太监也差点吓尿。

  就是读了个圣旨,景王为何如此大的反应?明明在圣旨里,景王殿下是有功劳的啊。

  景王心里是真的苦,刚刚被那些同宗揍了一顿狠的,老爹就下旨给自己按牢了这个“功劳”。原来还有向宗室们解释的可能,现在是嘉靖亲自给他认证了。

  就是景王出的主意,让朕向宗室收税!虽然字里行间没这么说,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严世藩急忙派人去叫太医,景王要是出了事,他爹是首辅也担待不起。

  传旨太监想了想,还是别念了,赶紧回宫报信吧。

  太监一回宫,就将景王听到圣旨吐血的事告于黄锦。

  黄锦连忙带着这太监去见嘉靖,景王吐血可是大事,不能耽误。

  嘉靖正在等消息,便看到黄锦带着个太监急匆匆的赶到殿中。

  “发生了何事,为何尔等如此行色紧张?”嘉靖坐的很稳,目光带有询问。

  “陛下,景王又出事了!”那传旨太监急忙跪下道。

  “他又出了什么事,快点道来。”嘉靖俯身,目光凝视着下面两人道。

  黄锦看那太监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便主动道:“刚才传旨之时,景王殿下突然口吐鲜血。”

  嘉靖的眉头一下子锁到了一起,拧成个疙瘩,“传旨之时吐血……朕又没有斥责于他,只是夸他有功而已……”

  “我问你,景王吐血之时,可曾摔倒。”嘉靖又追问道。

  那太监想了想,才道:“当时一下子就乱了起来,景王殿下说:我不是,不是我。便吐了血,更露出一脸苦笑,但是人并没倒下。”

  嘉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出了口气,“这个小子,倒是有些心计。”

  “陛下,景王那里要如何是好?”黄锦请示道。

  “他这小子不过是装病而已,派太医去诊断做个样子。另外你亲自去传我口谕,让他尽管放心,不会有事。”嘉靖微微摇头,“被这些宗室一闹,这小子死活都不会承认,是他出的让宗室纳税的主意。竟也学他三哥裕王,用生病当躲避的借口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嘉靖其实在心中已认定就是景王出的主意。

  如果景王知道老爹嘉靖的话,怕是又会吐血。

  这次给景王看病的,还是张敬端老太医。老太医对于给皇家之人看病,非常有经验。别管什么病,不能开虎狼之药,都一律用温补药物。要是出了事情,太医无责,否则张老太医也活不到这么大年纪。

  给景王把完脉,张敬端摸着长须呵呵而笑,“殿下无碍,只是一时焦躁心气郁结,喝了老夫的药,静养几天便好。温补下身体,定能和之前一样生龙活虎。”

  景王对老太医很是信任,咳了两下,便点头道:“如此,就拜托张老太医了,本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此外,便是多吃清淡,少近女色即可。殿下还年轻,底子很是厚实,用不了几日便好。”张老太医说话很是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虽然胸口闷痛,但是景王还是信了张老太医的话,这定是心气郁结导致。

  “殿下,你没事我便放心了。”严世藩搓着手道。

  他严家,可是将宝都押在了景王的身上。除了数十万两白银建立景荣钱庄,一家人的性命和将来的富贵,也都系于景王一身。若是景王有个好歹,便会让严家落个一场空。

  “严侍郎,难道我们就吃这么大的亏,而不有所为吗!”景王还是极不甘心。

  严世藩抬手一压,“殿下不要急,现在先将病体养好。我已经布局,派罗文龙去了东南沿海,他也已打入倭寇内部,与那徐海见了面。若是这次能将倭寇一网打尽,胡宗宪即可挟大胜之威而回。他必定被陛下委以重任,到时兵权在握,裕王又怎么和殿下相比。”

  “听说东南一带,倭寇败退,稍稍安定。对了,那副总兵俞大猷也是胡巡按的手下?”景王问道。

  “俞大猷能征善战,早年曾带兵打退安南入侵,平灭过广东和琼州的叛乱。后来到了东南,与倭寇互有胜败。虽时运不济,可确实是个能战之将。”严世藩笑道:“等剿灭倭寇,将来这些人都会调往京北的蓟镇,也会是殿下的人。”

  景王这才得意起来,脸上露出笑容。只是胸口一闷,差点疼的叫出声。

  京城里的事情,一件也瞒不过朱载坖的耳目。他听完田义汇报之后,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景王倒霉,对于朱载坖算不上什么高兴事。只是倒霉而已,又不能解除景王对于自己的威胁。而且嘉靖对于景王慰问有加,但对待自己这个裕王,可从没这么关心过。

  “沈一贯可回京了?”朱载坖问田义道。

  “小的数日前得到殿下吩咐,便已经派人快马送信去河南,沈一贯想必过几日就到。”田义回答道。

  朱载坖又问道:“我让你弄的那个活字印书坊,现在如何了。”

  “回殿下,那印书坊已经招了人。只是铅活字,还要等铜铁作坊做出来。”田义急忙报告,又问道:“殿下弄这印书坊,可是要刊印什么书吗?”

  “皇庄里的孤儿渐多,这些孩童读书识字,可不能再读四书五经这些东西,我又不打算让他们去参加科举。”朱载坖微微一摇头,“格物之学,才是他们的正途啊。”

  田义心中惊讶,却又觉得不妥,便提醒道:“殿下啊,这些孩子读书是好事。可是那格物之学,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小的也曾看过几眼,只是上面数字太多,实在是看的昏昏欲睡。”

  朱载坖抬手指了指田义道:“你啊你,看书居然能看到睡觉。不过,你有一点说的很对。人的喜好不同,志趣便有分别,所以这印书坊才有大用。可印些武学的书,也可印些工匠机关之学的书,让这些读书的孩童自己选喜欢的读。”

  “工匠还要读书?”田义从来没听说过,但大字不识一个的工匠,倒是见过许多。

第80章 无冕之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31 2019.07.13 20:05

  朱载坖所要的不只这些,他想让更多的人读书识字。

  但是目前能力有限,便只能尽量招些孤儿,从头培养另一个儒家之外的知识群体。

  而且,印书坊并不是只印这些书本。

  朱载坖给印书坊找了一个长期的大活,那就是办报纸。

  沈一贯到达皇庄之后,脸都没洗,就被带到了朱载坖的书房之中。

  此时田义还没走,看到沈一贯,很是吃惊。

  “沈公子,这才几天,你竟然就从河南赶回京了!”田义惊诧道。

  沈一贯不敢拿大,对着田义抱了抱拳,又向朱载坖躬身道:“接到消息,我就立刻往回赶。一路上在驿站换马,路上都没睡个囫囵觉,只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

  朱载坖看到沈一贯风尘朴朴的样子,便对他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急,先去休息,好好睡一觉再说。”

  “不妨事,既然已经到了殿下面前,我也要汇报河南山东两地的银行情况。”沈一贯原本是跟着张元功与张元德两兄弟去的,就是为了方便联络朱载坖。

  朱载坖看到沈一贯自己拒绝,便也不再勉强,“既如此,你便说说这两地的流民对银行是什么态度。”

  “流民起初是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银行这么傻的钱庄。”沈一贯说到这里,也是想笑,很快就接着道:“但也有人抱着一试的心理,到裕成银行贷了几两银子。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流民大都不识字,连文书上写的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朱载坖的脸色微微一沉。这并不是他不满,而是他对于这个时代的落后,还是准备的不足。

  若是百姓都不识字,许多事情推行起来,都会困难。但这也是没办法,大明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家有足够多的良田之辈。否则饭都吃不饱,还识得什么字,读得什么书。

  “若是百姓信不过文书,你们是如何做的?”朱载坖思绪转了一圈,又回到眼前。

  沈一贯笑道:“百姓不信银行,却还信得过官府。我便让帐房将文书写好,然后统一去官府签押。由官府做保,百姓便信了借贷文书并没骗他们。如此,这两地的百姓,才敢放开戒心,到咱们的裕成银行借贷。”

  朱载坖很是赞赏,“你做的非常好,有时就是要消除他们的顾虑,才可打开这些百姓的普遍信任。现在山东河南两省,不再有流民了吧。”

  “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了,有的也只是一些好吃懒做之辈,不值得同情。”沈一贯点头道。

  “除了这两省,其他省份也要如此做,明天我会让人给徐文壁送信。”朱载坖觉得,沈一贯的这个推行借贷取信于人的方式很好。

  沈一贯得到朱载坖的夸奖,心中多少有些喜意,便主动问道:“殿下这次招我回来,可是另有要事安排给我?”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便郑重道:“这次确实有更重要的事,要让你负责。现在看来,你正合适。”

  沈一贯当然能听懂朱载坖的意思,表明了这是要让他独当一面。

  不由得大喜过望,沈一贯急忙道:“殿下尽管吩咐,我要是有负殿下所托,自己就将自己吊死了。”

  朱载坖笑起来道:“哪有如此严重,你大可放心。你本来是生员,是我耽误了你。但是这次的事情,正是要读书人来办才可。”

  “跟随殿下做事,可谈不上什么耽误。”沈一贯拱手道:“听殿下的意思,想必是与文章打交道了吧。”

  “不错,正是要写文章。”朱载坖点头道:“不但要你来写,还要你找人来写,到时一同刊印出来,在京城之中传播。”

  沈一贯更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如此好事,可真不好找。若真是如殿下所说的那样,岂不是成名就在今朝?

  “只是,我并非什么名士,写出文章来有谁来看?”沈一贯想到这点,突然有些泄气道。

  朱载坖却摆摆手道:“文章不必风雅,都是写给贩夫走卒看的,只要写的清楚明白就好。”

  沈一贯觉得自己突然从天堂到了地狱,殿下这是在耍自己吗?给贩夫走卒看,他们懂什么。

  “这……殿下难道是在开玩笑?”沈一贯是真不相信。

  却见朱载坖点点头,“怎么,难道你还瞧不起贩夫走卒不成?”

  沈一贯干笑道:“我听殿下的就是。”

  “你啊,心有不满就直说。”朱载坖哈哈一笑,“我既然让你去做,当然要给你分说明白。我让你做的事,就是去办报纸。这报纸十天印制一次,先每次印个一万份。”

  “殿下,这报纸不是书吗?”沈一贯还是没听明白。

  “当然不是。”朱载坖在桌面上大致画了一下,“报纸当然是数张纸,上面印着一些贩货的消息,也有一些时闻逸事,还有些故事话本,更有风雅文章。凡是大众喜闻乐见的,都可印上报纸。若是非要形容,那便是雅俗共赏。既可让百姓观看,也可让朝堂诸公闲读。”

  沈一贯愣住了,自己写文章的本事不错,但要做到殿下的要求,却还真是不易。

  雅俗共赏,这四字总结的非常到位啊。如果真的将这报纸办出来,沈一贯能想象的到,到时京城许多人都会争相购买。

  这些卖报纸的收入,还不算什么,关键是这报纸上文章的巨大影响力!

  沈一贯联想到了超市印制的彩画纸,与那东西类似,但是内容上可就丰富多了。

  “这样我就明白了。”沈一贯回过神来,急忙答应道:“殿下博通古今智计无双,我今日是服了。”

  “咱们不用互相吹捧,我只要你将事情做好。”朱载坖正色道:“你是聪明人,当知道这报纸一旦正式发卖,便能引起京城轰动。其上文章,更是会让众人瞩目。你要给我看好报纸,上面不能有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和文章,这是最低的要求。但也不必对我歌功颂德,那是捧杀。你要把握好度。”

  沈一贯立时点头道:“我省得,不会让殿下难堪。”

  朱载坖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这报纸的名字,就叫大明报。你们办报纸的场所,为报社。而汇总消息整理文章的人吗,称之为记者。你作为负责报社的管事总编撰,被称为总编。这个行业,还有一个称呼,叫无冕之王。”

第81章 不吝重赏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82 2019.07.13 21:25

  沈一贯哪里知道什么是无冕之王,吓得他立刻跪下。

  “殿下不可,我虽是生员也不过是白身,哪里敢僭越称王。”沈一贯是真被吓的不轻,“此乃砍头的大罪,殿下还是不要开玩笑的好。”

  朱载坖无奈,这个封建时代等级观念极其森严,甚是无趣。

  “好了,好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主要是为了告诉你,将来新闻记者,会起到一个舆论监督的作用,不可轻视。”朱载坖起身从桌后绕出,扶起沈***:“你手握报纸,便是手握舆论督查之权。这报纸上的文章,便是检讨公论的利器。”

  沈一贯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所谓无冕之王一说还真有些形象。除此之外,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自己受到裕王的重用。这舆论督查的力量,相当于朝堂上的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提刑按查使司的综合体,只是没有抓人审理之权而已。

  想到这些,沈一贯的心中砰砰乱跳,不能自已。

  “能得殿下如此看重,委以重任,沈一贯敢不为殿下效死。”沈一贯双手高举过头,深深一躬。

  “先去王府中找李芳,支取五千两银子,将报社办起来。可请些秀才长期作为记者,四下采访写文章。也可特约些名士写稿,给予酬劳。”朱载坖将后世记者该做的工作,都和沈一贯交待清。

  报社在大明也算新鲜事物,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都要有个限制。

  对于朱载坖来说,报社就是一个有力的造势工具。而且,也是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如果用的好,杀人不见血都是轻的。

  等沈一贯兴冲冲的走了,朱载坖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这些天来,在皇庄虽然名为休养,可实际上比在裕王府里事情还多。

  想了想,这些天杨大郎那里也没什么动静,不如去铜铁作坊看看。反正距离也近,过去也方便。

  叫上孟冲,朱载坖与田义侍卫等人步行去了铜铁作坊。

  作坊就在永定河边,很远就看到河边竖立的烟囱和巨大的水车。

  再走近些,就听到阵阵轰鸣,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两耳发麻。

  在孟冲的引领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一台新的水力冲压机旁。只是这台冲压机下面,是一个八尺见方的钢铁砧台,而上方的冲压器具,也已换成了一个直径八寸高两丈的巨大铁柱。

  现在的水力传动还是效率较低,两三个呼吸,这上千斤的巨大铁柱才会被绞链升起,而后咣当一声落下。

  砰!

  声音震耳欲聋,让人眼麻心跳,几乎站立不稳。

  在场的工人看到孟冲这位总管来到,便立即断开水力传动。

  杨大郎正在盯着这冲压机,见忽然停了,便要发怒。但抬头看到朱载坖到来,便立时过来见礼。

  “殿下,您乃是贵人,怎么能到这里来?”杨大郎拱手道。

  “我怎么不能来?”朱载坖看着冲夺机的铁柱下,那块烧得通红的钢锭,“这冲压机的设计,做的倒也不错,只是这钢锭巨大沉重,翻动起来太过困难了吧。”

  杨大郎点头承认,“殿下说的不错,这钢锭是要制成柱形才好。可是太过沉重,又是红热无比人不能近,实在是难以处理。昨日,还刚刚烫伤了几个工人。”

  朱载坖沉默下来,他盯着这巨大的冲压机,脑子却在急速转动。是自己想当然了,想将钢炮,和制造火铳时一样钻孔。可如此巨大沉重的物体,现在技术根本就不可能达到。

  就算勉强能做,也定是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没有效率得不偿失。

  必须要换个思路,朱载坖最后摇摇头,不能因为是自己的主意,就让这些工匠们必须做到。自己不将这个权威的担子给工匠们卸下,怕是他们会一直硬着头皮照做无误。

  “若是不用这个办法,你们可有主意做出钢炮来?”朱载坖的目光在杨大郎的身上停顿一下,便转向其他工人和工匠。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大家互想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杨大郎更是看着眼前这台水压机感觉惋惜,如此巨大的机器,上千斤的钢铁都能和揉面团一样轻松锻打,要是废掉就太可惜了。

  “钢炮应该也可铸造。”半晌,才有一个后面的工匠细声道。

  “到前面来,把如何铸造详细说说。”朱载坖指了指那名工匠,“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身子很是粗壮,但看上去胆子并不大,此时到了人群前面才道:“小的叫何林,以前做的就是铁匠。”

  “这钢炮,如何铸造?你可有章程。”朱载坖追问道。

  何林缩了缩脖子,才细声道:“小的说了,殿下可别生气。”

  朱载坖笑道:“你尽管说,如果可行我还有赏。”

  “小的以前就经常给人打制刀剑,对于钢铁倒还熟悉。”何林胆子这才壮了起来,“这千锤百炼的钢铁,打制出来之后,表面都是有水波一样的花纹的。炮管如果也是用百炼之法打制,恐怕也是如此。这样的炮管,如果装了火药,很容易就会炮管爆开。所以小的认为,这种百炼钢只适合做刀剑。炮管,只能是铸造出来,其中的钢质才会硬度和韧性均匀。”

  朱载坖点了点头,赞成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以后有想法就要早点说出来,免得大家走弯路。至不济,也可拿出来众人讨论,互相验证。那铸造炮管,又如何来做。”

  何林急忙道:“小的祖传打制刀剑,但是听我爷爷说过,上古之时钢刀钢剑也是铸造而成,只是后来才有了百炼法。我等只要象铸造刀剑一样,这钢铸炮管,应可成功。”

  杨大郎这里眼中一亮,接口道:“殿下,何林说的不错。秦剑都是用铸造之法而成,小的以前收铁料,曾收到过一柄秦剑,可弯曲成弓形,却无锻打的花纹。既有韧性又有刚性,很是不错。”

  朱载坖还是头一次听说,但自己并不懂得这些,只是道:“铸造如此大的炮管,最怕的就是炮管里面有砂眼,你们可要细心些。”

  何林与朱载坖说过几句话,也已经放松不少,“殿下,这个并不难解决。只要不等钢水凝固,快速敲打模具使之振动不已,便能去除砂眼。”

  “孟冲,你过来。”朱载坖抬手叫过孟冲,指了下何林道:“此人升为副匠头,赏银十两,工钱加倍。若有人还能提出有用之议,尽可求见孟冲,本王不吝重赏!”

第82章 我可舍不得杀你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87 2019.07.14 18:00

  在这些工匠工人的面前,朱载坖已经是第二次做出承诺。

  刚刚何林如此胆小之人,都受到了提拔赏识,其他人会怎么想,朱载坖当然能想到。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些工人工匠每日辛劳,所求的不过是吃饱穿暖。如果真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匠,朱载坖也不会吝啬于给对方一场富贵。

  朱载坖想的非常明白,他其实付出的并不多,但是这种巨大的示范效应,却是极为强烈。

  早在近两千年前,便有了千金市马骨的故事。可是世人却理解的偏了,只看重满肚子四书五经的儒家弟子,却对其他从事各行各业之人都视而不见,甚至是鄙视为贱业。

  朱载坖虽然身为皇子,但是他却有着更先进的思想,更高层面的认识。对于读书升官,光宗耀祖这些常人趋之若骛的事情并不感冒。哪怕后世也是如此,却依旧影响不了他。

  只因朱载坖心里有种深深的责任感,要改变这大明的命运,要改变这三百年一轮回的封建帝国巨大惯性。让这老大帝国,走上一条不会触礁的道路。

  如果朱载坖没记错,在原来的历史上,九十年后大明便会龙旗坠落。战乱杀戮,将会冲击整个中华大地,让文明再一次毫无尊严。

  还是真的闲不下来啊,朱载坖不禁摇摇头。

  让工匠们自己接着干,他带着孟冲等人在铜铁作坊之中四处查看。

  此时的冲压造币已经很是成熟,每台冲压机旁,居然只留了两名工人在那里盯着即可。

  铜钱被冲压出来,便自动掉入一口铁箱之中,以防有人盗取。

  另外,又看了甲胄和刀剑的制造所。

  随着水力冲压机的应用,许多原本都麻烦的工作,都简化不少。不但产量上来,就是质量也一样要高出外面的作坊不少。

  最后,在孟冲的带领下,一行人去了西山脚下的火器场。

  这里可是目前皇庄最保密的地方,到时钢炮试制成功,也是要放到这里来造的。

  弹丸制作没什么好说的,火药制造太危险,孟冲都不敢带着朱载坖过去,一行人都去了穿山铳的作坊。

  此地更是离不开水力传动机器,尤其是铳管需要用钻床来打孔。那么长的一根铁棍,要整根都钻穿,可是非常的不容易。

  在这里朱载坖看到,大明的钻床是垂直来钻的,就怕平着钻会将铳孔钻的歪了。

  一架水车,带动了十台左右的钻床,日夜不停的转动。旁边只要有人盯着,莫要钻头停转即可。

  “这里一天可出多少根铳管?”朱载坖看着一排排的钻床,问孟冲道。

  “回殿下,这里共有钻床一百台。”孟冲对此如数家珍,“平均每台钻床,两天可钻一根铳管。一百台钻床,每天大约能有五十根铳管的产量。”

  朱载坖扫了一眼那些吱呀呀转动的钻床,“若是人工钻这些铳管,要多长时间才可钻一根出来。”

  孟冲咂了下舌头,“那可用时就长了,两三个人,至少要用一月之久。不象这水车钻床,可以不停的转动。转速快慢还可调节,异常的方便省力。”

  到了后面,还有一间专门摆放铳管的房间。朱载坖在这里看到,已经有数百根铳管被装在箱子,摆放的很是整齐。

  “现在这些火器,可有专人研究。”朱载坖问道。

  “只有几名工匠在组装维修,都是按着殿下的图纸来造,谁又能及得上殿下厉害。”孟冲终于捞到了拍马屁的机会,恭敬的道。

  朱载坖有点不满意,“你将这些工匠都叫来,我有新想法。这火铳,或许要改一改。”

  “是。”孟冲立时去了旁边的一间房间,很快便带着数名工匠过来。

  “还不见过当今裕王殿下。”田义看着这几个不知所措的工匠,便提醒道。

  这几人年龄不一,最大的有五十来岁,最小的不过二十出头。

  看到朱载坖的宫中服饰,也知道必是贵人,便急忙行礼。

  “大家不用多礼。”朱载坖抬手拦了一下,“你们整日里,与这火铳打交道,想必会很熟悉火铳的制造。不知道,可有何改进之处。”

  其实朱载坖自己,已经有了想法。但他这么一问,就是为了启发这些工匠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更多的思考,而不是只做一个装配工。那样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去哪里都能找到这种不动脑只干活的人。

  “小的倒有些主意,也不知对不对。”一个三十出头的工匠犹豫了下,便站出来道:“殿下是想要一些新思路,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小人经常想,这火铳每次装填火药和弹丸,都要将铳身竖起。装好之后,还要用通条捣实,非常麻烦。若是这火药和弹丸,能从后面装入铳管,就会简单许多。”

  朱载坖吓了一跳,几乎被这个工匠所说的话给惊呆了。

  这不就是后装枪吗?居然真的有人能想到。

  “你叫什么名字,仔细说说。”朱载坖一下子便来了精神,“如果说的有用,本王不会让你白白说出来。”

  “小的叫魏老六,今年三十四岁。”魏老六咧着嘴道:“我今天出门就看到喜鹊叫,果然就遇到了贵人。”

  孟冲听得脸红,这小子啰嗦的很,便斥道:“捡有用的说。”

  魏老六急忙住了嘴,看着朱载坖道:“可以在铳管后面加个铁制铳栓,略小于铳管内径。先从后部放入弹丸,再将火药倒入到铁栓的空槽之内。推栓入铳管,火药便被压实。旁边也留有点火的小孔,火绳一触即可燃发。”

  朱载坖的眉头一挑,这个魏老六说的太详细了,他都怀疑自己已经看到了实物。

  “你是不是已经做出来了。”朱载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魏老六。

  魏老六的面色一僵,脑门上的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快说!”孟冲恶狠狠的道。

  扑通!

  魏老六两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殿下目光如炬,小的只是好奇,确实做了一支火铳出来,求殿下开恩,不要杀我!”

  朱载坖上前将魏老六扶起,和颜悦色的道:“我可舍不得杀你,立下如此大功,你是个人才啊。快去将火铳拿来我看。”

第83章 全凭撞大运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3 2019.07.14 20:20

  魏老六已经懵了,殿下这是搞什么鬼,居然真的不杀自己了?

  原来的卫所军器局可不是这样,有敢私造私藏火器的,至少也是个流放三千里。

  不过既然殿下不追究,那就一切都好说。

  魏老六急忙跑到另一房间,从箱子底下取出来一个包的严实的长条包袱。

  将外面的麻布一层层的解下,便露出了其中的火铳。

  铳管就是穿山铳用的,没什么不同。但是在铳管的后部,却加了一个带有扳手的铁栓。

  朱载坖将这支火铳取到手里,手指一拨一拉,便将铁栓拉了出来。

  旁边的魏老六与孟冲等人,看的几乎都呆住了。

  要知道殿下可是第一次见这支火铳,可看他的样子,好象是用过许多次似的。

  “殿、殿下莫非也做过这类火铳?”魏老六显得有些结巴道。

  朱载坖挑起嘴角笑道:“那倒是不曾做过,但是也想过如何来做后装火铳,大致是差不多的。你做出来的,比我想出来的,还要更好用一些。”

  “殿下原来是如何想的?”魏老六确实喜欢火器,听到朱载坖说起来,便主动发问。

  两人将周围的人都忘了,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朱载坖让魏老六再加个火石在后面点火用,礈石下面再装一个铁片和火药池。

  看着裕王殿下,与一名火器工匠讨论在一起,孟冲和田义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之前与铜铁作坊的工匠,还可算是殿下平易近人。但与一个火器工匠争论,如何安置火铳后面的礈石,争的面红耳赤,这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这魏老六也是不分尊卑,刚刚还吓的要死,现在却对着殿下撸袖子,真真是看不明白。

  “好了,我堂堂裕王不与你争!”朱载坖悻悻道:“你这支火铳可还没试射过,拿些火药和弹丸,我们去靶场。”

  魏老六这才想起,面前的是个皇子,急忙变的低眉顺眼道:“一切全凭殿下作主。”

  朱载坖摇头失笑,刚才那争论劲哪里去了,现在才说让自己作主。

  他倒是并不生气,只是觉得魏老六此人实在是变的好快。不过,这样的人也值得尊敬,能为了自己的真理而坚持。虽然只是一个工匠出身,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

  一行人到了靶场之上,从朱载坖身后出来一名侍卫,将穿山铳举起。他对着两百步外的靶子,轻轻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大响,火铳口冒出许多青烟来。远处的那具人形靶子,应声而倒,还翻滚了数下。

  等人将靶子取到近前,朱载坖看到,人形靶子的胸腹位置,被轰了一个大洞。

  这等威力,一点也不输给改装之前的穿山铳。

  魏老六盯着靶子看了半天,才又将火铳拿起道:“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若是再按殿下所说,给这火铳装上礈石,到时就连火绳都不用了,那就更加方便。”

  朱载坖道:“其实还能更方便些的,只是更难一些罢了。”

  想起后世的火器,弹丸都是和火药一体的。即使天气潮湿阴雨,也不会影响枪支的使用。

  “更方便一些?”魏老六嘟嘟囔囔的却有点神不守舍,“我知道殿下是想说什么了。”

  这魏老六看上去人有些猥琐,可是脑子却转的很快,他这句话,让朱载坖很是惊奇。

  “你莫非想到了什么。”朱载坖是不会主动说的,而是要听魏老六怎么说。

  魏老六没让朱载坖失望,指着手中火铳后面的铁栓道:“殿下肯定是想,这里既然可以压实火药,为什么不能将火药和弹丸,都一一装好,然后就如同弗朗机火炮一般,直接放入弹丸,再放入已经定量装入子铳中的火药。如果是这样的火铳,省去了倒药时间,怕是放起铳来更加快捷。这个其实不难,只是后面铁栓这里要加粗一些,以防子铳炸膛才可。”

  朱载坖是真的目瞪口呆,在大明怎么可能有如此聪明之人?这火器再进一步,就能与后世基本无差了。

  好吧,看来火器这里已经不需要自己瞎操心,再指手划脚了。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的朱载坖,对着魏老六点头认可,“你说的非常对,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这一点,而且火铳的威力不降低。本王定能保你富贵,更让你光耀门楣,替魏家争光。”

  “多谢殿下!”魏老六乐的嘴都合不上。

  “孟冲,将魏老六提为火器场匠头,那边除了你,就是他说了算。另赏银十两,工钱加倍。”朱载坖安排完,又道:“这皇庄可是交给你不短的时间,尤其是这些作坊的建立,也有数月。你可要多用心,想想各个作坊如何配合。”

  孟冲出了身冷汗,殿下这是嫌弃自己没发现人才啊。

  “回殿下,小的定会用心行事,不让殿下忧心。”孟冲急忙躬身道。

  朱载坖一摆手,“你也不要紧张,此话记住就好。”

  过了数日,铜铁作坊传来消息,钢炮也已经铸成。

  这个是朱载坖最关心的技术问题,一但可以造出钢炮,海上、陆路还有港口,便都有了领先于时代的火炮,优势是全面的。

  只是到了铜铁作坊一看,还是让朱载坖有些失望。所谓铸造出来钢炮,只不过是造出来一个炮胚,还没经过打磨。

  “如何,这么大的钢炮,铸造之时没有裂纹吧。”朱载坖盯着钢炮打量道。

  何林在他身后,闻言上前道:“回禀殿下,这钢水都是杨大郎亲自用苏钢法搅拌的,他人现在都已经虚脱,正在休息。杨大郎的手艺可不简单,殿下不用担心。”

  朱载坖忽然愣了一下,反问道:“怎么,杨大郎并没将这苏钢法,传授给其他工匠吗?”

  “传倒是传了,可是大家伙没人比杨大郎更有经验。依法炼出的钢,都差上一些。”何林急忙回答道。

  想了想,朱载坖也明白过来。大明的匠人,读书识字的没有几个,做什么手艺,全凭眼力经验。

  杨大郎肯定是将苏钢法教授过其他人,但是这个过程,只怕是非常让人挠头的。

  老师不识字,无法具体讲解详细量化。学生也不识字,学的更是稀里糊涂。

  两边等于瞎猫遇到死耗子,全凭撞大运一般,才能学到一些经验。

第84章 土人达鲁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49 2019.07.15 18:10

  对此,朱载坖一时不知道说啥才好,有些无语。

  可能是觉得有些歉意,杨大郎主动上前陪笑。

  “殿下,小的儿子已经在皇庄入学,这让小的感激不尽。”杨大郎看朱载坖的面色不大好,便想岔开话题。

  但听到杨大郎的话,朱载坖也只是点点头,心情太差啊。

  何林和其他的一些工匠说到孩子,便一个个的眼中充满希望,大家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说的对,要不是殿下,我可舍不得送孩子去上学。给老师的束脩,都够我家过半年的。”

  “诶,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殿下给咱们取消了匠籍,让孩子读书是为了让他们读书光宗耀祖。”

  “我家那小子,才读了几天书,就开始对着老子讲道理。”

  “哎呀呀,简直一模一样。居然看不起他老子不识字,回家还敢让我认字!”

  这帮工匠议论不休,却不知朱载坖的目光越来越亮。

  他突然两手一伸,向下虚压了压,在场的工匠们便是一静。

  朱载坖扫视了一圈,目光从这些大老粗工匠脸上滑过,“你们送孩子读书,应该知道想读书很是不易,更知道读书是好事。所以本王决定,让你们也去读书识字。”

  这群工匠都惊呆了,统统张大了嘴巴看着朱载坖,众人的目光几乎都没有焦距。

  殿下这是玩的哪一出?

  别说这些工匠,就是田义和孟冲这两个侍候在朱载坖身边的人,也无法理解。

  轰!

  一下子人群便炸了锅,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愁眉苦脸。

  “殿下,读书是孩子们的事,我等都上了岁数,可读不了书啊!”

  “确实如此,我们这年纪读书,怕是读成,也直接就读到棺材里去了。”

  “小的对殿下实不相瞒,一读书,小的就会头晕眼花,再读,恐会呕吐晕厥。”

  反正这些工匠宁肯卖力干活,对于读书都是百般推脱。

  朱载坖才不管这些家伙说什么,他早就想好了主意,让工匠读书这件事,誓在必行。

  “都住嘴!”朱载坖狠狠瞪了这些工匠一眼,等他们安静下来才接着道:“不想读书也可以,工钱减半。但是有一点,凡是肯读书的,都可以每天发读书补助一百文。当天下工之后,都要读书识字一个时辰,作坊里管一顿晚饭。每月考一次试,凡是当月所学的字写不出来的,便要扣十文钱。一期半年,如果学不会,接着再学半年。”

  想治这些厌学的成年人,简直是不要太简单。朱载坖前世读书虽然也不是那么勤奋,但是在家长老师的围追堵劫和威逼利诱之下,也一样很快就放弃抵抗。

  另外,朱载坖的心中居然有种报复的爽快之感。当年被强加于自己身上,自己又强加到了别人身上,这感觉简直要飞起。

  旁边的孟冲却皱着眉头,掐着手指替朱载坖算帐。

  读书补助是不是给的太多了?要是考试的时候,某个工匠有一个字不会写,才扣十文钱。那每天至少这工匠要学会十个字,才能保本啊。

  反对是没人敢反对的,朱载坖一走,这作坊里便只剩下一片败犬一样的哀号。

  朱载坖并不是一时兴起,他这么做,有着更深的意义。

  工匠们的技能传授,向来是言传身教口传心授。就是有些书籍有对技术的记录,也是文人的之乎者也语焉不详,让人读起来艰难晦涩。

  在朱载后看来,这是一大陋习。将历史上许多原本早就有了的技术,都给弄的又失传了。

  而且工匠向来不受重视,往往是社会底层。话语权都掌握在士大夫的手中,很少有文士为工匠做传记,更是少有技术记录。

  从古到今,在朱载坖的印象里,手工业的书籍也只有《周礼·考工记》这本先秦时期的书了。

  这部书在刚出现的时候确实先进,但到了大明这个时代,已经落后于西方。

  再不奋起直追,怕是将来依旧会是落后挨打的局面。

  就在朱载坖与工匠们打交道的时候,王直也带着自己的一支舰队,乘风破浪到了小琉球。

  远远的在海上看过去,小琉球就象是一块蛮荒大陆。整个岛上都被茂盛的草木覆盖着,郁郁葱葱,看上去非常的美丽。

  王直的手下也有来过小琉球的,在这名手下的口中,岛上的土人非常凶蛮。不敢说这些土人生吞人肉,但也只是烤熟了才吃。

  而王直自己,也曾有过将自己的老巢放在小琉球的打算。只是后来听说这里的土人强悍,还经常偷袭上岛之人,烦不胜烦。最主要还是这里实在太过荒凉,什么享受都没有。自己挣了银子没地方花,何必自找麻烦来这里落脚。

  此次来小琉球探索,是裕王殿下交待的任务,王直有心草草了事。可是裕王在来信之中,对于小琉球非常看重,甚至有让人来这里定居的打算。如果自己只是随意的看看便走,只怕交待不过去。

  不管岛上的土人有多凶狠,王直倒也不怕。跟着他来岛上的,足有五百火铳手。

  对于这些手下人的战力,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即使是在东瀛攻城掠地,也绰绰有余。

  王直带着人换乘小船,纷纷上了小琉球的海岸。

  还没等他们的人都上岸,便从离着海边不过的树林之中,冲出来数十名穿着兽皮衣的土人。

  这些土人手中持着长矛弓箭,引而不发指向了王直等人。

  哗啦!

  已经登岩的火铳手们,立时拔下火铳的火冒拉出火绳,将自己手中的火铳指向这些土人。

  弹药都是上岸之前装填好的,就是为了应对眼前的情况。

  只是这些土人并没立刻开弓放箭,而是有一条健壮土人汉子对着其他土人说了几句话,众土人的敌意似乎就小了些。而那健壮的土人汉子,则大步向着王直他们这些人走来。

  对方的意思非常明显,并不是直接要打要杀,而是有交流的要求。

  王直笑了起来,这些土人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凶么。

  那土人汉子走到近前,王直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其实也只是看清了对方的打扮,脸上抹着许多色彩,却看不出长什么相貌。

  这汉子三十来岁,一身古铜色的肌肉隆起,长的极为强健。

  对方看到众多火铳手,都将王直护在当中,便知道王直是这群人里领头的。

  在自己裸露的胸口捶了两下,这土人汉子张口道:“达鲁、达鲁!”

  王直一怔,不知对方何意,便看向自己那作为向导的手下人。

  手下急忙道:“这可能是个土人首领,在报自己的字号。”

  “土人还有字号?是名字吧。”王直嘟囔了一句,也上前拱手道:“在下王直。”

第85章 大赚了一笔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69 2019.07.15 20:10

  面对着这健壮土人首领,王直非常小心,一直保持在众手下的护卫当中。

  两人语言不通,互相比划了半天,对于对方的意思也是一知半解。

  达鲁有些着急了,指了指王直手下所持的火铳,连做了几个向海上射击的姿势。

  而后达鲁又用双手在自己的头上比划,他两只手乱抖,好似中风一般。

  王直看着达鲁如此,两眼露出迷茫之色,也不知道这土人首领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达鲁又比出一个放铳的姿势,王直便让人对着海上放了一铳。

  轰的一声,铳口闪现一大片火光!

  远处的那些土人,都急忙后退,仿佛怕被击中一样。

  而达鲁则连连点头,表示就是如此。这还不算,又用双手在自己脑袋旁边如中风一样乱抖。

  王直看了看火铳,又看到达鲁的动作,不由得恍然大悟。

  这土人首领所比划的,应该是卷头发。

  有火铳,有卷头发,在这海面上,应该只有弗朗机人才符合。

  于是王直也照着达鲁的样子,对着中了次风,口中道:“弗朗机、弗朗机。”

  达鲁对着王直挑了挑大拇指,猛点其头。

  接下来,两人的交流则颇有成效。

  达鲁连比带划,将自己部落遇到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在王直的理解中,这些土人应该是遇到了一群弗朗机人。而且双方发生了冲突,达鲁的部落死伤了一些人。

  那些弗朗机人并没有走,而是在岛上盖起木屋,住了下来。

  对此王直倒没啥感觉,反正这里是无主之地,那些弗朗机人想住就住,与他没多大关系。

  可是接下来达鲁做的事,却让王直再也不这么想。

  只见达鲁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的小袋子,往自己的手掌中一倒,倒出许多砂金!

  王直在东瀛,可没少和金银打交道。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砂金的成色不低。

  这还是没有提炼过的,自然就证明,在这小琉球岛上肯定有金矿。

  如果有金矿,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王直是大海商,有便宜不占,肯定不是他的风格。

  达鲁将这些金砂又倒回袋子,硬塞到王直的手中。

  这动作让王直有些晕,这达鲁莫非是个傻子不成?

  达鲁又拘起一捧海边的海水,在自己脸上洗了洗。拉着王直,就着海水照人影子。

  来回比划了两下,王直便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达鲁想说的是,彼此都是黑发黄肤,应该是同族之人。你不能看着那些外来的白皮蓝眼鬼,欺负我们部落的族人,你们也有火铳,应该替我们赶走那些家伙。

  而且达鲁非常上道,塞给王直的金砂,就是报酬的一部分。如果能将那些白皮蓝眼鬼赶走,还有重谢!

  王直可是经常与弗朗机人打交道,知道这些弗朗机人贪得无厌,更知道对方的火器也非常厉害。因为王直就是个火器贩子,东瀛的火器绝大多数,都是他贩卖过去的。而他手下的人,所用的也是弗朗机的火铳。

  在王直想来,对付一群弗朗机人,还不如直接将这群土人干掉。

  但转念一想,裕王殿下让他过来的信中特地嘱咐,尽量不要和岛上土人冲突。

  他也知道小琉球这个岛很大,上面的土人不下数万之多。

  这样的话,还真不如与弗朗机人战上一场。反正这些弗朗机人也没什么好玩意儿,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才。土人淳朴,倒是异常好打交道。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土人看他们也是黄肤黑眼,而且有求于他们,才会如此和善。以前没有弗朗机人上岛之前,杀过的黄肤黑眼之人也不少。

  当然,那些黄肤黑眼还能上岛的,都是倭寇。上岛之后对土人的态度也不怎么样,也没少造杀孽。

  王直想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便答应了达鲁的请求。至少大家目前的利益一致,拥有合作的空间。如果让王直和那些弗朗机人合作,那才更要小心提防才是。那些家伙下起手来,也是其狠无比。

  对着达鲁比划了两下,让对方带路。

  此时王直手下的那些火铳手,也已经完全上了岸。

  一行人在土人达鲁的带领下,向着弗朗机人所在的居住地进发。

  王直他们是上午登的岛,直到太阳西斜,才来到弗朗机人的居住地。

  远远的在树丛中,王直看到一处海边高地之上,建起了二十几栋木屋。还有许多弗朗机人,正在伐木,准备搭建更多的木屋。

  而远方的海面上,还停泊着一条大海船。

  达鲁比划了几下子,意思是对方的人并不多,没有你们的人多。只要你们过去,很容易就能将弗朗机人干掉。

  可是王直并不这么想,对方在海面上还有大船。只是将岸上这些人干掉,船上的人怕是会去吕宋报信。他可是去过吕宋,那边的弗朗机人不下数千人,火器犀利极难对付。

  如果全面开战,王直倒也不惧。可是那样就得不偿失,而且他的火器,也全都是从对方那里购买。交战时间一长,会难免吃亏。

  王直的打算,就是要将这一批的弗朗机人一举干掉,不给他们报信的机会。

  当下便立刻派人回去,让自己的船队往这边的海面行驶。过来之后,将对方的大船也击沉,便能断了对方报信的可能。

  人已经派走,王直就让达鲁和自己一起等。

  天色黑下来之后,并没多久,他们这些人在躲藏之处,便看到海面上升起一大片火光,还伴随着轰鸣声。

  弗朗机的大船被火炮击中,并燃起雄雄大火,在海面上远远的看过去,仿佛烟花一般。

  达鲁高兴的手舞足蹈,只差一点便要大喊大叫。

  王直是拉住了达鲁,可没能拉信其余的土人。那些土人再也按捺不住,嗷嗷叫的异常兴奋。

  木屋那里的弗朗机人,本来被海上大船遇袭惊呆,听到土人的叫喊,便急忙端起火铳。

  王直看到事已至此,想再来个突袭已不可能,便对着手下们一挥手,让他们放铳。

  木屋附近的弗朗机人不过百十来人,哪里经得起数百人的围攻。不过是盏茶时间,这些弗朗机人便被全数击毙。

  带着土人和一众手下,来到弗朗机的木屋前,王直一脚踹开木屋的门。他看到木屋之中,全都是香料。

  这二十几座木屋,其中有一半都被当成了库房。

  还有部分金砂没到手,那个暂时不算。只这十几间木屋的香料,就让王直大赚了一笔!

第86章 初立营盘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0 2019.07.16 18:05

  对于这些弗朗机人,王直没半点同情心。

  他们从西方一路到东方,没少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这一次与岛上的土人起冲突,最早可能是想在小琉球岛上建个货物中转站,另一个原因怕是发现了这里土人有黄金。

  让手下人收拾战场,尤其是要将弗朗机人的火铳都收集起来,不能让达鲁这些土人钻了空子。

  达鲁带着一众手下的土人,盯着一堆火铳直流口水,显然知道火器之利。

  弗离朗机人都被干掉,现在王直就要防备着这些土人。

  别看对方似乎很轻易的就给了自己一些砂金,天真的请自己这些人来对付这些弗朗机人。千万不能小看这些土人,他们只不过是落后一些,并不是智力低下。

  相反,没有受过教育,没有更多的道德思想约束,他们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如果王直只有几个人上岸,可能现在早已经被杀。

  拉过来达鲁,王直伸手取出砂金袋子,对着达鲁晃了晃,然后伸出手。

  达鲁一副不明白怎么回事的表情,似乎真的不知道王直在比划什么。

  王直有些想笑,这土人倒也真的有点狡猾,只是自己手下这么多人在此,反手就能将对方灭了,他居然敢不讲信用。

  随手取过手下人的一支火铳,王直对着达鲁的脚下就开了火。

  轰!

  碎石泥土飞溅,将达鲁吓了一大跳,急忙往后倒退。

  但是王直的手下们,听到火铳声,便立时将铳口都指向这些土人。

  平时这些手下,都是王直按兵法训练出来的,打起仗来很是警觉,也颇有一些章法,否则王直也不可能成为海上的霸主。若不是有裕王的叮嘱,他可没这些耐心。

  达鲁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自己只是想利用眼前这些人,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将那些白皮蓝眼鬼赶走。没成想,这些看着象是同族的家伙,比那白皮蓝眼鬼好象还凶狠。

  眼珠转了两圈,达鲁连忙摆手陪笑,对着自己已经举起弓箭的手下大声喝斥。

  前两次与弗朗机人有过冲突,达鲁深知火器犀利,要打起来自己这几个人肯定当场就要死光。

  他又凑到了王直面前,两手在身上拍拍,然后双手摊开。

  王直倒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表示身上没有更多的砂金。

  “去取个口袋来。”王直吩咐手下道。

  立时有人从木屋中翻找出来一个麻袋,交到了王直的手中。

  王直虽然平时喜欢文士的装扮,但是身体其实很是强壮结实,再配着微黑有棱角的脸庞,极有压迫感。

  他对着达鲁抖了抖麻袋,示意让对方装满,然后再拿回来。

  达鲁目瞪口呆,这么大的麻袋,要装满是不可能的。他们部落倒是还有砂金,但绝没有这么多。

  比划了一下,达鲁表示只能装半麻袋,因为部落里只有这么些。反正这些砂金对他们也没什么用,倒是可以都给王直他们。

  王直又指了指那些弗朗机人建的木屋,伸手在周围划了个大大的圈,表示这些地盘以后都是自己这些人的。

  达鲁摇头,不肯答应。

  指了麻袋,王直表示只有一半的砂金,剩余的用土地来换。

  达鲁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来,还是没有答应。

  王直笑了笑,他在这片海上可见识过不少土人,知道这些人的心理。

  又让手下取了许多木屋中的粮食和肉干,还有两桶酒,堆到了达鲁的面前。

  对于土人来说,砂金又不能吃,也不能买东西,对他们只是好看而已。真正让他们动心的,还是这些实实在在的吃喝。

  达鲁皱着眉,又指了指王直他们缴获的那堆火铳,表示这些他们也要。

  不只王直哈哈大笑,就是王直的手下也轰然而笑。

  这达鲁倒是狡猾,只是这些火铳给了他也没什么用。因为这些土人没有火药,拿着火铳也只能是当棍子砸人。

  王直痛快点头,答应达鲁可以交换这些火铳。

  岛上土人众多,眼前只不过是达鲁一个部落而已。王直真想要灭掉他们,也只是多费些手脚罢了。但王直不想这么做,哪怕这达鲁对他们有敌意还动了心眼。他是商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共同利益,直接打打杀杀会有损失不说,那恐怕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正在王直想着,要如何将达鲁他们这个部落笼络住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哭笑不得的事。

  原来是王直的手下,正打算掩埋弗朗机人的尸体,而土人却大胆上前,将尸体的衣物都扒了下来。

  看着这些土人抱着一些死人衣物,王直忽然有了主意。

  达鲁带着部落的土人回部落取砂金,已经有土人穿上了弗朗机人的衣物,看上去别扭的很。

  等达鲁再次带了许多部落之人归来,王直也让人取来了一些绸缎和铁锅等物。

  收下了达鲁背来的半袋砂金,王直命人将这些绸缎和铁锅,也都交给了对方。

  其实就算王直不说,达鲁他们也看到了绸缎等物。许多部落土人的目光,也一样盯着绸缎等物错不开眼珠。

  对于这些土人,王直还是有办法的。他看出来这些土人对于衣服和织物很是喜爱,便投其所好,大加笼络。

  没见过绸缎的土人,只看到这种光泽闪亮顺滑的料子,便由内心生出一种恋爱的感觉。伸手再摸一摸,简直就是少女的皮肤一般,让人肾上腺激素飙升。

  铁锅部落之中倒是有,但非常的少,也是非常贵重实用之物。

  看到这些土人欣喜的样子,王直便知道,和这些家伙之间,还是可以和平极处的。

  此地有金矿,倒也可以与对方交换砂金,也能赚上不少。

  这一通折腾,天色已然放亮。

  王直的大船昨夜击沉弗朗机的商船,现在还停在外海,趁着天亮,便驶近了海岸。

  为了威慑这些达鲁这些土人,王直让大船上的火炮开火,打岸边的礁石。

  只是几炮下去,岸边的礁石就被炮弹打的崩坏了好大一片。

  达鲁等土人惊的合不上口,只当是天降神罚,大显神威。同时也明白,眼前这些同是黄肤黑眼之人,是招惹不起的。

  对于土人恩威并施,是王直奉裕王之命所为,否则他不会费这个事。烧杀抢掠一番,才是最省事赚钱的办法。

  将达鲁等人送走,王直立时便派人给裕王送信。已登小琉球,毙弗朗机人数百,初立营盘以为根基。

第87章 费了不少心的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9 2019.07.16 20:10

  朱载坖在皇庄住的很是惬意,这些日子以来,不但身体休养的好了许多,而且将这里建成了一个小的工业基地和教育其地。

  虽然地方并不算大,但是好在皇庄由人一个人说了算,也没人敢指手划脚,随意干涉。

  这天正在与刘教谕闲聊,说到给读书的孩子们因材施教的事,便有人将王直的信送到了皇庄。

  朱载坖看完信,有些吃惊。弗朗机人竟然已经登上了小琉球?这么早吗。

  他记得在后世读书时所知,应该还有数十年,才有荷兰人登岛建城。

  看到刘教谕好奇的目光,他便将信交与刘教谕,此事倒也没什么好瞒的。

  刘教谕看到信中所提的小琉球,有些一头雾水的样子。

  “殿下,这海外大岛,地近福建的福州和泉州,只有一个叫东番岛的。”刘教谕平时可没少读书,因此对于这些经学之外的杂学知道的也不少。“所谓小琉球之说,应是距离琉球国较近,以讹传讹的称呼。”

  朱载坖对于刘教谕所说,有了兴趣,“刘教谕,你所知道的东番岛,难道有这方面的记述?”

  刘教谕点点头道:“此岛在三国之时,便有吴国丹阳太守沈莹所写的《临海水土志》称之为夷州,专门记述此地。此地数面环山,土地肥沃。土人种植五谷,多产鱼肉。其岛上部落众多,民多勇悍。每战则斩敌首,去其皮肉悬于门庭,愈多则越显其勇力。中原历代,对于此地都有所述,只是并不详尽罢了。”

  “原来此地叫做东番。”朱载坖恍然,“东番距离福建不过百十里,倭寇为何不在东番立足。”

  “倭寇不过是些海贼,不事生产,专好抢掠以及声色享受。”刘教谕不屑道:“即使东番土地肥沃,这些海贼也不会利用。而且东番的土人也没什么好东西可抢,再加上十分悍勇,实在是得不偿失。应该是吃过亏,所以也没在岛上立足。”

  朱载坖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不知道的是,王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早先也没选择在东番建立自己老巢。

  如今他只是派王直探索,开发还远远的谈不上。而且王直此人并没有让他多么信任,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在给王直的回信之中,朱载坖让他与东番的土人公平贸易,可多送些衣食用度之类交换砂金。

  如果不是土人还有点砂金,那可真是没什么可交易的。

  只是朱载坖并不知道,他所让王直所做的贸易,将来却引起了东番岛上的剧变。

  放下东番的事,刘教谕接着给朱载坖抱怨,学堂里面有一些小家伙,实在是调皮捣蛋到了极点。读书没有耐心,而且上蹿下跳,对于其他学生格外的影响。

  因此,他也向朱载坖提出了因材施教的办法。那就是分成数个班,让这些不老实的孩子,统统到一起去。剩余的听话好学的学生,也分到一起。

  这个建议,与后世学校所建的快慢班、精英班普通班什么的,如出一辙。对于那种后世的应试教育,朱载坖是极其反感的。往往教育出来的,大都是些高分低能,或者理想是移居国外过上好生活的所谓人才。能担负起学术扛鼎之任名震中外的,好象还没出现过。

  但朱载坖现在也只是想想,要真的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刘教谕,还是不要这么急。”朱载坖也有自己的理由,“这些孩子,只不过是刚刚读书,字都没有识得几个,岂能区别对待。不如等他们过几年,都有些基础,字也认得差不多,才好因材施教。”

  “殿下,我只是怕耽误一些好的读书种子。”刘教谕道:“其中很有几个,对于读书非常有灵性。所教所学,基本上一听就会,一看就懂,若说是神童,也不为过。”

  朱载坖想了想,只得道:“要不然这样吧,这些学生读书也是管饭的。不如让他们各按成绩,将饭菜分出三个档次来。读书读的最好,能举一反三的,可以吃第一档饭菜。只是读书中等,或缺少想象的,可以吃第二档饭菜。那些既不专心,又不好学的,便让他们吃第三档饭菜吧。”

  学生们读书可是没有工钱可拿,但是皇庄的学堂管饭,朱载坖就在这里打上了主意。

  这些学生大多数是孤儿,还有一部分是工匠子弟。平时对皇庄的饭食,那是非常看重。现在朱载坖在这上面做文章,怕是这些小家伙,就没一个能不听话的。

  刘教谕听得哑然失笑,却是点头认可朱载坖的办法。

  “还是殿下了解他们,此事我让厨房去办。”刘教谕笑道。

  刘教谕得了一个相对满意的答案,便风风火火的去了。现在这皇庄学堂之中,已经有了数百学生。年龄各不相同,但都还在正认字的阶段。教书的先生,则是请了一些落第的秀才。

  大明历年科举,不是谁都能高中的进士的。更多的读书人,只得了个秀才功名,便再也止步不前,连举人都考不上。而这些人家境一般,再想去参加科举,恐怕衣食都没有着落。

  因此,这些落第秀才就不得不从事教书,或者写字抄经、给人当帐户先生之类的工作。

  皇庄里请落第秀才来当先生,才能招足够的人来教这许多的学生。别忘了,还有一些正等着读书识字的工匠呢。

  而且,这些人中,朱载坖也让刘教谕选了些年轻家贫的。专门让这些人来学数理化,以便将来分科教学。这是朱载坖的教育大计,将来要普及天下,没有种子可不行。

  刘教谕已走,田义却凑上前来,递上了一张纸。

  朱载坖扫了一眼,“一千五百人?居然这么多了。”

  “回殿下,这些人都在西山脚下的院落住着,等新的房舍盖好,便能聆听殿下教诲。”田义头也不敢抬,只是流冷汗。

  “可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朱载坖追问道:“若是塞进来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可要小心你的脑袋。”

  “小的不敢,这些人都是大明各地的孤儿,或是被家中长辈兄嫂欺压,亦或是被人逼的家破人亡身负家仇。年龄全都是十八岁到二十岁,小的可是费了不少心的。”田义恭敬道。

第88章 将来的军官团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73 2019.07.17 18:05

  朱载坖一直以来,手中没有自己真正的力量。

  辽东虽然有一支新军,但毕竟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只是稳定辽东之用,着重于强化他们的战力。

  虽是由李成梁与顾承光两人互相牵制,但朱载坖还是不放心。

  而且辽东有些远,一旦京中有事,朱载坖可调动不及。

  所以他才安排田义,去找了这些年轻人来,亲自教导,作为自己的亲卫力量。

  另外,他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成立一座军校。而这些现在的亲卫,便会是军校的第一批学员,而朱载坖自己,则要过一把校长的瘾。

  “走,带我去看一看。”朱载坖起身,让田义前面带路。

  皇庄西山脚下的院落,现在已经挤满了人。这些年轻人被人招来,还以为是做工。可是到了这里之后,除了让大家收拾下这里的院落,就没做过任何事。平时好吃好喝的供着,倒一点让做工的意思都没有。

  朱载坖到了的时候,这些年轻人正在打扫院落。更多的人则是在另外一边,正在搬运砖石等物,帮着建新的房舍。

  虽然人不少,但是朱载坖并没看到几个,基本上都自己找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做,倒是没一个闲着的。

  整天在这里好吃好喝,但就是没人给安排事情做,这给谁都有些心虚。大家索性就自己找些事情,先做起来再说,让东家看到也能夸一声勤快。

  他们不知道的是,东家比他们所有人的年纪都小。

  朱载坖带着田义到了这边,便让人将这些年轻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放眼看过去,这些人都很朴实,而且身体也很年轻健壮,正是当兵的好料子。

  朱载坖回头看了田义一眼,“不错,看来你是用心了。”

  田义心中得意,却立时躬身道:“能为殿下分忧,这是小的份内之事。”

  朱载坖在登上了一块石台,扫视着这些年轻人。

  那些年轻人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到朱载坖的穿着和气质,都不是他们能比的。虽然年龄不大,但是那种顾盼之间透着沉稳如山的姿态,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莫非这个少年就是咱们东家?”有人小声的嘀咕。

  “看样子象,只这身衣服,俺原来放牛的东家就穿不起。”

  “看着挺富贵的,应该是个贵人吧。”

  下面一千多人,议论起来也只不过就是这点话题。但是场面却一下子显得乱起来,反倒影响了朱载坖说话。

  朱载坖前世今生,都是有些见识的,倒也并不怯场。他两手虚抬,向下微微压了压。

  大家看到他的动作,便不由得自觉闭嘴。

  “诸位,你们之所以被带来这里,便是我让人做的。”朱载坖提气高声道:“都是出身于穷苦人家,想必都没想到,还能过上象这几天这样的日子吧。”

  经他这么一提,下面的这些年轻人便纷纷点头。这几天虽然有些心中没底,但是吃喝穿用什么的,都被照顾的还不错。

  衣服都是统一发的细棉布衣服,吃的饭菜也顿顿有肉。这在以前的话,是连想也不敢想的。

  “你们怕是不知道为什么。”朱载坖来回踱了数步,才扫视着这些人道:“因为,我招你们来,是做我的亲军。我乃大明当今皇子,受封裕王,本名朱载坖的便是!”

  起始,这些年轻人还有些惊慌,而后便是一团乱,都显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田义急忙跑到前面,对着这些年轻人喝道:“还不参见裕王殿下。”

  大家都没啥见识,但是参见一位王爷这种身份高到天上的人,还是要行礼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草民参见裕王殿下!”

  扑通,是有人跪下了。

  不知道该什么什么礼,好歹在乡间还蹭过社戏看,跪倒磕头不会有错。

  呼啦啦,立时在朱载坖的面前伏倒一片人,同时口称,“参见裕王殿下!”

  朱载坖对此并不满意,“你们都给我站起来,身为我的亲军,不可轻易行大礼,平时躬身施礼即可。”

  “是,殿下!”

  刚才还稀稀拉拉的问好,现在却出声整齐的多了。

  待众人都站起,朱载坖才道:“有谁读过书,识过字没有?”

  这些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出身不高,识字的怕是真没几个。

  “草民识得字。”一个比较清瘦的年轻人站出来道。

  “好,你到台上来。”朱载坖对他招了招手,又道:“还有没有?”

  “还有我,草民也识得些字。”又上来一个黑脸的年轻人。

  在朱载坖的几次询问下,最后上来了五名年轻人。

  最先上来的清瘦年轻人,名叫许远,黑脸的叫方大伟。后面还有三个,杨洪义、李轩、吴云生。

  这五人之中,除了许远识字多些,其余人都只是认得百十来个字,看官府的告示,都是跳着字念能看个大概。

  朱载坖找他们,也没盼着能有个才高八斗的,只要有点基础就可以慢慢教。

  “既然你们有五个人,那就将其余的人,分为五个营,每人为营管,管一个营。每营下设三个百户,百户下设两个总旗,总旗下设五个小旗。”朱载坖直接将明军的军制拿来用,“你们五人暂时有带领大伙训练之责,并且还要带着大家读书识字。”

  和当初朱载坖让工匠们读书一样,这些年轻人几乎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相比那些工匠,让朱载坖比较欣慰的是,看许多人的表情并不是很抵触读书识字。

  除了将亲军的架子初步搭起来,朱载坖还安排了奖惩的制度。凡是表现突出的,一月可从兵士升为小旗,原先的小旗自然就降为兵士。不只是下面的这些人,就是对于朱载坖亲自选的营管,也同样有效。只要综合考核的水平不行,朱载坖就会让他降级。

  这可是自己的亲军,朱载坖是对于这些人的升降选拔、纪律监督,都要自己来做。

  就是教授的一些东西,也是先由朱载坖自己教给五名营管,然后再由他们各自教与各营。

  朱载坖可没打算直接搞成军校,这些人首先是自己的亲军,而后才是将来的军官团。

第89章 修马场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21 2019.07.17 20:10

  朱载坖又给辽东去了信,让顾承光想办法,从辽东搞一批战马,送到皇庄。

  自己的亲军初建,除了火器步兵,还要有骑兵配合护持才行。

  战马这东西非常的敏感,而且朱载坖要的不是一匹两匹,而是至少数百匹才可以。

  如此多的战马,放到京城附近,那可就不是小事情了。

  为此,朱载坖便放出风去,求购良马。

  另外派人,在皇庄附近购了一块地,修建马厩和跑马场。

  除了这些事情,还让孟冲去采买猎犬。什么蒙古细犬、川东猎犬、山东大狗、藏獒之类,养了十几条。

  做这些事,表面上看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在不务正业。但实际上,朱载坖就是以此来掩人耳目。以便将数百匹的战马,光明正大的养在自己手里。

  沈一贯被召到了皇庄,等着朱载坖的接见。

  当沈一贯再见到朱载坖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这是裕王。

  只因为朱载坖这段时间,自己亲自带着亲军,每天摸爬滚打的一起训练。人不但瘦了一些,而且还晒的黑了许多。

  不过,这对朱载坖也有好处。他一直在服用李时珍给开的药,再加上一定强度的五禽戏锻炼,还有体能训练,人也显得分外精神。

  若是仔细看,身上少了一种富贵人家子弟的萎靡之态,多了精神干练之形。

  “殿下近来安好。”沈一贯见到朱载坖,愣了一下立时问好。

  朱载后笑着摆手,“倒是身体强健了些,不足挂齿。倒是你那里的大明报社,办的如何了?”

  说起这个,沈一贯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道:“现在倒是每十天印一期,但是肯为大明报写文章之人太少。主要是大明报上,很多都是商贾的买卖消息。那些儒生便觉得,将自己的文章与商贾的消息一起登出,便降低了读书人的身份。就是偶尔有人写文章,也不敢用真名署名,实在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听到沈一贯如此说,朱载坖想了想,还真是如此。不过笔名什么的,倒是居然出现了。

  其实笔名这东西,早就已经出现。自有了话本故事开始,就已经有作者开始用笔名。总之是,读书人为了生活写这些非是经学专著的书,便有点难以见人之感。因此便另起名号,搞出来个笔名。

  考虑到要让报社正常运转,保证收取的费用与支出平衡,朱载坖也并没有大笔的砸银子进去拔苗助长。只是让沈一贯继续稳定的将大明报发行量搞上去,扩大订阅量。只有订阅量上去了,才会有广大的阅读基础。

  现在大明报只是刊登一些商贾买卖,什么大宗货物面谈、某某店铺优惠、某某饭馆用餐赠酒之类的消息,倒也很接地气,拥有了相当一批稳定的读者。

  “你帮我登一条消息,就说裕王求购良马,纵非千里之驹亦可。亦招募懂得相马养马之人,月俸十两起。”朱载坖对沈***。

  沈一贯惊讶道:“殿下何必如此,太仆寺便有良马,专管皇家车乘,只要跟太仆寺行文便可。”

  朱载坖摇头道:“太仆寺的马算了,好马剩不下几匹。大多都被这些家伙给换成了劣马,不堪用的。我若向他们要,怕是反倒会被责难。”

  “殿下原来是担心这个,那也简单。大明报多是商贾在看,这些商贾可都是有办法弄来好马的。”沈一贯点了点头,很是肯定的道。

  其实用不着这些商贾,朱载坖也能让辽东送马过来,只是那就太显眼了。

  沈一贯得到了朱载坖的指示,不敢耽误,最新一刊大明报上,便登出裕马购马的消息。

  朱载坖这个裕王,在嘉靖的面前不受待见,但是平民百姓有几个知道的?一看到当今皇子堂堂王爷要买马,这定是一笔好生意!

  许多商贾便带着自己的马前来,皇庄之外,不几日就成了马匹市场。

  每日许多马贩子在皇庄外,有些混乱。

  朱载坖自己也没想到,他只是登了一条消息,便会引来这许多的人。

  “田义,你可知道我府中还有什么得用的人。”朱载坖问道。

  “小的不敢说,若随意推荐与自己相厚之人,岂不是会成了殿下面前的权宦。。”田义很是谨小慎微。

  朱载坖哈哈一笑道:“你这家伙倒是精明,不过还谈不上权宦,你还不够资格。眼下皇庄外面的马贩子有些多,我是让你推荐一个与这些马贩子打交道的。”

  田义松口气,还以为殿下在试探自己。

  “如是这样,我看府里的陈洪就可以胜任。”田义便说了一个人名。

  “去叫他过来见我。”朱载坖现在就需要个能用的,也不用有什么才能。

  很快陈洪被叫了过来,给朱载坖请安。

  “小的陈洪,见过裕王殿下。”陈洪此人大约三十来岁长脸宽额,目光还算淡定,看上去倒也沉稳。

  “起来吧。”朱载坖让陈洪起身,对他淡然道:“现在本王正在修建马场,那里还缺个管事,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做。”

  陈洪当然不敢说不愿意,而且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当下便点头如捣蒜蒜,“小的愿意,能为殿下分忧,自然是小的的荣幸!”

  “很好,你要实心用事,替本王管好马场。”朱载坖点点头,“与马场的一应相关人与事,都交由你来管。若是事有不协,可来报与本王。”

  朱载坖的话让陈洪大喜,等于可以随时来见朱载坖,这可是裕王府里少有的待遇。

  而且从此事上,也能看出来裕王对于马场之事非常重视。如果自己能管好马场,从此在裕王府中便也算是一号人物。

  “殿下如此信任小的,小的定当尽心办事,不让殿下烦忧。”陈洪急忙应道。

  朱载坖呵呵一笑,“我交给你的事,你还不知如何去做,便这么急着保证?”

  陈洪低头拱手道:“小的无论如何,听从殿下的吩咐便没有错。”

  “你这回答倒也省事。”朱载坖不置可否的道:“马场里面,除了养马之处,还有一处赌马场。赌马场内,可是还修了一圈高台,专供人观看之用,你可知道本王是要做什么?”

  “殿下既然修了赌马场,顾名思义,想必是要赌马。”陈洪有了些压力,“只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章程。”

第90章 越界了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45 2019.07.18 18:00

  朱载坖将后世的赌马的那一套东西,都耳提面命的教给了陈洪。

  不是朱载坖非要将事情弄的这么复杂,而是他从根子里,想要改变大明的马政。

  除了掩饰他收集战马,赌马场也是一个相对算得上丰厚的产业。

  大明的马都金贵,一般人家可是养不起的。但是富贵人家,多是出门坐轿,很少有乘用马车的,因此养马的人家也不多,远不如养牛耕地来的实在。

  养一匹马所耗费的粮食,能养活四个人,这成本高的吓人。

  但是朱载坖将赌马形成产业之后,由于其中巨大的利益,便会有些人专门相马养马。

  早在汉唐之时,中原引入了大量的良马。例如汉武帝以平灭一国的代价,才得到的汗血宝马。南北朝时期,北魏甚至养了两百万匹马。到唐代,官方也养了四十万匹马。

  在冷兵器到热兵器过渡的现在,朱载坖知道也不能没有马。

  只有养马成风,让民间多有养马之人,才有可能有大量的战马。军队的机动能力,才有一定的保证。

  陈洪得了这个差事,心里别提多高兴。在马场养马可不是贱役,相反在这个年代还是很受重视的。而且除了养马,还有赌马之事也交给了他来做,自然弄深感被裕王所重视。

  黄懋官身为太仆寺卿,专管朝廷马政。凡是宫中用马,还是边镇所需战马,都是由他这个太仆寺卿一言而决。

  这日正打算上早朝,突然见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来。

  “老爷,小的近日读报,看到一条消息。”管家来到了黄懋官的面前,喘气道:“裕王殿下,正要购买良马。”

  黄懋官的眉毛一下子就挑了起来,裕王殿下买马?此事有些蹊跷。

  按理说,皇家用马,都应该找他这个太仆寺卿才对,为何要自己买马。而且马匹的价格可是相当的高,一匹拉车的驽马,也要二十两银子,良马更是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只要马好,上千两也是等闲。

  “你可知道,裕王买马是做何之用?”黄懋官追问道。

  “听说,裕王开了一家马场,想必是要养马。”管家只知道这么多了。

  黄懋官嘬着牙吸凉气,本官身为太仆寺卿,下面养着这许多人。全靠着买卖马匹挣些外快,让大家分润好处了。裕王殿下这是打算抢生意吗?要是这样的话,可是有些坏了规矩啊。

  当然,这个所谓的规矩,是根本不能拿到台面上的。

  只是裕王要养马,怕是没谁能挡他的路。

  想到这里,黄懋官便摇头否定,至少自己不答应。

  黄懋官对于朱载坖也不敢轻易得罪,但是如果不闻不问,那心里也是一样不踏实。

  刚刚从朝堂出来,黄懋官便让人备车,带了几个家丁直奔皇庄而来。

  黄懋官一到皇庄外,便看到不远处,有许多的马贩子,都牵着高头大马在徘徊。其中有许多马贩子,黄懋官还认得。他可是不只一次,将官马卖给这些马贩子了。

  他这边刚刚通传了皇庄之人,那边就有马贩子上来和他打招呼。

  “黄大人,今日怎么有兴来此?是了,大人也定是听说裕王要购买好马的事。”这马贩子也没细看黄懋官黑着的脸色,接着道:“要是大人也要插上一脚,可就没我们这些人的份了。谁的手里好马多,也不过是黄大人手上的毫毛而已。”

  黄懋官冷着脸,对这马贩子挥了挥手,便不再看对方。

  那马贩子吓一跳,急忙告罪离开。黄大人这神色不太对,莫非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很快便有太监出来,迎了黄懋官进入皇庄内。

  朱载坖听说太仆寺卿前来,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见过裕王殿下。”黄懋官对着朱载坖行了礼,便直接问道:“听说殿下在购买马匹,为何不与我太仆寺行文索要?”

  “黄大人这么说,是怪我咯?”朱载坖见这位黄大人一点也不客气,便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黄懋官看到朱载坖不怒自威的样子,虽然口手淡然,可是其中威压却十分沉重。

  “下官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职责所在罢了。”黄懋官立时收敛了声调道:“皇家用马,都应是我太仆寺之责。若是陛下知道殿下在买马,岂不是我这个太仆寺卿的过失。”

  朱载坖呵呵一笑道:“黄大人有何过失,我倒是想听听。”

  一时之间,黄懋官被问的愣住,自己只不过是客气一下,这位裕王殿下怎么好顺杆爬着反问?对方如此不按官场的规矩说话,倒真不好回答。

  但是黄懋官能当上太仆寺卿,自也不是易与之辈,略一盘算便道:“皇家自有皇家体面,殿下如此做,有些违背祖制。”

  “祖制可没有规定,皇家只能从太仆寺要马。”朱载坖才不理他这一套,轻轻一句带过,便接着道:“黄大人你手中可有好马,若是有的话,调几匹过来也可。”

  黄懋官被朱载坖如此抢白,脸上当场就挂不住,面色阵青阵红道:“殿下如无正当理由,便不能从下官手中要马。”

  朱载坖冷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既然如此,黄大人请便吧。原以为黄大人可以卖几匹好马给我,现在看来传闻不可信啊。”

  听到朱载坖嘲讽的话,黄懋官出了一身冷汗,更是被气的七窍生烟。这位裕王殿下,在传闻之中可是胆小怕事的,怎么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个刺头呢?裕王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我们太仆寺在私卖官马,或者只是轻浮狂浪!

  “殿下说笑了,黄某受陛下抬爱,而授太仆寺卿之职。尽心竭力为军民牧马,以供皇家和边镇将士所用,岂敢私自买卖。”黄懋官只得道:“若殿下用途甚正,只管下文即可,下官定不让殿下失望。”

  “我买马是为了养马,皇庄左近的马场都已建好,黄大人来的时候,难道就没看到吗。”朱载坖笑道。

  黄懋官立时牙疼了,你好好的皇子不当,没事养什么马。养马之事有我们太仆寺就够了,难道你要卖马为生?别开玩笑了。

  忽然黄懋官想起来裕王所做之事,无一不是言利。从超市到银行,哪一个不是挣了大钱的?都赚的盆钵满溢,让人眼红啊。

  可这大明马匹贩卖是太仆寺的利益所在,你一个王爷也来抢生意,有些越界了。

第91章 臣也附议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04 2019.07.18 20:05

  当着朱载坖的面,黄懋官也不敢争什么,而且争了也是无用。

  “既然殿下已经有了定夺,那么下官告辞。”黄懋官弗袖而去。

  看着这太仆寺卿的背影,朱载坖只是笑了笑,并没轻蔑只是对其不屑。

  黄懋官一回府,便写下弹劾裕王朱载坖的折子,由通政司送到了内阁的案头。

  一个太仆寺卿,居然敢告皇子的状,这也算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折子是吕本最先看到的,他虽然在朝中是挺裕王的,但也要看什么事。

  很快吕本就带着黄懋官的折子来找徐阶,请对方看看,此事如何办。

  徐阶是个滑头,谁也不想得罪,结果就是两人去找严嵩。

  “严阁老,你看这黄懋官竟敢弹劾裕王,简直就是胆大包天。”吕本对严嵩道:“应该对其严厉斥责,使其注意上下尊卑才是。”

  他当然想要将事情捂下来,这样对于朱载坖比较有利。只是他也不想出头,便鼓动严嵩去训斥黄懋官。

  身为本朝出了名的老狐狸,严嵩岂是轻易能被利用的?随意的扫了一眼折子的内容,便将眉头皱了起来。

  “皇家用马,向为太仆寺所供。裕王以贵胄之身,而无视朝廷法度。广散重赏,私买良马。臣闻裕王采买马匹数量甚众,皆置于皇庄左近。若为歹人所乘,啸聚即为精骑,近在肘腋将有不测之祸……”

  折子不长,但是内容简直悚人听闻。里面虽然说的是若为歹人所乘,但是实际上却是暗指裕王心怀不轨。

  “滋事体大,我等还是去面见陛下的好。”严嵩面色沉稳的道:“虽然折子是由黄懋官所递,但是却涉及到陛下家事,若无陛下旨意,我等不宜擅做定夺。”

  严嵩又从奏折中看到了机会,如果用的好,说不定能将裕王拉下马也说不定。别管成不成,总要试一试才好。那怕不成,也能让裕王恶心一阵子。

  徐阶滑头的很,他也点点头,“严阁老说的是老成之言,当由陛下来定夺才是。”

  吕本张了张嘴,本想再拦一拦,但是已经有两位阁老都这么说,他一个人反对也是无效。

  三人一同去了西苑,求见嘉靖。

  黄锦让三位阁老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他们传进养心殿。

  “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居然三位阁老一同前来?”嘉靖刚刚下了早课,看着脸色微红精神不错。

  “陛下请看,这是太仆寺卿黄懋官所奏。事涉裕王,臣等无能,对此不知谁是谁非,无法轻断。”严嵩将手中的奏折递了上去。

  嘉靖一听裕王,便皱了皱眉,接了奏折来看。

  只看几眼就扔在了一旁,冷笑,“真是有意思!一个搜集马匹,一个无能之臣,真是好的很啊!”

  三位阁老谁也不知道嘉靖是什么意思,但是看这话里,好象对太仆寺卿和裕王两个,都没什么好印象。

  “陛下何出此言?”吕本这时上前道:“依臣所见,怕是太仆寺卿在攀污裕王。早闻太仆寺私售官马,中饱私囊,却又采买劣马以次充好顶替。多半是裕王买马,并没有从他们的手中采买,因而嫉恨。裕王向来隐忍谨慎,多有退让之举。前些时有人弹劾裕王与人争利,他便立时将裕成商号的份子送入宫中便是明证,恳请陛下莫要为小人所惑才是。”

  敢当着皇帝的面,将这种太仆寺的丑事揭开,等于是将黄懋官当成了敌人。这是一点情面也不留了,丢掉了所谓官场规矩。

  嘉靖听到这里,觉得有理,便转向严嵩道:“严阁老,你认为如何。”

  严嵩暗叹,陛下这么说,显然是没打算将裕王怎么样。

  “老臣以为,裕王不过是年轻爱玩,并不是什么过错。”严嵩老眼中仿佛冒出早已看透一切的目光,“而黄懋官身为太仆寺卿,也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报。只不过言过其实,有些悚人听闻罢了。陛下对裕王和黄懋官,都略施薄惩即可。”

  点点头,嘉靖又转向了徐阶,等着对方的意见。

  徐阶躬身道:“臣以为,正如吕阁老言,裕王向来敦厚。采买马匹,多半事出有因,不如让人查问一番,便知道原委。”

  “三位阁老都说的有些道理。”嘉靖看向大太监黄锦道:“去召陆炳前来。”

  身为掌管锦衣卫的指挥使,陆炳很快就来到了养心殿求见。

  待陆炳刚进来,嘉靖便让黄锦将奏折给他看。

  而后嘉靖问陆炳道:“陆卿如何看此事,对裕王购马之事,可知原委。”

  陆炳急忙躬身行礼道:“臣对此是知道的,裕王早先数日,便在京城一纸刊上登出消息。欲广购良马,以设赌赛。多半是裕王养这许多马,又在想办法挣钱了吧。”

  陆炳对于将来谁会登上太子之位没兴趣,他的根基只在嘉靖的身上。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如果在皇子之间敢有立场,只怕立刻就要完蛋。

  因此陆炳对于朱载坖的判断,是持着最公正的态度而来的。

  “你为何不报与我知。”嘉靖的脸沉了下去。

  “臣觉得,裕王年龄尚轻,购马赌赛不过是少年玩闹。并不知道,此事竟会闹到御前。”陆炳急忙请罪道:“若是有误国事,臣万死莫赎。”

  这话既是请罪,又是甩锅,非常厉害。与国事无关,居然闹到了御前,到底应该怪谁?

  三位阁老都是饱读诗书精明过人之辈,怎么能听不出陆炳话中的责怪之意。可又没什么话来反驳,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谁也不知道,这位裕王买马,是为了赌马啊。要是早知道这么一回事,也不会听那黄懋官的一面之辞。

  严嵩虽老,但是最知道嘉靖的脾气。为了这点小事,居然敢来扰乱陛下的坐息,这也是一种罪过。

  “陛下,老臣认为,太仆寺卿黄懋官为人轻浮,竟敢攀污皇子,理应查办!”严嵩根本就没将黄懋官当回事,刚才只是当成了工具,现在没用了立刻就扔。

  徐阶看了一眼陆炳,才道:“臣附议,想必陆都督定能找到黄懋官私卖官马的罪证。”

  吕本很是干脆,“臣也附议!”

  嘉靖看向陆炳道:“三位阁老言之有理,此事就交由陆卿来办。若有罪证,可即刻拿下。”

第92章 等于黑吃黑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25 2019.07.19 18:00

  拿办黄懋官,袒护裕王,是嘉靖转性了,还是对裕王更加宠爱?显然都不是。

  最关键的,还是裕成商号的份子起了作用。

  嘉靖收了如此大的好处,虽然没什么表示,但也对裕王不再那么严厉。

  而且,裕王手中的裕成商号的份子没了,再开辟赌马这一条财源,在嘉靖看来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偏偏太仆寺卿黄懋官不开眼,为了争夺利益,想给朱载坖扣上一个图谋不轨的大帽子。

  裕王赌马之事,有大明报宣传,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嘉靖不可能被黄懋官所蒙蔽,派人略一探听便能知道因果。

  等这些臣下都走了,嘉靖才叫过来黄锦。

  “黄伴伴,这陆炳所说的京城一纸刊,是指的何物?”嘉靖只是刚刚听到陆炳说了一句,还没弄明白。

  只是当着臣属,不好显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黄锦对此倒是知道一些,立时回道:“陛下,这所谓的纸刊,就是每十天刊登一次消息,都印在纸上。所以京城许多人这么叫,但印这纸刊的人,自己管这叫大明报。”

  “大明报?”嘉靖挑了挑眉毛,“宫中可有,拿来我看。”

  黄锦立时点头,向殿外的小黄门吩咐了一声。

  “宫中还真的有这大明报?”嘉靖有些好奇了,“此物有何稀奇,竟让宫中之人也要看读?”

  “回陛下,这大明报上,都是登的一些货物售卖的消息。除此之外,还登有一些饭馆打折,赠送酒水之类的优惠。”黄锦不敢懈怡,急忙解释道“宫中的宫女和太监,若是出宫,买一份大明报,便能知道哪里的饭食优惠,又有哪里的东西便宜。往往按图索骥,省了时间。”

  两人说话间,小黄门便将大明报取了来。

  大明报办报不过两月,不过两张四版,展开倒是能占了案桌的桌面。

  “陛下请看,这就是大明报。”黄锦将大明报展开,放到了嘉靖的案头上。

  “呵呵,这大明报的纸质真是粗糙,大明报三字倒是用的馆阁体。”嘉靖笑着俯身去看,“待朕一观,这大明报,咦?”

  嘉靖看到的,是最新一期大明报。

  沈一贯为了讨好朱载坖,便将他开马场赌马的事情,在头版头条上登出。并附有一篇长文,讲述赌马之意义所在。

  古有伯乐相马之术,而今已失传矣。古之八骏、六骏、汗血天马之属,亦不再见,实令人扼腕不已……

  虽然只是一篇广告宣传软文,但是开篇就是相马术,然后引申到了传说中的千里马的身上,嘉靖居然一下子就看了进去。

  这虽然不是正事,但是嘉靖却觉得比奏折什么的有意思多了。

  看完沈一贯给裕王写的文章,嘉靖意尤未尽的翻篇,便看到了许多小版块的优惠广告。

  什么四海酒家有南北大菜各地美酒,君来微醺,岂不美哉。或是某楼红袖飘飘,尤有娇娘遮面,京城老少,可试添香之趣。又或是各地特产,面谈从优之类。

  虽只是小小的几页,却将京城百态跃然纸上。嘉靖看着这报纸,竟有种身临其境之感,甚至也想出宫去,到街头去转转。

  见嘉靖将报纸掩起放在一旁,黄锦便上前问道:“陛下觉得,这报纸可还入眼。”

  “市井俚俗,人生百态,倒也有些可取之处。让朕也差点动了微服私访之念,只是恐乱我道心坏我长生。”嘉靖其实也没那么死板,但话风一转,“尔等这些俗人看看便好,以后若无事,不要将报纸拿到我的面前。”

  黄锦吓一跳,急忙上前将大明报收了,匆忙退下。

  陆炳派锦衣卫去黄府拿人,而黄懋官却还不知道,正在与一名马贩子交谈。

  这几天裕王的马场收入了一些良马,价格都让人满意,自然找黄懋官买马的人也多了。黄懋官更是气愤,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中间商赚了差价,自己还不如直接将好马卖给裕王。

  但一想到,裕王的马场办起来,可就没了这挣外快的好时光。裕王马场养出来的马,必定比官马要好。这是必然的事情,因为黄懋官知道官马都是怎么养的,能活着就已实属不易,稍有点样子便会被卖掉。

  每年虽然都和蒙元和辽东女真交易马匹,但那还不够他们私卖的,剩下的马匹瘦弱不堪,比驴都大不了多少。

  黄懋官想到,若是扳不倒裕王,便只能琢磨下如何将马匹报损制成腊肉了。

  刚刚送走马贩,黄懋官正要休息片刻,便有人踹门而入。

  核桃粗的铁链直接套到了黄懋官的头上,数十名锦衣卫拔刀在手,将整个院落都给围了。

  “你们何故抓我!”黄懋官怒道:“我是朝廷命官,为官清正廉明,上有功于国,下对得起百姓,你们这些锦衣卫,难道就敢不讲王法么!”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只是冷笑了一声,便道:“府中上下人等,一律不得擅自走动!抗令不遵者,立斩不饶!来人,给老子搜!”

  黄府中的下人和家眷哪里见过如此凶横的锦衣卫,一个个的呆在原地如同木鸡。

  只不过片刻,便有一名锦衣卫手捧着一厚沓帐册,交到了那名千户的手中。

  “大人请看,上面全是一笔笔数目,应当有用。”这名锦衣卫说着,便将帐册都献上。

  锦衣千户随意的翻了翻,对黄懋官道:“黄大人,你还有什么说的。”

  “尔等就是在污陷朝廷命官,定没一个好下场!”黄懋官只是一转眼,就知道不能认,嘴硬无比,“那是我家中日常开销的帐册,你们取去也无用。”

  帐册之中当然没有明写是卖马的,只是用个带着斜杠的圆圈符号来代替。

  “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锦衣千户冷笑,“你这样的我见得太多了,口口声声一心为国为民,实际上不过是个肥虫而已。希望你别让兄弟们失望,我等发财少了定没你好果子吃!”

  这等于是黑吃黑,只不过锦衣卫是吃官,官吃朝廷吃百姓罢了。

第93章 掣电铳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11 2019.07.19 20:05

  黄懋官被拿,锦衣卫搜出帐册,很快就与太仆寺的明帐对过。其间差出来至少十万两银子,真是惊天大案了。要知道户部一年支给太仆寺的开支银子,也只不过十一万两。剩余的千八百两银子,真不知道是如何撑起大明马政的。

  私卖官马贪墨渎职,攀污裕王离间皇家骨肉,这些罪名一甩出来,连个说情的都没有。

  朱载坖在皇庄,看着新送来的消息,只能摇头无语。

  要不是这家伙没事找自己的事,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这是平时霸道惯了,觉得他这个裕王低调老实习惯退让,便助长了这黄懋官的嚣张气焰。以至于自寻死路,再也翻不了身。

  消息写在一张小纸条上,并没有在大明报上登出。

  其实这也是朱载坖的意思,大明报刚刚出现,要先打基础。关于政事国事,一概不予刊登,免得自找麻烦被人攻讦。

  这并不是朱载坖怕事,而是要将好钢用的刀刃上,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刊登出来。否则平时指指点点,要惹得许多人都反感。现在只不过登些家长里短婆媳对错什么的,慢慢的自然而然的,就会有些政事国事的评论出来。

  这样的话,就不会显得突兀,也更能让人接受。大明报就是个评理的地方,人人都可评理。

  若是现在早早的就开始指点政事国事,朝廷一时接受不了,怕是很快就被关停。

  一月将过,朱载坖的亲军已经训练的有些模样。

  五名营管极为认真,他们都识些字懂理,知道这样的机会极为难得。若是自己不珍惜,怕是就要白白辜负了裕王殿下的栽培。

  平时在朱载坖的教导之下,系统的学习《武经总要》,这本著作对于大明还是有着很强的借鉴作用。

  除了这些兵书,朱载坖还将自己写的练兵小册子也拿了出来。他着重的是强调纪律性,要互相之间配合紧密。更是着重讲了火铳步兵与骑兵的协同作战,还有火铳兵与炮兵骑兵之前的协同作战。

  为此,朱载坖更是在亲军之中,展开了队伍训练。

  由于亲军的伙食分了三档,这些亲军训练起来可没一个偷懒的。如果真的训练不行,除了被人嘲笑,还要吃差一些的饭食,那真是头也抬不起来。除了训练,便是读书识字,也是没人想着偷懒。

  这些亲军虽只有二十左右,但都算是成年人。穷人家出身,当然知道好歹。这年头只有有钱人家才读得起书,殿下让他们读书,这真是天大的恩惠。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象小孩子一般坐不住,反倒是学的很快。

  一千五百余人的亲军分成了五个方队,在朱载坖的面前整齐走过。

  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这些亲军还没拿到新式火铳。

  自从魏老六得到朱载坖的提醒后,便一头扎到了自己工房之内。除了吃饭睡觉,这魏老六对于火铳简直是有些痴迷。

  看完亲军的队列,朱载坖便直接去了火器场。

  魏老六正在摇动砂轮,打磨一个零件,两眼微眯很是专注。

  朱载坖来到他的身后,却拦住了田义,不让他去打扰魏老六。

  很快魏老六便将零件打魔好,拿起一旁被拆散的一支火铳,哗啦数下,便将这支火铳装好。

  一转身,魏老六便看到身后的朱载坖与田义,脸上的表情一怔。

  “殿下来得的正好,刚刚将后面的铁栓又改了下,想必应该可以用了。”魏老六将手中的火铳递向朱载坖道:“殿下请看,这里我也已经换装了燧石。用两片铁片将燧石夹住,只要一扣扳机,便会在机簧的拉动下,撞击这火药池上的的铁片。两者撞击,就会将这铁片弹开。同时产生火花点燃火药池中的火药,如此一来,便会将火铳之中的弹丸击发出去。”

  没等朱载坖询问,魏老六自己就唧唧呱呱的讲了起来。

  “殿下请看这里,铁栓一拉开,便可看到膛内的子铳。”魏老六如数家珍,很是有些得意道:“这子铳已经不是殿下所说的铁制,而是被小的改成了浸了油的丝帛。如此平时保存,便可防水防潮。”

  朱载坖没想到,魏老六还有这种骚操作,居然用丝帛包火药。

  “为何用丝帛如此做,可有什么说法不成。”朱载坖奇道。

  魏老六神秘一笑,“请殿下移步靶场,一试便知。”

  几人到了靶场,魏老六将弹丸放好,又将丝帛制成的火药包放入火铳的膛中,推上铁栓。

  朱载坖看到,推上铁栓的同时,那丝帛制成的药包就被刺破,一些火药流入火药池里。

  他不由得恍然道:“不错,魏老六你设计的倒也巧妙,如此还省了在火药池中倒入火药的时间。”

  说完,朱载坖便举起火铳,对准了远处的人形靶子,扣动了扳机。

  轰!

  一团青烟与火光之后,远处约两百步的靶子应声而倒。

  自有侍卫奔跑过去,将靶子取回。再看人形靶子的身体上,已经被击穿了一个手臂粗的大洞。

  再看向魏老六,朱载坖的目光就很是热切,这真是个人才啊。

  “殿下,试射这火铳如何?”魏老六很是得意,如同孩童希望得到夸奖一样,等着朱载坖的话。

  “此铳射速必定不慢,远胜我所想的铁制子铳。”朱载坖不禁赞叹道:“关键是如此以来,兵丁所带的重量大幅下隆,就能带更多的子铳。平时还显不出什么,但是一旦战局胶着,便能持续更久。老六,你功不可没啊!”

  魏老六得到了朱载坖的夸奖,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草民这算什么,要不是殿下提醒我,我怕是还在弄些前装的火铳,哪里能造出如此快铳?”魏老六谦虚了一下,接着道:“殿下,这铳与以前所造的穿山铳有极大不同,还请殿下赐名。”

  朱载坖略微琢磨了一下,便对魏老六道:“按理这火铳应该以你之名来命名,但是此铳射速如此之快,还是叫掣电铳吧。”

  “掣电铳?”魏老六品味着这三个字,“好,殿下起的这个名字好,快如奔雷,急如掣电。如是在关外碰到蒙元骑兵,这掣电铳便能远远的击发。如此快捷的射速,只怕这些家伙奔到近前,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第94章 就这样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49 2019.07.20 18:00

  有了掣电铳,朱载坖的心里就有了底。如此火铳,比之后世的单发步枪,也差不了太多。

  如果将来能制出雷汞和无烟火药,那就完全可以制造出子弹来。可惜以目前的水平,根本就不能实现。

  即使是这样,现在的掣电铳也足够用了,至少领先西方一百年之多。

  刚刚试射完掣电铳,朱载坖受到启发,便去让人叫来了铜铁作坊的何林。

  何林一脸的黑灰,身上全是汗渍,显然还在铸造钢炮。

  听到裕王叫自己过去,何林的心里就有些虚。到了现在,一门成品的钢炮都没能铸造出来,裕王想必是要发火的。

  当何林到达靶场,便立时跪下向朱载坖请罪,“小的现在还没能铸造一门钢炮,几乎无颜面见殿下。”

  “钢炮若是如此轻易便能铸造出来,我岂能交给你来做。”朱载坖也没安慰何林,但是话语之中满是信任,又接着道:“你起来看看,这是魏老六的火铳,是不是这种后装方式也能用在火炮上。”

  何林听到朱载坖的话,更是惭愧,也有感动。他急忙起身接过火铳,仔细打量。

  看到火铳后面的铁栓,何林的眉头一动。

  “不瞒殿下,此等机关倒也不难。但是火炮不比火铳,要大了许多倍。”何林脸上露出难色道:“只是铸造,怕是后膛容易炸开。”

  朱载坖知道何林说的不错,便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先造出钢炮即可,后装炮日后再说。

  何林走时闷闷不乐,与魏老六相比,自己可谓是慢到了家。殿下虽然没说什么,可是自己要想办法,早日铸造出合格的钢炮才是。

  魏老六也是刚刚制成掣电铳,请示过朱载坖之后,便让火器场大量的生产。

  铳管是早就制好的,现在就是再制造一批后面的铁栓等零件。

  无论是铜铁作坊,还是火器场等工场之中,都在朱载坖的指导之下,实现了流水化作业。实际的效率,要远高于那些民间作坊和官方的工场。

  因此,朱载坖要装备亲军的这一千五百杆掣电铳,也没用许久便造了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便是朱载坖训练这些亲军,针对火铳的应用要学会战法。

  这段时间,朱载坖的这些亲军都认识了不少字,再也不是大字不识的文盲。因此,学起东西来也快了许多。

  火铳应用最普遍的,便是三段击。也就最前排的人放铳,第二排的人准备,第三排的人填装火铳。第一排放完火铳,便立时退到最后一排,开始装填火药弹丸,第二排变成了第一排,开始放铳。

  如此循环往复,火铳弹雨不绝,便能形成相对密集的弹幕,将敌方拦下,使之无法靠近。

  只是火铳的射速太慢,对付骑兵还是吃力。一旦被骑兵突入阵形,便是一场屠杀。因此,火铳兵要与己方骑兵密切配合,才能在与骑兵的对战之中生存下来。

  朱载坖对于掣电铳的射程也是很满意的,两百步可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五十米,要比蒙元的弓手射的远许多,足以对付那些号称骑射无双的家伙。

  这个射程,对其他火铳的射程来说很远,但对于狙击来说还是弱了许多。不过朱载坖想出一个新办法,就是让三名火铳手一组,同时瞄准敌方一名武官射击。如此一来,命中增加,更容易将敌方的指挥搞乱套,使敌人很快就会溃不成军。

  火铳上面有三梭钢刺,并不受亲军的欢迎,总觉得有这么一截钢刺很是碍事。

  可朱载坖也没放过他们,准备了许多与火铳一样长的木棍,每人发了一根。

  “你们不要小看掣电铳前面的这根钢刺。”朱载坖淡淡的扫了所有人一遍,才接着道:“若是阴天雨雪天气,火铳就不太好使了。到时,在战场上面,这根钢刺就能救你们的命。这东西就象是一杆长矛,可刺可挑。扎到人身上,就是个三棱口子。”

  这一千五名亲军,朱载坖专门让朱时泰给找来一名老边军当教头。

  老边军的枪法,据说还是练的杨家枪,自宋以来,便世代居于山西。

  当着朱载坖的这些手下亲军,老边军的木枪舞的花团锦簇,让人眼花缭乱。这等枪法好看,却不是朱载坖想要的,几乎让他给气的笑了。

  也没客气,朱载坖将这老边军叫到一旁,“战阵之上,岂能如此舞枪。只怕还没摆出一个起手式,就被人弄死了。”

  “殿下莫怪,这只是平时练的惯了而已。初次见到这些后生,老汉也要亮一亮本事。让他们服气,免得出刺头还要耽误时间。”老边军笑眯眯的,很有自己的想法,“真教起来,老汉我可只有五式枪法教给他们。拦、让、挑、刺、砸,只要学会这五式,便可在战阵里纵横来去。”

  听到这老边军如此说,朱载坖便不再多说,直接让人取了十两银子作为奖励,送给了老边军。

  老边军常年给成国公家护院,也没一次得过如此多的银子,立时笑的见眉不见眼。教起这些亲军来,也格外的卖力气。

  一千五百名亲军,伙食营养不错,训练也有足够的强度。这些日子下来,走起队伍便带着一阵风,个个身体健壮精气神十足。

  最让老边军惊叹的,是这些亲军整齐的队列,行走、站立、起止,都令行禁止整齐划一非常震憾。

  “这是强军啊!”老边军咋舌不已,“边镇的大将的家丁堪称精锐,但也比这些后生差得远了。要是两边对上的话,只怕一个照面,那些边镇所谓强军就要完蛋。”

  老边军虽然出身也是边镇,但是这话由他嘴中说出,才最可信。

  朱载坖看了老边军一眼,“本王还不知道你的名姓。”

  “老汉姓杨,单名一个招字,殿下直接叫我杨招便可。”杨老汉笑着道。

  “若是让你常年留在这里当个教头,你可愿意?”朱载坖倒是有心留下杨招这个老边军,此人熟悉蒙元战法,有大用。

  杨招的老脸上满是惊愕,“殿下若是这么想的,直接与国公和世子说一声便可,老汉岂敢擅自做主。”

  朱载坖哈哈一笑,拍了拍老杨招的肩头,“他们那里我自然要打招呼,但要先和你说一声,留在我这里当教头,月例银子二十两,就这样。”

  对于朱载坖的话,老杨招只当自己是在做梦。

第95章 有备而来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26 2019.07.20 20:05

  原本老杨招觉得,自己在成国公的府上做护院,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可谁知道,当今的皇子居然新自招揽自己,而且月例银子出到了二十两,这面子里子都是足足的。

  “殿下对老汉如此看重,老汉要是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老杨招立时拱手道:“老汉自然是愿意的,日后还请殿下指教。”

  “俗语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在军中也是一样,军中有一老,更是宝中宝。”朱载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那些亲军,“有了你在,给他们讲些战阵之上要注意的事情,至少能救其中不少人的命。这些军中的经验,可都是多少钱也买不回的。”

  杨招老汉心中五味杂陈,他做了这许多年的边军,也没谁看重他。就是看重,也是认为他的武艺还拿得出手,被军将留在身边做个家丁打手之流。

  今天碰到了殿下,那真如老千里马碰到了伯乐。有一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感觉。

  “殿下放心,我老杨招这条命都是殿下的,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这些后生兵交到我手,定不会让他们轻易损伤。”老杨招沉声道。

  朱载坖这里亲军初见雏形,另一边的马场也已经建的差不太多。

  在大明报上连登了数期头版,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城外皇庄有了一座赌马场。

  有些机灵的人,早就开始在赌马场外转悠,打听马场中的马匹情况。

  陈洪是马场的管事,他不敢不尽心。为了筹备赌马之事,他早就让人选出了八匹高头大马。

  这八匹马都是由马场招募善于养马的蒙人所选,是西北贩来的伊犁马,要比蒙古马高了近半个头。这在中原地区,可是十分少见的大马了。

  此时天气已经入秋,正是秋高气爽之时。

  当天马场大门被几名小厮推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事先许多人已经得了信,知道今日马场正式开盘,押中者可得重奖。很多喜欢捞些外财之人,便收拾了家中的余钱,来到马场碰运气。

  马场这里可以先去后面看马,众人一拥而入,便直奔后面的马匹热身区。

  此时,八匹精挑细选的伊犁马,已经被骑手牵了出来,正在热身区慢跑热身。

  陈洪只怕头一次赌马冷了场,还请了专门的说书人讲马。

  一名青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热身区的一方木台之上,“诸位老少,且听我与大家介绍。那边身上披肩写着一号的黑马,名为赛张飞,是刚刚三岁的公马。大家看到没有,赛张飞胸宽颈长,一身的疙瘩肉力量极强。你们看它,跑起来是不是摇头摆尾象极戏台上的猛张飞?此马力量强大,精力旺盛,在这八匹良马之中是数得上的。”

  “身上披肩写着二号的雪花马,亦是难得的好马,名为燕山雪。此马鸟首龙颈,身高腿长。虽然身体纤细一些,但是破风更好,亦是一时良选。”

  这名中年人,鼓动如簧之舌,仿佛后世的专家一般,讲起来马来头头是道。

  众多前来看热闹的人,渐渐听了进去,也不由得动了押一注的心思。

  若只是进赌马场,只要十文钱便可。若要赌马,便至少百文押注才行。

  就在这中年人正说的热烈之时,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你们是骗子!”

  这一声骗子,便让在场的许多人都脸上产生了狐疑之色。

  中年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一名身着月白色绸缎儒衫的英俊少年。只是少年的脸色微有苍白之色,在月白色的儒衫映衬下,更显得人物不可逼视。

  “这位公子,你怎么可空口污人清白?”马场的中年人很是气愤道:“无凭无据,就要说我等骗人。既然如此,还请阁下指出,我们哪里骗人了。”

  那名白衣少年的身旁,又站出一名独眼体肥的中年人来,嘿嘿笑道:“此事再简单不过,天下间十赌九骗。你们虽然是赌马,但也是骗人而已。别看说的热闹,每匹马都是好马。可是大家想想,这八匹马可都是他们马场自己的马,而且骑手也都是他们的人。只要愿意,还不是想让哪匹马得胜,就让哪匹马得胜。”

  这人虽然长的丑,但是说的道理却是没错。若是马场的人商量好了,产生自己想要的结果都是可以控制的。

  “对啊,马和骑手都是马场之人,他们怎么可能白白的将好处让出来。”有人附和道。

  “刚才讲马讲的头头是道,可现在却被人揭穿,怕是赌不成了吧。”也有人失望道。

  更多的人盯着马场的中年人,目光有些不善,只怕再有人叫骂几句,便会生出更大的事端来。

  “诸位,在下只负责在这里为大家讲马。既然大家有此疑问,我也可向东家询问,片刻之后便会有答复。”马场的中年人见势不妙,急忙说了几句,便去后面找陈洪。

  陈洪一听就恼了,自己刚刚得到裕王殿下的重用,便有人出来搅局。

  可等陈洪出来一看,可是被吓了一跳。在人群里极为出众的那名少年,猛一看竟与裕王殿下有八九分相象。他当然认识,那不是别人,正是裕王殿下的弟弟景王。至于旁边的那个独眼中年胖子,想必就是号称小阁老的严世藩严侍郎了。

  都没敢到近前,陈洪便直接跑到了皇庄求见裕王。

  朱载坖刚刚回了书房,洗漱完正在喝茶,便碰到了陈洪求见。

  “殿下,马场今日正式开局,可是却有景王殿下和严侍郎,两个人到了。”陈洪一进书房,便急忙向朱载坖禀报道:“景王说,这赌马场的人和马,都是我们提供的。要是我们做什么手脚,其余的人也看不出来。小的知道是景王,也不敢露面,只得回来向殿下陈说。”

  朱载坖对于有人闹事并不意外,马场也是赌场,有人闹事是早晚的。只是他没想到,景王老实了一阵,竟然又跳出来了。

  而且听对方的言辞,显然是有备而来。

第96章 真乃爽快人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62 2019.07.21 18:00

  既然是有备而来,那么只能见招拆招。

  “走吧,前头带路,本王也去马场与四弟打个招呼。”朱载坖吩咐陈洪道。

  旁边伺候的田义看了陈洪一眼,便对朱载坖道:“殿下不可,景王既然有所准备,想必会让马场失了面子。殿下若是露面,岂不是正中景王的下怀。”

  旁边等候的陈洪身子一僵,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难怪殿下会将田义留在身边,果然也不是个简单的。

  朱载坖略一沉吟,便对田义道:“四弟人已经来了,我这个当兄长的,理应露面一见。既然咱们开了这赌马场,自当不能怕人来搅局。四弟有什么准备皆可,我都接着便是。大不了输些钱财,倒也无伤大雅。若是失了礼数,才会被人所看轻。”

  “还是殿下想的周到,小的只是一点浅见。”田义躬身道。

  朱载坖微微点头,首先起身,在陈洪引路下,往马场去了。

  马场这里,许多原本打算好好押两注的赌徒们,都已经等的急了。这马场被人追问了几句,便不赌了吗。莫非真的如人所说,暗中操纵着胜负之数?

  就在众人有些烦躁之时,大门外来了一行人。

  正是朱载坖在侍卫的保护之下,来到了赌马场中。

  “四弟,没想到你竟会来这里。”朱载坖见了景王朱载圳,先打个招呼道:“听说你对马场的赌局有异议,想必是有更好的法子,不如讲出来,给为兄,也要让大家不要干等着。”

  周围原本还靠的比较近的百姓,听到朱载坖的话,立时都附和点头。好象让大家等了这许多时间的原因,倒是景王所造成的。

  景王气的很,想张中却被严世藩抢了话头,“裕王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此事原本就是赌马场办事有漏洞,怎么能怪景王殿下多事?”

  那些原来还七嘴八舌的闲杂人等,听到严世藩的话,都被吓了一跳。

  这两个长相相似的少年,居然是当今皇子!不说这相貌和气派,只这身份便是顶尖的权贵。平民百姓哪里敢象原先靠的那么近,立时都往后退出一段距离。

  只是大家又都好奇,不愿意就这么离去。

  “本王可没怪四弟多事,而是想让四弟讲出来,好改改这赌马场的规矩,尽量让大家显得公平合理。”朱载坖根本就不与严世藩争口舌之利,只要对方划下道来。

  景王朱载圳点点头道:“既然三哥这么说了,我还拿捏着反显得小气。马场若都是派自己的人,还有自己的马,那这胜负,外人便无法弄清是不是马场暗中所操纵的。正好我也得到几匹西洋大马,三哥若是不嫌弃,不如我们兄弟来赛一赛如何?”

  听到朱载圳说西洋大马,朱载坖便注意上了。这年头如果能搞来欧洲马,那当然也不错。其实他心中想的是阿拉伯马,但还暂时没有能力搞来。既然朱载圳给送来了几匹欧洲马,他无论如何也弄到手里才好。

  严世藩生怕朱载坖避赛,便出言相激道:“不过是几匹西洋马而已,莫非裕王殿下不敢比吗。”

  “不知道四弟那里,有几匹西洋马?”朱载坖开始在脑中盘算,如何才能将这些西洋马弄到手中。

  “也算不上多,只有五匹而已。”景王朱载圳得意道:“你的这些伊犁马,和我的西洋马比起来,也只能算是头大点的驴。”

  朱载坖心中急转,片刻就有了主意,“既然四弟有五匹马,那我也出五匹马,咱们比五场好了。把你的马都牵出来,让大家都瞧瞧,也好下注押宝。”

  严世藩一挥手,早就下人从外面牵进来五匹身体高大强健的黑马。这五匹马走在一起,仿佛一堵移动的城墙,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等离得近了,更是能看到马身上结实的肌肉,还有马颈上微带卷曲的长长鬃毛。

  这五匹马只是一亮相,便惊艳了所有人。别说那些普通的百姓,就是朱载坖也差点流下口水来。西洋马在走动之间,高昂着马头,一举一动都散发出极为让人惊叹的神骏气质。

  人群立时炸开了锅,大家再看向朱载坖马场中的伊犁马时,目光中便带了一些不屑之色。

  只要有眼睛的,便能看出来,这五匹西洋马都是千里神驹,不是那几头毛色杂乱的伊犁马所能比的。

  “好马,真是好马!”朱载坖不吝赞叹的道:“四弟有此好马,不知道要如何来比?”

  景王极为自信,“三哥这里的马,只怕没一匹能与我这五匹西洋马中的任何一匹相比,规矩你来定,且莫要说我用好马占了你的便宜。”

  严世藩心中一急,这景王有些得意忘形,怎能说这种话。万一裕王要是惫懒一些,让他的那些矮马与西洋马比钻杆,岂不是吃了大亏。

  朱载坖想了想,才道:“不如这样,我的马与你的马只比速度,很是吃亏。不如跑的长一些,让他们跑上十五圈,看谁的马先跑完谁就赢了。我也出五匹马,和你这五匹西洋马同时下场。若是你的马有一匹跑了头名,你就赢了。不但我输一万两银子给你,还将比赛的马匹也输给你。若是我的马跑了头名,你便也将这五匹西洋马输给我,如何。”

  听到朱载坖的话,景王哈哈大笑,这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如此神骏的西洋大马,谁见了都想占为己有。将马本身作为赌注,早在来此之前,就是他准备的诱饵,用来引诱裕王上钩赌马的。

  “三哥,你这里所有的马,可都比不上我的西洋马。”景王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如此骏马,若是只赢你一万两银子这么少的赌注,那才是笑话。五局三胜,三哥输了就将这马场输给我。若是我输了,自然这五匹西洋马都是三哥的。”

  “有众位京城老少做证,你我一言为定!”朱载坖也看上了这五匹西洋马,就怕对方反悔。

  旁边的田义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殿下怎么会如此草率?明知对方是早有预谋,还要上这个当,这是何苦啊。只是他一个伺候的小太监,这个时候说不上话。

  “裕王殿下,真乃是爽快人,很有皇家的气魄。”严世藩露出笑容,一只独眼贼亮。

  朱载坖对陈洪道:“去挑选五匹最好的蒙古马来。”

  陈洪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现在听到朱载后的吩咐,立时变的惨白。

第97章 我银子多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2 2019.07.21 20:05

  陈洪刚刚当上马场的管事,就碰到了景王前来赛马这件事。

  若是朱载坖胜了,他当然还是马场的管事。可若是输了,他这管事也就当到头了。

  现在朱载坖让陈洪去挑五匹蒙古马,那种小马怎么能和眼前高大神骏的西洋马相比。只怕是故意用那种矮小的蒙古马,到时输了也能怪马匹太差。

  在陈洪看来,朱载坖就是在退让,故意要输给景王。

  只要最近没有跟在朱载坖身边的人,都有一个以前的固定印象,那就是裕王过于谨慎怕事。与人有所冲突之时,往往会主动退让。这也是前些日子,那位太仆寺卿黄懋官为何会状告朱载坖的原因。都觉得裕王人善,可以欺之。

  “殿下,蒙古马的个头太小,恐怕不太好看啊。”陈洪只得提醒道。

  朱载坖却不管他,“只管去挑几匹能跑长路的,尽快牵过来。”

  陈洪如丧考妣的去了,让养马蒙人去挑蒙古马。

  很快便有人牵出来五匹蒙古马来,只是让大家看着都是哑然,一时间连嘲笑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些蒙古马,与那些西洋马站在一起,足足矮了一个头之多。毛色灰暗不说,头大身粗腿还短,真比一头毛驴也强不到哪里去。

  田义本来不知道什么马是蒙古马,但是看到一群毛色驳杂身粗腿短的马匹,也是目瞪口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半晌才乱了起来,大家都不明白,为何裕王会用这等劣马来比赛。

  “只怕裕王是破罐子破摔,没想着赢了这场赌赛。”

  “依我看,还是裕王大度,不欲与他的弟弟争先,这叫仁义!”

  “屁吧,仁义还比什么,直接送了马场岂不更好,何必丢这个面子。”

  “裕王怕是输的难看,便故意用这等劣马赌赛,输了也可以怪马不好才对。”

  反正这群吃瓜之人,怎么猜测的都有。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裕王根本不可能胜出。

  严世藩呵呵一笑,神情放松道:“裕王殿下真要派这等矮小的马匹参赛么?”

  “这马怎么,不能参赛?”朱载坖淡淡的道。

  “不是,当然可以了。”严世藩笑道:“起先我还当殿下选的马,必定是耐力惊人。可是这蒙古马如此的小,同样要驮着骑手,耐力惊人也怕是不能胜出啊。”

  朱载坖明白严世藩的意思,蒙古马的体型小,却与高大的西洋马一样,都要驮着体重差不多的骑手,先天在力量上就吃了亏。如此一来,只怕耐力强些也不能胜。

  他只是在后世听说过,蒙古马的耐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国人为了面子的自夸之辞。

  但眼下又没别的好办法,只能是抱着这个希望一试。

  “你可是让养马人选的好马?”朱载坖询问陈洪道。

  陈洪一咧嘴,几乎哭出声来,“是,小的让养马的蒙人专门挑选的。”

  朱载坖缓缓的点头,“那就好,带去热身,等下就让这些蒙古马下场吧。另外,把赔率挂出来,说不定本王也要押一注。”

  “走吧四弟,我们先去看台之上等着。为兄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茶点,正可边聊边看赛马。”朱载坖向着景王朱载圳招手,似乎两人刚才并没有对峙一般。

  等一行人都上了看台,倒是引起了景王与严世藩的惊叹。

  “三哥真是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这赛马场的布置,让人叹为观止啊!”朱载圳俯视整个如同椭圆碗形的马场,发出赞叹。

  朱载坖听这小子喊自己三哥,便想到了后世的三哥,总觉得这小子在骂自己。

  “裕王殿下果真不是个简单人,裕成商号一鸣惊人,现在这马场,只怕也会日进斗金吧。”严世藩不怀好意的道。

  这话说的,好象真的已经赢下了这马场似的,让人听着极不顺耳。

  “区区一所马场,花了不到五万两争子而已。”朱载坖淡然道:“若是四弟和严侍郎嫌少的话,咱们不如再各押一注。”

  景王瞬间闭嘴,他虽然贵为亲王,但是也没多少银子。平时结交大臣,可都是严世藩掏的钱。

  严世藩看到朱载坖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不由在心里暗暗鄙视。这分明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明知道是个输,还要硬撑着。

  不过这样正好,让裕王输的更多一些,让他雪上加霜!

  心中想定,严世藩便对景王道:“景王殿下,裕王殿下如此盛情岂能拒绝。不如你我两人,再各押五万两银子如何。”

  朱载圳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些银子都是严世藩出。明摆着能赢更多的银子,他岂有不答应之理。

  “好吧,本来怕三哥输的太多,现在看来三哥的口袋深不可测啊。那本王也就不客气了,就依严侍郎之言,再押五万两银子。”朱载圳假意矜持道。

  对于两人的这一番表演,朱载坖是真的没当回事。虽然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朱载坖只是纯粹的银子多是个优势,输个十几万两也不是多大的事,这就是他的底气所在。

  若是兜里只有十两银子,输一两银子都会心疼不已。但是十几万两的银子,对于朱载坖所控制的资产来说,真的伤不到皮毛。

  如果严世藩和景王两人,知道朱载坖是如此想的,只怕会气的七窍生烟,这和看待叫化子有什么区别。

  三人立下赌约文书,互相交换,并在马场之上挂出长幅,讲明三人对赌的数额。只是刚刚挂出长幅,下面看台上的众百姓便惊的如同热油锅里泼了水一样。

  “大手笔啊!每人五万两银子!”

  “若是裕王输了,只怕一下子就输十万两,这简直太有钱了!”

  “有钱又如何,还不是白白扔掉。真是败家啊,皇上怎么能饶了他。”

  “你知道个啥,裕王景王是一家人,没准回家都盘腿坐一个炕头吃烙饼呢。”

  这些百姓都不看好裕王,只觉得朱载坖是个冤大头,脑子笨人傻还银子多。

  很快便听到下面的赛场之上,一声清脆的锣响,数名红衫汉子首先出来。

  “诸位安静些,赛马就要上场,莫要惊了马。”红衫汉子们满场叫嚷道。

  黄土赛道之上,被立起了十个连接在一起的栅栏,斜着排开,场面立时安静许多。

第98章 沙勿略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1 2019.07.22 18:00

  五匹高大的西洋马,与五匹矮小的蒙古马已经都被骑手牵了出来,立于栅栏之后。

  “三哥,你在这赌马场上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景王看着赛道上的栅栏,“只是做这个东西,怕是就费了不少心思。”

  “此物不过是小道,防止有人故意抢先起跑罢了。”朱载坖淡淡一笑,“你三哥可是开的赌马场,公平才能有人来。”

  景王倒是点点头,少有的没有反驳朱载坖的话。只是脸上讥讽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严世藩睁着独眼看向赛场之中,阴阳怪气的道:“裕王殿下说的不错,赌马首要就是公平,如此才能有更多人来此押注,才会有更多的银子滚滚而来。只不过太可惜了,费了这许多心血,耽误了许多功夫,才弄成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就要离裕王殿下而去,你说是不是很遗憾。”

  “不管胜与不胜,这些都是我皇家的。”朱载坖一点不恼,很是随意的道:“若是我胜了,四弟的西洋马便是我的。若是四弟胜了,我这马场就交与四弟。本王觉得,这很公平。而且马场又不会成为严家的,何来遗憾一说。”

  严世藩立时闭嘴,再敢接话怕就会被扣上谋反的大帽子,他只能是心中暗恨。

  “要开始了!”景王一拍面前的桌案,伸长了脖子望向栅栏方向。

  不只是他们这里的看台,其余的看台都被寻常的百姓所占,此时也都看向马匹起步之处。

  只见一名汉子手里提着一支手铳,来到了栅栏之旁。他示意几名骑手准备,便举起手铳指向天上。

  “此人拿着手铳,这是做什么?”景王目光一凝,看向朱载坖,“三哥莫非是,要用手铳轰击我的马?”

  “四弟不用急,这手铳只不过是发令起跑之用,否则也不会指向天上。”朱载坖指了指赛场之上,“稍安勿躁,下次你就不会有此问。”

  没等朱载坖的话说完,所有人便听到一声轰鸣响起。场上的手铳冒出一股青烟和火焰,倒也格外的显眼。

  手铳响起的同时,另有一人猛拉手中的绳索,十个栅栏的门被同时打开。而栅栏后面的马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狂飙而出!

  十匹马中,根本就不用仔细分辨,便知道跑在最前面的五匹高大黑马都是景王的西洋马。

  这些西洋马果真不凡,弓劲扬蹄鬃毛猎猎飞舞,一身强壮的肌肉在油亮的皮毛衬托下律动不已,更是带着极强的美感,简直震憾人心。

  而相对落后的那些矮小蒙古马们,则是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跑着,反而象是乡间老汉骑驴赶集一般,说不出的可笑。

  许多在马场之中看赛马的百姓,先是哄然大笑,而后便是声嘶力竭的为西洋大马加油之声。

  “裕王景王两人,都是当今皇子,可是这作派是真不相同。你看看景王的宝马良驹神骏无比,再看看裕王的驽马,就只配拉车!”

  “相比西洋马,这些蒙古马可真不够看。这一圈不过是二里之数,一圈没跑完,便要被再次超过。”

  “好厉害的西洋马!已经超了蒙古马一圈,这才不过五十息不到吧。”

  赛场之外,自有人给计算着每匹马的圈数。只是裕王马场的蒙古马们,显然没能给朱载坖争回面子来。五匹蒙古马,统统都在后五名。

  陈洪与田义两名太监,站在朱载坖的身后,脸色都相当的难看。

  可是朱载坖却没表现出什么来,只是对着景王的那五匹西洋马,露出极为深厚的兴趣。

  “四弟,你这几匹西洋马,是从哪里得来的?据愚兄所知,大明海禁可未取消,东南还有倭寇做乱啊。”朱载坖盯着那五匹西洋马,口中却问着身旁的景王,“如此好马,为兄也想买上几匹来养着。你看这马跑动之间,极其健美,身上皮毛闪闪发亮,真乃神物。”

  景王嗤笑一声道:“三哥还是不要想了,此马乃是一名弗朗机传教士带过来的,在大明乃是绝无仅有的五匹西洋马。这传教士说,这五匹黑马就是在西洋,也不是寻常的马匹,乃是贵族王室专用。在大明么,更是可遇不可求。”

  朱载坖点了点头,才道:“原来如此,想必是这弗朗机传教士有求于四弟,这才送上如此贵重的礼物。可惜啊,这传教士为何就不来找为兄呢。四弟可否将此人介绍给为兄,让本王也结识一下西洋人物。”

  他是真的感觉可惜,弗朗机传教士求人办事,当然就是为了传教。关键是这类传教士都是学者,他们往往掌握着西方文明的一些最新技术。如果自己手上有这么一个人,只是用来翻译西方的科技著作,便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景王朱载圳看到自己的五匹黑马都领先了那些蒙古马两三圈了,便回过头来,对朱载坖道:“三哥还要从这传教士手里买马?他的马可都在我的手里。而大明距西洋数万里,来回没个两年时间,他是不可能再将马匹运送过来的。我劝三哥还是死了这份心,玩些别的好了。”

  严世藩这时也回过头来,插话道:“裕王殿下难道就不怕输吗?你的这些蒙古马,可全都落后三圈快四圈了。若是输了,便是马场加上十万两银子,莫非裕王殿下就不心疼?”

  “严侍郎说到了点上,本王的银子多,确实不用心疼。”朱载坖微微一笑,说的话气死人,“而且,这赛程还未过半,要真的输了才算数。我只听说西洋人黄发碧眼,还长着个大鼻子,应该就是蒙元之时的色目人吧。因此觉得好奇,想要见一见这西洋人。”

  “三哥知道的倒也不少,这些人正是色目人。”景王朱载圳看到自己的马领先如此之多,胜局已定,便不再关注,“这传教士名叫沙勿略,他也说在蒙元之时,曾有个叫马可波罗的人东来中国。”

  朱载坖呵呵一笑,这个沙勿略这么说,想必是以此渊缘来说明,东西方从来没有断了联系和交流。

  “此人想必有所求,只要不违禁,没准本王也可助其一臂之力。”朱载坖很是漫不经心的道。

  严世藩与景王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

  “裕王殿下想招揽此人,自然不成问题。”严世藩的独眼精光一闪道:“明日就送到殿下这里。”

第99章 托两位的福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22 2019.07.22 20:05

  严世藩如此痛快答应,将沙勿略送到朱载坖这里,有些反常。

  朱载坖也知道,对方这是已经有了西洋马,便想着将沙勿略这个包袱甩给自己。

  就算知道也无所谓,朱载坖本来在乎的就是沙勿略这个人,将来此人所起的作用,远远不是几匹马能比的。严世藩和景王的见识有限,这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朱载坖笑着道。

  忽然其他看台上传来一阵叹气声,这叹气声之大,让他们这看台上的人也都侧目相向。

  原来是叹气的人太多,才会形成叹气的声浪,如此大声。

  大家只看到,原本一直领先的那五匹西洋大马的速度,正在减慢,而且这速度慢了不是一点半点。

  起先还是四蹄腾空,如同飞跃,而现在则是小步慢跑。已经是十圈以上,但是这些西洋马的耐力似乎不行,现在正在逐渐的被蒙古马追了上来。

  景王手下的骑手,手中的鞭子猛挥,可是那西洋马却是真的再跑不动,反而尥起蹶子,在原地打转。

  反观朱载坖手下的骑手,正骑着蒙古马保持着匀速不断的缩小差距。

  许多百姓押了西洋马,这时不断的开始叫骂,一时之间场内场外嘈杂成了一团。

  “混帐,如此好马怎能随意鞭打!”

  “打这马作甚,这些骑手太过无能,尔等只配骑驴,还骑得什么马!”

  “就是老汉骑马,也比你们这些蠢货要快,还不快些将马哄好!”

  看台上的众多百姓,绝大多数都是在西洋马的身上押了注的。现在看到西洋马后劲不足,便纷纷的斥骂起了骑手。

  只是再多人叫骂也是无用,那五匹西洋马的耐力就是差了不少,如此长途奔跑根本就坚持不下去。即使骑手不再鞭打,也只能是慢慢的踱步,口角喷吐着白沫,喘息如雷。

  但是与之相比,朱载坖的那五匹蒙古马却依旧如故,虽然不甚快,却正在一圈圈的追赶上来。

  眼看着就是最后一圈之时,五匹西洋马与五匹蒙古马,却都跑成了十四圈。再有个数十丈,便能分出最后的胜负。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能不能挣到银子,全看西洋马的表现。很多百姓都已经站立起来,扯着嗓子开始叫骂呼喝。

  别说这些百姓,就是景王和严世藩两人,也已沉不住气。这西洋马一路领先,要是输在这最后一圈上,岂不是前功尽弃,让人扼腕!

  “快些,再快些!”景王跺脚大叫,两手都要挥舞的飞了起来,“若是胜了这场,本王有重赏,每人赏银千两!”

  当数匹西洋马经过他们这方看台之下时,景王许愿暴喝。

  他手下的五名骑手,听到如此重赏,都是精神一振,没了命的用手中的马鞭抽打坐下的西洋马。

  而后面的蒙古马,则只是落后数个马身,仍旧紧追不放。

  朱载坖也俯身喝了一声道:“尔等还不再快一些,已是最后一圈,将马速催起来!”

  得到两位皇子的催促,这些骑手没一个敢怠慢的,都是急急的催动自己的马匹加速。

  可惜的是,结果完全不同。

  那五匹西洋马向来养尊处优,哪里受过如此委屈。暴雨般的鞭打,立时就将这些西洋马给惹恼,只快跑了数步,便两只前蹄扬起,连跳带蹿。只几下,便将背上的骑手甩下马来。

  而那些蒙古马则不然,吃苦耐劳惯了,受了鞭打便立时提起速度,不到几息便一一超过西洋马。

  景王怒喝一声,将手边的茶盏狠狠的摔向地面,砸了个粉碎。

  明明只要再加把力气,这些西洋马就能跃过终点,夺得大胜而回。可是却坏在了这些西洋马并没吃过苦头,最后反而闹起了脾气。

  在西洋马跳闹之时,五匹蒙古马却一匹不落的跑过终点,赢得全胜。

  不只是景王和严世藩两人哀号,所有看台上面,都是惨叫之声。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西洋马的身上下了重注,这下统统都血本无归。

  田义与陈洪两人都不敢相信,居然这些矮小而不起眼的蒙古马真的胜了,简直就是奇迹啊!

  朱载坖也是捏了一把汗,虽然知道蒙古马的耐力奇好。但是那几匹西洋马,也同样不能小看。若不是最后都闹了脾气,只要埋头再加把劲,便必然能胜。

  “四弟,真是好险啊。”朱载坖拍拍自己的胸口道:“要不是这些西洋马最后有些发怒,只怕为兄还真的会输。既然是为兄胜了,那这些西洋马和银子,我便笑纳了。”

  “……三哥的运气一向不错,既然本王输了,那这些马匹自然就归三哥所有。”景王是咬着牙说这话的,今天这脸面丢得够狠。

  明明是有备而来,准备充分信心十足,可谁知最后却是这个结果。若是那些闲人议论起来,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自己。万一让父皇知道,更是会在父皇的面前被看轻,真是得不偿失。

  严世藩自从西洋马输了,就在发呆,似乎有些承受不了这次失败。可是以朱载坖对他的了解,此人城府阴沉,哪里会为这点损失就到如此地步。

  “严侍郎,难道不舍得银子吗?”朱载坖也不以为意,“若是严侍郎手头紧,你那五万两银子,退还与你又如何。”

  对于赢他们银子的事,朱载坖是真的不在意,他现在西洋马也到了手,只在意那个弗朗机人沙勿略。因此,也不想在银子的事情上,得罪了朱载圳与严世藩,免得节外生枝。

  可是朱载坖不知道的是,他这么说等于是看轻了严世藩。越是口气轻松淡然,就越是让严世藩心中火大。

  堂堂阁老之子,又是工部侍郎,难道缺这几个银子?银子事小,面子事大。

  到了这个境界,银子多些少些影响不是太大,若是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此人为工部侍郎,赌输了居然赖帐,那才是丢人现眼之举。

  “银子不过是身外之物,下官倒是要恭贺裕王殿下,既得宝马又得万金啊。”严世藩转回身来,脸色居然毫不变色。

  景王铁青着脸,实在是不想说话。若是可以,他真想打砸一番以泄郁闷之气。

  朱载坖只是淡笑了下,“还是托了两位的福,让我这赌马场得了个红红火火开门大吉的好彩头。”

第100章 你都在搞什么鬼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64 2019.07.23 18:05

  朱载坖本意只是客气,可是话一出口,就觉得十分讽刺。

  严世藩嘴唇一抖,硬生生的挤出个笑容来。而景王朱载圳,则是直接背转身去不看自己的三哥。这话能让人爆炸,气氛尴尬到发冷。

  “陈洪,你去宣布一下,本赛马场以后赌马,只出一匹与外来的马主带马过来比赛。”朱载坖吩咐道:“今日若不是四弟与严侍郎提醒我,将来会被人说我设局骗人,只用自己家的马赛马,在操纵胜负。此后,这就是赌马场的规矩。”

  陈洪看了景王与严世藩两人一眼,急忙下去安排人张贴告示,明示规矩。自家殿下还不如少说一句,每多说一句,就气人一次,在这看台上,简直是种煎熬。

  田义是强忍着笑,只是脸色硬是憋的通红,如同煮熟的大虾。

  “三哥真是好算计。”景王终是忍受不了,转回身来愤然道:“蒙古马的耐力极好,想必三哥心知肚明,却故意示弱装傻让众人都将银子押在了西洋马的身上。此次赌赛从头到尾,三哥都淡然自若,想必早就胸有成竹。”

  朱载坖点点头也不否认,“四弟说的不错,蒙元自成吉思汉开国,便征战四方。尤其西去数万里,鏖战经年,便是骑的蒙古马。如此长的远路,回归之时,也没见骑着高头大马而回。想必是这些西洋马不耐远途,持久之力上差了许多之故。这不能怪为兄算计,只不过是四弟小看了蒙古马而已。”

  严世藩长长的吐一口气,对着朱载坖抱拳道:“殿下博闻强记,我不如也。严某认赌服输,此次输得不冤。那沙勿略,明日定如绝送到殿下这里。”

  景王朱载圳气的不想看严世藩,输成这个样子,还要行礼客气,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朱载坖其实等的就是这句,现在得了准信,心中的石头落地。

  也没再多挽留,相处时间越长大家越不自在,不如早点散伙。

  送走了景王和严世藩,陈洪便又回来禀报。

  “殿下,此次赌马场赚的盆满钵满啊!”陈洪的脸上都在放光。

  “帐已经出来了?”朱载坖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因此也不奇怪。

  幸好是胜了,要是输了估计陈洪能哭成泪人。

  陈洪翻着帐册道:“只是严侍郎与景王殿下两人,便输了十万两银子,这是大头。另外这些百姓就要赌的少许多,加起来也只输给咱们不到八千两。”

  朱载坖也是奇怪,“怎么这几千人,才输了不到八千两银子?是不是有些少了。”

  虽然这些百姓不能和他们这种王公贵族斗富,可也有不少人是有钱人,押一注也应有不少银子才是。

  “此次确实奇怪,明明看着西洋马如此雄壮,竟有一些人还押了殿下的蒙古马,倒是赢了不少银子。”陈洪也觉得奇怪。

  他正在这里说着话,忽然有人往这边的看台走过来,正与把守的护卫交涉。

  朱载坖抬眼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师高拱。

  急忙让护卫放人进来,朱载坖也迎了上去,“老师,您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本来以为你在皇庄养病,这些日子便没再来打搅于你。结果近日却听说你耽于声色犬马,只知玩乐。不知道我听说的,可是真的。”高拱面色十分严肃,却在脸上透出些笑意。

  朱载坖哪能承认,“这分明就是造谣生事,不瞒老师,最近是在跟着刘教谕读书。每日还在皇庄锻炼身体,你看我人都变的黑瘦了一些,岂是耽于玩乐的样子。”

  “不是就好。”高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今天倒是得了你的便宜,赢了几百两银子。”

  朱载坖微微一愣,看向陈洪。

  “你不用看他,我此次听说你的赌马场开业,便约了几个同僚前来。”高拱哼哼了两声道:“本想过来痛斥于你,结果却听说景王与那严世藩带了西洋马来,要与你对赌。为师我气不过,便硬着头皮在你这一边押了些银子,还让同僚也都出了银子押你。幸好你这学生给老师我争气,居然真的赢了景王的西洋大马,简直好不痛快!”

  朱载坖这时也明白过来,原来跟着赌马场一起赢了银子的,居然是老师这些人。

  “此次能胜也是侥幸,老师竟敢在学生的身上下注,真是让我感沛五内。”朱载坖确实很感动,高拱也不是很富裕,肯在自己看着必输的情形之下押自己,这纯粹就是情谊了。

  高拱却不在乎的道:“你是我的学生,难道我还押别人赚你的银子不成?这些闲话以后再说,先去看看你赢来的西洋大马。这些西洋体型巨大友健,真是让人观之动容啊。”

  朱载坖知道高拱是心向自己,有些话说多了反而容易显得矫情,便直接吩咐陈洪带路去看马。

  那五匹西洋马已经被牵到了后面的马房,正有几名蒙古马夫照料。

  当朱载坖他们到了马房的时候,马匹的身上已经披上了毯子。

  陈洪上前问那几名蒙古马夫,“为何要给这些西洋马披上毛毯。”

  “回管事,这些西洋马很是娇贵,若是任由风吹汗水,便会着凉。而且不擦干马汗的话,会生皮肤病的。”那蒙古人世居中原,与汉人早已无异,只是祖上传下来的养马之术还在。

  朱载坖来了兴趣,他上前一步道:“你说这西洋马娇贵,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照管这种马了?”

  “这是裕王殿下,还不行礼。”陈洪急忙喝斥道。

  蒙古马夫吃了一惊,急忙拜倒在地,“见过裕王殿下,小的虽然以前没有照管过西洋马,却听祖上说过西洋马的事情。小的祖上,早在几百年前跟着金帐汗国大汗的长子拔都西征,去了西洋。那时就见过西洋大马。据小的祖上代代相传,西洋马身材高大短途甚快,战阵骑兵对冲十分占便宜。只是体型重大,所耗草料也多,养护更费心劳神。若是长途久战,则远不如蒙古马用的便利。”

  高拱却没管这马夫在说什么,上前抚了抚西洋马的马鬃,“什么西洋马蒙古马,只要是好用,便是宝马良驹。”

  “这些西洋马并没去势,看牙口也不过两三岁,完全可以当成种马。”马夫兴奋道:“有了这几匹西洋马,小的在数年内,便可将其与蒙古马和伊犁马杂交,生下体型大而有久力的马。”

  朱载坖让这马夫起来,对陈洪道:“按其所说,尽量给与便利,由他去弄。”

  对马朱载坖懂的并不多,有人懂就好,不必事事都躬行给自己找麻烦。

  高拱看了一阵西洋马,又对朱载坖道:“去你皇庄看看,这些日子你都在搞什么鬼。”

第101章 此书为师要看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74 2019.07.23 20:10

  能跟朱载坖这么说话的,也就只有他的老师高拱了。

  从师生关系上来说,高拱对于朱载坖还是很关心的。朱载坖生病在皇庄静养后,他也有些日子没有过来看这个学生。因为朱载坖本就从小体弱多病,近来能得神医李时珍开药治病,自然就该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但是朱载坖在皇庄之旁开了一家马场,准备赌马,并且大肆宣扬,这就有点让高拱无法接受了。听说还在这里,养了十多条猎犬,这不就是声色犬马的生活吗。

  之后高拱本打算过来兴师问罪,好好的说教朱载坖一顿,也叫了两个翰林院的同僚一起劝说。但是正碰到赌马场开业,景王上门约赌。之后就发生了这些事,高拱好心有好报,反而带着同僚赚了一笔。

  那两位翰林院的同僚不再凑这热闹,已经先一步回去。虽然赚了银子,可是高拱也没忘了正事。他是朱载坖的正牌老师,却不能就这么走了。

  交待陈洪照顾好西洋马,朱载坖便请高拱与自己一同回皇庄。

  许多事情朱载坖都并没告诉高拱,因为高拱除了是自己的老师,还是嘉靖的臣子。以高拱这种火爆脾气人,弄不好会说漏嘴,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朱载坖这次面对高拱,并没想着将自己所办的事情和盘托出。

  因此高拱进了皇庄,也只是在朱载坖的书房里,考校朱载坖的功课。

  别看朱载坖让这个读书,让那个读书,轮到他自己的时候,经义什么的真是三瓜俩枣惨不忍睹。为此高拱可是气的吹胡子瞪眼,却又没有什么办法。

  “你在皇庄之中,难道就什么也不做,整日都在睡大觉不成?”高拱指着朱载坖,手指都有些抖了。

  “老师的教诲我一直记在心间,可是我看圣贤之书,往往流于泛泛。”朱载坖没办法,只得开始忽悠道:“学生读论语,看到‘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可这说的也太简练了,具体应该如何去做,却没有一点说明。而且后世的大儒虽有注解,也都是坐而论道,根本连一个举出实例的都没有。若是以政道,以什么政治手段约束才算对的?以刑齐,又是如何量刑才能轻重合适?这就象是盖一座佛塔,只盖最上面的一层是不可以的。学生读书也要从最基本的读起,有世情、有实例、有规律,三者俱全又是如何勾连,不可只知道大道理。”

  论语之中,孔子的这句话本意:是说治国,要以政治约束百姓,用刑罚来规范秩序,百姓会想办法规避而没有羞耻的感觉;用道德教育启发百姓的良心,用礼教来规范秩序,则百姓会既遵守秩序又知道羞耻。

  高拱听了朱载坖的这些话,有些沉默。

  半晌才对着朱载坖点头,“是老师错怪你了,不是你不读书,而是你觉得这些书本上的治国道理,都讲的并不透彻。或许你说的有些道理,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数十年前的王阳明,开知行合一之先河,与你所说有共通之处。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知行合一不可事事合一,所谓‘良知’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有些事情平民百姓可做,你这皇子又怎么能去做?正所谓劳心者制人,劳力者制于人。士农工商,本应各行其道,又岂能合一。求甚解是不错,但是钻牛角尖就不对了。”

  朱载坖知道,高拱这么说肯定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当自己受了王阳明的心学影响,要讲知行合一和良知学说。

  “学生想知道的,并非是如此高深的学问。”朱载坖很是认真的道:“老师说的心学,我了解不多。但是我想,如果将什么是政治完全阐述出来,为何行此政道。什么是刑法,为何人之利益而设,为何又施此刑罚。什么是道德,难道只凭启发就能让人有道德良心。又有什么是礼数,才能进退之间不卑不亢使人如沐春风。皆应一一规范明示,而不是只言片语各自领悟。”

  说完朱载坖从自己的书房里找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他自己编写的政治学。虽然只是后世课本的一点皮毛,但在这个年代也能看到其中的价值。

  高拱见到朱载坖递来的小册子,很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才接到手中。

  封皮上两个楷书大字,政治。

  翻开第一页,最上面便印着一行较粗的黑字: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

  高拱身为翰林,也是博览群书之人,是个识货的。他只看到这一句话,便如被雷霆击中,脑子之中瞬间变的空白一片。

  施政治国,是经世济用全面复杂的表现啊,这话简直太精辟了!

  没有之乎者也,也没有子曰诗云,如同街头摊贩报价,猪肉十文一斤般的明白,并无半句废话。

  与之相比,儒家经典虽也不错,但就缺了这等直白简明。

  想必若是儒生做这卖肉的摊贩,你若问价,他必先说此猪生来聪慧娇生惯养,长而顽劣因此忍痛宰杀,天地同悲苦雨淋漓,血沥既尽而肌理分明,未废娇养余此肉身,小火长炖佐以椒姜,味香汁浓琼皮颤颤,入口即化大块朵颐。之后,才会说五文钱斤之半矣。

  文采是好,辞藻也华美,但是啰嗦不说,还总是卖弄不已乱人耳目,不能直指根本。

  好在高拱也是有见识的人,失神也只是片刻而已。

  但他对于这本政治书,却是前所未有的重视,“殿下,你这本政治,从何而来?”

  高拱当然不知道这是朱载坖自己写的,只当是什么世外的隐世学研所写。

  “这本政治,其实并不是咱们中华之物。是从西洋流传过来,被满剌加的明人译成了汉字。”朱载坖只能接着编,他又道:“学生发现,西洋人的学问,往往直指根本穷究其理。与我大明学问的大而化之相比,也是有其优点的。”

  对于朱载坖的评价,高拱深以为然,还真是这么回事。

  其实这就好比国画与西方绘画,一个讲究大写意,追求意境,一个讲究结构严谨,效果逼真。

  谁更好谁更高大上,这根本就说不清。但是各有优点是一定的,而且两者很难兼得。

  “殿下,此书为师要看。”高拱将小册子直接揣进袖子,起身告辞而去。

  他本想督促朱载坖,看到政治书却如获至宝,来意也已忘了。

第102章 送更多人过来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87 2019.07.24 18:05

  高拱走的时候,甚至都没管朱载坖跟着送出来,头也不回的就去了。

  送走这位老师,朱载坖才松口气。

  要是让高拱在皇庄里留的时间长了,万一被发现自己在搞火器,还练了一批亲军,这事情可就不好办。两人是师生关系,又不能杀人灭口,那时才更作腊。

  不过,将政治这本书交给高拱,朱载坖也是有着打算的。

  严世藩与景王两人赌输了赛马,还答应要将沙勿略送到这里与自己结识。朱载坖是要让沙勿略多介绍些西洋科学的,必然会翻译许多西方科学书籍。至少在高拱这里,等于提前打好伏笔。

  若是有人再以此为由,找自己麻烦,那老师高拱便会作为支持者出现。

  次日,有人送两名都有四十来岁的西洋男子到了皇庄。

  景王倒也认赌服输,没在西洋人这件事上找什么麻烦,很是痛快的把人送了过来。

  两个西洋人都是一样的衣服,里面是黑色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无袖的白袍。

  朱载坖在自己的书房接待了两人,互相打量之后,便请两人落座。

  右方的西洋人是一头棕红短发,微微发胖,但面容和蔼,很是让人容易产生亲近感。而左方的西洋人则一头黑卷发,目光明亮清澈而淡定,显然更加有主意一些。

  “远方的客人,我听到我的弟弟说,是你们送给了他那几匹马。”朱载坖身为主人,当然先打招呼,“因此,我对你们也产生了好奇心,特意让他送你们过来见一见。不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要远渡重洋,来到遥远的大明。”

  只见那位黑卷发的西洋人却站起身来,以手抚胸道:“上主保佑,尊敬的皇子殿下。我们来到大明,是为了传播我主的荣光与福音。传播我主的仁和善、爱与仁,让世有人主可依靠可信赖,并愿意向主所倾诉。”

  朱载坖对他所说的并没什么兴趣,便一摆手道:“你就是沙勿略?”

  “正是在下。”沙勿略微微一笑,介绍另一人道:“这位是我的好友,阿尔卡佐瓦。”

  “你的大明话说的倒也不错,想必两位先生来大明也有相当长的时间了吧。”朱载坖随意的问道。

  沙勿略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摇摇头道:“不瞒殿下,我虽然大明话说的还不错,但这都是在大明沿海的海岛上所学。真正踏足大明的大陆,还没多久。明国因为闭关,所以对于我们这些外来之人,并不怎么欢迎。”

  “海岛?”朱载坖注意到这两个字,“难道沙先生与倭寇之流,还有些交集不成。”

  沙勿略也不惊慌,反而大方的点了点头,“我所认识的商人与他们有交易,送我来大明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殿下并不用担心我,对于倭寇来说,我们两个人只不过是货物。”

  对方这么说,朱载坖就明白了,这两位传教士就是偷渡客。

  朱载坖没再问他们是如何碰到景王与严世藩的,这显然是正在东南的罗文龙所介绍。

  “两位先生,你们既然想在大明传播耶稣的福音,本王可以提拱一些便利。”朱载坖看着两人,正色道:“但是这不是无条件的,本王对于西洋的科学很感兴趣,希望两位可以翻译一些这方面的书籍。”

  沙勿略与阿尔卡佐瓦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很是意外,但又非常惊喜。

  他们自登陆大明,这一路走来,根本就是四处碰壁。被人当货物一样送到了海岛上,又被送到严世藩和景王那里,根本就没能感化任何一个人。即使联系资助他们的佛朗机商人,送来了五匹弗里斯兰马,也没能换取景王和严世藩的一句允许传教。

  对于景王与严世藩的身份,他们两名传教士当然知道,是明国的大官与皇子,都是身份很高的人。否则也不会送弗里斯兰马。只是没想到,明国的高官和皇子不太讲究,竟然收了礼没办事。这还不算,最后连他们两个人,都一同送到了裕王的府中。

  朱载坖看得明白,严世藩和景王赌马将弗里斯兰马给输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管这两人。所以就干脆送他们到了自己的皇庄,和甩包袱一样甩给自己。

  但是朱载坖却异常的激动,这两人的价值极为巨大。要知道能来到东方的传教士,都是知识极为丰富的学者。如果用得好,他们可比那五匹弗里斯兰马要有价值的多。

  要帮助这两人传教,朱载坖也不会特意的去帮助,只要给他们建一所小小的教堂,便由他们自行传教即可。大张旗鼓的传教,朱载坖是做不到的,这两个教士也不用想那么多。

  “如果是这样,我们两人非常愿意。殿下真是一个好人,愿主保佑你。”沙勿略这次是诚心诚意的祝福。

  阿尔卡佐瓦也兴奋的跳起来,去亲吻朱载坖的手背。

  结果被田义一瞪眼,硬是给吓住了。他这才想起,好象东方人并不喜欢西洋的一些礼节。

  朱载坖笑了笑,接着道:“别处不敢保证,在我这皇庄里,建一座教堂还是可以的。在这里可以传播你们的教义,但不许你们强迫别人。”

  沙勿略和阿尔卡佐瓦并不觉得委屈,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在他们两人看来,只要有了信徒,就能将教会建立起来。自然而然的,也就可以开枝散叶,发展到整个大明。

  “仁慈的殿下,您简直是主派来的天使!”沙勿略大声的赞美道。

  田义却急了,当下喝斥道:“那番僧,休要胡言!裕王殿下乃是当今皇子,身份贵重无比,可不是你那什么主能派的。就你所说的天使,也只不过是我大明的钦差而已,身份也不如我们殿下更尊贵。”

  沙勿略他们两个都懵了,怎么天使会是钦差?这是啥和啥,难道大明早就知道主?

  “两位勿怪,我大明皇帝陛下所任命的使节,往往被人尊称为天使。”朱载坖只能亲自解释道。

  田义知道自己闹了笑话,急忙退回朱载坖的身后,低着头不敢再多嘴。

  “如果有可能的话,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拜访大明的皇帝陛下呢?”沙勿略试探性的问道。

  朱载坖摇摇头,笑道:“想见陛下,只能是外国的使节,必须要有国主的国书。两位若只是传教,就想着伪造国书晋见陛下,那就是犯罪,会被杀死的。不过,资助两位的商人是谁,或许可以通过贸易勾通大明与弗朗机的往来,送更多的人过来。”

第103章 塞外风云起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99 2019.07.24 20:05

  虽然沙勿略没说要伪造国书,但是朱载坖却已经看出来对方的打算,先提个醒。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而且就是弗朗机人干过的事。

  “尊敬的殿下,难道我们只能在您的皇庄里传教吗?”沙勿略不是傻子,看出朱载坖是要控制他们。

  “不不不,你们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朱载坖要的是他们尽心干活,可不是心有怨怼,“我这里只是给你们提供一点便利条件。另外,每翻译一本西洋书籍,我都会给你们相应的报酬。”

  沙勿略和阿尔卡佐瓦同时躬身,对着朱载坖行了一礼,“感谢仁慈而慷慨的殿下,我们会做好这些事情。”

  在这个年代,大明的科学技术并不比欧洲落后,但是欧洲也开始了自己的大航海时代。这一场波澜壮阔的地理大发现,使欧洲得到了广阔的市场和原材料产地,巨量的财富极大的刺激了科技的进步。

  朱载坖引入欧洲的书籍,本着输入文化思想与科学技术,开阔大明的眼界,让更多的大明之人能开眼看世界。

  实际上,明代远没有《明史》所写的那么差,反而人们是更开放的。对于新鲜事务的接受能力,和研发能力相当的强。例如世界第一例载人火箭,就是在明代制造出来的。虽然这个叫万户的人没能成功飞天,但他的事迹足以表现出,大明之人的求知欲。

  大明朝的科技成就,远不是后来的所谓康雍乾盛世所能相比,不但没有任何进步,甚至是出现了大幅倒退。只不过历史的书写者,都是为了当时的统治需要而写,所以并不能完全不愿真相。

  朱载坖就是要在大明这个相对开放的环境里,引入新思潮和新技术。一是转变世人的思想,二是要推进大明的生产力。

  而沙勿略与阿尔卡佐瓦,则是朱载坖的重要棋子。只有这类学者型的传教士,精通双方语言文字,才能做到这一点。

  叫来了孟冲,让他先将沙勿略与阿尔卡佐瓦安置好,并划出建立教堂的地点。

  “两位,你们可以写信,给资助你们的人。”朱载坖微笑看着两名传教士道:“我会派人送到海上,让人交给他。”

  “我的那位朋友叫多列,人还在东瀛鹿儿岛的宇治城。”沙勿略倒也并不隐瞒,“如果殿下能让人将我的信送出海,我想不用多久,他就会与我来见面的。”

  朱载坖等沙勿略写好信,便安排人去送与王直。鹿儿岛与王直的五峰岛相距不远,想必王直能很快就将信送到。

  至于沙勿略认识的朋友在东瀛,朱载坖暂时并不想知道,只要这两个传教士还想在大明传教,那就是跑不了的一大笔财富。

  朱载坖这里一切都发展的还算顺利,可是这时的关外却并不平静。

  秋高气爽,关外的草原上牛羊正肥。瓦蓝瓦蓝的天空中只挂着几朵点缀的白云,不时会传来阵阵牧歌唱和之声。

  朵颜卫的大宁城矗立于草原之中,自明成祖靖难之后,这里便成了朵颜卫的驻地。只是后来因为与蒙元余部勾结,又被明成祖扫荡一番,成了座破败的残城。

  至今百十年来,才刚刚恢复了些元气。嘉靖二十九年朵颜都督影克,曾引俺答汗入寇北京城下,但这两年却年年派人入京贡马以示友好。

  蒙人不擅建城,这大宁便一直破败着,可是城内却依旧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许多汉人和女真商人来往其间,与蒙人互相交换和购买货物,直到夜幕升起,这里的空气当中才飘起烤羊肉与马奶酒的香味。

  城中的都督府里,影克正派人清点验看马匹。又到了派人入京贡马的时节,可不能轻视。若是哄得汉人皇帝高兴,便是大笔的银子和财物进帐,远比在广宁马市交易要值钱的多。

  这汉人皇帝就是好面子,只要装做顺服的样子,送上几句好话,便会有大量的金银、瓷器、茶叶和丝绸送上。除了人傻钱多之外,影克真不知道如何形容。

  影克如今刚刚三十多岁,成为都督的这些年来,因为与大明交易马匹,让整个朵颜卫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倒是很得部众的拥戴。

  只是影克仍旧并不满足,他还记得四年前那次带兵入关,才有了今天朵颜卫的富有。

  正在他想着将来如何壮大朵颜卫之时,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轰隆隆!如赋滚雷划过天边!

  影克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有大批的骑兵奔驰,才会产生的现象,至少要五万骑兵之上才行!但这可是朵颜的大宁城啊!

  “来人!整队迎敌!”影克披起自己的皮袍,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呼喝着冲出门去。

  整个大宁城已经乱成了一团,影克骑着马带人往城外冲,可是却有无数的人在街面上乱跑,影响了他们的速度。

  等他带着自己的骑兵冲出城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片无边人海一般的包围之中。

  四周都是耀眼的火把,火把之后是一层层,看不到边的人墙。再往后便是昏暗的草原,还有暮色极深的天空。

  “我是察哈儿部的打来孙汗。”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从层层人墙后传来,“朵颜部要么臣服于我,归于我的麾下,要么便死战在此。”

  而后周围就是一静,影克除了听到风吹草叶的轻响,便是马匹踏地和打响鼻,还有弓弦逐渐绷紧的嘎吱声。

  影克的后背上立时流下冷汗,一回头,便看到手下们脸上的惊慌之色。

  知道大势已去,影克握着手中的长刀,用了几次力,却都觉得这往日和草叶一样的刀,如今沉重到了极点,根本提不起来。

  当啷一声,长刀被扔在地上。

  影克翻身下马,颓然单膝跪地道:“朵颜首领影克,愿臣服并追随大汗左右。”

  那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很好,你还是比较识时务的。既然如此,便引大军入城休息吧。”

  在影克的引导下,数万骑兵缓缓的行入大宁城。

  看这些风尘朴朴的彪悍骑兵,影克心中全是深深的无力感。

  大宁城中的空地上,已经立起一座大帐,帐外代表大汗驻地的大纛被高高立起。大纛旗上的苍狼白鹿图腾,随风舞动,这是黄金家族的标志。

  “影克,安逸的生活已经让你失去了苍狼后裔的警觉。”主位上一名两鬓梳着小辫,颈上戴着金项圈的雄壮大汉,直视下首的影克,“休息一晚,明天召集你的部众,随我出征。”

第104章 殿下神算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9 2019.07.25 18:05

  打来孙汗,同样三十出头,甚至比影克的年龄还小几岁。但是长年的征战,反而显得比实际年龄沉稳苍老些。

  影克对于打来孙汗当然有些了解,别看对方说的热闹,可他只不过是俺答汗的手下败将。这次突袭自己的朵颜部,怕也是被俺答汗给逼得无处躲藏,才起了东进的念头。

  “不知道大汗还要征讨哪里?如果影克熟悉的话,愿为大汗前驱。”影克刚刚臣服,正是需要表忠心的时候,便自动请缨道。

  打来孙汗两眼目光炯炯,看着案几上的舆图,手指向西挪动,“广宁府,此地靠海,地势狭长。如若一举拿下,便会将辽东从大明的版图之上切割下来,而且汉人擅长种植粮食,等拿下辽东全境,再回身与俺答决战便无粮草之忧。”

  影克不敢乱说什么,这是俺答汗与打来孙两位黄金后裔之间的事情,他这个小小的部族首领根本就不够看。

  原来靠近辽东这边,可是除了朵颜卫还有泰宁卫与福余卫,但是都在前二十年的草原攻杀之中没落。现在两卫剩余之人,已经并入了朵颜卫。

  “听说,几年前你引领着俺答的人进了关,攻到北京城下?”打来孙汗盯着影克道。

  “当时俺答汗势大,影克虽有朵颜部万骑之众,但也无力抵抗,只能俯首听命。”影克急忙解释道。

  这种事不解释清的话,会死人的。

  打来孙却还是并不放过,追问道:“你跟着俺答进关,想必捞了不少好处吧?你们朵颜部,也应该有许多人都感念他的恩德才对。”

  影克只得接继解释道:“不瞒大汗,俺答对于我们朵颜部也只是裹胁利用罢了。虽然我们朵颜部得了好处,可是我们的战士也死了不少。汉人的火器相当犀利,只是威力小了点。否则的话,我们朵颜部也不会还有这些人存在。”

  点了点头,打来孙居高临下的看着影克道:“跟着我,朵颜部一样会有好处。但有一点,你们不可再与俺答有联系。如果这点做不到,朵颜部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单膝跪地,影克立时表示忠心道:“大汗放心,我影克今日既然已经决定追随大汗,便不会再更改!不过,有一件事影克要报与大汗所知,那广宁城可是总兵府所在。大明辽东总兵赵国忠,数年前曾小败俺答汗,不可小视。”

  “明人有如此厉害?”打来孙却是不信,嗤笑道:“若真如此,只怕草原上早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不管如何,不拿下广宁城,对我们都不利。”

  “既然大汗心意已决,那影克愿意为大军前锋,直捣广宁!”影克躬身道。

  打来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才挥了挥手让影克下去。

  若是推三阻四,不想出力只想着混下去,打来孙一定不会让他如意。现在影克自己主动请命,这就再好不过,可以先用着。

  次是一早,大队的骑兵从大宁城中列队而出。

  影克带队走在最前面,身后就是自己朵颜部的两万轻骑。

  除了影克自己有些闷闷不乐外,这些部下可没有任何被吞并和控制的感觉。蒙人的草原上,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只要你够强大,天天吃成个胖子也没人管你。但是你弱小,被吞并,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大家早就习以为常,根本没有任何不适。

  轰隆隆,马蹄声如雷,滚滚而过。踩踏的草原上草丛倒伏,黑色的泥土翻起。不时的惊起几只野免野鸟,或者数十只黄羊和野狼。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刚刚大队一出大宁城,便从远处的一片草丛中站起个年轻人来。此人一身普通牧民的打扮,但是目光炯炯,还长着双眼皮,分明就是个汉人。

  “朵颜卫昨天接纳了那许多的骑兵,今日又要出动?看那方向……莫不是广宁城!”年轻人脸色一变,死死的盯了一眼西行的骑兵大队,立时转身钻入草丛深处。

  不多时,便有一骑快马从草原上冲出,直奔铁岭卫而去。

  这年轻人,正是被李成梁派出来的新军中人。按着朱载坖的练兵小册子,这样放出来侦查的游骑最是重要,至少要放出来两百里。

  除了朵颜卫这里,更西边的建州卫,还有北边海西女直的撒剌卫,都有小队的新军游骑。

  从朵颜卫的大宁城外,传递消息到铁岭卫,一路上每五十里便安排有人接力。因此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傍晚之时,李成梁便收到了蒙人大举入寇广宁城的消息。

  李成梁对于此事非常紧张,察哈儿部铁骑至少五万,再加上朵颜部的骑兵,差不多有七万兵力。如此多的人马攻打广宁,恐怕这广宁就危险了。

  此时的铁岭卫并无指挥使,李成梁这个指挥佥事说了算。当即便派人通知了顾承光,请其前来议事。

  当晚,两人一碰面,李成梁便告诉顾承光蒙人攻略广宁城之事。

  顾承光听了这话,两眼放光,“我伯父为镇远候,这爵位将来可就是我的,也是将门之后。如果没点战功,我都不好意思袭爵。李大哥,你说这仗怎么打,咱们干他一票。”

  李成梁皱眉沉思,过了片刻才道:“女真如今也不安稳,咱们带着新军一走,万一他们打过来可不好办。”

  “就凭他们?”顾承光嘿嘿一笑,“殿下早就算准这些事,已经捏住了女真人的七寸。不然的话,我为何卖火器给他们?咱们将军中旧有鸟枪之类,都卖与了女真,他们用的可是很顺手。如果真要得罪了我们,那就断了他们的火药和火器,他们就只能将火器当烧火棍用了。”

  “女真人就不会还用弓箭吗,他们这些人行走山林如履平地,弓箭正是合用。”李成梁还是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顾承光笑了笑,“殿下早已让我将火器三段击之法教与女真人,他们买了火器,就想打回建州女真故地。现在正与朝鲜兵交手,要夺回鸭绿江东的会宁,再得罪咱们可就太不划算了。”

  李成梁这才放心,却又对于京城中的朱载坖更加敬畏。若是都在裕王殿下的算计当中,那就太可怕了。

  “殿下神算,那么明日我等便一同出兵。”李成梁也有些跃跃欲试,“我带着刚训出的三千骑兵先走长城之外,你领新军押着辎重随后跟上。咱们在镇远关外汇合。”

第105章 血肉四溅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90 2019.07.25 20:05

  顾承光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镇远关就在广宁城的北方。

  大明的长城一直修到鸭绿江边,他们两人带兵出了长城,可就离着广宁不过一百多里。

  “李大哥,我可是镇远候世子,你选的这镇远关,可是个好彩头。”顾承光手指,在地图上的镇远关点了点道:“新军不如骑兵快,李大哥最好等我们一天,再一起动手。”

  “镇远关再往前,就是魏家岭关。”李成梁的手指在地图上镇远关的西边点点,“察哈儿部如果要攻打广宁,就必然从这两关进入长城之内。你我便兜着他们后路,守住镇远关。不管他们多少骑兵,怕都冲不出来。”

  顾承光张大了嘴巴,看着李成梁道:“李大哥的意思,莫非我们不去救广宁城吗?万一要是被察哈儿部得手,那不是坏了大事。”

  李成梁却并不怎么担心,“辽东总兵赵国忠老将军在广宁坐镇,便没什么可担心的。赵老将军可是名将,当初庚戌之变俺答攻到北京城下,还是败给了赵老将军一场,才肯退兵。那打来孙算什么东西,敢捋老将军的虎须。再加上广宁城高沟深,屯有重兵,守住是不成问题的。”

  “要是这样的话,那察哈儿这回可就危险了。”顾承光盯着魏家岭关和镇远关两处关口内,那里还有一处内关。

  内关就是在长城之内的十几里处,还有一处关防。

  “若是赵老将军率军反击,这里可以决战。”李成梁指着那处内关道。

  两人虽然没曾见到蒙人骑兵,但是却已经商量了一个大概的作战计划。

  说实话,李成梁和顾承光都是头一次带兵参与如此大战。初步估计,这一战也至少有十万人以上参战。

  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朱载坖早就叮嘱过两人。新军练出来就要去战,可不是供在家里当摆设的。

  李成梁的骑兵都是朱载坖出的银子,从上到下,从马匹到兵器,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万一有了损失,那还不得心痛死。但朱载坖却对李成梁说过,打仗就是费银子的事。但是要打,就要加倍的赚回银子来。

  对于如何赚回银子来,李成梁不懂,但是顾承光懂。

  跟着朱载坖的时间不短,顾承光的脑子也灵活的很。

  蒙人有什么,牛羊马匹这些就不说了。他们还有人,有力气。不管怎么说,都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以前练成新军之后,只与女真人有过小规模的冲突,那根本就算不上大战。但是新军都是费了大力气练出来的,从上到下都没有大明军户的习气。而且武器都决然不同,基本是全火器装备。

  在几次小冲突中,新军根本没有出现过任何的伤亡,很轻松的便解决了对手。

  次日一早,李成梁带着三千骑兵驰骋而去,如同一团刮过草原的疾风。

  顾承光则带着新军押着辎重出关,顺着辽河南下再向西。

  两天之后,他们两边才在镇远关外汇合碰头。

  而这时的打来孙汗,已经带着大队骑兵冲入关内,已经兵临广宁城下。

  影克看着广宁城高高的城墙,眼中全是狠厉之色。

  已经冲击了数次,却没一人能够冲上城墙。这还不算,反而伤亡了上千人之多。

  广宁城建成已久,累年修缮之下,城高墙厚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骑兵能攻破的。

  再者,蒙人自从退回草原后,对于攻城战法再也没什么新鲜招式。他们也不善于制造工具,就是普通的攻城方式,也无法实行。

  一骑奔来,对着影克道:“大汗有令,广宁城围而不攻,分兵四掠其民,再来攻城!”

  影克听到这话,打了个冷战。这是当年成吉思汗征服四方的战法,将对方的子民驱赶到城下,逼迫这些百姓攻城。

  只有攻下城池,这些百姓才有一条活路,否则统统斩杀殆尽。

  即使以往蒙古各部与大明打的难分难解,也极少用此战术。哪怕在草原上盛行弱肉强食之道,但也会觉得这种战法太过残忍。

  在广宁城头,老将赵国忠正盯着城下,看到蒙人骑兵四散而出,便冷笑起来。

  “这些察哈儿部的人果然就这么几下子,比俺答还差了些。”赵国忠摆摆手,城头上的兵丁便推了铜炮出来,对准城外蒙人的战阵。

  副将这时拱手道:“大帅,这个时候对方分兵,怕是到各处村镇抢掠烧杀,我们难道不分兵去驱赶?”

  赵国忠看着城下,后退了数步才道:“各村镇已经得了消息,这时应该已退入各堡。而且广宁周边各堡都有重兵,他们分兵过去,也讨不了什么好。与其关心别处,还不如先将眼下的敌人打发了。”

  随着赵国忠的一声打发,明军已经点燃了铜炮。

  轰!

  从炮口喷出一团明亮的火光和浓烟之后,城外远处的蒙人阵营中,突兀的被犁出一道血**渠!

  虽然相隔着数里之远,但是那边的惨呼惊叫之声城头依然可以听到。

  紧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的火炮轰鸣。

  只见蒙人的军阵之上,仿佛被狗踩过麦地一样,一道道的血**渠被硬生生的犁了出来。

  影克幸亏带人去掳掠人口,否则怕会被这一轮炮击吓破了胆子。以往与大明冲突,可也没想着打广宁城,因此影克也不知道广宁城的火炮竟如此厉害。

  对于打来孙汗,他也没见过几次火炮,只知道宣府大同那边才有。可谁知道,广宁这等辽东偏远之地的城池,居然也有火炮这种利器。

  早知道如此,就不将军阵布置的如此靠前。

  打来孙汗立时挥手,让人马后撤五里。

  命令一下,众多的蒙人骑兵便立时策马后退。

  但是这个时候,广宁城上第二轮的炮击又一次响起。察哈儿的人马虽然散开了些,可是一样让大伙对于火炮的威力看得更清晰。

  只见一只碗口大的铁球,以极高的速度在平地上蹦蹦跳跳的撞入人群之中。凡是被撞中的人和马,无一不是当场碎裂,血肉四溅。

  打来孙汗就看到身边一名护卫,刚刚抬手扬鞭,正要打马而走。可他那条抬起的手臂,却突然短了一大半,露出腥红血肉与断裂的惨白骨茬。

第106章 如断山河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67 2019.07.26 18:05

  如此景象,不只是吓坏了打来孙汗,也吓坏了他手下各部的首领与骑兵。

  大家的队形本就不怎么整齐,现在逃起来更是散乱无比。

  偏偏老将赵国忠最会抓时机,广宁城的北门大开,从中蜂涌而出一队红缨黑甲的骑兵,策马扬刀潮水决堤般杀向蒙人队伍。

  广宁城里朝廷设有马市,骑兵也相当的不弱。广宁骑兵衔尾追杀向打来孙汗,直奔着大纛所在合围而来。

  战阵之上,都知道斩将夺旗便是首功。对于骑兵来说,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官职。将来子孙的富贵,可也都在那杆大纛之下。

  因此,在打来孙汗看来,明军骑兵都是冲着自己杀过来的。

  什么后退五里,此时察哈儿部的骑兵哪里记得五里有多长?大家能逃出性命才能数清长短,只管逃就是了。

  打来孙倒是想收拢部众,可是被明军骑兵一路追杀,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哪里有时间让他收拢手下人。

  带着骑兵冲杀出来的,正是辽东总兵赵国忠老将军。老头手里提着一口十多斤的斩马刀,稳稳在后面追着蒙人骑兵,既不急躁也不轻视。如同老狼围猎鹿群,又似大雕翱翔,于空中俯视羔羊。

  如此,但凡有落后的蒙人骑兵,只一掉队,便会被明军骑兵斩于马下。

  明军越是如此沉着稳健,察哈儿的骑兵便越是心慌无比。大家伙早就听说明军懦弱,可是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看这样子,分明就是与草原骑兵久打交道的,这骑兵的战法战术,比蒙人运用还要熟练的多啊。

  打来孙汗逃了一阵,看到自己手下的骑兵远多于身后追来的明军,心中别提有多窝火。这许多骑兵,只要有一部分肯掉头冲杀回去,便能冲乱明军的队伍。甚至可以反包围明军,将战局一举扭转。

  手上的马缰一带,打来孙怒喝一声,“跟我来!”

  长刀举起,打来孙汗带了数百人的护卫绕向一侧。

  此时察哈儿的骑兵也缓过神来,许多人摘弓搭箭回身便射。蒙人擅长骑射,即使在颠簸的马上,也一样很有准头。

  许多明军准备不及,被这一波箭雨伤亡了数十人之多,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老将赵国忠目光如鹰,看到打来孙汗带人绕开,便一拨马头紧追不放。

  战阵之上,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一但裹足不前,便会延误战机,从而招致败亡。赵国忠长年领兵作战,深知其中的厉害。

  他看到打来孙汗绕路,便知道对方打算拉开一段距离之后,回头奔袭明军的侧翼。如果让对方实现这个目的,怕是自己这些人马就要吃个大亏。

  因此,赵国忠根本就不放松,让打来孙汗无法回头奔袭。

  打来孙汗本意确如赵国忠的猜测,想着回头给明军一击。他有如此多的骑兵,一但阻住明军的冲势,人多势众之下便能反败为胜。

  可惜赵国忠不上这个当,根本就不让他拉开距离,若是跑的慢了,便会被追上大肆砍杀。

  胸中郁闷,打来孙汗几乎要气的吐血,却只能咬着牙往前急奔。

  明军虽然战术不错,可惜马匹要比蒙人的马匹差了许多。时间稍长便力有不逮,渐渐的被拉开了距离。

  赵国忠叹了口气,知道事不可为,便一摆手中的斩马刀,带队绕向察哈尔侧翼一队骑兵冲杀而去。没等打来孙汗带人回击,便斩杀了一队察哈儿骑兵扬长而去。

  有心去追杀明军,可这里是辽东长城之内,万一别处的援兵来到,再想退出就不那么容易了。

  咬了咬牙,打来孙汗只能收拢本部人马,并派人给影克传信速归。

  大队的察哈儿骑兵奔向镇远关的关口,从此地出关,可依辽河扎营。

  数万人马,在草原上作战,除了粮草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水源。打来孙汗在攻打广宁城之前,便已经有了安排。无论胜与不胜,都会在辽河沿岸扎营。

  只是让打来孙汗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前锋刚刚一出关口,便碰到了严整以待的铁岭新军。

  五千火铳兵,排成四列,两侧各有一千五百名骑兵护卫侧翼。烈烈的李字大旗招展,李成梁与顾承光两人就在旗下等候着。

  广宁那边的战况,两人已经得到了斥候的回报,知道广宁城无恙,他们这里自然也就放心布置,将镇远关的关口堵了个严实。

  察哈儿的前锋刚出关口,便看到迎面的铁岭新军。刚刚在社宁城外受了一肚子气,却又被明军堵住了关口,那份火就不用提了。

  看着这不到一万人的明军,察哈儿前锋便没当回事,只要大队人马往前一冲,便能冲散了这些明军。

  尤其是明军中的五千火铳兵,没被蒙人的骑兵看在眼中。他们有许多人也领教过明军的鸟铳,那东西虽然打的准,可惜射程还不如弓箭。而且,只要骑兵冲到了这些火铳兵的面前,他们手中的火铳也只能当烧火棍了。

  心中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念头,前锋的首领立时便挥手冲锋,将马速一下子提了起来。与此同时在马上弯弓,要让这些明军好好知道一回,蒙人骑射的厉害!

  在前锋首领的带领之下,前锋的上万骑兵都两腿控马,双手搭箭弯弓,只等到了弓箭的射程,便放箭给这些明军一个教训。

  可惜的是,这些察哈儿骑兵的如意算盘打的不错,但眼前的明军可不是以前遇到过的明军。

  顾承光看着这些迎面冲过来的察哈儿骑兵,那种山呼海啸般的气势,让他心中也是一阵阵的发麻。岂止是他,就是那些新军之中,也起了一阵阵的骚乱。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顾承光在李成梁的注视之下,挺了挺胸膛,“火铳兵第一列听令,举铳!”

  虽然顾承光也是强作镇定,但是他身为领队却给下面的新军做出了榜样和标杆。只是一道命令,便让火铳兵队伍中的骚动平息下去。

  缓缓的抬起右手,顾承光死死的盯着察哈儿骑兵,心中计算着正逐渐拉近的距离。

  “第一列,射击!”顾承光猛然将右手挥落,如断山河。

第107章 不许放过一人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054 2019.07.26 20:05

  第一列的火铳手,得到了顾承光的命令,便同时开火射击。

  铳声一响,铳口便立时冒出白烟喷出火光。

  察哈儿的前锋首领,看到明军的火铳兵开火,便心中暗喜。双方的距离,还有将近两百步。鸟铳的射程可只有一百五十步,这么远别说伤人了,就是能打到人都不可能。

  再向前冲击数十步,儿郎们的弓箭便可显示威力,将这些明军火铳手射的哭爹喊娘!

  前锋首领笑看明军开火,更是两腿用力夹紧马背,缓缓拉弓瞄向明军的军阵。

  只是他只是刚起个念头,便突然身子一震,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下子抽离。没等他明白出了什么事,人便从马背上滑落。

  他艰难的抬头看身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个核桃大的孔洞,正汨汨的往外冒血。而后便是一只硕大的马蹄,砰的一下踩踏在他的头上。

  前锋首领脑袋碎裂而死,但察哈儿骑兵的冲锋依旧没有停下。

  随着新军的火铳开火,一排排轮流击发火铳,弹丸如同雨点一般射向蒙人骑兵。

  那些正在冲锋的骑兵,好似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被击落马下。

  而这些落马之人,和被击杀的马尸,却又成了后方骑兵冲锋的障碍。骑兵最重要的就是速度,一但速度提不起来,就要吃大亏。

  察哈儿骑兵这里无法前进,便自然而然的变成新军的活靶子。火铳的准头也大大增加,倒下的蒙人更多。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察哈儿的前锋便败退回了镇远关内。

  “这些蒙人骑兵,不是骑射冠绝天下吗,怎么如此不经打?”顾承光此时志得意满,尾巴都快翘到天上。

  李成梁深知穿山铳的犀利,倒是知道定会获胜,但是没想到会胜的如此干脆利落。

  自己一方不过八千多人,察哈儿一方的前锋骑兵差不多有万人,两边还没接触到便已经使得蒙军崩溃败退。

  “并非蒙人骑射不精,也不是我们新军善战,实在是这穿山铳太过犀利。”李成梁微微摇头,对顾承光道:“我在这里可要恭贺你,首战告捷。镇远关下镇远候世子大胜察哈儿前锋,将来也是一段佳话。小候爷只此一战,便能成就天下之名。”

  顾承光出身将门,虽然性子活泼些,但也知道轻重。

  他并没有因为李成梁的话而骄傲,只是脸上带着喜色道:“李大哥也不要调笑于多,咱们都知道这只是察哈儿的前锋,只怕接下来才是一场大硬仗。”

  李成梁赞赏的看了顾承光一眼道:“你说的不错,咱们在这里堵着镇远关的关口,察哈儿的骑兵冲不出来,怕是不会甘休。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的主力就会过来,那可不是一万人那么好对付的。”

  “李大哥,咱们加起来只有八千人,万一打不过可怎么办?”顾承光看了看手下的五千名火铳手,皱起眉头道:“新军可是都没骑马,要是短兵相接的话,只怕全军覆没也有可能。要不然,咱们见好就收,先撤了再说。”

  “只怕是来不及了。”李成梁摇摇头,用手中的马鞭一指关口,“大队已经到了,现在再跑,只能是被人追杀的下场。而且他们连吃大亏,肯定不会放过我等。”

  顾承光脸色一变,目光也转向镇远关的关口。通过被毁的城关豁口,顾承光看到了打来孙汗的大纛,正在大群骑兵的簇拥下,向着这边行来。

  “李大哥如此镇定,肯定已经有办法对付这些家伙。”顾承光脸上肌肉僵硬的笑道。

  “办法确实有。”李成梁看到顾承光脸上露出喜色,却接着道:“那就是死战到底,把他们赶到魏家岭关。”

  顾承光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只怕小弟这条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

  李成梁却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自古没有胆怯的名将,若是此战胜了。顾兄弟便会是名符其实的名将勇将,将来继承了爵位,也一样会在殿下面前得到大用。”

  得到朱载坖的许多恩惠,李成梁便有意锻炼顾承光。李成梁自从朱载坖写出半阙雄词,便知道裕王雄才大略气吞山河,决不是池中之物而是九天神龙。他锻炼顾承光,也是为了替自己分担一些压力,将来好有个得力的同伴和战友。

  顾承光却没那么乐观,今天这一战之后,还能不能回去继承爵位都不知道,还是要先活下去才是啊。

  “来人!”顾承光却突然眼中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将辎重车都摆在外围,火铳手一率进入车墙当中!只要蒙人的骑兵冲不进车墙,他们便不能将你们如何!”

  李成梁一怔,便哈哈大笑,“不错,顾兄弟可真有你的。今日这一战,只怕是想输也不容易了。”

  正在两人说话间,辎重车都被摆在了火铳手的外围,形成了一个方阵将火铳都围在中间。

  火铳手虽然跑不掉,但是外面的骑兵想要冲进去,也不太可能。

  以蒙古马的身材,要想从辎重车上一跃而过,那有点强马所难。

  但是这对于火铳手,就非常有利了。只要不是短兵相接,骑兵的速度和力量优势便发挥不出来。

  朱载坖都不会想到,顾承光会用辎重车作为临时的障碍保护火铳手。如果知道的话,也一定会对顾承光大加赞赏。

  他们这边刚刚准备好,对面的关口之内便已经涌出大批的察哈儿骑兵来。

  打来孙汉已经听逃回的人禀报,关口之外还有八千明军挡道。

  广宁城下被赵国忠驱逐,这口气还没出,前锋又被数千明军打残。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打来孙汗几乎被气炸。明军什么时候如此厉害了?在察哈儿故地之时,也不是没遇到过明军,还不是一触即溃。难道辽东的明军都是属老虎屁股的,还碰不得了!

  “来人,分左右两翼包抄,冲出去将这伙明军灭掉,不许放过一人!”打来孙汗传下命令道。

  轰隆隆!万马奔腾,数万铁骑如同海浪,一层层一排排的冲向关口之外。

第108章 此战窝囊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24 2019.07.27 18:00

  数万蒙人骑兵,从被毁坏的镇远关口冲出。

  刚一冲出关口数十丈,便左右分成两股,远远的绕开新军火铳兵的正面。这两股骑兵仿佛两条狰狞巨蟒一般,要将新军给绞杀殆尽。

  与察哈儿的前锋战过一场,虽然眼前的骑兵数量更多,但也不能让顾承光再惊慌失措。

  他指挥火铳兵方阵转向,这是早就演练过的,很是利落。而且火铳兵的方阵,都是朱载坖的小册子上写的,对于各种战局变化,都有详尽的应对方法。

  顾承光只要不懂,按着小册子指挥,便不会出大的纰漏。

  李成梁对着顾承光笑了笑,便催动跨下战马,“顾兄弟,你可要坚守住。我带着骑兵,去和这些蒙人玩一玩。”

  紧接着一声斥喝,李成梁便带着三千骑兵向后退去。

  这可不是撤退,而是要拉开距离,再回头反扑。

  他这么做有两种好处,除了拉开与敌人的距离,好掉头反扑之外,还可以使得察哈儿骑兵不能全力攻击顾承光的军阵。任是谁,也还会在一旁还有人虎视眈眈的时候,去全力攻击另一个敌人,必定要有所防备才好。

  如此,明军的骑兵与火铳兵,便形了一动一静,互相支援的形势。

  打来孙汗在护卫们的簇拥之下,也冲出关口,却不急着走。

  “这些明军果然狡猾,他们居然将辎重车都围了起来!”打来孙汗刚一抬头,就看到顾承光的车阵。

  如果只是车阵,还没什么。可是车阵却阻挡了察哈儿骑兵的脚步,个他们无法冲入新军火铳兵的队伍中去。

  反而因为火铳兵有条不紊的射击,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只见一排排的火铳兵们,动作整齐划一,行动十分有序。射击、后退、装药、前进,四个动作一气呵成,看着也让人舒适。

  但这对打来孙汗来说,却是非常的心塞。

  他只看到,自己手下的骑兵们,仿佛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的倒下。仅有的数十人冲到车阵之前,也无法进入新军的军阵。除了用马刀徒劳的劈砍辎重车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倒是也有骑兵混在人群之中放箭,但是对此新军早有准备,早就备好盾牌。

  虽然有少数的箭矢射入盾牌的缝隙,可给新军造成的伤害要小的多。

  两相比较之下,就更显察哈儿部的骑兵伤亡巨大。

  打来孙汗咬牙切齿,这还是他接触过的明军吗?从来明军只要是野战,便从不是对手。只要一个冲锋,便能让明军溃散,从而任由杀戮。

  “全军压上,今天不灭掉这几千明军,我们不走!”打来孙怒不可遏,在马背之上挥鞭对着身周的人乱抽,“今日必定要让他们知道,我察哈儿部的勇士威名!要让明军听到我们察哈儿的名字,便瑟瑟发抖!”

  在打来孙汗的命令之下,察哈儿骑兵冲击新军车阵更加猛烈。

  完全是一种不计生死前扑后继的打法,很快就在新军的车阵前,堆起了许多人和马的尸体。

  然而打到这个地步,新军的车阵作用也就不大,很快便有骑兵策马跳进新军的军阵当中。

  当这数名先跳入新军军阵的骑兵,正要举刀大肆砍杀之时,便忽然被数支三梭钢刺穿入肋下或腹中。

  这几名骑兵不敢相信,明军都是火铳兵啊,哪里来的长矛手?就在完全失去知觉之前,才看到新军兵丁抽回手中的火铳,那火铳前部一根狰狞的枯棱钢刺正闪闪散发着寒光。

  顾承光这时也手提着一支火铳,铳口的三棱钢刺也已上好,“大家稳住,只要坚持片刻,这些家伙就得退下去!”

  其实在他们短兵相接之前,察哈儿部的损失也已不小。在车阵外围的那些尸体,足以证明新军的战力之强。只是人数太过悬殊,才让这几名骑兵冲到了车阵之中。

  一开始只是数名骑兵冲进军阵,很快便被新军刺死。可是涌上来的察哈儿骑兵越来越多,能冲入新军阵中的骑兵也相应增加到数十人。

  战到这个时候,新军的伤亡也有数百人,再与这些冲入阵中的骑兵纠缠下去,用不了多久便会全军覆没。

  顾承光用力捅死一名冲进阵中的骑兵,回头大喝道:“收缩阵形,外围建人墙,墙内放火铳!本小候爷在此,怎能输给这些放羊娃!”

  原本新军的阵形已经有些散乱,眼看着就要崩溃。但是有顾承光在,他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只是靠着收缩阵形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又受到了更多骑兵冲击。要不是队形足够密集,新军现在就已经崩溃败亡了!

  正在顾承光已经显出绝望之色时,他发现对面的察哈儿骑兵们突然都乱了。不但不再往前冲,反而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逃跑。

  这样一来,新军的军阵压力大减,很快便又恢复了有条不紊的射击状态,将周围的骑兵扫清。

  到了这个时候,顾承光才看到,李成梁的战旗正在远处疾行,正追着打来孙汗的大纛冲杀不已。

  而这个时候的打来孙汗,就别提有多狼狈了。他光顾着派人冲击新军的火铳兵阵营,却忘了还有李成梁这支明军骑兵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战场。

  李成梁虽然没有经历过多少战阵,可是目光敏锐判断果决,一看到打来孙汗这边有机可趁,便立时带人冲杀向打来孙汗的大纛。

  打来孙也并没看得起李成梁,和蒙人比骑战,这不是找死吗?他便让护卫自己的五千骑兵迎击李成梁,在痛宰这支明军骑兵。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明军骑兵不按常理出牌,在双方接近到一定距离之后,便纷纷举起了手铳与蒙人骑兵的弓箭对射。

  蒙人骑兵也不是人人都能在冲锋时放箭的,但是李成梁的手下骑兵却人人都有火铳。更加上这些明军骑兵都有朱载坖给准备的半身钢甲,防护极好,死伤的居然不到十个人。

  两边还没有冲到近前,打来孙汗的护卫便已经损失了不少。

  等到交锋之后,更是发现明军的战刀极为坚固锋利。水压机折叠锻打而成的钢刀,品质稳定且极为耐用,远不是蒙人骑兵的战刀所能相比。

  往往两边刀身相击,蒙人骑兵的刀便被斩断崩坏。

  而且明军的半身钢甲,也在近战中起了大用,被对方砍一刀没什么大事,反手一刀砍回去,蒙人的皮甲可挡不住。

  只是一接触,不到十个呼吸,打来孙的五千护卫们便折损了一千多人败退而回。

  他们败回去不要紧,却冲乱了大汗的本阵,将这位大汗也给裹挟着溃败而去,此战窝囊。

第109章 壮哉铁岭卫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61 2019.07.27 20:05

  打来孙汗别提多恼火了,明明自己手下兵多将广,可是却在明军面前几次碰壁。

  最气人的是,在广宁城下的损失,都不如和这支明军野战之时损失的多。

  打来孙汗被李成梁追杀,一路又逃回了镇远关内,迎头与刚刚赶过来的朵颜部影克碰上。

  还没等影克上前与打来孙汗打个招呼,李成梁的骑兵便如影随形的贴了过来。

  带人绕开朵颜部众,打来孙汗带人急奔魏家岭关。如果不逃出这段长城之外,岂不是要被关门打狗?

  他是跑掉了,可是朵颜部的骑兵就倒了霉,毫无防备之下,被李成梁的骑兵一顿好杀,当场崩散队形。

  影克更是倒霉,被人一刀斩在胸口从马上摔下,又被马匹踩断了腿,最后被活捉。

  顾承光看到李成梁追杀蒙人大汗去了,其余的蒙人骑兵四散,他这里倒很快便清静下来。

  “一部分人救治受伤的兄弟,再派一部分人去打扫战场。”顾承光长长的吐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故做镇定道:“看看有活着敌人没有,重伤的一率处死!轻伤的集中摆在一起。活马收拢,死马割肉,一文钱也不能放过!”

  今天这一战真是好险,要不是李成梁遇事果断,只怕顾承光他们就要完蛋。

  他刚才一直与察哈儿骑兵大战,而李成梁带着三千铁骑,在外围也不停的骚扰察哈儿骑兵。

  但是蒙人的骑兵数量太多,李成梁那三千骑兵并不能起到太多的牵制作用。

  因此李成梁便孤注一掷,带队直接奔袭打来孙汗的本部。

  也正因为他的这一决定,使得察哈儿部全线败退。

  顾承光这边打扫完战场,李成梁也带着三千骑兵退出了镇远关,与他再次汇合。

  “李大哥,打来孙汗如何了。”顾承光远远问道。

  “已经逃奔魏家岭关,追是追不上,希望赵大帅在那边也安排人截杀吧。”李成梁两手一摊道。

  现在两人兵力不足,真追上去的话,只怕吃亏的可能更大一些。

  很快顾承光手下的新军已经清点完毕战果,此战共计毙敌三千余人,伤七百人,活捉了一千余人。

  这个战果之大,让李成梁与顾承光都有些不敢相信。

  历年来,边镇大战,杀敌数百已经算是大捷,现在居然有毙敌三千人的大胜。如此功劳,足可封爵了。

  李成梁看向顾承光道:“此战顾兄弟居功至伟,我写下报功文书,顾兄弟你可与我共同署名。”

  现在顾承光并非在边镇任职,只是适逢其会。但李成梁允许他共同署名,就是要分功劳给他。

  顾承光却并不在乎这些,而是摆了摆手道:“李大哥指挥若定,我家中已经有了镇远候的爵位,就不用分这功劳。若是李大哥能凭借此功封爵,那咱们两家可就共富贵了。”

  李成梁当然不能吃相这么难看,当下写好报功文书,硬是逼着顾承光签押上了自己的名字。

  派人将报功文书送入广宁城,他们直接将营寨就扎在了镇远关的关口。

  老将赵国忠本来已经退回广宁城,却有手下的斥候来报,说打来孙汗冲出镇远关又退回来,从魏家岭关冲出长城。虽然沿途有明军看到便宜,尾随追杀了一阵,但终究还是给打来孙汗逃入茫茫草原之中。

  这让赵国忠非常的纳闷,这打来孙汗莫非抽疯了不成,好好的镇远关不走,非要退回来走魏家岭关。

  难道镇远关外有大明的援军不成?

  正在赵国忠莫名其妙之时,李成梁的报功文书也送进了广宁城中。

  看到李成梁的报功文书,赵国忠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铁岭卫的人已经堵在了镇远关,其中居然还有镇远候之后。

  抚须大笑的同时,赵国忠也看到报功文书上的数字,惊得他几乎将自己的胡子都揪下来。

  “阵斩蒙人骑兵三千余人,伤七百余人,活捉一千余人……”赵国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擦了擦再看,没有一个字是写错的。

  “来人,备马,随我去铁岭卫的营中看看。”赵国忠暗暗冷笑,这铁岭卫倒是有胆有识,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截杀察哈儿部,还将打来孙汗硬是逼的远走魏家岭关口,也是了得。

  只是这铁岭卫真不应该,慌报战功!如此大功足够封爵,历年来前所未见。大明边镇上次有如此大功之时,还是在成祖五征漠北之时。

  这李成梁是个将才,但是如此浮夸可就不太好了。此次老夫定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为将者不是能胡说八道的!

  赵老将军带着人一路奔向镇远关口,天将晚时到了铁岭卫的营地。

  营地距离日间的战场不远,从留下的痕迹,还能看出今天这场大战的激烈程度。

  李成梁与顾承光迎出辕门之外,向着赵国忠拱手施礼。

  “你们铁岭卫可真是了不起。”赵国忠一片腿从马上跳下,将缰绳丢给了随从,看也不看两人就往营中行去,“察哈儿攻城败退,也只不过损失了千余人。你们一卫人马,对上数万骑兵,居然就杀敌三千有余。李成梁啊李成梁,你说我该不该信你的话!”

  李成梁与顾承光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这赵老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相信我们的战果。

  “启禀大帅,属下不敢虚报功劳,那些人头都在营后堆放,还有被俘的骑兵也都被关押在一处。”李成梁不卑不亢的施礼抱拳道。

  赵国忠气急而笑,“如果不是杀良冒功,你就带我去看看。”

  这话就非常重了,杀良冒功可是死罪。如果李成梁要是没有底气,还接着嘴硬就是找死。

  顾承光并不知道赵国忠的威名,看到这老头气势汹汹的样子,很是不顺眼。

  “大帅一看便知。”顾承光淡然道。

  如此年轻的声音,也引起了赵国忠的注意,“你就是镇远候世子顾承光?”、

  “正是在下。”顾承光微微拱手道。

  “当年我也曾见过镇远候一面,他可没你这么浮躁。”赵国忠冷冷的道。

  顾承光今天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蒙人首级,还请大帅一观,以证真伪。”

  赵国忠出于一时激忿,却并不想耽误正事,几人快步到了营后。

  看到油布下一车车的首级,赵国忠直吸凉气。他久在边镇,首级是真是假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壮哉铁岭卫!

第110章 这小子很坑啊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17 2019.07.28 18:00

  亲眼看到战果之后,赵国忠这才相信了李成梁与顾承光的话。

  回头看着两人,目光之中多是一些疑问。

  “你们只有八千人,其中还有五千是火铳手,是如何做到如此地步的?”赵国忠审视着两人道。

  对于赵国忠的问题,顾承光与李成梁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要解释起来,可就有些复杂。不但整体的战法都是朱载坖耳提面命的,就连从头到脚的这些军器也是朱载坖所提供。

  至于大明军器所拔发下来的武备,都已经卖给了女真的王杲。

  赵国忠看到两人面面相觑,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露出质疑的神色。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赵国忠的语气就有些不善了。

  李成梁一抱拳道:“隐情倒不曾有,只是要想一两句说明白,怕是做不到。大帅还是先随我等巡营,才能明白。”

  “随你们巡营?”赵国忠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却没拒绝,倒要看看这两个年轻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巡营也就是在铁岭卫的营地之中巡查一圈,很快赵国忠便发现了这支铁岭卫与普通明军的不同。

  营地之中有几队火铳兵正在巡逻,队伍极其整齐,动作也完全划一。这些人目不斜视,起脚落足都是一个声音,让人感觉既新鲜又有力,却又格外威武严肃。

  而且赵国忠还发现,这铁岭卫的兵做事都一板一眼。凡是换岗行走,相互之间都要行礼举止自有规矩,很是与众不同,这不禁让他啧啧称奇。

  最后,这位老将才发现这些新军兵丁所持的火器极为不同。

  明军制式鸟铳都是短短的一个弯把,而铁岭卫的兵丁火铳,都是厚实如同狗腿般的木托。

  顾承光看出赵国忠的疑惑,便对着一名正在站岗的新军招手,“你过来。”

  那名新军兵丁,两手握拳小跑到了众人面前,一个立正,抬手敬礼道:“见过上官,有何吩咐!”

  “将你的火铳拿来我看。”顾承光命令道。

  “是!”这兵丁也不废话,只是取下火铳的动作也是自有一套动作,很是提气的两手平端着递到了顾承光的面前。

  顾承光心中升起小小的虚荣满足感,抬手回礼,才取过对方手中的火铳,而后交给赵国忠。

  老将赵国忠带兵这么些年,大战小战上百场,也从没见过如此带兵的。往往不是称兄道弟,就是解衣推食。或是收为家丁,在战场上是亲兵,回家是佃户。

  火铳拿到手中,赵国忠更是一惊。看着火铳外表虽然奇异,还没什么,可是拿到手中才发现,这火铳制造居然十分精良。

  除了铳柄不同之外,在铳口下方居然还折叠着一支三棱钢刺。只要转过来一卡,便能将火铳变成一支钢矛,构思很是巧妙。

  “此铳不凡,铳口也大了些许,想必破甲距离也更加的远一些。有了这根钢刺,近战之时也有自保之力,真是巧妙。”赵国忠对于手中的这支火铳赞不绝口。

  顾承光很是得意,“此乃穿山铳,二百步即可破重甲。以往的鸟铳虽然精准,但是要破重甲可就差得多了,百步能破皮甲就不错了。”

  “你们铁岭卫练兵之法令行禁止举止有度,很是不凡。再有穿山铳如此神兵利器,难怪会有此大胜。”赵国忠表示赞同,但他话锋一转道:“李成梁听令!”

  李成梁急忙抱拳道:“末将在,但请大帅吩咐!”

  赵国忠哈哈一笑,“将你们的穿山铳,都给我送到广宁城中。”

  顾承光一下子就急了,今日这场大胜,穿山铳可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要是被眼前这老头子抢走,他们这些新军怎么办。

  “老将军不要开玩笑。”顾承光急忙摇头道:“我匀铁岭卫刚刚将察哈儿部击溃,谁知他们会不会报复。万一这些穿山铳都留给了老将军,那察哈儿部去而复反,岂不是让亲者痛而仇者快。”

  赵国忠却不想放过到嘴的肥肉,脸色一沉道:“我乃是辽东总兵,铁岭卫也是我的下属。怎么,难道铁岭卫连军令都敢不听了!”

  李成梁过来打圆场道:“大帅有所不知,这五千人并不是铁岭卫的人。”

  “什么?”赵国忠这下子真吃惊了,看这些人行伍整齐,人员精壮,居然不是铁岭卫的兵丁,“这怎么可能,那他们是哪里的兵丁?”

  “这五千人,都是裕成商号在辽东矿场上的护卫,并非是我铁岭卫的人。因为他们火器精良,我此次才请他们来助战的。”李成梁点点头道。

  赵国忠一下子沉默下来,谁不知道裕成商号最大的股东是当今陛下。就是小股东也是各路世袭的勋贵,没一个能惹得起的。

  只是就这么白白放走,可有些不甘心啊。

  顾承光给了李成梁一个暗赞的眼神,这话说的好啊,一下子就把老家伙的鬼主意给挡回去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在战时要听从我的命令行事。”赵国忠可不是有勇无谋之人,他盯着手中的穿山铳看了看,扔回那名新军的手中,“既然是裕成商号,想必这火铳是可以卖的。我可以从你们裕成商号的手中,买上一批穿山铳,价钱可不能贵了。”

  “这是当然的。”顾承光一看生意上门,岂有不做之理,“老将军发话,这火铳不会太贵。鸟铳二十两银子一杆,这穿山铳就三十两银子一杆。”

  赵国忠哼了一声道:“你就给我这么便宜的价格?要是我临时征用的话,就是陛下也不能责怪于我!和鸟铳一样,二十两银子!”

  “老将军你可是也看了,这做工,这威力,连弹丸都不同寻常,怎么能如此便宜?二十五两!”顾承光很快便进入了角色,与赵国忠开始讨价还价。

  “二十两一杆,不能再多!”赵国忠老头子发怒道:“你难道还想借机多赚朝廷的银子不成?那些蒙人骑兵甚是凶猛,我要这火铳是为了减少手下弟兄的伤亡,这种出人命的钱你也要赚吗?”

  顾承光知道这应该是老头子的底限了,便故作惋惜的道:“好好好,就听老将军的,二十两银子一杆。”

  赵国忠看到顾承光这随意的态度,才回过味来,二十两显然不是底价,这小子很坑啊。

第111章 何林重炮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54 2019.07.28 20:05

  李成梁也没想到,赵国忠如此强势的一大通威胁,都没能绕住顾承光这奸商。

  背对着顾承光伸了个大拇指,不得不说这小子是真的机灵。

  顾承光自矜一笑,这还不是裕王殿下教的好。

  说起殿下来,卖掉这穿山铳的事,总要汇报一下才对啊。

  赵国忠带着人回了广宁,顾承光与李成梁两人,又在镇远关口防备了察哈儿两天。

  斥候侦知,察哈儿部在打来孙的带领下,不敢再进犯明军的领地,已经绕了个大圈北上去了泰宁卫的故地。

  这样一来,离着铁岭倒是近了。

  派人给赵国忠送了信,他们立刻起程回铁岭。万一察哈儿部冲过去,将铁岭破坏一番,那可就损失大了。

  等他们这八千人回到铁岭,发现平安无事,打来孙已经带兵去攻打女真建州卫。看来打来孙与明军在广宁一战,对明军深为忌惮,不敢再轻启战端。

  在京城中的朱载坖,过了几天就收到了辽东的战报,还有顾承光送来的书信。

  当看到,辽东总兵赵国忠要购买穿山铳的时候,朱载坖不由得哈哈大笑。顾承光这小子真是有一套,居然把这老将给绕了进去。

  不过这样正好,穿山铳卖给广宁,新军正可就势装备更先进的掣电铳。

  忽然朱载后想起来,铜铁作坊那边,可是有一阵子没什么动静了。也不知道那匠头何林,可曾将钢炮造出来。

  带着孟冲与田义两人,朱载坖便直接去了铜铁作坊。

  这边何林正盯着铸模,让人将模具敲开。

  随着几名汉子将模具砸开,露出里面已经铸好的炮身。

  众工匠一同围了上去,也不嫌炮身还烫,纷纷伸手在炮筒里外摩娑。

  长近一丈多,一千余斤的重炮,瞬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林的手都在抖,为了铸成这重炮,可是费了不少的时间和银子。各种办法都想尽了,要是再铸不出来,那还有什么脸去见裕王殿下。

  手指抚摸在滚烫的炮筒上,目光极力审视,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痕迹。

  “外面没有裂开!这下子……应该成了吧?”一名工匠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炮身真是光滑啊,没有一个砂眼。”

  “拿火把来!”何林让人点燃一支火把,伸进了炮筒之中,“内壁也无裂缝,这炮终是……成了!”

  听到何林的话,众工匠立时欢声雷动,脸上的愁容尽去。这些日子以来,夜以继日的炼钢铸炮,重新炼钢重新制模,谁都不知道已经反复了多少次,只知道已经数不清了。

  但是听到何林的一句‘成了’,大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跳了起来,甚至有人涕泪横流。

  “恭喜、恭喜,这钢炮终是让你们造了出来。”一个很年轻的声音恭喜众人道。

  何林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裕王殿下来了,立时带着众人施礼。

  “托殿下洪福,这钢炮铸是铸成了,是否能实用,还要试射之后才知道。”何林冷静下来,却又老实的不敢吹一句牛。

  “你办事如此严谨,这很好。”朱载坖看了看这金属灰色的炮身,伸手摸了摸,“你可去西山脚下试射,那边离京城远些,不会惊扰他人。”

  朱载坖这么安排,其实是怕若起京城中的骚乱。如果严加追查,发现自己在试炮,这就不太好了。

  何林拱手道:“就依殿下吩咐,尽量找僻静之地。”

  钢炮的弹丸都是早就制造好的,只要将炮膛稍稍打磨,便可试炮。

  朱载坖当然要在现场看着,不然的话他也不放心。

  这钢炮口径有五寸,一枚弹丸就有三十斤重。若是用铜铸成这种口径的火炮,炮身至少要重达七千多斤才成。

  但是铸成钢炮就不一样了,炮管薄了许多,自然炮身也就轻了许多。这样轻便的火炮,才会在战时方便运输转移,也能在更多的地形使用。

  数十人合力,将这门钢炮抬上炮车,并固定了炮身两边的炮耳。由四匹马拉着,吱吜吜的往西山脚下去了。

  炮车可是朱载坖亲自设计的,两边是十分宽厚的铁轮,之间用钢轴相连。在后面还有个可以装卸的小铁轮,便于在运输途中转向,也能节省畜力。

  在西山寻了一处山谷,何林指挥着人将火药包送入炮膛,并将沉重的弹丸也送入。

  众人都纷纷退开,如此巨炮,一旦开火的话,只是声音就能将人震聋。若再近一些,怕是能震出内伤来。

  何林咬牙切齿的站在炮侧,手持火炬点燃引信。

  朱载坖曾劝阻何林,可是这家伙的倔劲已经上来,非要自己点火不可。

  看着略粗的后部炮身,朱载坖最后还是点头允许何林亲自点火。

  深吸一口气,何林将火炬凑到火炮引信下,嗤的一声,引信便吐出火花与青烟。

  何林急忙后退,还没等他退出两丈,便感觉全身猛的一震,周围的地面上都腾起一层浮土。而火炮的炮口也喷出大团的火光,与开天辟地般的惊人巨响。

  如此声势,震得何林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差点一跤坐倒。

  朱载坖即使离得远了许多,也是一样心跳加速,耳中嗡鸣不已。

  众人冲上前去,有人将何林扶住,也有人策马奔向炮口所对方向狂奔。

  “如何,可还能行?”朱载坖看着发懵的何林,不由好笑。

  晃了晃脑袋,何林道:“谢殿下关心,小的没有问题,只是这炮不知道打了多远,炮身可曾震裂。”

  其实这些事情都不用他说,其余的工匠已经心急的去看了。

  “炮身无事!”一名火炮旁的工匠,这时直起身来叫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众人又听到马蹄声响,却是查看火炮射程的人也回转了来。

  “报于殿下得知,此炮射程十二里!丈许岩石被一击而碎!”马上骑士高声报告道。

  朱载坖真是喜翻了心,如此射程,而且如此威力,关键是炮身还轻便。只怕在当世,这炮也能冠绝天下,一时无两!

  何林这时也才彻底的松口气,急忙向朱载坖道:“小的没用,至今才不负殿下所托。”

  “此炮为你所制,便用你的名字命名。将来,只要有此炮的地方,就会有人知道你的大名。我赐炮名为‘何林重炮’”朱载坖对着何林鼓励道。

  “殿下知遇之恩,何林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啊!”来自朱载坖的尊重,让何林当场泪崩。

第112章 此功赏谁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223 2019.07.29 18:00

  钢炮一但制造出来,就了去了朱载坖的一块心病。

  大明的火器虽然并不落后,但相对于现在的西方也并不先进。而后世的满清占有天下之后,就真的开始全面落后了。

  有相对轻便的钢制重炮,朱载后的布局就能更加顺利的完成。

  “何林,你且起来。”朱载坖伸手将何林扶起,“何林重炮,乃是国之重器。而且此炮的造价,相对于铜炮要低了许多。如何奖励你都不为过。”

  “孟冲,你等下去支五千两银子,奖于何林一千两银子,剩余四千两银子奖于众工匠、工人。”朱载坖对孟冲吩咐了一声,接着道:“只要大家用心尽力,我又何吝于重赏?若是将来,有谁能做出如何林一样的功绩,我依然会重重的奖赏。现在是钱财,未来未必不能成为朝廷命官光宗耀祖。”

  在大明朝,无论是什么行业的人,都是抱着一种官本位的思想。似乎这辈子最荣耀的事情,就是当官。这是自开科取士之后,这一千来年在天下百姓心中深种的情节。

  朱载坖现在和这些工匠和工人,用不着讲大道理说教,只要许好处就是。

  “殿下,此种重炮可以铸造,那以前的弗朗机炮,制造起来也就方便许多。”何林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感激道:“弗朗机炮轻便快捷,行军作战的用处更多一些。小的除了铸造重炮,这弗朗机炮要不要也多制造一些?”

  朱载坖目光扫向这些在场的工匠们,点点头:“每制造弗朗机炮五门,便制造何林重炮一门。另外,将此次参与制炮之人都集中一处,再建一座作坊,专门制造火炮。此事也交给孟冲你来办,莫要耽误。”

  孟冲不敢怠慢,立时应下。他心中暗道,也就是皇庄的地方足够大。要是小一些,只怕都不够殿下折腾的。

  朱载坖觉得,既然制造火炮的技术已经有了,那就应该成立炮厂。皇庄这里有一千五百亲军看守,铜铁作坊火器场都在这里,非常方便。

  与顾承光的信一起送到的,除了报捷外,还有五百匹蒙古马。

  这些马都被朱载坖安置到了马场之中,那里最能掩盖这么多的马匹,也没谁会闲的去问马场为什么有马。

  他这里倒是很顺利,可是广宁的报捷文书送到了内阁,却起了波折。

  如此大捷之事,严嵩自然当仁不让的抓在手中。可是看到上面顾承光和李成梁的名字,却犹豫不决起来。这两人和裕王走的很近,如此大的功劳,难道就轻易的让他们拿走?

  严嵩与严世藩父子两人,都是景王一党。这功劳归谁都不能归裕王的人啊,这就是严嵩心中所想。

  略一寻思,这老家伙便有了主意。将报捷文书塞入袖中,直接进宫面圣去了。

  嘉靖这些日子倒也轻闲,自从有了裕成的股份,每月至少都有二十万两银子的进帐。别看嘉靖是天下共主,可是每月这么多银子,也不是以前能比的。

  除了对于各个道士的赏赐加倍,就是自己也重新置办了许多豪华法器。宫中的妃嫔们,也给予了更多的胭脂水粉之物。

  宫中除了景王生母卢靖妃,几乎没一个不承裕王的情的。

  不过,这也加重了嘉靖对于朱载坖的忌惮。自己的儿子能干,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之前低调平庸,突然之间就象变了个人似的,难道是城府太深装出来的?

  嘉靖心中尽管有着不少疑问,却都没有表现出来。至少目前朱载坖表现的象个纨绔,也在城外养病,并没四处联络朋党,这就足以让他安心。

  但当严嵩入宫,将那份捷报放在嘉靖眼前之后,嘉靖皇帝就有些不太淡定。

  “陛下,这李成梁听说是裕王在通州读书之时认识的。虽然是武官,可是也是读过书的人,能有此大捷也不奇怪。”严嵩不动声色的点出李成梁与裕王是旧识,又接着道:“顾承光,是镇远候顾寰的侄子,也是裕成商号的股东之一。此人带着护矿队,与官军一起立下大功。毙伤三千余人,大半都是裕成商号的护矿队所为。不愧为镇远候后人,果然将门虎子也。”

  嘉靖听到严嵩说出这两人的背景,立时沉默下来。这样的人,都与裕王相交深厚,又立下如此大功。如果升官晋爵的话,所靠成的影响可是不小。

  朝中之人会不会觉得,只要与裕王交厚,便可飞黄腾达?或者是在朝中军中,都给裕王埋下得力的助力?嘉靖身为一国之主,尤其是涉及到了身后大位之事,不得不慎重许多。

  而且嘉靖对于朱载坖并不怎么喜欢,他更喜欢的是景王。裕王虽然老实听话,但是疏离而深沉,让嘉靖总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他是真心不想将太子之位交与朱载坖。

  由于卢靖妃经常陪伴左右,嘉靖觉得景王与自己,才有那种父子之情。但这完全是建立在嘉靖与卢靖妃的感情之上,爱屋及乌下自然觉得景王更亲近。

  “严阁老。”嘉靖瞥了一眼严嵩道:“你说,这两人年纪轻轻,又是头一次新临点阵,有可能立下如此大功吗?”

  闻弦歌而知雅意,严嵩心中一松,此事成了。

  “陛下所言甚是,是老臣考虑不周了,竟没看出此点。”严嵩先认个错把责任揽过来,才接着道:“定是赵国忠这位辽东总兵提携后进,便将这么大的一场功劳,让与了这两个年轻人。这个赵国忠啊,还怕功高震主不成?他岂知陛下胸怀广大,最是能容有功之臣。自己鬼鬼祟祟的将功劳送人,却让陛下为难。”

  嘉靖哈哈大笑,还是严阁老善解人意,只两句话便能将事情讲的合情合理。

  微微摆手,嘉靖道:“这也没什么,人都难免会有危机自保之心,赵国忠这么做也情有可原。但是他能这么想,朕却不能当瞎子。如此前所未有的大功,不重赏是不成的。自庚戌以来,朝廷总算是出了一口气,一定要重赏才可,只是此功赏谁?”

  庚戌之变,就是数年前俺答汗带人杀到京城之下,让大明君臣都狠狠的丢了一次脸。真到嘉靖答应与土默特互市,俺答汗才退兵而去。

  “一切都凭陛下定夺,老臣也以为应该重赏。”严嵩一直在揣摩嘉靖的心思,他斟酌道:“此功虽大,但是多靠将士用命。若专赏赵国忠爵位,恐其余众将士不满。不如赏银万两,也好让边镇的将士都能得些实惠。”

  “阁老果然是谋国之言,就如此去办。”嘉靖点头赞同道。

第113章 这银票有些不妥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90 2019.07.29 20:05

  严嵩躬身告退,忽然又想起一事来。

  向嘉靖告了个罪,严嵩道:“陛下,还有一事,让老臣很是费解。前日鸿胪寺上本,言朝鲜使臣状告辽东边镇御下不严,致使军器外流女真。今有建州女真,手持鸟铳众多攻打会宁甚急,朝鲜兵将不敢浪战于野。请天朝发大军,平女真救藩属。”

  嘉靖对此没有半点兴趣,摇头道:“朝鲜虽被太祖列为不征之国,但女真亦为朕之子民。朕闻朝鲜窃居汉四郡数十年,亦曾为女真故地。此事由他们争去,边镇严防蒙元才是正事。”

  “陛下,朝鲜使臣所说的鸟铳才是问题所在。”严嵩强调道:“火器向为军中重器,岂能随意贩卖于他人?放眼天下,除西洋人外,还有何人的火器能与我大明相提并论?如此重要之物,竟大量落入女真人之手,怕是其中的问题不小。”

  “辽东都司刚刚获得如此大胜,岂能凉了众将士的心。”嘉靖也皱起眉头,“此事非朕不想查,而是不能查。若是军中出售火器于女真人,查出来怕不是要引起哗变?严阁老,这件事情可缓缓图之,谋定而后动。”

  严嵩拱手道:“陛下所言不错,这也正是老臣的顾虑。可将女真的火器与此次大捷联系起来,便能看出一些端倪。此次裕成商号护矿队,也是持有大量火器与战。而那些矿场,可也都是从女真人手中所换来的。”

  嘉靖的眉头高高挑起,“你是说,女真人的火器是从裕成商号之中买去的。”

  “老臣正是如此猜测,他们瞒着陛下,竟如此胆大包天,将火器私相售予女真牟取暴利,置国法于不容!”严嵩此时才图穷匕现道:“究境是谁给他们撑腰,做下这等害人害己之事!”

  严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这话中的意思指向的就是裕王朱载坖。

  而且话里最有杀伤力的就是,‘瞒着陛下’这四字,这等于在说朱载坖就没有尊重他老爹。要知道嘉靖与朱载坖虽是父子也是君臣,瞒着嘉靖就是不忠不孝,这罪过可就大了。

  嘉靖的脸上也泛起怒容,鼻中冷哼连连,几乎要气急而笑。

  “陛下莫急,老臣以为,裕成商号内部可以彻查。免得被人操纵,瞒着陛下再犯大错。”严嵩小心的看了一眼嘉靖的脸色,才又接着道:“他们能将火器卖与女真,想必也能将火器卖入京城,万一惹出乱子……陛下不可不防。”

  这下子嘉靖顾不上生气,而是冒冷汗了。

  严嵩说的对啊,火器要是运进京城许多,足以造成一场大乱。若是有人等不及,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都坐不安稳。

  “依严阁老看,这裕成商号应该如何查办?”嘉靖手中只有裕成商号的份子,有点无从下手。

  “可让景王入主裕成商号,帐册等物皆由景王查验。”严嵩此时当然要推出景王,“由景王殿下亲赴辽东,彻查裕成商号私售火器之事。想必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答案。至不济,这些勋贵也不敢再做如此大胆之事。”

  严嵩明白,如果真的想彻底控制裕成商号,怕是不好办。万一这些勋贵都不合作,那是真的玩不转。但是由景王出面,应该可以让这些勋贵都忌惮许多,不敢再做这犯禁之事。

  最重要的,就是将裕成打上景王的烙印,从而弱化裕王的影响。

  嘉靖点点头,对于严嵩的主意还是认可的,“那就这么办,由景王入主裕成商号。”

  严嵩告退之后,便回府将此事告知于儿子严世藩。

  这下子严世藩简直高兴的跳起来,在屋中来回踱步不已,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裕成商号可是一块大肥肉,景王入主裕成商号,那等于老鼠进了粮仓,不吃个肚子肥圆是不会出来的。

  严世藩立刻便直奔景王府邸,不等人通报,就直闯了进去。

  “殿下大喜,大喜啊!”严世藩哈哈大笑着一路进了景王府。

  却见景王正与一美人卿卿我我,被他这一嗓子吓的两人急忙分开。

  朱载圳皱眉道:“严大人,这可是我的府邸,你这莽撞之态可不合适。”

  “还请殿下息怒,有件大喜事要报与殿下得知,因此才有些失态。”严世藩急忙拱手,看了一眼那美人,却没说话。

  景王对那美人挥了挥手,才冷着脸道:“你是有多大的喜事,居然还不能让他人听到吗?”

  严世藩道:“殿下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臣可是一片好心,而且此事也是我父促成,才能让殿下沾了如此的便宜。”

  见到严世藩的态度强硬起来,景王反而心中好奇,“看来事情不小,你先说说看。”

  “我父在陛下面前为殿下美言,因此陛下有意要让殿下入主裕成商号。”严世藩郑重道。

  景王一愣,却突然明白过来,不由得狂喜道:“此事当真?若是这样,不过数日便能富可敌国,何愁大事不成!”

  “殿下慎言。”严世藩吓出一身冷汗,急忙阻止道。

  “唔,是本王得意忘形。”景王拍了拍自己的嘴道:“何时开始?”

  “要等陛下的消息,不过应该很快。”严世藩点头,“想必不会太久。”

  对于这件事,嘉靖比严世藩所想的还急,次日一早便派黄锦送来了他的御笔手书。

  让景王持着他的手书,去裕成商号接管查验帐册等事物。

  景王也不含糊,他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帐户去了裕成银行在京城的总行。

  见到徐文壁,他直接亮出嘉靖的手书,便让人去查帐。

  徐文壁错愕不已,怎么是景王来查帐呢?

  被人突击查帐,这种事朱载坖早就防着这一手。当初将份子转到嘉靖名下之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现在来的虽然是景王,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景王的本意也没想着找到裕成银行的漏洞,他让帐房去查看帐册,而他自己则让徐文壁带着他转一转。

  徐文壁领着景王去了金库,银行也就这里有些看头。当成堆的金银堆放在面前,是个人就会被震憾。

  朱载圳也不例外,看着眼前一座座金砖银锭堆成的垛,他眼珠差点都不会转了。

  在这些金砖银锭上摸挲了许久,景王才随着徐文壁出去。

  接着两人又去了银票房,这里全是印刷精美的银票,各种大小不同的数额,都分门别类的码放在一起。

  景王朱载圳拿起一沓万两面额的银票,顺手就揣入了怀中,“这银票有些不妥,我拿去验看一番。”

第114章 殿下可要早拿主意

寡人有病 马来福 2125 2019.07.30 18:00

  徐文壁一呆,景王如此做岂能服众。

  虽然银行里有这些银票,但是银票是能兑换现银的。一沓就是百万两银子的银票,说拿就拿,还美其名曰验看一番。

  “景王殿下要拿这些银票也行,但是须走个手续。”徐文壁当然不能答应,当下命人过来,取出一份文书,“殿下可在此签定画押,自然这些银票也就归了殿下。”

  “怎么,我查看自家银行的银票,也要签字画押不成?”景王脸上露出怒容道:“我可是代替父皇前来查帐,若是父皇要验看这些银票,是不是你也要让父皇签字画押!”

  说到后来,景王已经是声色俱厉。

  徐文壁却笑着点头道:“裕成商号可不只是皇家的,还有众多勋贵都有份子。殿下有一点说的不错,陛下要取走这许多银票,也是要签字画押的。否则少了这些银票,我可担待不起。”

  景王当场下不来台,却硬挺着道:“我若是不签字画押呢,你还能扣住我不成!”

  “那就,只有请殿下将银票留下来了。”徐文壁依旧笑道。

  景王看向自己的护卫,想着让人护着自己强行而走。

  可徐文壁只是对外面点了点头,银票房的两扇铁门便轰然关闭。

  到了这个时候,景王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想要强行拿走银票是不可能的。

  他只得将已经揣起的银票取出来,扔了回去,“徐文壁,你给我记住,最好你别出什么差错,否则我让你好看!还不开门!”

  徐文壁却不紧不慢,将景王扔下的银票拿起来来,慢慢的清点过数目。

  “银票一张不少,殿下做事还是有底限的。”徐文壁慢条斯理的道。

  此时景王早就等的不耐,看着徐文壁如此磨蹭,更是胸口都往外冒火。而对方的话中,更是隐隐约约的带着讥讽之语,让他几乎发狂。

  “姓徐的,你这是成心和我做对,是不是?”景王瞪着徐文壁,阴狠问道。

  “岂敢与殿下做对。”徐文壁急忙摇头,“管理这裕成银行,每天都要过手巨万资财。若是没点耐心,不够细致,只怕早就在数目上出了问题。那样,不用殿下出手,我就被各家勋贵撕了。”

  徐文壁说话滴水不漏,景王被顶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得冷哼一声不再多话。他暗中咬牙,等有机会,一定不会让这姓徐的好过。若是自己将来登基称帝,必定要他的命!

  徐文壁让人开门,带着景王去别处接着巡视。

  他们巡视一圈下来,那几名帐房也将帐册大致查对了一番。都能对得上,并无差错之处。

  景王死死的盯了徐文壁一眼,才带着人悻悻而去。

  等景王一走,徐文壁立时让人备马。他要将景王代管裕成商号的事,赶快通知朱载坖才成。

  朱载坖所在皇庄的后面,此时已经盖起一座不大的教堂。只是这建筑看上去是中西结合的,除了飞檐斗拱之外,还盖了座钟楼。

  那沙勿略和阿尔卡佐瓦两人,倒也不挑剔,颇有点随遇而安的意思。

  当!

  钟声悠扬,沙勿略试敲了一下钟,很是满意的点点头,“大明有句话叫,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对我们神甫也适用。阿尔卡佐瓦,耶稣的圣像就拜托你了。”

  “没有问题,我的兄弟。”阿尔卡佐瓦指了指外面,“这几天我也没有闲着,在你译书的时候,我已经向裕王殿下要了些木料,雕出一座圣像。只等礼拜大厅落成,圣像就可以安放到圣坛上去。”

  “你真是个好伙伴,这几天你居然都没有告诉我。”沙勿略大喜道。

  阿尔卡佐瓦耸了下肩,“你译书可是有酬劳的,殿下对待我们很是优厚,怎么能让你分心,耽误他的事情呢?要知道,翻译一部书,可是要一百两银子。这么慷慨的人,可真的不好找。”

  朱载坖就在外面不远,教堂的进度不慢,而沙勿略也开始了翻译欧洲著作。并且让人告知朱载坖,他已经翻译好了一本。

  他过来的目的,主要就是要看看沙勿略翻译了一本什么书。

  当沙勿略将一本汉字写成的《工具论》交到朱载坖手中的时候,朱载坖是相当满意的。

  《工具论》号称一切科学的工具,但是也是逻辑方法论,提出了完善的演绎三段论的原理。最让朱载坖所认可的,就是其中所包含的理性分析精神。

  理性分析是很重要的,这基本就排除了做事靠猜靠凑合,会更加严谨。

  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生产技术,《工具论》都是很有指导作用的一本书。

  “慷慨的殿下,您觉得我这本书翻译的还可以吗?”沙勿略恭敬的问道。

  “当然,这本书很重要。”朱载坖在前世就听说过这本书的大名,现在才算是看到的真的内容,“文字虽然直白,但是通俗易懂,这样能让人轻易看明白,也很重要。不得不承认,沙先生你做的比我预期的还好。”

  对于沙勿略的贡献,朱载坖根本就不吝赞美之辞。

  沙勿略笑着道:“那么殿下,这本书您会给我多少银子呢?”

  朱载坖将书交给了田义,“沙先生,你们弗朗机这类科学书籍应该有不少,太高了也不好。这本书,我可以给你一百两银子。”

  “这个价钱很不错,相当于还给了我们一匹弗里斯兰马。”阿尔卡佐瓦道。

  “一匹弗里斯兰马要一百两银子吗?”朱载坖追问道。

  沙勿略摊开双手道:“那是在欧洲当地的价钱,如果运过来,就不会这么便宜。”

  阿尔卡佐瓦缩了下脖子,“是的,殿下您那五匹弗里斯兰马,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运送过来。半路上还死了几匹,否则更多。”

  一想到要长途海运,朱载坖便十分的失望。至少短期内是不可能大量的去购买,还不如从中亚一带想办法。

  这个时候徐文壁赶到了皇庄,求见朱载坖。

  他回到皇庄自己的书房时,便看到徐文壁正在外面来回的踱步。那一脸焦急的样子,似乎和写在脸上我很急一样。

  “殿下,大事不好。”徐文壁看到朱载坖,便尤如见到主心骨,“陛下让景王入主裕成商号,今日景王刚刚去京城的裕成银行查了帐。难道就真的让景王插手裕成商号?殿下可要早拿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