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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历劫失败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139 2019.06.04 20:09

  南岭是个丢了内丹的老妖怪,眼下在京城吴府当丫环。

  她的主子是吴府三少爷,十六岁,还在念学堂。作为一只为凡人卖命的老妖怪,南岭称自己是妖界的耻辱,而“耻辱”忍辱偷生,为的是拿回自己的宝贝内丹。

  她半月前头次历劫。

  她早该历劫的,与她同岁的珙桐三年一劫,到如今,上面同他谈起历劫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反观她,却是仗着自己的岁数和辈分一躲再躲。早些时候,上面对他们管得不严,又有珙桐替她说好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去。只是前不久,也不知是哪一层换了仙官,想来是个死心眼的,不知翻了多久的名薄,把她揪了出来,还下令“即刻执行”。她惶恐得厉害,珙桐倒是不急,安慰她只是三道轻雷,伤不了她分毫,加之行劫的仙官与他们是老相识,定不会为难她。

  她战战兢兢的去了,第一道雷劈下来,劈得她体内一阵翻涌,内丹自口冲出,霎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云上的仙官拿着剩下的两道雷,有些无措。珙桐将离了内丹的南岭护在怀里,承了剩下的两道雷,仙官向他拱拱手,架着云赶忙回去复命。

  虽然不想承认,但总的看来,这次意外只能赖她太弱。珙桐为她算出了内丹在吴为体内,因为涉及人界,他不便出手,只能让她自己去拿回内丹。

  “我该怎么拿回内丹?杀了他?”

  珙桐正在为她收拾行李,闻言,摇了摇头,若是这么简单,他哪会送她过去。

  “这个凡人还有一年阳寿,待他阳寿用尽,肉身没了灵气,内丹会另寻他主。届时,你只需守在一旁,等着内丹出来,那是经你炼化的东西,自然跟你最亲。”

  “非得等到他阳寿用尽?”

  “是的。他一介凡胎得了你的内丹是有违天道,上面察觉到异样后,定会出手,他活不久。只是那种情况下你的内丹也会跟着遭殃,所以在他阳寿用尽之前,你得保证他活着。”

  如此,珙桐用法术将她弄进吴府,成了吴为的贴身丫环。若不是知道珙桐不会算错,她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宝贝内丹竟会选这么一个凡人。

  高高的一个,身子单薄的要命,南岭那些吃人的妖怪是不会吃他的,它们极挑嘴,这样的嫌硌牙。南岭不吃人,让她不快的是她主子的怯懦。

  吴为胆子极小,怕虫怕蛇,怕鸟怕鱼,怕打雷怕天黑……他恐惧该怕的和不该怕的所有。南岭刚进西院,觉得这院子实在是冷清,便去寻了一只狗来养着。那只狗愿跟人亲近,南岭觉得这样很好,吴为却不觉得,他大叫着在院子里四处逃窜,最后被逼上围墙。他趴在墙头,眼里含泪的央她:“南岭,求求你,赶紧把它带走。”

  她无奈,抱起对吴为穷追猛打的小奶狗,将它送回了狗妈妈身边。许是过意不去,第二日吴为拖着个笼子回西院,里面装着一只白兔子。他将绳子交给南岭,并表示允许她在墙角为兔子搭个窝棚。南岭瞧着数米长的绳子,毫不犹豫地带上兔子去后山放生。

  吴为还怕人,更准确的是,他招人欺负。身子单薄,眼神怯懦,胆子还小,这样的生来就是招人欺负的。她几次忍不住都想掐了他了事,更别说是向来喜欢欺负弱小的人类,他们简直爱死了这类人。

  府中的下人仗他没了生母还天性懦弱,对他态度恶劣,更有甚者反倒对他颐指气使。

  他的历届同窗们也是以欺辱取笑他为乐。

  南岭头次送吴为去学堂,他满心欢喜的进去,没多久却瞪着眼,含着泪,抖着身子走出来,里面是一阵又一阵笑声,她不解,闯进去一看,他的桌子上满是肥胖的青虫,正向四处盲目沽涌,他的同窗们还在高声讨论他的窘态,显然没从兴奋里缓过来。

  吴为进来拉她,免不了又要被羞辱一番。其中一个左眼角有颗痣的公子首先反应过来,他问道:“这丫头是你的人?”

  吴为向前一步挡住她,没说话。那人显然是要继续为难他。“既然是你的人,让她把这些虫子清理了呗。”

  “虫子我自会请人来清理,张兄你不必为难一个女孩子。”他面上虽仍是挂着恐惧,这句话却说的坚定,声音也没有发颤。

  周围的人闻言又开始起哄,张兄面上挂不住,起身要去拉南岭,却被她眼疾手快糊了一脸的青虫,她用力极大,那些虫子自然……吴为看着张兄的脸,跑到一旁吐了。

  一旁的人现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严肃,一脸怪相的瞧着二人,一个一脸淡然的擦手,一个怪叫着满屋乱跑。一旁的小厮见自家公子受此大辱,挥着拳头就要去教训她,反被一脚踢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一旁的公子们让自己的小厮上去帮忙,也只是组队送人头而已。

  无人再敢上前,南岭收拾了桌面,将吴为请回来上课,随后她慢步走到教室的最后面,靠着墙席地而坐。这书院的夫子倒开明的很,只问了她是谁家的丫环,又嘱咐了她两句,便不再管她,吴为又托书院的管事给她弄了桌子和垫子,此后,她便在教室后面长驻。她听什么之乎者也,只消一会儿便呵欠连天,每每到吴为下学时,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沉了。她有起床气,那位张兄曾趁她睡觉时去找她麻烦,结果被揍得三天下不来床,教室也被毁得面目全非,幸亏吴为舍命将她安抚下来,不然按她当时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状态,整个书院都得给张兄陪葬。

  等人都走后,吴为才叫醒南岭。他一边轻抚她的背,一边柔声叫她,待她轻皱眉头时,他会加大音量,但也还是很温柔。

  她醒了,睡眼惺忪间看到吴为呆愣的模样。

  “少爷?”

  他还是呆呆的,她摇头,想着起身,忽就心头一悸,忙伸手将吴为拉向自己,二人之间隔着桌子,慌乱中,吴为先是肚子撞到桌角,再趴在桌子上的,而他之前位置,满是从屋顶落下的瓦块。

  “幸好!”南岭长舒一口气,她低头看吴为,发现他还是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她皱眉:“少爷?”

  “南岭你……”吴为伸手抚上她的脸,“为什么要哭?”

第二章 想让你开心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4280 2019.06.06 12:16

  虽然南岭极力否认,说那只是刚睡醒时眼睛干涩流的泪,但吴为就是坚信她哭了,并且他越发坚定地认为南岭是不快乐的。

  他从未见南岭笑过。她整日皱着眉头盯着他,确保他在她的视线里,这样就能在他发生意外时,及时救下他。既然她是为自己的性命操心,那他更应该让她开心起来。

  于是,第二日南岭在西院再次瞧见了人在墙头、狗在墙角的戏码。狗是之前那只奶狗,稍大了一些,南岭认得它,它通体浅灰,额头正中有块白斑,状如满月。

  “狗,过来。”

  唤狗为狗,也没错,狗听见声音后摇着尾巴便冲她奔去,她将狗牵到门外便立马关了院门。待狗反应过来时,留给它的只有两扇紧闭的门板,它嚎叫两声,见门未开,便开始挠门。

  吴为趴在墙头下来,要南岭去开门,被南岭拒绝。

  “少爷你怕狗,还是不要放它进来为好。”

  “不碍事,它不咬人,我还打算将它养在西院。”

  南岭只得将门打开,门刚开了个缝,狗便钻了进来,直冲吴为而去,速度快得不正常。她又开始心悸,每每吴为有危险时,她都会心悸,这次的危险显然是那只狗。

  吴为看着半大的狗呲着尖牙冲自己狂奔而来,心下便明了这狗是出了毛病,这副模样定是来要自己命的。他趴在墙头手忙脚乱,哇哇大叫,那狗越跑越快,转眼间已经腾空扑向他。

  南岭一拳将狗打到数米外,狗惨叫一声后,狠狠落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她找来笼子,将狗装进去,又送回了狗妈妈身边。她知道杀了它才能永绝后患,但她不轻易杀生。

  她回去时,吴为正坐在院子的里惆怅。西院右侧有棵白玉兰,石桌石凳就设在树下。

  “我只是想养只狗而已。”

  “少爷为何想养狗?”

  “因为你之前想养它。”他抬头望着她,直言心中所想。“我以为养了它你就会开心”

  忽就一阵风吹起,吹得白玉兰上空的白云施施流动,吹得两人身上斑驳的树影左摇右晃。

  南岭弄不懂吴为的意思,他说想养狗,养便是,怎么就扯到了她,她现在可不想养这些随时会变成祸害的猫猫狗狗去害她的宝贝内丹。

  一次的失败并不能阻止吴为,反而让他越发斗志昂扬。

  南岭多看了一眼书院的荷花,他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摘!!!

  南多吃了一口红烧肉,他日日往西院的厨房钻,做!!!

  南岭夸了一句张兄的外衫上的花绣得不错,他当即扑倒张兄,脱!!!

  对于他的种种行为,南岭只觉头大。

  不会水偏要跳湖摘花,她去救反倒被他生生拽掉一把头发,忍!!!

  忽就发疯连着七天吃五花肉,吃到腹泻,泻到虚脱,在床上躺了半月,连大夫都有些慌神,忍!!!

  刚好没多久,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扒张兄的衣服,张兄……张兄不敢做什么,但她只觉脸都被丢光了,忍!!!

  但又是作什么妖将她锁在房间里!!!

  时间倒回今早,吴为的房间。昨日南岭终于耐不住他的“殷勤”向他表明了心意(?)她十分真诚地说道:“只有等到你安静地死掉我才会开心啊!”

  很显然,这句话南岭应该是吼着说的,而且从人类角度来看,还挺伤人的。不过不用担心,以吴家三少爷的思考能力,只要他稍稍动动脑子,这句话的意思就能拐个直角的弯。

  “南岭说等我死掉她就会开心,很显然这不切实际(呵,别忘了你的设定)。那假设我死掉会怎样呢?”

  此处,吴为动了动脑子,然后茅塞顿开。

  “死掉之后,南岭再见不着我,只要让她见不着我不就行了。”

  于是乎,他锁了南岭的房门,兴高采烈地上学去了。

  房间里的南岭狂躁不已,想她一个老妖怪,竟被一把小破锁给难住,实在天理难容。再加之,她的宝贝内丹现在是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给吴为陪葬。她发誓,若是内丹有个三长两短,她会将吴为挖出来鞭尸的,绝对!

  在历经差点被马车撞、差点被花盆砸中、差点被野猫挠眼睛、差点被帮派斗争的飞刀砍中等一系列常规和非常规操作后,吴为总算是到了书院。他刚坐下,张兄一脸神秘凑了上来。

  “吴兄,我跟……”他说到一半停住,看看后面,又看看门外,脸上的神秘换成了惊讶,他吼道:“你家恶丫环呢?!”

  吴为挠头,张兄反应太大了。“南岭今日休息。”

  一听南岭休息,张兄不禁喜上眉头,恶丫头不在,他只觉天都在助他。他一把揽住吴为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道:“今日下学之后,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

  “去一个真男人才会去的地方。”话音刚落,张兄拍拍吴为的肩膀,怀疑道:“不过,你也太瘦弱了吧,身板跟个娘们一样,够呛。”

  被怀疑的吴为眉头一竖,极为严肃回道:“男子汉大丈夫向来不是以体格论的。”他还强调:“无论从哪方面!”

  下学时,夫子前脚刚迈出教室,吴、张二人便匆匆从他身旁奔过,他一边感叹年轻真好,一边直呼:“仪态!仪态!注意仪态!”

  “张兄,这是哪儿?”吴为顶着太阳,瞧着诺大的一片田野,发出灵魂质问。

  张兄没空搭理他,给了他篓子后便投身阡陌之间,许久才从稻禾间直起身催促他:“你别傻站着,下来跟我一起找啊!”

  “找什么?”

  “蝈蝈啊!赶紧的,趁这会儿它们叫得正热闹,不然待会儿不好找了!”

  吴为不想找什么蝈蝈,这太阳又热又灼,田间蚊虫还多,他放下篓子,准备向张兄告辞,对方阴恻恻一笑,伸手就将他拉进了田里。一身污泥坐在水田中的吴为,有些后悔将南岭锁在房间了。

  被一阵又一阵的心悸扰得几乎抓狂的南岭,终于熬到了吴为下学的时辰,她反复劝慰自己冷静,以防见了他亲手结果了他。只是她怎么也料不到,张兄早已横插一脚。

  吴为迟迟未归,南岭开始不安起来。那家伙该不会已经曝尸某处了吧,对于一个连只小土狗都能杀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容易的了。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紊乱的心跳是因为不安还是心悸,她疯狂撞门,门还是好好的。

  “我就知道!”

  她四处环顾,终于看见了房间里那扇大大的窗户,蓄足力气打算给它致命一击。她冲过去了,她飞出去了,她面朝下落在地上了。

  吴为没有锁窗,是他的作风,因为他压根没有考虑到窗户这回事。

  “这个笨蛋!”

  骂归骂,气归气,南岭还是立马爬起来赶到书院,一位住在书院的同窗告诉她,吴为被张兄忽悠去了城外的田里抓蝈蝈,

  “张兄是吧?”

  那位同窗点点头,就瞧见南岭像女夜叉一样,一身戾气向着城外奔去。他浑身一哆嗦,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张兄,自求多福。”

  南岭的心跳越来越乱,她越来越讨厌一无是处的凡人了,包括现在只能用脚奔跑的自己。

  张兄仍在稻禾之间埋头苦找,忽就被人拽着衣领扯到在地,他正要骂,回头见是南岭,只得乖乖闭嘴。

  “吴为呢?”她几乎是用吼的,她的心跳现在极度混乱,她必须立马见到吴为。

  “他就在附近,我叫他一声。”

  还没等到他出声,吴为的惨叫声便响彻了整片田野,南岭立马顺着声音寻去。吴为坐在田里,举着右手一动不动,看见南岭后,眼泪立马飙了出来。

  “南岭,快救救我,我被蛇咬了。”

  南岭再顾不得其它,抓着他的手便用嘴吸毒,而后赶过来的张兄想要帮忙,却不知该如何帮忙,就跟着吴为一同看着她吸毒,包扎。

  吴为哭着哭着声音小了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唤着南岭。

  南岭包扎完就要去背他,她在心里掂量着吴为的重量,她能背起来,只是速度肯定会慢很多。

  张兄抢先一步背过吴为,解释道:“我家的医馆就在城门附近。”

  “那你还不快跑!”

  还没迈进医馆大门,张兄便驮着吴为双双倒在门口,一个中毒的,一个累的。大夫本是要先看自家少爷,被南岭生生拽到了她家少爷床前。

  张兄清洗干净后回到病房,见吴为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也是擦过的,南岭一身泥在床前守着,他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叫她去楼上洗洗。

  “不了,我要亲眼看着他醒过来。”她不能再让他出半点岔子,她的宝贝内丹还处在跟她说再见的时候。

  张兄懒得管什么主仆情深,他又累又饿,还是先去填饱肚子比较实际。待他端着水再回来时,南岭已经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毕竟是个女子,换作其它的丫环……他摇摇头,哪个丫环经得住这么折腾。他将水放在床前,这本是拿给她擦脸的,现在这么个情况,医馆也没个闲人。

  “本少爷就委屈一点,给你擦脸。”

  他蹲下,伸手从盆里拿起毛巾,稍用点力将它拧得半干,就准备直直怼到她脸上,猛地想起这恶丫头的起床气,忙收了力气,在她脸上轻而快的擦了一下。他低着头洗好毛巾,准备擦第二下时,毛巾半道被截,吴为坐着,拿着毛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来吧。”

  张兄如释重负:“乐意至极。我还生怕把这恶丫头吵醒。”他退出病房,天已经黑了,医馆的廊下亮着灯笼,灯笼纸上写着“医”字。

  给熟睡中的恶丫头擦脸,那种感觉很微妙,张兄说不清楚,但他知道他不讨厌给她擦脸。

  “真是的。”他嘻嘻一笑:“那丫头睡着的时候也挺乖的嘛!”

  吴为赌气似的用毛巾在张兄先前擦过的地方又擦了一下,然后将毛巾扔回盆里。水溅在南岭脸上,她猛地惊醒,弹坐起来,给吴为吓得一激灵。

  “怎……怎么了?”

  南岭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摇摇头,眼睛一弯,笑道:“没事。”

  南岭的笑很浅,只一下便从脸上消失了。但他看见了。

  吴为张着眼睛,激动与兴奋慢慢爬上他还略显苍白的脸。

  “南岭,我们回去吧。”

  不知何时出现的张兄,倚靠在门口,打断吴为:“已经很晚了,你们两人这么一副模样,还是在医馆待着为好。”

  南岭现在一身泥,衣服还是湿的,吴为也刚醒过来,身子还弱,张兄说得没错,她思量着,决定还是留下。可吴为不乐意,他拉着南岭的手,低声道:“南岭,你知道我认床,在外面我睡不着。”

  好吧,她点头了,她立马妥协了。他确实认床,她也知道。

  两人走到医馆门口,南岭折回来向张兄道谢,这倒让他吃了一惊,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脱了外衣递给她。南岭下意识拒绝,他也没强求,拿着外衣想说点什么,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开口。他一个外人若是说他认为吴为这样过于任性,而她也过于迁就他,似乎也不太合适。罢了,他看着渐渐融入黑夜的身影,转身回了屋。

  等在门口的吴为刚见着南岭的身影便奔了过去。他将早已脱下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并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脱。“我是男人,理应这样做。”说完,他又背对着她蹲下,催促她:“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南岭不愿,以他现在的状态,她担心自己压坏他,这样一来她的宝贝内丹不就是毁在了自己手里。吴为见她不动,眉头一皱,弓着背就往她面前凑,她往左躲他就往左去,她往右闪他就往右去。南岭两手抓着身上的外衣,噗嗤一声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吴为看着她,也跟着傻笑。

  南岭还是趴在了吴为背上,她又妥协了。他看着单薄又受了伤,背着她走得倒是又稳又快。

  两人沉默着,吴为忽然开口:“南岭,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赶来救我。”

  南岭趴在他背上,有些生气道:“现在知道感谢我,那为何早上将我锁在房里?”

  “全是因为你说我死掉了才会开心,我便想着你见不着我,就会开心了。”

  她气结,无奈道:“话虽是这样,但那是日后的事,当下你只管好好活着。”

  “我会的。”他看着眼前无尽的、浓稠的黑夜,他本该怕的,但心中的恐惧却没想的那么大。他笑道:“有你在我身边,我肯定会活得好好的。”

  “那是自然!”南岭抬高声音赞同他,虽然他活不长,但她有信心让他活到寿终正寝时。

第三章 蹴鞠大赛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437 2019.06.08 01:26

  白林书院收到了蹴鞠大赛的邀请函。

  蹴鞠大赛是由京城各大、小书院联合举办的,是一项有着上百年历史的传统赛事,受到来自社会各界乃至朝廷的关注。白林书院自打被邀请参赛以来,年年倒数第一。民间有好事者统计了各书院历年的进球数,白林书院的加起来刚好是一百个零,有些擅起外号的滑头们便称其为“百零书院”。又因此名号那极高的戏谑性,“百零书院”只一下便在坊间传开了,最后竟传到了朝堂之上。

  彼时,白林书院正在为进入“上等”而冲刺,评比工作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顶“百零”的帽子从天而降,压得书院众人个个愁眉苦脸。院长见此状况,当即便决定向组委提交退赛申请,谁料到朝廷的通知来的更早,直接了当的说明,白林书院若是不能将“百零书院”的帽子摘掉,就没有进入“上等”的可能。

  那天,院长一手拿着退赛申请,一手拿着朝廷通知在窗前伫立良久,最后提了两只鸽子给书院的大厨。

  “后来再没有一只送信的鸽子能从咱们书院活着回去。”杨夫子一边喝着汤一边对张兄众人说到。

  众人面面相觑,所以呢,夫子叫他们来为的是看他喝鸽子汤以及听他讲故事?

  “夫子,您有话直说……”

  “为师抓阄抓到这碗鸽子汤,今年的比赛就由我带领大家作为‘白林书院队’参加。”

  众人纷纷拒绝,谁也不想顶着“百零”的帽子出现在民众面前。他们大多来自京城里非富即贵的家族,做这种事情无疑是给家族抹黑,会被族人编排至死。

  遭到拒绝的杨夫子面色平静,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他放下手里的鸽子汤,将椅子移至房梁之下,站在上面从怀里掏出一卷白绫,一边绑一边说道:“为师向来深明大义。你们不愿,我也不能逼你们。只是如此一来,便完不成书院交付于我的重任。老夫陪着白林书院荣辱与共几十载,在它最需要帮助之际却不能尽一份绵薄之力,老夫有愧,老夫唯有以死谢罪!”

  说话间,他已将白绫套在脖颈处,话音还未落地,便一脚蹬翻脚下的椅子,惊得还在看戏的学生们手忙脚乱地去拽他,拽得他越发呼吸不得,歪着嘴,两眼翻白眼见着就要去了之时,老天垂怜,白绫断了。

  张兄背起杨夫子急匆匆往书院医馆赶,其他人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一群人全往医馆去了,挤了满满当当一屋子。杨夫子醒来后,张兄便代表众人答应了参赛,夫子甚是欣慰,夸赞他们几句便让他们回教室,待众人离去后,医馆的王夫子凑到他跟前道:“你何必以死相逼,把那群孩子给吓得够呛。”

  杨夫子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脸鄙夷地瞧着王夫子:“给他们吓得够呛?哪能啊,那群臭小子可是精明得很!”

  教室里,众人正围坐在一起讨论方才发生的事。

  “你们有没有瞧见夫子吊在上面那翻着白眼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了!”张兄用一口整齐的白牙咬着虎口,笑得浑身发抖,不能自已。

  旁边一个肥硕的公子跟着说道:“要不是那白绫断了,我还能再拽他一会儿。”

  闻言,众人齐齐发出一阵哄笑,他们每人都拽了,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张兄一脸惊愕地瞧着众人,问道:“你们都拽了?”众人有些心虚,但还是点了头,见此张兄脸上的惊愕换成了愤怒:“那为何不知会我一声,我还当真去取他。”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上学迟到的吴为和南岭坐在教室后面,托着下巴瞧那群人一阵一阵的大笑,他们究竟是在为什么快乐呢?

  【杨夫子:“白绫是我事先割过的,何来老天垂怜,皆是事在人为。”】

  蹴鞠比赛一队需十二人,张兄拿着名单一数,才十一人,还差一人。杨夫子拿过名单,不假思索地在空白处添上了南岭的名字。

  “夫子,这恐怕不妥。”

  “那你去找一个比她脚力好,力气大,还跑得快的人来。”

  张兄思来想去,如此说来,确实找不到比恶丫头更合适的人。于是,南岭就这么被加入了蹴鞠队。

  对于蹴鞠大赛,大部分书院的备战时间为半年左右,一些指望在这项比赛上一战成名的小书院则是全年无休。都说笨鸟先飞,白林书院这只笨鸟应该越发努力才行,但显然它已经失去了飞翔的欲望,它只给年轻的孩子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呜呼哀哉,众人顿时感觉自己上了贼船,凡事皆有因果,这“百零”的帽子看来也不是平白无故扣上来的。

  那边忿意难平时,这边南岭和张兄正在为争当球头而跃跃欲试。张兄脚下用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干干净净地穿过风流眼。吴为边给南岭捏肩,边小声嘱咐:“就像他那样,只要让球穿过那个窟窿就行。”

  南岭狐疑:“真这么简单?”吴为疯狂点头,她尝试着踢了一脚,球高高的飞起,飞得极高,众人齐齐抬头看着那球越过树顶,越过风流眼,最后越过围墙。他们呆愣着呆愣着,突然爆发出无尽的嘲笑,张兄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她再厉害又能如何,只不过空有一身蛮力。”

  南岭觉得无所谓,倒是给吴为气得双手发颤,他竖着眉回击:“南岭能把球踢这么高,而你不能,这样她就是比你厉害。”

  张兄闻言,抬眼瞧着他:“懒得跟你啰嗦。去取个新球过来,现在就开始训练。”

  吴为黑着脸,还是乖乖去取了球。

  作为一支抓阄选定的菜鸟队伍,“白林书院队”有着全方位的缺点。他们作为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标配就是跑两步喘三下,也不懂得团队合作,反倒是为争球而大打出手,还有人带着小厮丫环,在球场外围支了伞放了当季的水果。站在风流眼下的张兄看着乌烟瘴气的球场,只能迎风流泪。幸好杨夫子把恶丫头拉进来了,他转头看向正在传长球的南岭,她屏气凝神的专注模样简直让他顺眼极了。真好啊,张兄脸上渐渐浮起笑容,他仿佛看见了希望。

  南岭紧盯着不远处的胖子同窗,脚下一扫,球便直直飞向他,“砰”的一声,胖子同窗应声倒地。

  张兄的笑容也受到了这一记暴击,他心中的怨气彻底爆发,一边吼一边走向她:“南岭你这个臭丫头,不知道收收你的蛮力吗?”他这么一吼,在场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看着南岭。

  南岭也气了,回嘴到:“是他接不住球,怎么反倒怪我!”

  “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一身蛮力,你就不能考虑考虑别人?!”

  南岭被气得说不出话,握着拳头就冲他脸上去,被他先一步拦下。他咬着牙道:“要是拳头能让球穿过风流眼,我今日就是让你一拳砸死也毫无怨言,但这根本不可能,所以你就把你的拳头乖乖的收回去。”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开口劝慰道:“张兄你何必如此认真,书院又不是第一次拿最后一名。”众人纷纷附议。

  张兄心中一阵无奈,甩开南岭的手愤然离开。吴为和杨夫子带着队服与他碰了个正着,杨夫子叫他,他匆匆行礼后埋着头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外走。

  若有所思的南岭走到胖子同窗跟前,轻声道:“我们继续练,这次我会控制好力度。”

  当倒数第一没关系,张兄不甘心的是做个自我放弃的倒数第一。他躺在书院后山的凉亭里,躺着躺着,悔意便上了心头,他不该像发脾气似的跑出来,也不该那样针对南岭。不过,他竟然接住了那恶丫头的拳头,还对她说教了一番,想想都觉得大快人心。他将双手往头下一枕,眉眼舒展,嘀咕道:“英雄啊,我是英雄!”

  一直等到黄昏,张兄才从后山下来。书院已经下学了,他慢悠悠向着球场走去。

  胖子同窗率先看见门口的张兄,他险险接住南岭传过来的球后,伸着手臂冲他招手,其他人也停下了动作,朝他奔去。

  “这是怎么回事?”被众人包围的张兄有些嫌弃地躲避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浑身是泥土和汗水的队友,他还以为他们早就回去了。

  “你发脾气走后,杨夫子狠狠地教训了我们一顿,还加长了训练时间。”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你会发脾气,不过训练还挺不错的,球被踢进风流眼的那一瞬还挺自豪的。”

  “嗯咯,可惜你发脾气走了,没见着我们进球时的飒爽英姿。”

  “不过你脾气还挺大,这么久了才回来。”

  队友门七嘴八舌的说着,张兄越听脸越黑,在后山时究竟是有何想不开,竟然会因觉得对不住他们而后悔。

  众人见他绷着脸不言语,一边簇拥着他往球场去,一边打趣道:“张兄你不会是还在发脾气吧……”

  “烦死了,你们不训练了吗?!”

  南岭跟吴为站在一旁,也跟着围成一堆的人傻笑,期间,南岭一拳大飞今天第三百五十次飞向吴为的球。

  时间顺利推进至比赛当天,杨夫子正与其它书院代表参加大赛开幕式,并在开幕式上抓阄决定初赛对手。(噗,这个赛制好随便)

  南岭因为外形原因,正在接受胖子同窗的改造。顺带一提,胖子同窗姓姜名卿卿,来自戏曲世家,擅妆容。他在南岭嘴周粘了一圈浅浅的胡子,将她面部线条硬化了一些,还在眼角添了一道蜈蚣状的长疤。这样刚柔不济的怪诞面相,配上纤细的身材和松松垮垮的衣服,一位队友拍着她的肩膀说道:“若我是观众,你这么个样子上场一定会被我轰下去的。”

  “你们还有谁想要变装的吗?”姜卿卿拿着假胡子问众人,因为都无法向家人坦白自己代表书院参加蹴鞠大赛,所以大家便纷纷相约着变装上场。

  “不用变装。”张兄拿过假胡子,将它放进一旁的道具箱子里。“我们这么努力的样子,有什么理由不让别人看见。”

  “张兄说得对!”吴为拿着胡子对南岭说道。

  “是啊,张兄说得有理。”众人拿着胡子对张兄说道。

  张兄扶额,当他没说。

  比赛开始,两支队伍入场。白林书院对阵去年的季军湘山书院,杨夫子安慰众人:“赢了湘山书院,咱们就是第三名。”观众席阵阵热议,不过大多是在同情白林书院,候赛区有一只队伍也格外关注白林书院的境况。这支队伍就是历年稳居倒数第二的风明书院,亏得有白林年年拿倒数第一,他们才能避过许多麻烦,默默地一路直上,现已进到“中等”,正欲向“上等”进发。“白林必输!”便是风明书院队的口号。

  比赛刚一开始,南岭便以一记漂亮的长传球让观众眼前一亮,这人长得虽是难以入眼,但那球踢得是真漂亮。对面球头嗤笑一声,果不其然,球在半道被截下了,并且白林书院队发现,球一旦到了对方脚下,无论他们怎么追赶、拦截,都很难再将球抢回来。这种显而易见的高低差距令他们很失落,而观众席的阵阵嘘声更是在一点一点地啃噬他们的士气。

  “怎么办?南岭,我们不能输,可我们该怎么办?”在眼睁睁看着对方又进一球,自己却无为力时,吴为拉着南岭的手,沮丧地嘀咕着。

  南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都是凡人,为什么他们总能截下她传的球,又为什么他们总能让球过风流眼,为什么总是他们在赢。她觉得不甘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将球夺过来,还有球场外围坐着的那些人,他们发出的声音让她很烦躁,她知道该怎么让他们闭嘴,不是用拳头,而是让球通过风流眼,可是要怎么做?她跟吴为一样,不想输。

  “该怎么办?我们要怎样才能赢?”她抬头,皱着眉反问吴为。

  半场休息时,白林书院仍是一球未进,而湘山书院已经进三十二球。

  “我们就像个笑话一样被他们在球场上牵着鼻子四处溜!”一位队友愤愤说完又咒骂一声后却开始低声哭泣起来。杨夫子走到他身后,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说道:“你们若是累了,为师去弃权,你们直接回家便是。”

  “不!我们不退赛!”张兄又站了出来:“我可以做倒数第一,但不做自我放弃的倒数第一。”

  “我也一样!”吴为举手。

  “我也一样。”南岭举手。

  “我!我也不放弃!”姜卿卿举起了胖手。

  沉默间,众人陆陆续续举起手,那位哭鼻子的仁兄也缓缓举了手。看着众人举起的手,杨夫子不禁湿了眼眶,他甚是欣慰。“我们注定是要输,但输也要输个漂亮。上半场你们是在比赛,被输赢缚住了手脚。下半场可不用再顾虑这些,你们本就不是这样的孩子,开心一些,快乐一些,放肆一些才像你们。”

  闻言,大家一扫脸上的阴霾,直呼万岁。

  下半场上场,湘山书院队一出场是阵阵欢呼声,白林书院队出场则是阵阵嘘声。观众席间一位衣着考究的老爷对此极为不满,他缓缓起身,冲着球场中气十足的喊道:“张兄吾儿,为父看好你!”

  一旁的汉子向他搭话:“这位老爷了不起啊,令兄跟令子都在球场之上。”

  张老爷白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张兄就是我儿。”

  汉子瞪着眼睛直搓头,他这是头一遭来京城,城里人的关系都这么复杂么?同样想搓头的还有南岭,她眼神复杂地盯着正兴奋地冲那位叫他儿子的老爷挥手的张兄,凡人真令人震惊。

  “那位是张兄的父亲,张兄姓张名兄。”吴为瞧见南岭的表情,猜想到她误会了什么,低声向她解释。她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凡人果然是令人震惊的。

  比赛再次开始,又是以南岭的长传球开始,观众对此已经无感,踢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被拦截,这样的话还不如长得好看些来的实际。对方那个无数次拦下她的传球的队员也是这么想的,他只要在那个胖子之前跑过去就行。等他被球击倒在地时才惊觉到自己的天真。观众的兴趣再次被勾起来,这个小个子简直是个宝藏,藏着的东西着实是有些多。

  众人还在惊叹之时,姜卿卿已经接住了被弹开的球,他正欲向下传对方球员便迎了过来,他当下便慌了,死死护住球不敢往下传。

  “少爷!加油!”观众席一个梳着双髻的丫环捏着拳头,闭着眼睛冲下面喊到,她是姜卿卿的丫环,她本该遵从夫人的意思,悄悄看完比赛才是,忍了这么久,现在少爷好不容易拿到球,让她就这么看着,她实在是做不到。

  坐在一旁的姜夫人被这胆大的丫环吓得一愣,随即便想用袖子挡住脸,但看见望向自己的可爱儿子,她忽就心头一软,放下袖子对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加油,吾儿。”姜卿卿刹时哭了出来,娘亲私下不喜欢热闹,往年的蹴鞠比赛她从来不看的。他还以为自己保密工作做的很好,没想到早已被家人看穿。

  观众席各处也陆续有加油声传来,都是原本打算隐藏在人群中悄悄看完比赛的白林书院队员的家人和友人们。他们早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却都不约而同的决定沉默,虽然是觉得有些丢人,但他们每日都如此努力地练习,那副姿态应当让更多人看见才是。

  “张兄吾儿,为父也为你加油!”

  一旁的汉子也起身。“张兄吾……吾为你加油!”

  后来,白林书院队在众人的加油声中被罚下场。有人加油助威,南岭稍兴奋了一些,传球时一脚比一脚狠,踢到最后湘山书院只剩下球头一人。连观众都直呼太暴力,让白林书院赶紧下场。姜夫人撸着袖子站在丫环家丁中间跟周围的人理论:“是那些人自己没本事接不住球,怎么能怪白林书院!”

  “你们看,我儿子就能接住球,看他拿着球的样子多可爱!”

  “哎!那个大个子赶紧往边上让让,我看不见我儿子了!!!”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白林书院收到了蹴鞠大赛组委飞鸽传来的通知,院长看过之后是喜笑颜开。这是一张禁赛通知,且白林书院此次比赛的成绩作废。

  “杨夫子,你果然是老谋深算。”

  杨夫子提着鸽子,谦虚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那帮学生的功劳。”

  含泪提取倒数第一的风明书院陷入全院恐慌的状态。

  吴为坐在白玉兰下把玩着姜卿卿送给他的假胡子,比赛那日,他们最后都没有粘这假胡子,现在想来也没有必要去做些多余的事情。把你刻在脑子里的人,他们永远知道你,你一张嘴,一抬脚,甚至一呼吸他们就知道是你了。

  “南岭,你觉得张兄像什么?”

  南岭正在躲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清理杂草,闻言,她抬头。看着晴空万里的蓝天道:“像这明亮的光。”说完她继续低头拔草,还补充一句:“不过有点蠢。”

  听到她如此形容,吴为扔下假胡子,跑到她跟前蹲下,一脸期许的问道:“那我呢?我像什么?”

  南岭忽就心头一悸,抬眼看向他。吴为眨着眼睛,催着她回答。她不作答,只是警觉的四处张望,视线忽然扫到他身后的围墙,暗道一声不好,忙拉着他向院子中央跑去。果不其然,他们前脚刚离开,围墙便塌了。

  南岭放心地长舒一口气,吴为低着头闷闷地说道:“我这倒霉的样子,应给是扫把星吧。”

  她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认真想了想,说道:“不,少爷你是太阳,天上的太阳。”

  “哪哪哪有!你这比喻一点也不真诚!”

  嘴上虽是这么说,吴为的脸却迅速爬满了红晕。都怪南岭那丫头,没文化还爱瞎比喻,太阳什么的,实在人让人很羞耻。

第四章 说书人与唱戏人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5849 2019.06.14 21:40

  接连几日,吴为都带着南岭去茶馆听说书。虽有前车之鉴,她还是乐意跟着去。她喜欢看话本,所以也喜欢听书。每每吴为坐在白玉兰下温书学习,她就在一旁看话本,且她的话本一定是垒得比吴为的书还高。

  京城里的茶馆多,说书人自然也多,每家茶馆时时都是有人在台上的,但东来茶馆是这众多中的独一个。

  在茶馆说书的不论是江湖艺人还是名门正派,皆配樱木一块,折扇一把,在台上口吐莲花,评说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这门营生看阅历,历事越多,越能说得动人心魄。东来茶馆不同,掌柜的几年前走遍全京城,寻了三个苗子,请了最好的说书人来栽培,现如今,茶馆已是这三个年轻的后生挑大梁。

  人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三个毛头小子的肩哪能挑得这门营生。更有人断言,不会有人想去东来茶馆听书。南岭瞧着座无虚席的茶馆,想着说这话的人不知在不在当中。

  她喜欢在东来茶馆听书,少年人的声音干净又好听,少年人的身形欣长还好看,少年人的动作爽爽利利像天上左来右去的鸟儿,她就喜欢东来茶馆!

  “南岭,你觉得他们仨谁说得好?”

  吴为喜欢比较,南岭在与他的相处之中慢慢发现了他这一习惯,他总是让她做这种比较的事情。

  吴为看着她认真思考一番,然后指着楼下:“那个穿青衫的。”他撑着下巴,弯眼笑道:“就知你要选他,他说的很好,不过我更喜欢那个穿红衫的。”

  他虽喜欢比较,但好在不是个偏执的人。南岭顺着他的手看去,是一个着一身红衫站得笔直的少年。他们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少年的长相。

  “为何?”

  “他虽在技艺和才情上不如另外两位,但对内容诠释得更为细腻和深刻,这一点是他的独到之处。”

  南岭摇头,她不觉得内容有什么不同。那红衫少年说书不像另外两个少年,他不说俏皮话,也不做多余的动作。樱木就是樱木,折扇还是折扇,一本正经的刻板模样,跟其他茶馆里的老头们一般无二。

  南岭笃定红衫少年若不改改他的方式,长此以往必定会被他的另外两个同伴给远远落下。但世事无常,无常二字,向来是说不清的,待许久不听说书的南岭终于得闲再次踏进东来茶馆时,那个红衫少年已是红透京城半边天的易东来!(没错,就是老板给他起的艺名(ಡωಡ)hiahiahia )

  易东来的场座难排,吴为和南岭的位置是姜卿卿给的。东来茶馆二楼有一个外人不知晓的厢房,是姜卿卿母亲的。

  东来茶馆的掌柜喜欢听戏,年轻时每日都会去姜家戏楼听戏,那时姜夫人唤作小梅,还在在台上唱花旦,后来小梅嫁给姜少爷,早早生子,退了戏台,只每月初三去唱一场,掌柜的便每月初三去一次,再后来,姜少爷英年早逝,自此姜夫人就一心扑在尚且年幼的儿子身上,再无心上台,也不爱热闹了,一年只在姜卿卿生辰时去一次,而掌柜的又变成日日去了。

  众人都说掌柜的是醉翁之意,但二人之间一直是清白如水,这么多年来二人连话都不曾搭过一句,倒有些太过清白,众人又不免为掌柜的可惜起来,可惜他从一个丰神俊朗的小伙子拖成了年过不惑的单身汉,姜夫人还是不曾多看他一眼。

  “掌柜的,姜夫人知道你为她留了这间厢房吗?”

  南岭嘴快,一下就问了出来,吴为来不及拦,他也没料到她就这么问了出来。对面正在为他们斟茶的掌柜拿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是卿卿那小子与你们说的吧。”他将两盏茶推至二人面前,一股茶香霎时萦绕在二人鼻周。“那小孩儿总说些让我放弃他母亲的话”

  “你跟卿卿很熟吗?”又是南岭问的,吴为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摸着胡茬,皱眉思量了一下,答道:“算是吧。他以前有段时间不想学唱戏,常常是躲到我这儿来,后来也还是常来坐坐,不过最近已经好长一段时日没来过了。”

  易东来在楼下说着,吴为趴在矮窗边听着,南岭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喜欢,她问掌柜的:“掌柜的你是真的钟意姜夫人吗?”

  掌柜的瞧着眼前的小姑娘,抿着嘴,瞪着双大圆眼不像是拿他取乐的模样,他又乐了:“南岭姑娘你是当真不知道?整个京城恐怕只有小梅自己不知道我钟意她,连卿卿都总说佩服我这厚脸皮。”

  “既然是全城都知道你钟意姜夫人,那为何她自己会不知道?”

  “她……”掌柜的摇摇头,有些无奈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南岭听得想摇头了,凡人真的好麻烦。吴为倚靠在窗台,见她一副纠结的模样,打趣道:“李大叔你别管她,她听不明白的。”

  闻言,掌柜的了然大笑,她有些臊得慌,自己好歹是活了几千岁的老妖怪,总被凡人给笑话也太丢脸了,她转头冲着吴为道:“谁说我听不明白的?我对此可是极为了解的!”

  这皱眉赌气的模样看得吴为一愣,而后笑道:“是了是了,你听得明白,毕竟看了这么多的话本不是。”

  掌柜瞧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斗嘴,喜欢得紧,果然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南岭和吴为在小厢房里待到黄昏时惊觉该回西院了,他们下楼打算向掌柜的告辞,才走到楼梯口就瞧见掌柜的慌慌张张地往外走,偏偏南岭喜欢凑热闹,见着这副情景心里兴奋得紧,拉着吴为就跟了上去。

  掌柜的是到了城郊才发现跟在后面的二人,他垮着脸叫二人回去,南岭刚要说话,吴为先她一步开口:“李大叔莫气,我们这就回去。”掌柜的信他,转身匆匆离开,看得出来他是要急着去哪里。南岭还要跟上去,吴为一把拉住她,本想说她一顿,开口语气就软了:“李大叔不想咱们跟着,咱们还是别惹他生气,乖乖回去。”

  南岭不想回去:“我觉得掌柜的肯定遇着事儿了,我得跟着去,他一个人太危险。”

  吴为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他不信她,她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南岭被盯得如芒在背,眼神左闪右躲,就是不看他,他无奈道:“走吧,这次小心一点。”

  南岭欢天喜地的向着掌柜的离开的方向行进,她没料想到的是,掌柜的还真遇上事儿。

  易东来和姜卿卿被绑架了。

  今日说完最后一场后,易东来乔装偷溜上街被爱慕者认出,为了甩掉对方他钻进一条小巷子里,没成想正巧撞见两个强盗在分赃,对方本是要杀他灭口,抓来定睛一看是红人易东来,这送上门的摇钱树让二人乐开了花。二人正盘算着要多少赎金的时候,姜卿卿拎着棍子冲了进来,他俩再一看,是姜府少爷,一边感谢老天开眼一边又将他给绑了。

  易东来和姜卿卿一个被绑在左边梁柱,一个被绑在右边梁柱,两个强盗绑完后就出去了,一个去送信,一个在门口守着,留他们两人面对面,你看我我看你,话都在嗓子眼转着,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憋着憋着,姜卿卿忽就噗嗤一声笑了,他向一脸不解的易东来解释道:“你……特别像我六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也是这样,腼腆得厉害。”

  易东来没笑,他笑不出来。“在下实在是对不住姜少爷,都怪我连累了您。”

  “不怪你!”姜卿卿脱口而出,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笑道:“你不要多想,路见不平本就该拔刀相助,再说我也没帮上你。我们应是差不多大,你就别用尊称,要是你……”他说到此处停住,垂下眼想了想,而后无所谓道:“罢了,我可以斗胆称呼你易兄吗?”

  “姜少爷谦虚了,能被您……被你这样抬举是我的荣幸才对。”

  易东来的拘谨和疏远刺痛着姜卿卿的心,他懊恼地垂着头,不再说话。

  “说来,在下也有一位认识多年的朋友。”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易东来开了口。姜卿卿抬头看他,他又继续说下去:“当年我们师兄弟三个,数我资质最差,没有师兄的才气,也学不来师弟的灵气,先生就让我用勤奋补上与师兄弟们之间的差距,从那时起,每日下课后,我就在后院的墙角处练习,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那位朋友。”

  当时他说的是西厢记,说完一段就要哭一会儿,哭一会儿后又继续说,他说着说着从墙那边就扔过来一个纸团,上面很工整的写着:说得真难听。爱哭鬼!

  看完纸团上的字后他索性“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墙那头的人应该是慌了,接连扔了好几个纸团,上面没写道歉的话,全是在告诉他该抱有怎样的心情去理解此刻书中的人物。往后几天,总有纸团在他说完一大段之后飞过来,都是对方才他说过的内容的看法,有时甚至细致到描写了该以怎样的动作去表现里面的人物,这让他很是佩服墙那边的那人。

  “说来奇怪,这么多年,我们从来没有谈过见面,哪怕只隔一堵墙,只要我们愿意,稍微跳一下就能见着对方,但我们从未这样做过。”易东来彻底陷入了回忆,他微微仰着头,稍稍有些硬朗的面部轮廓被夕阳浅浅勾勒,“只是后来,我突然就有了名气,茶馆安排的场次越来越多,在台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我已经很久没再去后院练习。”他垂下头,似自言自语:“她帮了我许多,是我对不住她,像我这种人还在儿擅自称她为朋友,实在是太可耻了!”

  姜卿卿没有说话,等两道热泪滑过两颊,掉在地上碎成几瓣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慌忙用膝盖去蹭眼睛,他可不能哭。

  南岭一拳打晕看门的大汉,取了钥匙开门进去,她就知道掌柜的碰着事儿了。

  “卿卿?!”她第一眼瞧见被绑着的胖子同窗,不由得低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姜卿卿望着南岭这个大救星,激动不已,忙道:“快救我们,出去我再跟你细说。”

  吴为在不远处放哨,只是他没曾想南岭前脚刚翻进去,那强盗后脚就往后院走,他急得要跳脚,只怪自己不拦着她,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乱闯,他竟也丢了脑子似的由着她。

  “喂,那位大哥!”强盗正往后院走,被这平白出现的声音骇了一跳,他面色不善的盯着正跑过来吴为。

  吴为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道:“谢天谢地,我可算是见着一个活人了。请问这位大哥,可知进城要往哪个方向去?”

  身强力壮的强盗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着一身好料,乐呵呵地就把他给绑了。

  南岭听见吴为的声音时,她正在和易东来合力送姜卿卿上围墙,强盗绑着吴为到后院时,她正在送易东来上围墙,她心里还直骂,这房子破破烂烂的,围墙倒是修得又高又厚。爬上围墙的易东来率先看见拎着吴为进来的强盗,他本是想提醒南岭的,慌乱间却跌下围墙,只留下一声短暂尖叫,而后,围墙那边是姜卿卿的声音。

  强盗咒骂一声,扔下吴为就要冲过去翻墙捉人,南岭眼睛眼疾手快,反手抓住他的腰带一扯,将他扯落在地,他怒目圆睁,咬着牙正要有所动作被她一拳直接打晕过去。

  南岭嗤笑,她好歹是妖,在南岭摸爬滚打几千年,区区一个凡人哪能是她的对手。正在她得意之际,之前被打晕的那个强盗清醒了过来,见着眼前的景象,抓起刀冲着南岭而去,吴为惊呼一声,也跟着冲过去。

  南岭听见声音转头,一柄明晃晃的大刀正冲自己的头顶而来,她觉得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吴为用尽力气撞向大汉,只将他撞得踉跄了几步,自己倒是因为双手被绑着,失了重心跌坐在地。大汉转身猛地一脚将吴为踢翻在地,吴为疼得面目狰狞,加上刚才被绑时挨的那几拳,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得要死。

  南岭瞪着眼,似要从里面喷出火来,她一脚将欲再次砍向她的大汉扫倒,踢开落在一旁的刀,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狠捶,那大汉连喊都来不及喊,便直接昏死过去,末了,南岭又走到另外一个强盗那儿,冲着他补了几拳。

  在外等了许久的掌柜,终于是觉察到了异样,小心翼翼地过来,一进后院就看见南岭在猛捶刚才跟他谈判的强盗。吴为瞧着他目瞪口呆的模样,提醒他:“易东来从墙上摔过去了,听声音,姜卿卿也在外面。”

  姜卿卿拖着晕过去的易东来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掌柜的追过来时,他正抱着易东来无声的哭着。他知道应该再走远一些,再走快一些,这样才能找人来救易东来,来救南岭,他已经走不动了,可他丢不下易东来,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丢不下他。

  掌柜的见姜卿卿哭得如此悲凉,心头一慌,忙去探易东来的鼻息,见他还活着才舒一口气。

  “卿卿,没事了。”掌柜的伸手要接过易东来,却发现他将人抱得死死的,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卿卿?”

  “我说佩服你的厚脸皮是真的。”姜卿卿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掌柜的:“每时每刻我都想像你那样的厚着脸皮。”

  姜卿卿六年前认识的那位朋友就是易东来。他的声音空灵婉转,是唱旦角的好料子,母亲在基础功上抓得严,那时日**/着他练习,他喜欢唱戏,所以不觉苦累,只是受不住伙伴们的嘲笑。他们笑话他是小姑娘,笑话他抹面,笑话他穿裙子。

  一日他决定奋起反抗,便在下学后躲在了一条巷子里,就是东来茶馆后面那条巷子。就是在那日,他认识了易东来。他写纸条说他讲得难听,还骂他是爱哭鬼,惹得他大哭特哭。他觉得很有趣。后来他日日去那条巷子,易东来说的什么书,他就练习那本书的戏曲,还顺带扔纸团过去着帮他指导。

  他经常偷偷去茶馆听他说书,最初觉得有趣,有时听到自己写给他的句子时,还会忍不住偷笑。到后来,他发现喜欢易东来的人越来越多,光他经常看见的面孔就有好几个,他替他高兴,他在那间小厢房里远远看着楼下的站得笔直的红衫少年,他长高了,变壮了,连声音里也有了颗粒摩擦的感觉,他的身上已经初具男子气概。

  那个时刻,姜卿卿忽就有些慌张。这种慌张带来的不安一直纠缠着他,一次他在巷子里听易东来说完一段却提不出任何意见时,不安迅速的占据他的全部,他写下:我有急事,先走了。扔过去后便匆匆逃走了。

  姜卿卿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肉脸,厌恶极了,既然再给他提不出意见,他就不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他每日仍去那条巷子,只是写在纸条上的话越来越少,就连去茶馆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少。到后来,易东来爆火,他接连几天在巷子里等到天黑都没等来他,终于在最后一晚,他下定决心不再听他说书,不再去茶馆,不再打扰他。

  可谁能想到又发生这一出呢?他看着怀里的人,哭得不能自已:“我好不容易才决定不再管你,不再看着你,我哪有帮你许多?你又哪里对不住我?像我这样卑微的人,才是在擅自称你为朋友啊!”

  几日之后,易东来决定去姜府拜访,感谢姜卿卿那日出手相救,也为拖累他的事向姜夫人道歉。掌柜的同意他的告假,在他出门时突然叫住他:“你先去一趟姜家戏楼,听场戏再过去。”

  易东来点点头,出门往戏楼去。易东来不听戏,自说书以来,就听别人唱过一句。台上是一个胖胖的旦角,远远看上去竟有些可爱。乐器的声音响起,叮叮咣咣一阵声音后,旦角开口一嗓子,惊得他从座位上直直站起来。

  姜卿卿看见猛地站起的易东来,惊得声音打颤,他假装没看见他,继续唱着。易东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也慌张地坐下。他咬着手指盯着台上的那个人,唱得什么完全听不进去,他只是不停的抖腿,简直是如坐针毡。

  终于是熬到了散场,他马不停蹄冲到后台,见着了正在卸妆的姜卿卿。所有人停下动作看着他,他走到姜卿卿面前,声音竟有些发颤:“方才的台上是姜少爷?”

  “是啊,我已经登台好几年了,说起来跟易兄登台还是同一年。”

  姜卿卿还带着妆,易东来盯着看了许久,终是从那双亮晶晶的圆眼和肉肉的圆脸上,辨认出了姜卿卿,他释然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也全是笑意。“姜少爷唱得真好听,以后我会常来听你的戏的。”

  姜卿卿闻言:“啊?”随即反应过来,一阵脸红,他庆幸有浓妆遮住,慌慌张张低下头,竟有落泪的冲动。“那自是欢迎。”

  易东来有个秘密未与任何人说过。一次,他去后院去得有些早,没想到他墙那边的朋友也早早到了,许等得无聊,就随口唱了一句,那一句便是他自说书以来听的第一句戏曲。

第五章 人间烟火气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4831 2019.06.19 12:55

  一大早就有人扣西院的门。

  南岭迷迷瞪瞪抓过外套披在身上,趿着鞋匆匆忙忙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年轻的年轻妇人,南岭揉着眼睛想问找谁,开口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实在是没睡醒。

  年轻妇人见看门的是个面生的姑娘,有些恍惚,她轻声问到:“吴为可在?”

  缓了一会儿,南岭终是能看清妇人的样子,圆脸盘,蒜头鼻,两片厚唇,稍矮微胖,不白,本应是憨厚的模样却生了双狭长的丹凤眼,不过看上去还是不精明。

  “少爷现在应该还在睡,你找他何事?”

  “我是他表姐刘亚霖,带着他外甥来看看他。”

  妇人将躲在身后的孩子拉到面前来,两三岁的模样,他倒是长得白白嫩嫩的,抱着个小粗布丑娃娃,一双黑亮的眸子怯生生地看着南岭。

  真是我见犹怜。

  南岭侧身让母子二人进门,西院门槛高,直逼小家伙胸口,他见娘亲跨进去后,跟着也要进去,奈何腿短胳膊短,挣扎了半天也是枉然。南岭瞧着他扒在门槛上胡乱扑腾的滑稽模样,忍俊不禁。

  听见笑声的严祖佑抬头用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不明所以的望着南岭,南岭被盯得有些于心不忍,两只手掐在他胳肢窝下将他架了起来。

  “好软!!!”她有些惊奇的看着手里的小娃娃,轻轻地又动了动双手,触到的果然全是软软的肉!

  严祖佑学她的动作,也架着丑娃娃,被放在地上后冲她一乐,甜甜道:“谢谢姐姐。”

  南岭也眯眼一乐,道:“不碍事。”

  刘亚霖心想先在大堂坐坐,让吴为再睡睡,转头就听见南岭“梆梆”砸门,愣是把吴为从床上生生砸了起来。

  吴为睡眼惺忪地拖着步子走到大堂,瞧见刘亚霖惊喜得大叫:“阿姐?!你怎么来了?”

  南岭端着脸盆进来,严祖佑拖着他的丑娃娃跟着后面,自打进了院子,他就一直跟着她。

  吴为一把捞过他,将他抱在怀里,问:“这是祖佑?”

  刘亚霖笑着点头,又对严祖佑道:“祖佑,叫满舅。”

  严祖佑乖巧地叫了声“满舅舅”,叫的吴为有些羞,他“吧唧”亲一口小外甥那坨肉脸蛋,笑道:“都长这么大了。”

  刘亚霖忍不住拆穿他:“可不是嘛,你这个舅舅第一次见着自己三岁的外甥,肯定觉得大了。”

  南岭也在一旁偷笑,这么小个娃娃,猫爪子大小的巴掌,门槛差不多高的身子,哪里有一点“大”的样子。正在疯狂擦脸上口水的严祖佑,看见一旁偷笑的南岭,冲她一伸手,奶声奶气道:“姐姐,抱。”

  一时间,大家伙儿的视线全集中在南岭身上,得此殊荣的她按下蠢蠢欲动的手,坚定拒绝:“我……我先去做早饭!”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堂。

  吴为拍拍外甥的小脑袋,将他还给他母亲。

  “我得去看看,她不怎么下厨。”

  南岭确实厨艺不精,但是烧火她是一把好手,待吴为匆匆洗漱赶到厨房时,她正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他挽起袖子,拿过米筒,正准备盛米做饭,刘亚霖进到厨房,瞧一眼坐在灶前烧火的丫环,不动声色接过吴为手里的家伙什,温和道:“去跟你小外甥玩,我给你做两道家乡菜。”

  吴为高高兴兴的去找自己的小外甥,南岭一心埋头烧火,只有刘亚霖,拿着米筒心中五味杂陈。

  “你叫南岭是吧?”刘亚霖站在灶台的对面,一边涮锅一边问到,南岭“嗯”一声,算是回答她。“平日里都是吴为下厨吗?”

  南岭又“嗯”一声,刘亚霖没有接话,良久的沉默后,她才开口:“你们吴府都是这么对自家少爷么?”

  南岭不理解她说的什么,问道:“你在说什么?”

  刘亚霖当下只觉得这个丫环实在是狂妄,她压抑着怒火道:“你是装傻也好,真糊涂也罢,吴为他生性善良不与你们计较,但你需知道,倘若他真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我刘亚霖势必跟吴府拼个鱼死网破。”

  听出自己被怀疑的南岭顿时意难平,这么久以来,若不是有她护着,吴为怕早已入土为安。

  “你且放心,只要有我在,少爷定会完好无损。”

  刘亚霖一愣,瞧着她那副坚定严肃的模样,面无表情道:“望你说到做到。”

  刘亚霖此次是来通知吴为,六月初三是他大舅的三年忌日,按规矩要大祭一番。“本来打算写封信送过来的,赶上我有事来京城,想着来看看你,顺便把这件事给你念念。”

  她摸着严祖佑毛茸茸的脑袋,摸着摸着眼中突就蓄了泪:“咱家人本就不多,一年一年的过下来,到最后就只留下我们几个小辈。你舅最疼你,他生前再犯浑,再作恶,最后也得了他的报应。你去看看他吧,他也挺可怜的。”

  “阿姐你放宽心,大舅对我好我一直都知道,初三那日我定会在的。”

  刘亚霖当日吃过午饭就回去了,半月之后,吴为和南岭也出发去锦溪。

  锦溪是吴为娘亲的娘家,从京城坐马车过去大约要两天。吴为正在租马车,南岭靠在马棚的围栏上等他,正无聊的四处张望时,张兄一身短衣缚裤的胡服,风风火火从她眼前闪过。他要了一匹马,将包袱往马背上一搭,跨上马就要走,吴为叫住了他。

  “张兄?”

  张兄看向吴为,道:“你在这儿干嘛?”顿了顿,抬头边张望边问:“恶丫头呢?”

  吴为没回答他,但是他自己看见了马棚下正望着他们的南岭。“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有事要回一趟乡,张兄这样子也是要出城?”

  “嗯。”他看见一旁的马车,撇嘴道:“你这是突然开窍了?知道姑娘家经不住这太阳晒。”

  吴为摇摇头:“不,因为我不会骑马。”

  张兄翻着白眼直摇头,没救了,这人没救了。他脚下用力,骑着马走了,吴为招呼南岭上马车,两天的行程,平平安安就过去了。南岭不知该谢谁,就把珙桐搬出来在心里拜了又拜。

  出来迎接二人的是吴为的表嫂,有些矮有些瘦,模样长得有些小气,屁股倒是挺大。她一边跟吴为寒暄着,一边接过南岭手里的包袱,她在前面领路,步子迈得碎而快,大屁股也跟着动,一扭一扭的,身子却不动,看上去有些滑稽。

  吴为的表哥正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在厨房忙活,见了二人点点头,说了句:“来了!”是打招呼,也算是一种欢迎。

  吴为有一个舅,三个姨母,只不过三个姨母一个比一个嫁得远,二姨母更是去了塞外,他的母亲虽嫁得近,却是去得最早的一个。人人都说老表最亲,最后算来算去也只有他们三个还在往来。

  表哥刘勇军和表姐刘亚霖同是大舅的孩子,兄妹二人长得像,大人们都说他们的模样像极了他们的母亲。吴为的舅母早已改嫁,那时候表哥六岁,表姐四岁,舅母抛家弃子毅然追随一个货郎而去。吴为小表姐八岁,没见过那位选择了爱情的舅母。

  表嫂让两个儿子招待他们两个,两个小娃娃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大的像娘,小的像爹。南岭觉得凡人生孩子真有意思,同一个爹妈能生出一模一样的双生子,也能生出完全不像的两个孩子。

  俩孩子要带他们去看家里老母鸡鸡窝里的蛋,南岭摇头不去,这俩兄弟咋咋呼呼,上窜下跳跟俩小猴儿似的,她嫌闹得慌。她还是觉得严祖佑惹人爱一些。

  黄昏时分,刘亚霖带着严祖佑来了,同来的还有表姐夫严金,高高壮壮的一个汉子,抿着嘴,他嘴角是微微向下的。所有人都往厨房钻,南岭和严金两人在院子里看孩子。

  “你是吴为家的丫环?”

  “是。”

  “你不去厨房帮忙吗?”

  “我不会做饭。”

  话题戛然而止,严金不是个擅聊天的,南岭也是,所以两个人都选择闭嘴默默看着三个娃娃闹。

  刘家两兄弟追着严祖佑跑,佯装要抢他的丑娃娃,三个娃娃笑着你追我赶,好不快活。闹着闹着,两兄弟就动真格了,他们将严祖佑扑倒在地,抢了丑娃娃之后,还不忘补他几巴掌。严祖佑哇哇大哭,南岭看一眼他爹,还气定神闲的坐着,仿佛被揍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忙过去将严祖佑抱在怀里安慰。

  表嫂听见哭声,手里拿着葱冲到厨房门口,对着她两个儿子骂道:“是不是你们两个兔崽子又欺负弟弟了?”她看见大儿子手里的丑娃娃,又加大音量吼道:“把娃娃还给弟弟!”

  大儿子不肯,哭丧着脸把娃娃扔到二儿子怀里,二儿子拿到丑娃娃开始满院子乱窜。表嫂又吼了两声,二儿子置若罔闻,她放下葱,腾着步子,一扭一扭地冲向二儿子。

  最后丑娃娃被表嫂塞回了严祖佑怀里,她一边用力拧着两兄弟的耳朵,一边咬着牙骂他们:“一个破布娃娃你们也要抢,能不能有点出息!”骂完又一扭一扭地回了厨房,院子却变得更吵了。

  刘亚霖看着捂着耳朵哭得凄惨的两兄弟,皱着眉对丈夫道:“严金你坐在那儿,就不能管管吗?”

  严金不情不愿的起身,走到两兄弟面前,一只手摸着一个脑袋,懒懒道:“别哭了。”

  南岭看着乌烟瘴气的院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抬头,看见烟囱里钻出一阵又一阵的炊烟,然后向四处散去。她突然想起在南岭时,珙桐老说妖界有妖气,人间有烟火气,他还说他挺想沾沾那烟火气。

  可别吧!她摇摇头,这样的烟火气哪里比得上她妖界的妖气!

  表嫂是个热情的人,至少在饭桌上是这样,她不怎么吃饭反倒一直张罗着给吴为他们添饭夹菜,一顿饭下来进出厨房好几趟。吴为说她家平日里也很热闹,邻居们时常会来借个锄头、筛子什么的,也经常会给她送点自己做的吃食。

  吃过晚饭,刘亚霖他们住邻村,不远,又有牛车,就回去了。严祖佑想留下来,表嫂也直劝着让他们一家留下过夜,劝来劝去他们还是坐上牛车走了。表哥家房子很大,房间也多,南岭能单独睡一间房。表嫂给她铺好床,又嘱咐她关好门窗后,就回房去拾掇她那两个儿子。

  吴为来敲南岭的房门,问她歇了没,她一边答没有一边开门。

  “那陪我在外面坐坐吧。”

  两人并排着坐在院子的石磨上,晚风很凉爽,屋子里漏出的烛光落在院子里,成了一块一块的光斑。放眼望去,除了晚睡的人家偶尔漏出星星点点的光,其余的地方皆是一片漆黑。头顶是灿烂的星河,如梦如幻。

  “你觉得这里如何?”

  “很好啊,很热闹。”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回答:“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太过热闹。”

  “我们明日拜祭完就回京城,可好?”他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又道:“虽然应该带你四处走走的,毕竟这是我生活过的地方。”

  南岭打断他:“没关系,明天就回去吧。我自小在山里长大,看不看这些都无所谓。”

  吴为皱眉,总觉得她又抓错了重点。两人都不说话了,就抬头看星星。

  “你们两个赶紧睡,明天要早起嘞。”表嫂在房间里冲外面喊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静。

  “哎,就去睡。”吴为应声,南岭在一旁感叹:“表嫂真的是好热情。”

  “是啊,表哥踏实肯干,表嫂为人热情,街坊邻居都挺喜欢他们的。”

  吴为还是看着天,他不开心,他没办法开心。他该怎么开口跟南岭说,她睡的那间房,曾是外祖母躺了四年的地方,她就躺在那儿,日日受着表嫂的服侍与折磨,到咽气时,手背上还有一条触目惊心的翻着新肉的口子。还有那间新盖的厨房,原是大舅的房间,他就是在里面被烧的只剩几根骨头,表嫂在丧事上坐在灰烬上哭得死去活来,她是在为她的房子哭。

  还有这个院子,他的母亲生前在这个院子里不知被他们戳着脊梁骨说了多少的风凉话。

  人人都在夸赞他们这对小夫妻,可他们不是什么都知道么?知道表嫂仗着表哥的默认对瘫痪在床的外祖母作恶,知道他们二人逼得自己的父亲又是发疯又是喝药,他们分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夸赞他们踏实、孝顺。

  就……就像他一样……

  果然是人死不能往生,活着的人才是最无辜吗?

  “南岭,你会嫁人吗?”他看着南岭,由衷的问到。

  “哎?”南岭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能晚点嫁人吗?”

  南岭越听越糊涂,这小子说什么梦话呢?且不说她嫁不嫁人,就算是嫁,他也活不到那天啊。

  “要不你干脆别嫁了,就留在吴府当丫环,到时候当了老嬷嬷,还能管事。”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她觉得他有些神经了。

  “我想你一直陪着我。”吴为看着她,真诚的说道:“你武功高强,什么都不怕,还能保护我,你做我的丫环,我觉得很安心。”

  南岭不禁夸,且他夸得很是对她胃口,她一扬脑袋,洋洋得意道:“那是,有我在,你完完全全是安全的。”

  “那你能一直保护我吗?”

  南岭稍加思索,她确实是在他死之前都会保护他。“能。”

  听她这么说,吴为咧着嘴直笑,他指着星空道:“那就以它起誓,自此以后,天上的星星会监督你,看你是否完成自己的誓言。如何?”

  “不好!”南岭脱口而出,吴为还是笑着,只是脸上带了些不解。“我……我是那种需要发誓的人吗?我向来可是说到做到的。”

  南岭不想承认,她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她是带着目的接近吴为,她救他、保护他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内丹不受损害而已,她其实是想着他死的,她答应陪着他什么的,也是在想着他死的前提下。吴为还傻傻地说着感谢她。所以,当看见他如此开心,当听到他希望她发誓时,她有一瞬是慌了神,她只知道她不能发誓。

  天上的星星这么多,到处都是,她若是真的起了誓,日后走在哪儿都会觉得心中不太平。

第六章 谁的悲欢和卑微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4724 2019.06.29 00:58

  第二日清晨一家人就往后山去。

  一群人默默的做自己的事,都不说话。坟周清理干净,拜祭的酒菜是昨日提前做好的,摆放好后,三个娃娃先围上去,看着一堆肉菜流口水。

  二儿子胆大些,伸手向着菜堆去,在扣肉上空佯抓几把,而后把抓到的空气一个劲儿往嘴里塞,闭着眼一脸享受,黑脸蛋上写满了“满足”二字。另外两个看着他如痴如醉的模样,也纷纷效仿。

  大人们也陆续围过来,在碑前坐成一圈。

  表嫂没来,她说她来不得。南岭猜想肯定是凡人的什么规矩造成的,他们总是爱弄些有的没的的条条框框来把人缚住。

  刘勇军拿着酒碗跟吴为说话,他喝了些酒,脸上染了层薄红。吴为抿着嘴,耷拉着眼睛听他说,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些家长里短。吴为自小跟母亲生活,去了吴府后也只是偶尔回锦溪,他们二人间,没什么交心话可说的。

  刘勇军自己也说得厌了,他一口饮尽碗中酒,对着他道:“罢了,你去给你大舅敬一杯。”

  吴为点头,拿着酒碗走到碑前蹲下。石碑上密密麻麻刻了许多后辈的名字,听说后来又添了几个,他也没见过。

  刘勇军又喝了一口酒,他看着吴为削痩的背,忽就开口:“你大舅生前确实有些浑,让小姑受了些委屈。但他对你可是没得说,你一直都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你别怪他。”

  吴为正倒酒,听他这番话,只托着碗顿在那儿,按着碗沿的拇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还是把酒缓缓倒下。

  “我知道。”

  刘勇军一直在喝酒,他已经有些醉了,喉咙里有呼噜呼噜的声音。“我知道你对我和你嫂子有意见,其他人对我们也有意见。”没人搭话,三个娃娃一边吃一边吵,有些烦人。他捉过二儿子搂在怀里,一口接一口的亲,二儿子先觉得好玩,后来只觉得被搂着动弹不得,难受极了。一边哭闹一边挣扎着逃脱了。

  “除去姑姑们,现在我是这个家的长辈。”他看一眼自己老子的碑,他的名字排在第一行。“可我才二十六岁。吴为你算算,我大你几岁?”

  刘亚霖红着眼眶,拉他衣袖让他别说了,他甩开,一张黝黑的脸已经通红。他笑道:“我今天高兴才说,干嘛不让我说!

  舅母丢下我跟你姐的时候,我六岁,你姐才四岁。白天你舅下地,我跟你姐就在家里负责一日三餐,你姐那时候比阿祥(二儿子)还矮一些,整天就踩着板凳做饭。

  你舅犯起浑来六亲不认,还酗酒不上进,祖母和祖父向来看不上他。但我是男孩子,祖母还能常常叫我过去吃饭,你姐每到这个时候就坐在门槛上等着你舅回来。

  你舅知道怎么回事,什么都没说,我还是去吃饭。只是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抱抱你姐,他老说:没人喜欢你的话,爹爹就多喜欢你一些。”

  刘亚霖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流着泪吼自己的哥哥:“你说这些干嘛!你醉了,醉了就不要说话!”

  “我没醉!”刘勇军反嘴:“我没有母亲,还失去了父亲,明明我才是最可怜的,为什么总有人在背地里骂我!我活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遇见你嫂子,她陪了我十年,还给我生了两个儿子。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幸福了,为什么就有人见不得我们好,总是对我们有意见!”

  刘亚霖让严金把刘勇军拖到牛车上去,三个孩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乖乖跟在后面。吴为捏着碗睁着眼看着地上的酒渍。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话!

  什么叫他最可怜?什么叫见不得他好?他可怜就毫无人性地折磨外祖母,这算什么,算报复吗?他可怜就冲着自己的小姑出言不逊?他可怜就一肚子坏水,整日想着占别人的便宜?他可怜就可以捧高踩低,没有一点原则?他可怜就可以抛弃道德和良知?

  他只说他可怜,这个家里,又有谁不可怜!

  刘亚霖拍拍吴为的背,让他先回去,吴为沉着脸说留下来收拾,她摇头:“我来收拾就行,你们先回去。”

  吴为想了想,还是走了,南岭也跟着走了,她回头看一眼刘亚霖,她正捡起严祖佑落下的丑娃娃。

  “他们都在为自己难过。”她抱着丑娃娃靠坐在碑旁,喃喃道;“爹爹啊,没人想你,女儿就多想你一些。”

  刘亚霖十九岁时坐着花轿进了严家,两年无所出,婆婆心中憋着一口恶气,明面对她和和气气,暗地里却处处刁难,一开口是恶语相向,还日日说些让她滚回家去的话。她觉得日子难过,却不知该找谁去说,只能日日躲着哭,哭得眼睛时常都是红肿的。

  严金虽木讷,但好在是真心喜欢她,没有听母亲的话休了她,反倒陪她四处求医。两年来二人走了许多地方,甚至去到了塞外。那地方离二姑父家不远,夫妻二人就顺道去拜访。二姑生来有些憨笨,当初被大哥逼出家门后,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才遇着的二姑父,他们与这个家也是近年几经波折才重新联系上的。

  二姑问她来塞外做什么,她支支吾吾不好回答,二姑没追问,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他们。一次姑侄两个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她突然就跟二姑全盘说了,还趴在二姑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通。

  二姑替她难过,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她叹气。

  刘亚霖回中原后,二姑请人写了一封信,提了侄女的苦楚,本是要寄给刘勇军,结果送信的差人交给了刘彦文(大舅)。

  刘彦文自然是看见了信里所写,他暗地里为女儿心疼得挠心抓肝,明面上却是装得如常。他想指着那恶婆娘一顿臭骂,然后把女儿给带回家,可是,家里那个恶儿媳又怎能让他如愿!

  渐渐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了,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女儿受苦,这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

  一日,他又喝了酒,醉得一塌糊涂,他摇摇晃晃,连滚带爬的到了严金家,借着酒劲大闹了一场。

  他说话直打瓢:“谁也不能欺负我女儿,她……她是有老子的!他老子是……最疼她的!”

  他反复说着:“她是有老子的!”还掀了人家的鹅棚和鸡窝。

  刘勇军赶着牛车过来,怒气冲冲地拎起他往车上丢。阿吉(大儿子)也在车上,不到一岁,粉粉嫩嫩的一个奶娃娃。他躺着,想摸摸自己的宝贝孙子,手刚抬起来,刘勇军就冲他吼:“脏的要死,莫挨他!”

  他悻悻收回手,这就是他的儿子儿媳,从来都不让他碰自己的孙子……

  他回吼道:“不挨就不挨,老子以后抱外孙!”

  可惜他没等到外孙。

  他入土两月后,刘亚霖开始害喜,去医馆号脉,大夫说:“已有身孕两月。”

  终于怀上孩子的刘亚霖,却抱着刘彦文生前在集市上买给未来外孙的粗布丑娃娃,在医馆里哭得几次惊厥过去。

  有人正在死去,有人正在诞生,这是不是生命的轮回?刘亚霖不知道。

  她突然失去了父亲,终于拥有了孩子。疼爱她的人走了,需要她疼爱的人来了,给予她生命的人走了,她给予的生命来了,年老的走了,年幼的来了……她满头大汗,看着襁褓里刚出生的孩子,虚弱地对严金道:“叫他祖佑,可好?”

  刘亚霖拿过一旁的酒,给刘彦文敬了一碗。有光从头顶透过来,她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自言自语道:“祖佑啊,一定会长成这个世上最健康的孩子。”

  吴为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埋头苦走。正值中午,骄阳似火,一阵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南岭只觉再这么走下去两个人都得出事。

  “少爷!”她蹲在路边草丛的阴影里叫住他,蜷成一团让地上的暑气离她越近,她只觉得更加燥热,就半躬着身子,让头躲在阴影里。吴为没停,她又叫一声:“少爷!!”

  他还是没停,南岭气得想掐了他:“吴为你给我站住!!!”

  吴为转身,瞪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冲她吼:“干嘛?”

  南岭被他吼得有些上头,站直后一手叉腰,一手拍着脑门,强作镇静回他:“我才要问你是在干嘛?你是打算就这么头顶烈日走回京城吗?”

  吴为黑着脸,不搭话,她叹气,软了态度,放缓语气劝他:“我们先回去,待暑气散了些再坐马车走可好?今早上山之前,表嫂还特意告诉我她熬了解暑的绿豆汤,说等着我们回去喝。”

  正在气头上,又被晒得脑胀的吴为听着后半段话,脑袋里面瞬间就炸了,他窄着眼,冷言道:“绿豆汤解暑你去喝就是,马车凉快你去坐就是,她家舒服你去待着就是,他们待你好你喜欢着就是,你怎样都好,只是千万别带上我!”

  南岭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他突然冷漠的神情让她心里堵得慌,她分明是一片好意,她分明是为他着想,他怎么还对她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她呆愣着胡乱猜测,只是越想心里面越难过,她斟酌着开口:“你说这话是何意?你现在是在对我生气吗?”

  其实话刚说出口,吴为便后悔了,她不知其中原委,他再怎么样气,也万不能对她生气。可偏偏他也来了脾气,突然要起了面子,心里虽是愧疚得要死,嘴上还是不饶人,嘴皮子一掀,又蹦些刻薄的话出来:“我哪敢生你的气,我说的话能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咯。”

  南岭彻底怒了,她冲到吴为面前,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往自己跟前拽,吴为很配合的弯腰,两个人面对面看着。

  南岭柳眉倒竖,一双眼里满是怒意:“什么叫哪敢生我的气?什么又叫字面意思?你明知我听不懂你们这一套,为什么……”她一眨眼,眼眶里蓄满的泪顿时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掉,她惊慌的伸手去接,眼泪滴到掌心,烫得有些吓人。

  她看着同样一脸慌张的吴为,吓到声音发抖:“我是在哭吗?”妖怪明明是不会哭的,她怎么能哭呢?她不该哭的。

  吴为听不进她说什么,一个劲儿的一边点头一边给她擦眼泪,只是那眼泪任他怎么擦还是一颗一颗往下掉。

  起初他见她哭成那样子是愧疚和心疼得要死,现在除了是愧疚和心疼外加觉得她的眼泪实在是有些多了。

  南岭止不住的掉眼泪,他索性也不擦了,长臂一展将她搂进怀里,哄劝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乱说话的,我向你赔罪。不哭了,可好?”

  被圈在怀里的南岭听他软言道歉,她不是个心硬的妖,心中的委屈当下便散了大半,这样的动作,反倒是让她觉得真是闷热极了!

  她伸手去推吴为的胸口,想退出去,谁知手还没碰上他的衣服,他倒突然压着她倒在了地上。她胡乱挣扎,终于是从他的腋下探出了头。

  她叫他,推他,对方像一摊软泥一样,嘴里哼哼唧唧的吐不出个完整的字。

  看看!看看!南岭真希望这世上还有一个吴为,这样她就能拉他来看看现在这副场景,然后问他:“用凡间的话来说,这是不是就叫现世报?”

  她挣扎着钻出来,正把他往阴凉处拖时,张兄出现了。

  他浑身脏兮兮的,身上满是泥,胡服也是湿的,整个人看上去又狼狈又落魄,只有那双眼睛还亮晶晶的。

  “哟,这不是恶丫头吗?”他再往地上看,瞧见了意识涣散的吴为,见怪不怪道:“你家少爷这又是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中暑了。”南岭一边拖一边答,张兄见她如此糟蹋人,实在于心不忍,便自觉的上前托住吴为上身,让她去抬腿,两人合力将人抬到了阴凉处,将人放平,顺带解了他的衣扣,张兄还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皮包里取出一粒解暑丸,和着水喂给吴为吞下。

  南岭在一旁用袖子给吴为扇风,张兄挨着吴为一边蹭风一边贱兮兮的问她:“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副模样?”

  闻言,她头也没抬,象征性问一句:“为什么?”

  “好敷衍!”张兄高声抗议,“直接拒绝都比这么敷衍来得好吧。”

  吴为清醒过来后,三人一起返回了刘勇军家,因为张兄的马在山里走失了,他决定跟着他们一块儿回京城。

  表嫂拿了短衣给张兄,让他换了身上的脏衣服,还准备给他铺张床,吴为说马上就要回去,她说:“这么早回去干什么?难得回来一趟,就多住几天,又不是没你们住的地方。”

  刘勇军酒醒了,又恢复了之前严肃沉闷的模样,他也应声:“吴为,听你嫂子的!”

  吴为东扯西扯,扯了许多,大致都是要回去的缘由,真真假假的,听得南岭都有些同情他。若是妖怪之间,想走便走了,哪能用得着编这么多客套话。

  张兄换好衣服出来时,吴为和南岭已经在马车上坐着了,他急急忙忙往车上去,表嫂拉住他,塞给他一大包吃食,让他们三人路上吃,他连声道谢,接过布包上了马车。

  张兄上了马车,将布包丢给吴为,感概道:“你嫂子对你挺好啊。”

  吴为没理他,将布包丢到一旁,南岭默默捡过来,打开后从里面挑选半天,给自己和张兄一人拿了一个饼。张兄受宠若惊的接过饼,吴为在一旁皱着眉问她:“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

  张兄拿着饼嘚瑟道:“就不告诉你,你自己慢慢猜吧。”

  吴为瞧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气不打一出来,吼道:“坐我们的车,还吃我们的东西,臭不要脸的赶紧出去当马夫!”

  张兄一听不乐意了:“我今天好歹也算是救了你,你就用这种态度对待救命恩人?”

  “下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张兄咬着饼拿着缰绳成为了一名悲愤的马车夫。

  今天,也是卑微的一天呢。

第七章 生病会暴走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4453 2019.07.12 15:02

  因为贪图凉快,南岭在白兰树下睡了一夜,更深露重,结果染了风寒。

  吴为睡得早,不知她在树下吹了一夜的风,早上见着窝在椅子里的南岭,以为她又是早起犯困,待洗漱收拾后去叫她,才发现她不对劲,一探额头,果真烫手。

  吴为当下就背着她往医馆赶,最近的医馆是张家医馆。

  上次给吴为驱蛇毒的老大夫看见神色慌张的他背着人,火急火燎往里冲,还以为背上的人是害了什么大病,结果是伤风感冒。

  他写了药方,让医馆的学徒抓完药拿去药房煎制,这药本应是让吴为带回去煎的,恰巧今日书院有场重要的讲学,全体学子都得在场听讲,吴为顺势请老大夫照看南岭半日。

  老大夫想着吴为是少爷的同窗,便应了,亲自嘱咐女学徒鸢儿稍微注意着南岭。

  吴为匆忙赶到书院,讲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讲学的先生还没来,他弓着身子悄声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张兄在他左侧,随意地盘着腿,左手撑着下巴看他:“你这是又迟到了。”

  吴为端正的坐着,没搭话,他现在满脑子想着南岭,也不知她现在喝上药没?有没有好一些?

  张兄见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也有些恼,这家伙现如今有了恶丫头撑腰,清高得了不得。他忽就有些后悔,之前怎么不欺负他欺负得再狠些,不然到了现在想下手都不敢。

  南岭喝了药发完汗后,虽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但身体轻快了不少。她跟鸢儿说要去白林书院,鸢儿摁住她:“这外面太阳正毒着呢,姑娘你现在身子还虚,见不得太阳,还是在这儿休息着为好。”

  南岭不理,挣脱了她就往外走。她又不像普通凡人那般脆弱,一点小风寒而已,她还是能抗住的。

  鸢儿去拉她,她不耐烦地一把将她甩倒在地,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医馆的门。医馆的另一个学徒拉起鸢儿,问了两句后就催着她去抓药,这屋里的事儿已经够他们忙的,其它的事儿,出了这门,他们便不再管。

  南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会儿日头正毒,街上没什么人,沿路的店家也大多落了门板在家避暑,她躲在屋檐下走着,想起了那日的吴为。

  “真蠢!”她没好气的嘟囔一声,那时的吴为蠢,现在的她也蠢。

  她又走了好一段,路过一个巷子口时,正巧里面有声音传出来,她晕晕乎乎的也没听清,只下意识地向里看,巷子里明亮亮的,两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女人。四人打了个照面。她转过头,擦擦脸上的汗继续向前走。

  有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追出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回拉,毫无准备的她被扯得一个趔趄。被强拖着走的她将额前汗湿的乱发捋到头顶,而后顺手抄起矮墙上的半块砖头,快准狠的冲着那人后脑勺拍去,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另一个男人拉着那个女子出来,正看见南岭将人砸倒在地,女子看见地上的血,吓得倒抽口气。

  男子扔下女子,怒气冲冲地过去甩了南岭一耳光。这一巴掌来得太狠,南岭本就晕乎,没躲得过去,生捱了下来。也是奇怪,她竟不觉得疼,她两手撑着矮墙,大口大口的喘气,这太阳也不灼了,人也不吵了,她甚至是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她连这墙都看不真切了。

  南岭终是两眼一抹黑,顺着矮墙倒在地上,但只过一会儿她又能听见声音了。

  很多女人的声音,她听得真真的,尖细的、低沉的,她的耳周全是她们的声音,想来她们是围着她的。有人搂着她,她要睁开眼,可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愣是没能掀开它。

  有人说找个会掐人中的来,没过一会儿,真就有人在掐她——掐她的人中和虎口,那人指甲又硬又长,一下接一下的掐得她生疼。她只觉得气,自己清醒得很,掐她干嘛?!她要骂,肚子里气势汹汹的话从嘴里出来后,成了有气无力的哼哼唧唧。

  又有人问避暑丸子找见了没,赶紧拿来。她一听有些怕了,可别是拿给她吃的,那东西苦得闻着就让人皱眉头,她好得很,不需要那东西!

  南岭费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无需太大,只要让她们知道她睁着就行。

  “醒了!醒了!”

  离她近的人最先发现她睁了眼,惊喜的向四周的人喊着。

  “醒了就好,赶紧把这药吃了。”

  南岭觉得这人真是过分,怎么就心心念念的只想着喂她药吃?!她抬手将眼前拿着药伸过来的手拨到一边:“我不吃这药,苦的很。”

  众人一听,哪由得她,忙开口劝:“姑娘,这丸子是顶管用的,良药才苦口嘞,你赶紧吃了它吧。”

  那药又要往她嘴前凑,她柳眉微皱,一双圆眼往上一抬,警告性的瞪着那喂药的女子。喂药的黄衣女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瞧着那双眼睛直犯怵。

  抱着南岭的茉莉察觉出二人之间的尴尬,她一把接过停在南岭嘴前的药丸,笑道:“一粒丸子罢了,姑娘若是嫌苦,不吃便是,正好我近日体热,泷姐姐这丸子可能便宜我?”

  那位泷姐姐顺势点头,没让自己太难堪。

  南岭这下看清了抱着她的是谁,正是巷子里那女子,她抱着她做甚?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茉莉正要答,那位嘴快的泷姐姐先开了口:“姑娘,这里是寻香阁,是茉莉妹妹把你带过来的。”

  正说着话,妈妈就在下面叫人了,她才不在这么一会儿,这些丫头就躲起来偷懒了?

  楼上众人一听,纷纷离去,房里只余下茉莉和南岭。

  茉莉让她靠榻上,起身去倒茶。

  “姑娘你不必担心,今日你从那两个歹人手中救下我,我是该好好报答你的。”她将茶递给南岭,坐在榻边继续道:“当时你晕了过去,那歹人眼见着要对你动粗,我实在是慌了神,一时着急将那人打晕了,我又急又怕,只能先将你带回这寻香阁。”

  听罢,南岭嘬一口茶,沉思一会儿问到:“你将那人打晕之后带着我回的这儿?”

  “嗯。”

  “那你还挺厉害。”

  “……”茉莉干笑着岔开话题:“不说这些让人糟心的事了,天色不早了,本应留着姑娘好好招待一番,可寻香阁是个烟柳地,姑娘是清白人家的女子,茉莉还是早早送你离开为好。”

  南岭也想早些离开,倒不是因为她说的什么清白不清白,烟柳不烟柳的,她想早早见到吴为,然后守着她的宝贝内丹。

  讲学结束后,吴为便直奔医馆,却没见着南岭,他慌忙问鸢儿,鸢儿惊讶道:“姑娘醒来就去书院找公子了,公子没见着她吗?”

  吴为一脸不相信,他并没有见着南岭。“她去找我了?”

  “是啊,中午就走的。她那时候还发着热,顶着日头就走了,拦也拦不住。”

  吴为心中顿时生出千万种可能,却只能一个一个强行压下去。

  “她从哪个方向走的?”这句是张兄问的。

  “她从大街走的。”

  本是想着来自家医馆转转的张兄恰巧听见二人对话,他该骂谁?骂南岭还是骂鸢儿?他瞪一眼吴为,出门顺着大街寻人。吴为也忙跟上去。

  临近黄昏,这是一天中较为凉快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店铺也亮起了灯。二人沿街向店家和行人打听着南岭的下落,走了整条街,无果。

  张兄气得抡起拳头给了吴为一拳,直接将他击倒在地。吴为躺在地上气急败坏的吼道:“你疯了?!”

  “不错嘛,会吼人了。”张兄走过去拎起他的衣襟,让他上半身悬在半空。“现在恶丫头不在,你再吼一个信不信我把你揍个半死。”

  “你敢!”

  张兄腾出一只手来,又给了他一拳,而后重新拎着他的衣襟道:“你再吼一个试试,我还敢。”

  吴为不吼了,只是瞪着他,张兄哂笑,将他丢在地上。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离了恶丫头就是活脱脱的窝囊废一个。”

  吴为还是瞪着他,不说话。

  “不服气?你凭什么觉得不服气!那丫头全心全意的为你,一心扑在你身上,你说什么是什么,你要什么给什么,从不说苦喊累。反观你,任性妄为,从不知替她考虑。将一个生病的小姑娘扔在鱼龙混杂的医馆里,你怎么还能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儿听讲学!”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啊,你这个混蛋!”张兄越想越气,走过去拎起他的衣襟又要给他一拳,结果反倒被人狠狠推开。

  南岭转身扶起吴为,冷冷地扫一眼张兄,随即牵着人离开。

  黄昏时温和的光打在南岭身上,张兄却无法从她刚才的眼神里感受到半点暖意。原来恶丫头也是这样冷漠吗?

  张兄想解释,手伸到一半又悻悻收回。

  他打了吴为,在南岭那儿是不可饶恕的。

  他不后悔揍了吴为。吴为该揍,他配不上南岭对他的的支持和忠诚,若是自己身边有如此对待自己的人,他定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他定会心怀感激的待她,敬她。

  张兄看着夕阳里渐行渐远的两人依偎着的身影,喃喃道:“吴为,你可真让人嫉妒啊!”

  吴为看着牵着自己的手,白白小小的一个,他又看向这双手的主人,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也是小小的一个。

  “南岭你为什么不待在医馆等我回来?”

  南岭转过身,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要等你回来,我可以去找你啊。”

  “那你去哪里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你去哪里了?”吴为语气不好,他又生气了,他真想也揍自己两拳,明明自上次后就决定不再对她生气,可偏偏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因为一点小事耽搁了。”南岭心虚得不敢看他,绝对不能让吴为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他肯定会又惊又怕的一边训她,一边担心好几天。

  吴为叹气,他知她在说谎,还是决定不再追问。

  “以后你不要再这样冒险,我也不会再丢下你,留你一人。”

  闻言,南岭立马绽开笑容,抬头用一双亮晶晶的圆眼望着他:“真哒?”

  吴为也笑,抬头揉揉她的额前的碎发,无奈道:“没办法啊,谁让我离不了你。”

  南岭傻笑着,他看着她可爱的笑颜,柔声道:“张兄……他对我没有恶意,你别怪他。”

  “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你看我刚才都没有打他。”

  吴为皱眉,心中突然有些不悦:“你为什么不揍他?”

  南岭皱着鼻头做鬼脸反驳他:“分明是你拉着我的裙角不让我打他的。”

  “你要是想打,我哪能拉住你,分明是你不想打。”

  二人一路争论着回到西院,衙门的人见着二人忙迎上去,南岭见着刀一个跨步挡在了吴为身前,叉着腰气势盛人地看着两位衙役。

  吴为扶额,将她拉到身后,向两位衙役行礼后开口:“二位差人这是……”

  “今日有人报案,说是抓住了两名通缉犯,衙门一查,知是,”说话的衙役指一指南岭,继续道:“这位姑娘所为,特来送上赏金。”

  吴为看一眼南岭,她耸着肩膀,冲他乖巧一笑,他挑眉,转身接过钱袋,对二位说:“原来如此,有劳二位了,请进院子歇歇,喝点茶润润口。”

  “不了不了。”那位衙役摆手,“我们兄弟二人还得赶紧回府复命。不过,在下有句话要跟姑娘说,这犯人也是人,还请姑娘下次下手轻一些。”

  二人站在院门口,目送两位衙役离开。待人转过在拐角后,吴为将钱袋塞到南岭怀里,转身进了院子,她忙追上解释:“我根本就不想管,我只是路过而已,是那人非要上来拉我,我晕晕乎乎觉得他烦,就下了狠手,谁知他那么不耐打,才一下就不省人事了。”

  “那另一个是怎么回事?”吴为停住,转过身,面无表情的问她。

  “另一个跟我没关系啊,我没动他。”

  “你没动他,他自己晕过去的不成?”

  “我真没动他!”南岭有些急了,另一个分明是茉莉打的,这官府查人也太不严谨!

  “我没有要怪你打了谁。”吴为捏捏她的脸,“我是担心你啊。你再厉害,也不该去跟两个通缉犯斗的。”

  南岭觉得心累,这哪是她要斗的,真就是她在街上走,莫名其妙被拉进去的,况且她也被打晕过去了啊。

  她掂掂手里的钱袋子,还是有些份量,算了算了,看在钱的份上,她就不去计较了。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吴为捧着她的脸揉搓着,肉肉的挺好玩的。

  南岭眯眼一乐,一边点头一边回道:“有的有的。”

  “有就好。”吴为恋恋不舍的松手,转身走向厨房,“今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南岭跟在后面直呼着万岁,而后报了一大段菜名,听得吴为直说她是故意为难他。

  此时,一位白衣公子负手立在西院墙外,简单束起的长发服帖的垂在身后,他抬头看着院里的白玉兰,南岭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出来,传到他耳里,他嘴角上扬,她还是没变,还是这么有活力。

第八章 故人来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090 2019.07.13 23:49

  当南岭打开门看见珙桐的那一刻,她简直不知该做何反应,呆呆愣愣的站着,以为在梦里。珙桐瞧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忍俊不禁,抬手敲她额头,佯骂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诶?”南岭抬手护住可怜的大脑门,还是看着他,她想说点什么:“你不是……那个……我……”

  珙桐走上台阶,顿时比她高出一大截,两只大手捧着她的小脸,拇指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他低头看着她,眼波只在她脸上流转。

  “瞎说什么呢,不过啊,我好想你。”

  这句略带撒娇语气的话,穿过她的耳朵,温温柔柔的落在她的心上,她皱皱鼻头,伸手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口,闷闷道:“我也想你啊。”

  珙桐将手搭在她头顶,一边摸她头发一边打趣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爱撒娇。”

  南岭不理他,分明是他爱撒娇才对。

  吴为在厨房半日等不来南岭,这丫头开个门怎么久,火都要熄了。他拎着锅铲出来,只瞧见一个大高个男人搂着南岭,还摸她脑袋,欺人太甚,调戏无知少女也不带这么猖狂的。他举起沾着葱叶的锅铲直冲男人而去,他绝对一铲将他拍毁容!

  珙桐轻松躲过锅铲攻击的同时还轻松的夺下攻击他的锅铲。南岭看看锅铲,又看看吴为,问道:“少爷你这是做甚?”

  吴为伸手将她拉到身旁,皱着眉训她:“你还问我做甚,你这是在干嘛,我不是跟你说过,凡是别的男人随便碰你,往死里揍就行了。”他看一眼拿着锅铲,不解地看着二人的珙桐,凑到她耳边悄声说:“而且越是长得好看的,越是不安好心。”

  南岭瞧着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直乐,“少爷你误会了,这是我的……”

  “是兄长哦。”珙桐一把揽过南岭,弯腰,将头靠在她肩膀,笑眯眯地将锅铲还给吴为。

  “不是啦。”南岭将他脑袋往一边推,他的下巴硌得她肩膀疼。“是比我小一些的弟弟。”

  珙桐确实比南岭晚几个时辰出世,不过同大多数的弟弟一样,只要身高足够高,即使以前是个小跟屁虫,也会昂着头以兄长自居。

  南岭兴奋的带着珙桐在院子里四处参观,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吴为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笑眯眯的弟弟,长得比他高比他壮,却老是缠着南岭,还动不动就挂在她身上,虽说是姐弟,未免也太过亲密。南岭也是,火也不烧了,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是弟弟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憋着火的吴为做完饭后,还得叫招呼二人吃饭,他可是少爷啊,怎么就做起了老妈子的事。

  往日里吃饭,吴为跟南岭是挨坐的,今日二人按习惯坐着,珙桐突就冒出来说要坐在中间。

  “珙桐你坐旁边也是一样的啊。”

  “可是我想坐在南岭的左边。”

  吴为端着碗,默默地向一旁挪了挪,没事儿,让让弟弟。吴为没想到的是,珙桐居然张着嘴让南岭喂他。

  南岭也是一脸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他晃晃胳膊,一脸无辜道:“我手疼,拿不了筷子。”

  吴为不信,南岭也不信,她不理他,自顾自的吃饭。珙桐又开始撒娇,一个劲往南岭身上蹭,吴为实在是看不下去,夹起一筷子菜,叫他:“弟弟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喂你。”

  南岭闻言,低头闷笑,让他这老妖怪作妖,结果被凡人叫弟弟,还要喂饭,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珙桐也有些被惊到,只不过一瞬又换上了笑容,眯着眼答道:“那就有劳了。”然后吃了吴为送到嘴边的饭菜。

  吴为后悔了,一个男人喂另一个男人吃饭,这副场景太诡异了,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珙桐吃第一口,他当场想撂筷子,只是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还张着嘴等着他喂第二口,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喂,自己说要喂的饭,那跪着也得喂完。

  吃完饭南岭要去泡澡,她今日出了一身的汗,还在地上躺过,浑身又脏又黏。珙桐为她将热水提到房间,还体贴地提来冷水,为她试好水温。

  南岭站在一旁看着他,他抬头见她盯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问到:“为何这样看着我?”

  她笑着摇头。珙桐总是这样,分明是个温柔又稳重的人,每每面对外人又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轻浮模样,她以前从未认真想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今日你辛苦了,好好泡个澡吧。”

  珙桐带上门,转身瞧见站在门口的吴为,他笑嘻嘻地问他:“吴少爷站在这儿做什么?”

  吴为回答没什么。他其实是来问南岭需不需要热水的,只不过到门口发现这家伙已经什么都做好了,看来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白痴。

  “对了,石桌上有南岭做的凉茶,你可以尝一尝。”

  珙桐点头,一边走向石桌一边说:“我还不知道南岭会做凉茶呢,肯定很好喝。”

  吴为闻言,顿时来了志气,假装漫不经心接话:“你不知道也不怪,这是她来了吴府我教给她的。”

  珙桐没接话,隐在树影下倒茶、喝茶,吴为觉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也走到石桌旁倒茶。

  寂静的夜里,两个男人并排站着,一言不发地对着院墙喝茶。南岭打开房门,明黄色的烛光奔出来,投在二人的背上,照出这么一副诡异的场景。她不由得一愣,莫名其妙的走向二人。

  “南岭你洗好了!”珙桐奔向南岭,把她圈在怀里使劲蹭,“你用了我放在浴桶旁的皂角吗?那可是你在以前最爱用的哦。”

  “用了。”南岭一边闻自己手臂,一边乐呵呵的回答,“果然是南岭的皂角最好闻了!”

  “真的吗?”珙桐看一眼吴为,继续道:“那我闻一闻。”

  他说完当真凑到她颈间去闻,南岭被他呼出的气弄得有些痒,直往一边躲。“很痒啊!珙桐你在干嘛!”

  珙桐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声音低低的:“我就闻一闻,像以前一样。”

  他的话是对南岭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吴为,眼神满是挑衅。

  吴为心头一紧,一把拉过南岭,珙桐没拦,眼睛看着他,乖乖松了手。南岭不明所以的看着二人,怎么,这是要打架?

  吴为收回眼神,拿起早早放在桌上的帕子,开始给南岭擦头发。“把头发擦干,夜里风大,别又吹感冒了。”

  南岭刚坐下,珙桐的声音就在一旁炸开:“我来我来,我也要给南岭擦头发。”

  吴为不肯,直觉告诉他,这个所谓的弟弟一点也不简单。珙桐见吴为不肯,便蹲下来抱着南岭撒娇:“南岭,我给你擦头发好不好?”

  吴为顿时紧张起来,他将南岭拉起来,隔在二人中间:“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你们二人虽是姐弟,但男女有别,珙桐你总像这般缠着南岭,礼数上是过不去的。”

  珙桐不答话,南岭探出半个头,出声提醒吴为:“其实我们并不是亲姐弟。”

  “不是亲姐弟?!”吴为只觉头疼,他看一眼笑眯眯的某人,难怪他总觉得这家伙怪怪的。

  “我跟珙桐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的那种。”

  “他平常也这样对你?”吴为见她皱眉,得,没听明白。“就像刚才那样,搂……搂抱抱。”

  “是哒。”南岭见珙桐冲她招手,乐呵呵地就要过去,吴为抓住她,她反问:“怎么了?”

  “你过去干嘛,这家伙老是对你动手动脚的!”

  南岭皱眉抽回手,反驳到:“那不是动手动脚,少爷你不也常摸我头吗?”

  吴为气极反笑,他真是被这丫头给气笑了,这能一样吗?他顶多就是觉得她可爱的时候才摸摸她的头,捏她脸他都觉得无耻至极(暴露了什么……)。这家伙可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挂在她身上,还闻脖子什么的,这跟流氓无异吧!

  “行,你就呆呆傻傻的任他欺负,我也懒得管你。”他说完就转身回房,这丫头怎么就蠢成这么个模样。

  南岭看着吴为气冲冲回房,不由得叹了口气,珙桐还是搂着她,她拍掉他的手,抬头问他:“珙桐你今日有些奇怪。”

  他抬手覆上她的头,笑问:“怎么,你也觉得我是动手动脚。”

  “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胸前,发尖的水滴在衣服上,将衣襟浸湿一大片。她摆明地向着他,任他撒娇耍赖。他们共处了几千年,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可这下她有些看不懂他了。“你为何要跟少爷置气?他只是一个凡人,你没必要与他置气。”

  “他很紧张你。”珙桐摸摸她的头顶,她很吸引人,这一点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她灵气逼人,单纯懵懂,还善良温和,虽然被他保护得有些不谙世事,但这并不影响她的优点,甚至会转化成她独特的闪光点。“你这么乖,他紧张你也是必然的。”

  “我不乖。”南岭闷声回答,“我在这儿打架,打得特别狠。”

  珙桐握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她低着头不看他。珙桐从不让她打架,他说她没必要跟其它的妖怪打打杀杀,只要躲在他背后就行。

  “那你喜欢打架吗?”

  她点头,又摇头。她在这儿很厉害,其他人打不过她,所以都很怕她,她也能很好的保护吴为,她喜欢有人依赖她。但是珙桐不喜欢她打架。

  “你在这里玩玩就行了。”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时间不多了,玩够了记得回家。”

  珙桐还是言语温柔的哄劝她,她却听得心头有些酸涩,看来跟凡人待久了也会沾染这些多愁善感的坏毛病。

第九章 前世的冤家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098 2019.07.14 23:53

  第二日南岭是在珙桐怀里醒来的,他拍拍她的头,道:“睡得可好?”

  一夜没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的来叫南岭起床的吴为正巧看见这一幕,惊得当场大叫,骇得床上二人纷纷侧目望着他。他忙去拉南岭,拉得她本就松垮的衣衫越发不整,瞥见她小巧圆润的肩头,他又红着脸慌忙用被子把她裹住,将她护在怀里。

  “你这禽兽,我非得报官抓你不可!”

  珙桐还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薄唇轻启:“吴少爷你可别冤枉人,我只是来叫南岭起床而已。”

  “你别对着我笑!”吴为竖着眉中气十足对着他指责道:“别以为长了副好皮囊就可以为所欲为。”

  南岭挣开吴为,将被子扔回给珙桐,翻着白眼出了房门。她只觉得这两人烦得慌,见面就是斗嘴吵架,他们是前世的冤家吗?

  吴为架着手,瞪着床上笑眯眯的某人,越瞪越来气,这人就是一个笑面虎,臭流氓,关键南岭那丫头还偏袒他,纵容他,这才是让他最生气的。任他怎么瞪,珙桐也还是面带笑容,不愠不火。两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直到南岭从门外探进脑袋,打破二人的“和谐”。

  “你们打算这样眉目传情多久?能不能先出来把各自眼角的眼屎清理清理。”

  吴为瞪一眼乱说话的南岭,转身向外走,经过门口时一把捞过她,掐着她的后脖颈带着她一道离开。吴为生闷气的模样让她觉得有趣,她一边挣扎一边向屋里嚷嚷:“珙桐,快来管管吴少爷!”

  “就来!就来!”珙桐在屋里应声。

  吴为听见声音,脸顿时黑了,南岭瞧他一副吃着虫子的表情,缩着脖子吃吃的笑。这样的吴为太有趣了。

  珙桐缠着南岭,要她陪他,吴为不肯,要她要陪他去书院。南岭无情拆穿他:“少爷,今日休息。”

  吴为一听,一阵不乐意,索性一把抱住她,头埋在她肩上赌气道:“我不管,今日你就得陪着我。”

  南岭身子一僵,一把推开他。吴为只觉晴天霹雳,睁着眼张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差别对待。

  南岭瞧着吴为震惊的模样,端着两只手有些无措。她不是有意要推开他的,只是觉得有些……有些羞罢了。

  “少爷,我……我不是故意的。”

  吴为哪听得进去,伸手又要去捞她,南岭灵敏的后退一步躲过他,他步步紧逼,她节节败退,最后躲到了珙桐身后。她探出半个头,看着吴为气急败坏的模样,小声道歉:“少爷,对不住。”

  吴为哪会真的生她的气,他只会将这一切算在珙桐头上,也不知他给南岭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不愿与他亲近。

  三人最后去了东来茶馆,正值三伏天,暑气逼人,珙桐在西院待不住,茶馆成了不二之选。

  姜卿卿也在。掌柜的带着他们三人去二楼那间厢房与他打招呼,去时他正趴在窗沿上听得出神,眉眼弯弯的模样煞是可爱。南岭唤了三声他才回神。她笑他:“卿卿你这是听成木头了吗?”

  姜卿卿被她说得脸红,忙矢口否认,抬眼看见她身后的珙桐,眼前一亮,挪揄道:“南岭,这位俊俏的公子是哪位啊?”

  南岭虽听不出他话里的打趣,倒是从他表情看出一丝兴味。她撇嘴:“是弟弟啦,你可不要乱想。”

  珙桐粲然一笑,精气十足的冲他打招呼:“在下珙桐。”

  这副模样,姜卿卿很是欢喜,尤其是看见一旁臭着脸的吴为后,他越发欢喜这个俊俏有活力的弟弟了。

  “你们别下去了,就在这厢房将就一下吧。”他招呼南岭,“南岭快过来,挨着我坐下,我可是好久没见着你了。”

  南岭其实是想留在这儿的,她喜欢跟姜卿卿说话,他们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她咧着嘴点头,小跑着到姜卿卿身边坐下。对于她这种小“独裁”,吴为和珙桐早已见怪不怪,随即一左一右在二人对面坐下。

  南岭和姜卿卿两人天南海北说个不停,吴为和珙桐倒是安静极了,只知喝茶听书,两人之间毫无交流。姜卿卿眼色厉害,悄声问南岭:“你弟弟跟吴为关系不好?”

  南岭也悄声回答:“不知道,他们昨天才见面,但是一直在斗嘴吵架。”

  姜卿卿听了觉得很奇怪,哪有人刚认识就吵架,难不成天生八字不合?他看一眼笑眯眯的珙桐,又看一眼苦大仇深的吴为,总觉得是吴为的错呢……

  “是吴为不待见弟弟吗?”

  “其实之前还好,但是知道珙桐不是亲弟弟后,少爷对他就开始变得有些苛刻。”

  “不是亲弟弟就为难人家?这有些过分了。”姜卿卿有些为珙桐抱不平,不过想来也是,这么出众的一个小伙子难免会遭人妒忌。

  “南岭。”珙桐突然出声,一旁的吴为警觉的盯着他,他不管,对着南岭继续说:“我们回去吧。”

  南岭还不想走,而且珙桐不是坐不住的人,以往他在山洞一坐就是一天,任她怎样闹他,他都不会离开他的蒲团半毫。

  “我还不想走,我们再坐会儿吧。”

  珙桐不言语,径直起身,姜卿卿抬头看他,在这小厢房里,他这样看起来更加的高大。他走到南岭旁边,跪坐着圈住南岭开始撒娇:“我们回去了,好不好?我想回去了,这地方有些吵,我不喜欢。”

  诶?姜卿卿有些懵,这男人是在撒娇?他看珙桐,珙桐低头看着南岭,语气虽是软软糯糯,可那副表情完全不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啊!!!

  这棱角分明的脸,这温柔宠溺的眼神,这霸道亲昵的动作,这分明是个在宣誓主权的男人啊!!!

  姜卿卿看着濒临暴走边缘的吴为,忽就理解了他,若是这时候蹦出个所谓的妹妹,整日挂在易东来身上,他也会忍不住手刃了那个女人的。

  南岭架不住珙桐撒娇,只得连连答应,她依依不舍的跟姜卿卿道别,姜卿卿想抱抱她,瞥到珙桐警告的眼神后,悻悻收回手。这臭小子已经完全不打算隐藏了吗?“唉,傻丫头。”他拍拍她的手,这男人将她吃得死死的,他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好还是坏。

  他看一眼还在一旁生气的某人,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他:“个不成器的!”

  吴为听见了,反嘴问道:“你骂我做甚!”

  “你若是一直只会在一旁干生气,南岭那丫头说不定明天就被那小子拐回去了。”

  “她要走就走,与我何干!”

  姜卿卿嗤笑一声,用一种看街口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到时候可别寻死觅活要她回来。”

  南岭和珙桐已经到了楼下,吴为不与他再争辩,也往楼下去。这时的众人谁也想不到,日后他真会有那么一段寻死觅活的时日,不过,都是后话,暂且不谈。

  

第十一章 请别靠近我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277 2019.07.16 23:53

  南岭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惊醒,她慌忙下/床向房门奔去,慌乱间被床前的椅子绊倒狠狠摔在地上。一身冷汗的她迅速爬起来,继续向门口跑,她不要在这里,这里好黑,她要光!给她光!

  吴为听见声音,忙向偏房赶,与正开门奔出房门的南岭撞个正着,他向后退了好几步才险险接住她。

  “珙桐呢?”南岭揪着吴为胸前的衣襟喃喃问到,她整个身子瑟缩着,还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走了。”还特意在门口等着他回来,架着手笑眯眯的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院门后,才走的。那个嚣张的混蛋!

  他摸摸她的头,担忧的问道:“怎么了,怎么在发抖?”

  南岭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也松开了自己的手。她一边向明亮的堂屋走,一边笑答:“兴许是这风有些冷了。”

  吴为垂眼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烛光将长长的眼睫投在他清冷的脸上。单薄削痩的少年静站着,周身被淡淡的落寞包围。

  “是啊。”他深吸口气,换上浅笑,转身追上南岭。“晚风有些凉,你可要当心些。”

  南岭蜷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起来安静乖巧极了。她看着进门的吴为,道:“屋里暖和许多。”

  都是假的。南岭将头埋在膝上,她又说谎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所有人都在对着她哭,他们哭声凄厉,神色惨淡。一个红衣小女孩尖笑着从人群中跑出来,奔向她,她想躲开,却动不了。

  “南岭,你记得我吗?”女孩站在她面前,仰着头问她,她笑得狰狞,看起来很痛苦。

  南岭摇头,女孩开始大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她死死捂住耳朵还是被震得头疼。

  “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吗?”小女孩将手伸向她的肚子,她的手竟一点一点融进她的身体里。南岭忍着头疼伸手去推她,手却反被她捉住。

  “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小女孩忽就变得温柔,声音也不再尖锐,她将脸贴在她手上,模样很是乖巧。南岭只觉毛骨悚然,她抽不回手,这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那么的喜欢你,信任你。”她还在一点一点向她靠近,一点一点与她融合,南岭快被逼疯了,她是谁,她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你为什么要害我!!!”女孩尖叫起来,其它人也纷纷涌向她。他们一边哭着一边说:“你害了我!你害了我!”

  南岭无处可逃,女孩还在向她靠近,乌泱泱的人群一边悲鸣着一边向她涌来,她在被人群淹没的前一刻惊醒。

  那个女孩是谁?那些人又是谁?是她害了他们吗?南岭越想越难受,她连做梦都在害人,她怎么就这么的顽劣。

  “南岭你真是个罪人!”她喃喃骂着自己,她身上背负的罪孽该如何洗得清。

  吴为看着蜷做一团的南岭,担心全写在脸上。他走到她面前,犹豫良久还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她惊得站起来,看着他惊恐的向后退了几步。

  高高瘦瘦的少年啊,举着右手,怔怔的着看着眼前一身戒备的少女,他在想,这究竟是谁的错。

  他收回右手,用那只手搓搓衣角,柔声问她:“饿了吗?我给你热了饭菜,可要吃一些?”

  是他的错。是他没能力,总是依赖她,拖累她,让她受伤,让她难过。

  南岭低着头,不敢看他。为什么不生她的气,她这么坏的人,为什么还要关心她。

  吴为低叹一声,去厨房端来饭菜。南岭还是远远的垂着头站着,像个做错事等着受训的孩子。他将饭菜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南岭,吃完了再叫我哦。”吴为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向里面喊到。

  南岭看着地面,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坐回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是她爱吃的炒鸡蛋。她红着眼嗔骂一声:“笨蛋。”

  她能配得上这样的善意吗?她又该如何偿还?

  吴为发现,南岭越发不愿与他亲近,可以说是在避着他。他很失落,他想摸她的头,想捏她的脸,想挨着她,想触碰她。可她对这一切表现得很抗拒、很害怕,她总是躲开他,到了书院之后也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后面,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确认他是否安好。他不敢再靠近她,害怕她又像受到惊吓般躲开,他只能热切的等着她那蜻蜓点水般的几瞥。

  张兄今日来得晚,与众人打过招呼之后直奔南岭而去。

  “恶丫头!我……”

  面对张兄突然凑上前的大脸,南岭一巴掌呼上去,将他远远推开。面对此情此景,众人毫无反应,张兄被南岭揍也不是什么奇事,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吴为上前去扶起一脸哀怨的张兄,南岭见他过来,不自觉向后移了移。吴为假装没看见,倒是张兄嚎了起来:“你这丫头怎么见我就打啊!我张某人迟早会交代在你这恶丫头手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兄的话不偏不倚刺在南岭的痛处,她低着头不说话,神色悲凉。

  没有被反嘴的张兄奇怪极了,这恶丫头今日是变了性,怎么就这么乖。他不敢往前去,又不情愿问吴为,毕竟他前几日对他又是打又是骂,这要是开口问了他,显得他在服软认错似的。他从包里掏出两朵鸢尾花,放在南岭桌上,抠着脸道:“我种的鸢尾开了,挺漂亮的,想拿出来显摆显摆,不知道给谁,就便宜你了。”

  一旁的同窗们听他此言,都不乐意。

  “张兄怎么就不便宜便宜我们!”

  “是啊,就知道给小姑娘送花,真有情调。”

  “瞎说什么呢!”张兄骂骂咧咧走向众人,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人。“大男人要什么花,娘们唧唧的。”

  此时姜卿卿在位置上正欣赏易东来今早送来的野花花束,对外面的喧闹充耳不闻,他是男子汉,他就喜欢花,这群幼稚的小屁孩儿。

  吴为也回了座位,他知道南岭有心事,她也知道即便他问了,她也不会跟他说。这种挫败感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我会害了他们吗?

  南岭反复问自己。从小到大,跟她亲近的妖怪们总是一个一个莫名的消失,其它的妖怪开始孤立她,说她吃妖怪。只有珙桐陪着她,帮助她。只有珙桐不会消失。她想去找珙桐,想问清楚,这些凡人会跟着自己遭殃是什么意思。

第十二章 逗小姑娘开心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143 2019.07.18 23:52

  离开西院的珙桐并没有回到南岭,而是去了红楼,就是南岭去的那幢两层大楼,那是九尾的地盘。

  “请公子稍等,我们老大马上就来。”黑衣大哥恭恭敬敬的眼前的白衣男子上茶,老大说了,这人可怕得紧。虽看着是个面善的,但老大从不说假话,他还是小心些。

  珙桐应一声,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品茶。他本是出来办事,事情完成之后趁着空闲顺便过来看看南岭,只是没想到她在外还是玩得有些野了。真就尽心尽力保护那个凡人,她身边不需要任何人,有他就足够了。

  九尾风风火火赶来,她刚落座便一杯连着一杯喝茶。“说吧,什么事儿?”

  “我让你查的是谁让南岭渡劫,你可查出来了?”

  九尾一听,将茶杯重重放下,痛心疾首的指责:“你知不知道我在睡美容觉!那地方和这儿可隔着大半个京城,你火急火燎叫我来就为这么个事儿?!”

  “谁让你放着法术不用。”他端着茶盏,笑眯眯的看她:“这个事就不重要么?”

  九尾强颜欢笑,她还能怎么答,重要么?开玩笑,她敢回答不重要么?她叫来一个黑衣人,问了几句后,神情变得颇为严肃。“仙家的事难查你是知道的,我手下的人查了这么久,查到第四层还未查到,只能说明这仙官来头不小。”

  这仙分七层,四层以上基本是大人物,他们很难探到。南岭一个安分守己的老妖,又有珙桐安排着,下面这些时常与他们来往的小仙官都不一定识得她,上面的怎么突然就揪着她不放?

  “继续查。”珙桐神色如常,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便消失在众人眼前。九尾头疼的看着方才报告的黑衣人。“继续去查。小心些,两边我们都惹不起。”

  黑衣大哥见着那个黑衣人离开,忙插嘴问到:“老大,接下来您的行程是?”

  九尾支着头,心里直骂珙桐,他催得紧,恰逢马生病,她只得跑着来。方才还能忍,现在是难受得紧。“我TM可能是中暑了,赶紧带我去医馆!”

  南岭不知道该去何处找珙桐,她正暗自愁苦时,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包被人放在她面前,她抬头看,是班里一位同窗。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甜糕,二毛今日拿错了零嘴,这东西甜得很,大男人不爱吃,你们姑娘家喜欢,就便宜你了。”

  其他同窗又开始起哄。“李兄你学谁不好,非得学张兄!”

  “京城最有名的甜糕可是很难买到,我也想尝一块儿。”

  李小年臊得不行,红着脸急匆匆离开。此时姜卿卿正拿起一块儿甜糕放进嘴里,真是满嘴生津,甜的跟蜜似的。

  南岭打开纸包,取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真的是甜腻了,这东西小姑娘也不喜欢。她重新将其包好,与张兄的鸢尾花一同放在垫子旁。

  上课时间到,杨夫子走进教室,当下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他在讲台坐定后,便开始讲学,虽是一心投入讲课,但那份奇怪的感觉还是很强烈。他站起来试着在教室里走动,那感觉如影随形。究竟是哪里不对呢?他坐回讲台,抬头与南岭四目相对。

  震惊!南岭居然在听讲!

  杨夫子曾以为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会与南岭有学术上的交流,想不到这丫头居然开窍,懂得了学识的重要性。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他以欣慰而慈爱的眼神回望过去,连讲课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几分。

  众人听着今日的讲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领,却又说不上来,听得久了,竟觉得有些犯恶心。他们找不到原因,只能怪是天气闷热,然后纷纷猜测今日定会有场暴雨。

  下课后,杨夫子起身对着南岭道:“南岭,你跟为师来一下。”

  一直神游太虚的南岭愣了一会儿,才在众人的注视下急急忙忙跟上去。杨夫子站在廊下等她赶上来。

  “今日听懂多少?”

  她一听,当下便明了夫子定是误会了她。夫子难得见她在讲习时抬着头,她本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发呆而已,可珙桐说过,她不能再撒谎。

  她皱着眉,有些愧疚的开口:“夫子,我没有……”

  “没关系。”杨夫子见她愧疚小心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问得太过苛刻,率先打断她。“听不懂不要紧,听进去也是好的。为师不怪你,你不要为难。”

  “不是!”她连连摆手,一心只想否认:“我不是听不懂,我……”

  “啊,原来你是在谦虚!”杨夫子又打断她,捂着嘴反倒一脸歉意。“是为师嘴快,误会了你。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谦虚是美德的,南岭你做得对,为师很是欣慰。”

  南岭瞧着杨夫子甚是欣慰的模样,甚是心累,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哪跟哪,她在夫子眼里是多不成器,才让他自我欺骗到如此地步。

  “夫子,你是实实在在的误会我了,我……”

  “说的哪里话,为师怎么可能误会你。”杨夫子日常打断。““为师看人向来是准的,你是个聪明伶俐又重情重义的好孩子。为师并不是因为今日你听讲了才夸你,你在我眼里向来是这样,只是为师希望你变得更好,虽不望你与男子相提并论,但希望日后你遇见大是大非时,自己心中能有定数。””

  他拍拍她的肩膀,继续对她耳提面命:“谦虚是好,但万不可过分谦虚,现在你就算跟我说你压根没听讲,我也是不会信的。”

  真令人佩服啊!

  南岭觉得自己一直被堵的那句“我没有听讲”是真的吐不出来了,即便说出来也丝毫没有说服力。杨夫子已经越过自我欺骗,进升到自我笃定。这被欣慰蒙蔽的双眼啊!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这都是为人师该做的。杨夫子转过身,面带微笑欲离去。南岭出声叫住他:“夫子,什么叫心中有定数?”

  杨夫子转身看她。“凡事皆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便是定数。你的年岁越长,经历的事越多,看到的定数也就越多。看到的定数越多,对于事态的把握便越沉稳、正确。世事无常,这定数就是你在这无常当中的定心丸。历史上的各大家,将自己从一生的所见所闻中得来的所想提炼出来,编成典籍,供我们研读,就是为我们这些后人理解定数提供便利。

  这心中的定数呐,就是你自己所参悟的、决定的各事态的结果。定数好坏参杂,但它一定是属于你的,所以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由我自己决定?”

  “是的。你所决定的定数,决定你要如何去应对这个事态。最后的结果,有人觉得是坏,有人觉得是好,难以说清。所以这只能由你自己决定。所以呐。”他凑到南岭跟前,一脸郑重。“为师讲学如此认真,日后你更应该好好听讲才是。”

  南岭选择性忽略掉最后一句话,继续问:“为什么同种结果会有好有坏呢?”

  杨夫子摸摸胡子,凝望着廊沿缓缓开口:“南岭你认为是什么造就了这世间万物?”

  这还真问住了南岭。说到年龄,没有一个凡人能比得过她,天地鸿蒙之初,她便出世。只是一直生活在南岭,不曾出来过,倒还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造了这凡世间的万物。都说凡人是女娲娘娘用泥巴捏出来的,关键她也没见过不是。

  “神……神仙?”

  杨夫子睨她一眼,个没文化的,果然叫她多读书是对的。“是人性啊,丫头。”

  “人性?人性又是什么?”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南岭,杨夫子决定还是放弃,跟谁探讨人生不好,非想不开跟这丫头说。“我也懒得跟你说了。你就记住,凡事皆有定数,好坏因人而异,一切还得由你自己决定。回去吧,回教室去,多看看书,你就理解了。”

  南岭听得不明不白的,还想再问,不等她开口,杨夫子早已逃似的离开。她气,只叫她多看书,她若是看得进去,听得进去,哪还用他说。

  

第十三章 热情的同窗们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008 2019.07.20 23:46

  原本围在一起的众人见着南岭进来,迅速地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假装无事发生。南岭还是第一次见着如此安静的教室,她走进去,发现各位同窗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还有人支着下巴对着墙壁发呆,无一人说话。

  最喜欢睡觉的在看书,最喜欢看书的在睡觉,实在是怪异。

  受众人影响,南岭也轻手轻脚走向座位,众人虽是一副埋头干自己的事的专心模样,眼珠子却是跟着她移动。

  嗯……南岭瞧着自己桌上摞成小山的东西,一脸不解。她皱着眉坐下,小心的拎起最上面的那本书,定睛一看,是话本。

  “旷世之世子再爱我……一……次。”

  ……

  南岭拿着它不知该做何表情,这话本的名字真的是让人难以启齿。

  桌子左上角有一个造型独特的檀木盒子,木头颜色沉,盒身四四方方,加了圆拱形的盖,没做雕花装饰。她拿过细看,揭开盖子,里面赫然躺着只肥硕的褐色蝈蝈。蝈蝈弹腿就要往外跳,南岭比它先一步关上盖子,蝈蝈第N次越狱失败,只能继续过着失去自由,被人类饲养的生活。

  “唉,这该死的命运啊。”蝈蝈一边整理自己的触须,一边不走心的抱怨。

  盒子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南岭摇头,继续清理桌上的东西。扇子、外套、糖葫芦、镯子、发簪……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就把她这儿当成垃圾堆了不成。

  其他人见着自己的东西被拿起,心中一阵激动,而后见着被放下,又不免有些失落。

  南岭还是垮着脸,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众人叹气,是谁说的小姑娘好哄,这不挺难的嘛!

  “少爷,快救命,吴公子掉湖里了!”李小年家的小厮撑在门口,气喘吁吁说道。话音刚落,一个、一个、一个、一个身影从他身旁闪过,最后教室只余下在看书的姜卿卿,小厮盯着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战战兢兢开口:“姜公子,您不出去吗?”

  姜卿卿还是低头看书。“我不去凑那个热闹。”

  小厮点点头,凑热闹吗?是“人掉湖里就不要去凑热闹了”的意思?算了!他转身向着湖跑去,他还是去凑个热闹吧。

  吴为扶着假山,泡在湖心,他可是专门找了书院担水的阿笛把他驼过去。没办法了,谁让南岭不理他,他得动点手段才行。

  他特意在人经过时在假装在湖中挣扎,方才瞧见李家的小厮急急忙忙跑过去,应当是看见他了。这样一来,不一会儿,南岭便会急匆匆赶来救她,届时他抱着她狠狠撒娇,就不信她还能这么狠心推开“奄奄一息”的他。

  没过一会儿,岸上传来了动静,吴为连忙往水里蹲,装出溺水的样子。南岭跑在最前面,见着他在湖里挣扎跑得越发的快,离湖岸还有几步时,就往下跳,愣被后面的人生生从空中拽了回去

  “吴兄,我们来救你!”

  一群男人前仆后继的往湖里跳,吴为在湖心气得想吐血。真是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他手脚并用的推开接近他的同窗,而后更加卖力的挣扎,结果太过卖力,竟忘了自己不会游泳,松了扶住假山的手,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呛了好几口的湖水。

  南岭开始心悸,她挣扎着要下水,张兄拉着她劝道:“你别急,相信他们能救来吴为。”

  众人不负众望救起了吴为,只不过他挣扎得实在太猛,期间揪掉大家伙的不少头发,水性最好的李小年首当其冲。唉,救人也是个令人头疼和头秃的工作。

  吴为被拖上岸,南岭叫他,他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等着她过来,然后心急如焚的给他做检查,做抢救,最后他再缓缓睁开眼,张开怀抱将喜极而泣的她拥入怀里。

  “吴为!醒醒!”张兄一边拍吴为的脸一边叫。

  吴为惊得瞬间睁开眼睛,一圈男人围着他,头顶是张兄那张臭脸。他正躺在张兄膝上!!!

  他猛地弹开,指着他吼:“好恶心!你干嘛要抱着我!!!”

  张兄也吼:“什么叫我要抱着你,是你自己把头放上来的好吧!!!”

  南岭一言不发的站在外围,皱着眉看着吴为跟张兄吵架,只感觉这一幕好熟悉。这两人莫非也是前世的冤家?

  吴为要提前回家,南岭跟在后面,出门时姜卿卿叫住她。他将她桌旁的东西打包,将自己的花束和甜糕也放进去,然后交给她。

  “我不要。”南岭拒绝。“你们的垃圾应当自己去扔,我是不会替你们扔的。”

  “垃圾?!”众人一听,发出阵阵哀嚎,他们开始控诉南岭。

  “你怎么可以把我们的礼物当成垃圾了吗?”

  “是啊,那本话本可是我的珍藏啊!”

  “……”

  众人的声声控诉让南岭有些发慌,她这是误会他们了?

  “赶紧拿着!”姜卿卿将布包强塞给她,回头瞪了一眼那些没出息的男人们。“他们见你一整天都垮着脸,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想着逗你开心。”

  “才不是!我们这是怕别人看见,误会说咱们欺负小姑娘。”

  “是啊!再说,那些也不是礼物,就是平日里用不着的东西。哪有人送礼送外套的!”

  送外套的同窗一听不乐意了,反嘴道:“那可是京城名家的刺绣外套,怎么就不能送!我反倒是觉得送话本这种东西显得低俗。”

  “你这人懂什么!那话本可是京城正炙手可热的当红作家——灵蝶儿写的,一本难求啊!”

  “……”

  一群男人又吵开了。

  姜卿卿拍拍她脑袋,道:“别理他们。这群人就是这样不着调,但大家都是关心你的。你有什么不开心也可以跟我们说,虽然都是一群男人,也许也能替你排忧解难。”

  南岭拿着布包,看着姜卿卿和众人重重点头。姜卿卿张开手抱抱她,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他能肯定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但他不能问,那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是极重的。

  吴为在一旁直羡慕,真好,他也抱抱她,但是不敢!

第十四章 张兄的爱好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081 2019.07.21 23:53

  吴为换完衣服开门,南岭就站在门口,他不说话,束手束脚的站着,心中直打鼓,他真被这丫头弄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少爷,我是来向你赔罪的。”她低着头,声音绵软,两手藏在衣袖里不安的搓动着。“这几日……我有些失了分寸,让你糟心了。”

  吴为叹气,摆出这么一副可怜模样来赔罪,不禁让人怀疑到底是谁欺负了谁。

  “无碍。”

  他说完,小心的避开她,从门另一侧出来,径直去厨房,留下一脸失落的南岭站在门口继续绞着手指头。

  她好不容易下的决心,都不奖励一下吗?摸摸头也行啊。

  另一边的吴为暗自为自己的魄力自豪。幸得他早早走开,不然定会忍不住将她拥进怀里。他一手叉腰一手握着锅铲,一脸自得道:“做得好,吴为!”

  下学后张兄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医馆,医馆的王大夫今日游学归来,此次他游历了诸多国家,定是见了不少的奇花异草、奇珍异兽!

  鸢儿端着水拿着帕子,见着吴为,停住,向他微微颔首作礼,吴为问她:“王大夫可回来了?”

  她点头,望着左侧的房间,温温柔柔开口:“早上到的,现在应该是在他的诊室里。”

  闻言,他急匆匆就往王大夫诊室去,他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眼见着王大夫,听他说这一路的见闻,看他记录沿途点滴的手稿。

  鸢儿瞧着张兄急到蹦跳着向诊室去,不由得“噗嗤”一乐,这么多年少爷真是一点没变,还跟没长大似的。她摇摇头,进了右侧的房间。

  九尾一身黑衣呈大字仰面躺着,她中午来的,喝过药后便开始睡,到现在还没醒。鸢儿将帕子浸了水,欲给她擦脸,只是手还未碰到人便给她捉个正着。九尾用狭长的狐狸眼狠盯着她,脸上恨不得贴着“我很凶”三个字。

  鸢儿在被突然捉住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但也没挣扎,对着九尾的凶恶脸温温和和说道:“姑娘醒了?我见您满脸是汗,想着给您擦擦。现在您醒了,我也不冒犯了。”

  九尾见她脸不红心不跳,手里确实也拿着帕子,再说若她真有什么坏人,她的小弟们也不是吃素的。

  “给我!”她松手后,一把抢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抹几下,抹得额前乌丝越发凌乱的贴在白皙的脸周,倒显出几分凌乱美。

  九尾生得又美又媚,一双狐狸眼长而大,眸子里似有水雾环绕,眼睫浓密,根根分明,平日里她耷拉着眼皮,眼里的迷离若隐若现,煞是勾人。她的鼻子小巧挺俏,一双红唇更是鲜艳欲滴,说话时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

  她不矮,身高甚至与大多男人齐平。身材凹凸有致,平日里喜欢穿紧身的黑色便衣,更是将好身材勾勒出来,一览无遗。

  她是个实实在在的唇红齿白、娇媚勾人的美人。

  九尾将帕子随手扔回盆里,溅起的水花在木盆四周砸出大大小小的水渍。随后,她张着嘴打了个呵欠,又呈大字躺了回去,她还没睡醒。

  鸢儿小心的端了水盆,轻手轻脚出了房间。这个美人,美则美矣,只是一身的匪气。

  王路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粗糙,常年在外行走,不喜打理,胡子拉碴的模样,显得老了几分。见着张兄奔进来,呵呵笑着与他打招呼:“听着这大的动静,就猜到是张小子你来了。”

  张兄笑嘻嘻的回一声王叔后,径直朝着地上的竹编箱子去,王大夫一把捉住他的后衣领,不满的指责:“你这小孩儿,回回都这样,只喜我的竹编箱子,不喜我这人。”

  “哪有的事儿!”张兄转身,一脸讨好的说到:“侄儿最喜欢自然是王叔了。”

  王路没好气的放手,他一松手张兄如脱缰野马,头也不回奔向箱子,开始翻找起来,急得他直骂:“小子诶,你可温柔些,别给我把东西给翻坏喽!”

  张兄喜欢花花草草,也爱些奇珍异兽。家中父亲从商,一肚子生意经的他不懂得这些,母亲虽懂,却常年在外游历,四处行医,母子二人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只有在王路这儿能得到认可与帮助。

  “四月后我要出远门,你书院的学习也快结束了,届时要不要与我一起?”

  张兄捧着稿纸,头也没抬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他不会同意的。”

  张兄不是王路从小看到大的,他常年在外,二人见面次数并不多。他们二人得以亲近,全靠张兄的积极。倒不是王路这人冷淡,是他的热情在张兄的面前实在是有些渺小。

  王路瞧着他捧着稿纸那求知若渴的模样,真心劝他:“你若是真心喜欢这些,就跟我去。这世上咱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植物、动物多了去了,他们的模样,颜色,声音只有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才算是见着了它们,才算是与它们有了联系。你光看我写的这些,听我说的那些,知道的只是肤浅、寡淡的表象而已。”

  张兄还是埋着头,眼睛定定的看着手里的稿纸。

  窗外有棵老槐树,长的又高又大,树冠完完全全伸展开来,能把医馆全数笼罩起来。大树上下藏了许多蝉,没日没夜的用肚子撕心裂肺的叫着“知~了,知~了”。在他小的时候,父亲总是亲自爬树给他抓蝉,父亲有些胖,一番折腾过后总是满头大汗,佣人们说该他们上去的,他一乐:“我给我儿抓蝉,怎么就不该了?”。

  父亲抓来的蝉也胖,浑身发亮,它叫时拿在手里震得手麻。

  “肤浅寡淡就肤浅寡淡。”他回过神,将稿纸放进包里,笑嘻嘻道:“东西我先带回去誊抄一份,这次也还在你整理之前送回来的。”

  张兄说完便开溜,王路叫也叫不住,骂了两句,转身忙自己的事。他站在门口,兴奋得手舞足蹈,九尾正巧打着呵欠出医馆,睨一眼他,心道:“看面皮是个俊的,可惜年纪轻轻就失了心智。”

  跟在九尾后面的鸢儿,站在门口,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少爷,请注意仪态。”

  张兄冲她咧嘴笑,露出口大白牙道:“无碍,我高兴就行。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鸢儿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第十五章 甜甜蜜蜜的和好吧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575 2019.07.22 23:52

  不远处的九尾偏头看着夕阳中温柔浅笑的鸢儿,不禁皱眉,这女人方才赶她走时可不是这么温柔似水,岁月静好的模样!似注意到她的目光一般,鸢儿也偏过头看她。

  九尾皱着眉,抿着嘴,又是一副“我很凶”的样子,鸢儿弯弯眼睛,冲她道:“姑娘走好。”然后转身进了医馆。九尾恼了,欲跟过去闹,被及时出现的黑衣大哥拦下。“老大,冷静!冷静!这医馆是救死扶伤之地,闹不得!闹不得!”

  九尾是个不听劝的,张牙舞爪的还是要冲着医馆去,黑衣大哥只好大着胆子将她拖走,幸好老大不用法术,不然他哪有这个胆子。

  吴为与南岭面对面坐在饭桌前,两人默不作声的吃着饭。吃完饭后,二人一同收拾碗筷,南岭无意碰着吴为的手,只瞧见他一个急退,而后端着碗筷匆匆离开。南岭瞧着自己的手,脸色及其难看,莫不是我手上有刺?

  逃回厨房的吴为,又在暗自赞叹自己反应迅速,在南岭被吓着之前及时抽身。

  南岭端着碗筷进来时,正瞧见他偷乐,脸色又是一沉,是在为自己及时脱身而开心吗?

  两人一同刷洗碗筷,吴为偷瞄一旁鼓着腮帮子的南岭,心中连连感叹小丫头可爱。乐滋滋的他一个不留神,大拇指便被破口的碗划了口子。他闷哼一声,皱着眉抬起手指查看。南岭听到声音后转头,瞧见他冒血的大拇指,一把拉过他的手,拿过一旁的干帕子要把他手上的水擦干。说时迟那时快,吴为迅速抽回手,将手指塞进了嘴里。

  南岭拿着帕子,脸比灯油还黑,她……又是哪儿做错了?

  晚上,吴为躲在房间练字时,南岭终是忍不住过来砸门来了。他并未起身,拿着笔对着外面道:“何事?”

  南岭一怔,她就是越想越气不过,一上头就过来讨说法。“少爷你先把门打开。”

  吴为放下笔,悄声走到床边躺下。“我已经歇下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他不能让南岭进来,好不容易坚持了一天,不能再次功亏一篑。

  “少爷你再不开门,我可就直接闯了!”

  南岭不是在说笑,她两手掌着门,手上蓄力,看起来就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吴为也知她是说到做到的,但心头的倔强让他缩进了被子里。“我真睡下了,有什么话明……”

  话还没说完,两扇门从门栓处“咔嚓”破开,南岭站在门口第一眼瞧见的是桌上的笔墨纸砚,她现在的脸色黑得就跟锅底一样。

  “少爷你为何不去书房练字?”

  “啊?因为房间比较安静。”

  比较安静?南岭较为深入的理解了一下:是在嫌我吵吗?以往都是在书房练字,他怎么没说过吵?

  吴为躺在床上干笑,南岭跪地:我已经被厌恶了吗?之前那样也不能怪我啊,是真的太害怕了。凡人心灵这么脆弱的吗?早在南岭时,就有妖怪说凡人记仇,看来不是瞎说。

  南岭蹲在吴为床头,委屈巴巴道:“原谅我吧,少爷,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诶?”吴为瞧着她凑近的脸,不自觉往后退了退,还裹紧了被子。“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前些日子是我不对,我不该做出那样的应激行为,伤了你的心。今天我也感同身受了,真的很难受。”她伸手揪住被子角,继续道:“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别不理我。”

  感同身受?惩罚?吴为听得云里雾里,她在往前凑,皱着眉,撇着嘴,一双眼睛里满是无辜。他又慌忙往里退,这一动作惹恼了她,她起身往前一扑,将他压在身下。

  吴为惊得心跳失控,脚趾头用力蜷着的,腰腹间的重量让他不敢再动他慌张开口:“南南岭,你先下下去!”

  “不要!”她将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回答。

  不要撒娇啊!吴为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捂着脸羞得不行。

  “不要躲着我,好不好。”她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脸上满是失落。“我已经知道我错了,就不要再躲着我,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躲着你。”

  “胡说。”她支起身子,扭头瞪着他:“你不让我碰你,不让我关心你,你还躲在房里练字。你这不是生我气,躲着我又是什么?”

  吴为真是百口莫辩,分明是她这几日不让他碰她,他才小心翼翼避免挨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吓着她。

  “因为这几天你总是很害怕我碰你,我怕又吓着你才这样的。”

  “不会了!”南岭扭正身子,与他面对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道:“不会再那样了!”

  吴为也盯着她,她亮晶晶的眸子似有魔力般吸着他,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南岭舒展着眉,浅笑着,微微偏头将脸埋在他的掌心。

  她的睫毛一下又一下的轻扫他的掌心,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至全身,让他不禁红了脸。正在他犹豫要不要抽回手时,掌心又有异感传来,抬头一看,要死嘞,南岭竟用她的滑滑嫩嫩的粉脸蛋子在蹭他的掌心。

  想他好歹是一血气方刚的好儿郎,哪禁得住这样的折磨。他捂着脸,羞得指尖都是酥的。“南岭,乖,先下去。”

  “就让我这样待着吧。”她又趴在他胸口,哀求道:“这几日,我都很害怕。”

  闻言,吴为拿掉捂着脸的手,垂眼看着胸前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良久叹口气,抬手抚上她的头。他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她的头发。

  “我总是做噩梦,总是半夜醒来,夜里很黑,所以我不敢熄灯。我不让你碰我,不让你亲近我,是因为我害怕。

  以前与我亲近的人,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们都说我是不吉的,除了珙桐,没有人愿再与我亲近。我害怕,害怕你们也像他们那样,突然就消失了。

  其实我心里是抱着侥幸的,我到了这儿,我已经改变了很多,或许我也不再不吉利。”她仰头看着他,眼里泪光闪闪:“可我还是害怕,你们越是对我好,我越是害怕。”

  吴为拥住她,满脸的心疼与愧疚。“对不起,我都不知道这些,没有为你分担你的不安。”他低头轻吻她头顶,“你不是不吉的,对我来说,你是我最珍贵的人。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就算你握着拳头逼着我走,我也不会后退半步的。”

  “我可以吗?”南岭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可以任性地留在你们身边,跟你们玩耍、打闹吗?我真的……真的……”她皱着脸,开始大哭起来,声音也哽咽了。“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你包容我,你需要我,也喜欢卿卿、张兄还有书院的同窗们,跟你们在一起时,我才觉得我这里。”她伸手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哭得越发厉害。“它是真正的在跳动着。”

  吴为瞧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听着她发自肺腑的一字一句,心疼得要死,没必要活的这么小心翼翼啊,丫头。

  他坐直,将她放在怀里,捧着她的脸给她擦眼泪,他整个人都要融化在她晶莹的泪里了。

  南岭哭得专心,粉嘟嘟的小嘴紧抿着,吴为看着看着,一手捧着她的脸,任她的泪聚在掌心,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慢慢俯下身。

  烛火在烛台上微微跳动着,墙壁上是二人交叠的影子。

  吴为一把将南岭的头埋在胸前,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通红,幸好在最后关头及时侧头,最后嘴安全落在脸颊上。不过,他不自觉舔舔嘴唇,方才,好像擦上了?

  被迫砸向吴为胸膛的南岭呆呆的靠着他,耳边是吴为清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这是自己的?!她用右手揪着胸前的衣襟,这心是要跳出来了吗?!

  左手抚上嘴唇,想到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触感,脸“腾”的熟透了,擦!!!擦!!!擦到了!!!

第十六章 门开了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698 2019.07.23 23:30

  自上次被黑衣人挟持后,南岭每日都会早起练武,隔壁鸡叫第一声她便起床,练到太阳照到院墙,就叫吴为起床。

  吴为心疼她,说她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再这么早起练习。她摇头:“这世上比我强的人比比皆是,我不能懈怠,不然这样还怎么保护你。”

  闻言,吴为既感动又惭愧,决定跟她一同早起习武。可他天生不是习武的料子,加之生来就被娇生惯养着,在锦溪那段时日,也未曾下过地,做过重活,学习武术对他来说难如登天。

  退一万步讲,那拿惯了笔杆子的手,握起棍棒来难免出现水土不服。南岭看着吴为满手的水泡,决定不再带着他一块儿练习,一是心疼他,二是没必要。

  “你生来是要拿笔杆子的。”南岭如是安慰他。几天实践下来,吴为也明白了自己资质极差,就不再练武,而是每日早起,坐在一旁看着南岭练。

  南岭不肯了,说他这样课上定会犯困,他回:“你行为何我不行!”

  “那是因为我可以在堂上补觉,你别做这些无用功,离天亮还有点时间,赶紧回去睡觉。”

  吴为不肯,抱着门柱往地上一坐,死活赖着不起,南岭奈何不了他,只能由着他去。往后几天他又如法炮制,得以在旁陪着她。

  两人连着几日在堂上补觉,被杨夫子发现当着全同窗的面训斥后,南岭决定将习武时间改到了日落之后。

  吴为感动得要死,把她抱在怀里使劲蹭,他家丫环为他着想的样子真是让他欢喜得不得了。

  “不!”南岭推开他的脑袋,面色沉重的说到:“因为你会连累到我补觉。”

  “我懂!我懂!”他还是死命往前凑,“你们姑娘家总爱这样找借口。”

  南岭听的一阵恶寒,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她拉着他的手,一把将他摔倒在地,皱着眉吼道:“你清醒一点!”

  吴为躺在地上乖乖点头,内心是激动无比。艾玛!他家丫环力气好大!好帅气!好有安全感!

  南岭看着他的心心眼直摇头,这样热情的吴为,真令人头疼。

  一日黄昏,南岭正在练武,姜卿卿来了。南岭叫他进来,石桌被晒得烫人,二人便进了堂屋,坐在右侧的圆桌前。

  南岭给他倒茶,见他脸色有些不好,小心问到:“可是谁惹着了你?一脸不快。”

  不问还好,南岭这么一问姜卿卿脸色越发难看:“都怪那厚脸皮的老头子!不知道他是抽的什么风,让我约母亲到他茶馆!”

  “你不愿意?”

  “我怎么可能愿意!母亲的事我从来不插手,再者说,那可是我母亲,臭老头才坚持这么久就想走后门,怎么可能。”

  南岭挠挠头,诚实的插嘴:“掌柜的坚持了近二十年,挺长的了。再者说,这期间姜夫人一直没有回应,他可能也是被逼急了……”

  姜卿卿闻言,没好气扫她一眼。“臭丫头你这么说,是在怪我母亲喽!我母亲如此高贵优雅,臭老头不多花点心思怎么行?”

  南岭点头,高贵优雅的姜夫人?她现在满脑子只有那看蹴鞠赛舌战群雄的女豪杰。

  “那你直接拒绝不就行了,掌柜的哪会为难你。”

  姜卿卿摇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那臭老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连着几天对他死缠烂打。

  在戏楼等他,在去书院的路上堵他,就连之前从不踏足的姜府门口也要溜达几圈。他走哪儿都能碰上他,出于无奈才上吴为的西院躲躲。

  “关键是,臭老头除了堵我,每时每刻都跟着易东来!”姜卿卿捏着茶杯,委屈极了。“我已经三天没有听易东来说书了!三天哇!!!”

  南岭见他仰着头,张着嘴就要开始嚎,忙出声打断他:“那掌柜的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约姜夫人呢?”

  “我才不管他为什么!”他握着南岭的手,愤愤不平道:“臭老头真是阴险,居然缠着易东来,他凭什么缠着他啊!凭什么啊!”

  南岭被他嚎得耳朵疼,忙安慰他,说什么易东来最喜欢你,易东来三天没见你也想你,还有为了一个老头置气不值得等等,方才将他哄劝下来。

  冷静下来的姜卿卿喝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茶。“吴为呢?在厨房?”

  南岭点头,他撇嘴叹气:“亏得你是做了吴为的丫环,不然哪有少爷下厨,丫环享受的荒唐事。”

  她拿着茶杯,眯着眼傻乐,姜卿卿这话不假,虽然是有些荒唐,但二人不觉有何不妥,也不管外人怎么看。“卿卿你也别说得我如此无用,最近我也时常下厨,少爷也夸我进步神速。”

  “真的?你可别是在骗我。”

  南岭一听,不乐意了,皱眉道:“你还不信我?今日你就留下来吃晚饭,我现在就去给你露一手!”

  姜卿卿是求之不得,笑眯眯的也要跟着她去厨房,顺便也跟吴为打声招呼,毕竟要在这儿蹭饭,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

  二人说笑着出门,正巧碰着吴为往堂屋来,三人在台阶上站定。姜卿卿正要展示自己的热情,一脸严肃的吴为先发制人,对着南岭嘱咐:“我得去正院一趟,你在家待着。饭菜我已经做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南岭发现平日里紧闭着的那扇连着住院的侧门,现在竟大大开着,门两侧站了两个着绿色纱裙,头发高高盘起的小丫环。

  她们低着头静站着,是在等吴为。

  那扇门的变化,以及门那边带给她的陌生感让她极度不安。她拉着吴为的衣袖,小声道:“让我跟你去。”

  察觉到她的不安,吴为捏捏她的脸蛋,扯开一个笑,语气轻松安抚她:“不用如此紧张,我只是去见见我的父亲和祖母,不会出事的。”

  姜卿卿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去见家人能有什么事,南岭你大可放心。”

  吴为摸摸她的头,急急忙忙就往侧门去,南岭下意识要追,被姜卿卿一把拉住。

  “让他一人去,就已经是在帮他了。”

  夕阳正在一口一口被远山吞掉,它的光四处逃散。

  它们洒在灰墙土瓦上,落在白玉兰层层叠叠的树叶上,洒在与西院一门之隔的地上。

  它们裹挟着吴为向那边奔去,去那些光汇合。

  

第十七章 吴昆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020 2019.09.05 22:55

  吴凡海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看着坐在左侧的吴为,他是个严父,从来如此。

  吴府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大堂豪华气派,堂内点着香,飘渺的青烟香炉间缓缓飘出,没有风,烟成股向上飘了一段距离后,才再散开。

  吴为的束手束脚的端坐着,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正前方的房柱上。房柱上了均匀的漆,反着薄薄的光。他鼻尖若有若无闻见的是檀香。这些,他一年接触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二人都感到生分和疏离,尴尬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大堂。吴凡海开口打破沉默:“我们有些时日不见了,你近日过得可好?”

  闻言,吴为侧身看向上方的父亲,温和回答:“托父亲的福,儿子过得很好。”

  他答完就不再吱声,吴凡海瞧着他闷葫芦的呆样,皱着眉训他:“我送你去书院就学得这么一副闷葫芦样儿?你一个知书达礼的学子,不知道怎样问候长辈么?”

  吴为低着头不吭声,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吴凡海看了更来气。“逆子!往日你不识礼数,我当你年轻不懂事,便不与你计较。如今你上了学堂,也快成人,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我吴家个个礼数周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变通又冥顽不灵的小子!”

  等他骂完,吴为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认错:“儿子无能。”

  吴凡海看着那张酷似亡妻的面孔,有一瞬的发怔,他别开眼,骂了一句:“果然是那女人的种。”

  这句话像根针一样,不偏不倚刺在吴为心头上,他浑身的弦霎时绷紧,温和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凶狠,他咬咬牙,面上波澜不惊的问到:“父亲此次叫儿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昆儿三日后到京城,届时他要去白林书院,作为兄长,你领着他四处转转。”

  “吴昆领着仆人去就行,我……”

  吴凡海听他要拒绝,不悦的出声打断他:“你还有四月就肆业,昆儿他能叨扰你多久?况且此次是他明说要与你增进兄弟情谊,方才去白林书院。他扔下手里的生意不容易,你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让人多寒心!”

  吴为面上乖巧应下,心下却在嗤笑,他的父亲沉浮商场这么多年,怎么就这么天真了?吴昆与他不过是表面兄弟情谊罢了,他这个弟弟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想着与他亲近。

  南岭送走姜卿卿后便在侧门等着,时不时伸着脖子向里张望,她眼里的主院跟南岭那些吃妖怪的山洞无异。

  出了大堂的吴为沉着脸,还在想着方才吴凡海对他说的那些话,说来说去,都是钱和吴昆。

  说什么他的吃穿用度还有去书院的钱,都是吴府给的,他知道这些都是恩赐,他没办法不要这些恩赐,所以他感激吴府。他自知没有资格去跟吴昆争抢、比较,便乖乖做个名分上的少爷,他已经小心卑贱到如此地步,为何还是不能饶过他。

  他快步走过拐角,就瞧见伸着脖子的南岭,心中的郁结一扫而光,傻笑着向她跑过去,将她拥在怀里,使劲蹭她粉嘟嘟的脸蛋子。

  跟在后面的两个丫环,你看我我看你,带着各种情绪锁上了侧门。

  南岭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绕着圈给他检查身子。吴为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头一动,一把薅过她,再次将她箍在怀里。

  “我没事,只是去见了父亲一面而已。”

  “那为什么不带上我?”

  南岭很委屈,见父亲为何不能带上她?父亲就这么重要么?

  吴为瞧着她委屈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忙哄她:“带你!下次一定带你!”

  不带南岭进正院是吴为的私心,她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要是让她见着那番场景,他可不能保证她不会动手。

  三日后,吴昆只身进京,并未通知吴府,而是折道去了寻香阁。

  吴昆十五有余,比吴为小了一岁,虽同为吴府的少爷,他比兄长看起来要金贵机灵得多。吴昆早早接手了吴家江南的产业,比起还在学堂的同龄公子们,他身上少了分文气,多了些精明。

  他不爱束发,嫌额前的乱发遮眼,便将其随意绑在脑后,剩下的就由着它去,任尔散在鬓角和脖颈。吴昆的外衣常年是虚敞着的,他好金色,上好的绸缎配上金色,称得少年郎肤白如雪。

  如此不修边幅的一个公子哥,却深得众多怀春少女的心,全因他有张好脸。唇红齿白,眉眼精致,尤其一双圆眼又大又亮,往往是直直地、毫无掩饰的望向人的眼,总是让人看得心醉。

  寻香阁的姑娘们都识得吴昆,哪个见了他都会眨着媚眼,暗送秋泼,他发现了,笑眯眯地冲她们打招呼,惹得姑娘们尖叫连连。

  茉莉坐在塌前,望着墙上的画发呆,连吴昆进来都没有发觉。

  “这是谁?”

  画是幅人物画,画中男子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青丝简单束起,垂在身后。

  吴昆搞不懂这么个背影有什么可看的。

  茉莉还是怔怔看着画,那日她不自量力惹恼了贼人,眼见着就要被杀死时,被他救下。惊为天人的面容和魄力,让卑贱了半生的她无可自拔的陷了进去。

  他是谁?茉莉起身,垂着眼走到吴昆身前,接过他递来的外套,语气淡然的回答:“吴公子多心了,只是茉莉闲来无事,瞎涂的而已。”

  吴昆嗤笑:“依我看,这可不像是瞎涂的。”

  茉莉不应声,低着头一副谦卑的模样。吴昆欺身压住她,一路吻至她修长纤细的脖颈。

  “别看了,你一个妓,可是不配害相思的哟。”

  吴昆是个世家少爷,也是个年少有成的商人,他精明聪明,知道怎样最大程度的去伤一个人。

  茉莉咬着下唇,娇媚的面上没有表情,眼里却慢慢起了水汽。是啊,她是个妓,是个出卖身体的下贱女人,她闭上眼睛,收回心思去迎合自己的客人。

第十八章 吴昆的挑衅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139 2019.09.16 00:13

  南岭不喜欢吴昆,这是她第一眼便决定的。这人浑身透着散漫和精明,那双眼睛更是冒着精光,他看着吴为时,眼里满满的全是算计。

  吴昆不喜欢南岭,已经有些时日了。他听府里去江南的下人说,他的便宜哥哥跟自己的丫环在西院过得火热,他便讨厌上了这个不知廉耻的丫环。

  吴为要领着吴昆在书院转转,吴昆伸手拦下一旁的南岭,笑眯眯冲着吴为开口:“我与哥哥好不容易才能凑在一起,这个时候就不要带外人了。”

  听到“外人”二字,吴为的眉头还是皱了皱,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南岭,柔声道:“你先进去,我等会儿就来。”

  南岭应声:“是。”然后乖乖进了教室。这吴昆果然是个心黑的,说话真是难听,若不是吴为提前叮嘱过她不要与他计较,她定会好好赏他两拳。

  吴为也不喜他这个弟弟,只因他们二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他的母亲是一介民女,本该安稳过完平淡的一生,可造化弄人,她偏就遇上了京城吴府的大少爷。

  她高攀不上吴府,不配成为吴府明媒正娶的少奶奶,所以她的孩子也比不得京城王府千金为吴府生的孩子。

  以前他有母亲的爱,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可母亲走后,他才发现自己竟是除了母亲,一无所有。

  吴昆跟他不一样,他得到了吴府所有人的爱与包容,哪怕不是人人都爱他,但是他们能做到包容他,他可以放肆笑、放肆闹,甚至放肆的去要求别人爱他。

  他嫉妒吴昆,所以,没办法去喜欢他。

  吴昆指着池塘对面的阁楼问吴为:“那是什么地方?”

  吴为抬眼一瞥,心不在焉的回答:“那是书院的书阁。”

  “那又是干什么的?”

  “那是先生休息的房间。”

  “那个呢?”

  “那是书院的医馆。”

  吴为有些恼了,他不想与吴昆待在一起,不想听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分明两人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如此地步,他觉得不安,他现在只想要见到南岭,只想待在她身边,没有什么比她更让人安心的。

  “那这个呢~”

  吴昆又发问,吴为皱着眉抬头,却是瞧见他的右手指着自己的左胸,他一时呆愣,不知该做何反应。

  吴昆见他呆住,不回答,又笑眯眯地问道:“哥哥,那这个呢?这是什么?”

  反应过来的吴为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他强忍挥拳的冲动,双手握拳,大拇指死死摁住自己的食指,努力控制表情回道:“吴府少爷吴昆。”

  一时间,吴昆在吴为白净削痩的脸上看到了各种情绪,不解、委屈、愤怒一一闪过,最后被他揉杂在一起,藏进了微红的眼角,紧抿的嘴角。

  他的便宜哥哥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他突就咯咯笑开,一抚金色外衣下摆,潇潇洒洒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撑着下巴,仰头看着他道:“哥哥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的弟弟啊。”

  吴为完全败下阵来。他嘴笨,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嘴,他也不想反驳,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见着吴昆。

  他要南岭!

  吴昆看出他的窘迫,仍是不紧不慢的说着:“哥现在是想着找那个小丫头吗?怎么,你已经这么离不开她了吗?既是如此,要不要弟弟帮你跟父亲说说,虽然不能做正房太太,但做妾未尝不……”

  吴为一拳打在吴昆的脸上,他瞪着大大的丹凤眼,脸上是平日里没有的狠劲儿。

  吴昆啐掉嘴里的血水,反手便回了吴为一拳,吴为躲避不及,摔倒在地。他咬着牙把吴为拎起来,将他抵在一旁的廊柱上。

  吴昆下手狠,吴为的左脸顿时红肿起来,他被抵在廊柱上,动弹不得,却仍是发狠瞪着吴昆。

  “哥哥可是觉得弟弟这个提议有何不妥?”吴昆面上仍是带着笑,手上的力气却没松懈。“我也是为你着想,你现在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身边总得有个人陪着你不是。”

  “不需要!”

  南岭一把拉开吴昆,一旁的张兄忙上前扶住吴为。

  “我家少爷从来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你赶紧把你的那些什么狗屁提议憋回肚子里!”

  被拉开的吴昆向一旁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皱着眉冲南岭骂道:“你一个狗奴才敢动手打主子,谁给你的胆子?!”

  南岭本就不喜他,又见他打吴为还满嘴喷粪,一时间怒火中烧,拳头已经举到一半,被张兄及时拉住。

  “恶丫头,万不可冲动!。”

  南岭不听,竖着眉窄着眼还是要打。一手扶着吴为,一手牵制南岭的张兄,只感自己身心俱累。

  吴为伸手握住她攥得紧紧的拳头,柔声道:“南岭,我疼。”

  听到吴为低声的说疼,南岭整个人便泄了气,她觉得自己整个心变得很复杂,柔软又带着刺。她松了拳头,扶过吴为,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的哄道:“我们去医馆。”

  吴为紧紧握住南岭的手,笑着抬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光,抬头看着一旁瞪着眼的吴昆冷冷开口:“我不是孤苦伶仃一无所有的一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他有了爱他、包容他,任他撒娇的人,也有了去爱、去包容、去任她撒娇的人,没有谁都无所谓,他有南岭就够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吴昆恼怒地拂袖而去,独留张兄一人在原地站着。

  他呆了一会儿,自嘲的轻笑出声,笑过之后,一向明朗的脸上挂满了落寞。

  他抬手抚上自己左眼角的痣,传说,这是前世爱人泪水的痕迹,以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娘亲也常说,他定会遇到与自己执手一生的妙人。

  如此看来,这滴泪,应该不是恶丫头留下的。他企图说服自己:“我只是还没遇到真正与我约定三生的那个人罢了。”

  可他又觉得难过,他想不通为什么与他约定三生的人不能是南岭。或许她只是还没有发现而已,或许他可以做点什么,唤醒她的记忆。

  “不可啊。”他闭上眼睛,眼睫微微抖动着,喃喃道:“我便当你是我约定三生的友人,我只在这一生,做你的挚友。”

  但愿来生,能有幸先遇到你,或者做个铁石心肠之人,不择手段夺过你。

第十九章 支持你的一切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277 2019.10.22 23:02

  吴为并没有去医馆,而是带着南岭离开了书院,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逃课。

  只要吴昆在,他没办法安静的待在那儿。

  南岭任他抓着手,乖乖跟在后面,她也没办法心平气和的面对吴昆。

  城中有条大运河,运河穿城而过,将京城一分为二。河中客船来来往往,两岸遍布各式商铺。

  吴为和南岭相对而坐,一人面前放一盏茶,都支着下巴望着河中的大船。

  浮生偷闲般,远远看着发呆出神的二人,竟是一股闲散懒漫的光景。

  “南岭,我在想,完业后,我该干什么呢?”

  南岭转过头看着吴为反问道:“少爷你想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呢。”

  吴为仍是虚无地盯着运河,一对长而疏的睫毛隔着笔直的鼻梁,一下一下的扑闪着,南岭看得有些入迷了。

  “你希望我去做什么呢?”

  他忽就转头看着南岭,笑眼盈盈的问她。

  南岭一眼撞进他盛满笑的眼里,像是做亏心事被抓住一般,慌慌张张低下头,有些窘迫的回答:“少爷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真的?”

  “真的。”

  吴为不信,低头去瞧她的脸,又被她躲开。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为什么低着头不看我?”

  “才没有!”被说中的南岭扬起脑袋反驳,看到吴为的脸后,顿时又泄了气,斜着眼睛又弱弱说一句:“才没有做亏心事。”

  吴为觉得她别扭害羞的模样实在可爱,又忍不住逗弄她许久才放过她。

  “你觉得我去做官怎么样?”平复好心情的吴为问道。

  被惹得气鼓鼓的南岭,鼓着腮帮子问:“少爷很想做官吗?”

  “也不是了。”吴为挠挠头,皱着眉回答:“我见过的那些官员,吃穿用度穷奢极靡,而且人人都怕着他们,像我爹这样的商人都得对他们低三下四的,感觉应该挺不错的。”

  穿的好,吃得好,还人见人怕,这不就是珙桐嘛!

  南岭点头,当珙桐这类人,确实挺令人向往的。

  “那要怎样才能当官呢?”

  “我爹虽能帮忙,他定不会帮我,那我就只能靠自己考取功名。”

  南岭是知道科考的,她曾在话本里读到过赶考书生和狐妖的故事,想她还曾为狐妖的死暗暗伤神许久。

  “我相信少爷定会考中状元。”

  “然后做大官。”

  二人说完,相视而笑,惊扰到旁桌的客人后,忙收了声,捂着嘴,互相眨着眼吃吃的笑。

  黄昏时,逃课的吴为和南岭已经酒足饭饱,坐在院子里闲谈,而此时的张兄,才刚踏进张府的大门。

  张老爷见着儿子回来,忙乐呵呵招呼他吃饭。

  张兄将包递给丫环,洁了手坐到饭桌上,桌上全是他和父亲爱吃的菜,都还没动过。

  他忙给父亲夹了一筷子鲈鱼,责备道:“不是说过,父亲先吃便是,不必等我。”

  张老爷吃一口鱼,美滋滋回道:“一家人就该一起吃饭,我就想跟我儿一起吃。”

  张兄也跟着笑,抬手接过父亲盛给他的蛋羹。“那我日后下了学,快些赶回家。”

  张老爷一听,顿时收了笑容,胖胖的脸微微绷着,他看着浑身朝气的儿子,难得地严肃起来。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哪有意气风华的少年郎整日窝在家中的说法。传出去,指不定被别人怎么笑话。”

  突然被训的张兄举着勺子,送到嘴边的蛋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时间尴尬极了。张老爷看着儿子的窘迫,愧疚得不行,忙开口打圆场:“这都是字画店那王老板跟我抱怨他儿子时说的浑话。我可跟他不一样,老头我还巴不得儿子天天待在身边呢!”

  “父亲,您那种想法……也会被外人笑话的。”

  这下换张老爷尴尬了。

  “对了。”张老爷开口转移话题。“你王叔今日来了一趟。”

  张兄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而后面色如常继续在菜里扒拉。

  张老爷瞧他毫无反应,才举着筷子往他手上拍去。“别扒拉菜!”

  张兄吃痛缩回手,委屈巴巴开口:“又没外人……”

  “没外人也要讲礼数。”

  他看着老爹再次举起的筷子头,撇着嘴点头。

  “你王叔……”张老爷收回目光,盯着碗里的饭,斟酌着开口:“他向我提了,想带你出去……”

  “不可能!”张兄打断他,斩钉截铁道:“我不会去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兄又出声打断,“你们俩以后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张老爷看着埋头扒饭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儿子志不在名利场,也知道儿子喜欢奇花异草,钟意珍奇异兽。

  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一直都当宝贝宠着。就连当初夫人走时,也愣是没能从他手里带走儿子。

  父子俩互相装了几年的糊涂,这根刺也没能磨掉。他不是一个不明理的父亲,若是……若是张兄要走,做父亲的理当支持他。

  “你是我的儿子,我爱你疼你希望你一直顺顺利利的。但作为一名父亲,我更想你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希望你真正的开心。”

  张兄停了动作,父亲的话一字一句传到耳朵里,听得他鼻酸。

  “您怎么能一口气说两件事呢,一面说着理解我,一面又把我往外推?”

  张老爷被儿子的话戳到痛处,他张张嘴,嗫嚅半天,终是颓然低下头,将脸埋在手掌里。自私和理智的拉扯,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最想做的只是您的儿子。”

  张兄留下这句话后,起身向外匆匆走去。待张老爷从手中抬起头时,堂内只余他和一个伺候的小丫环。他呆怔一会儿,吩咐丫环撤了饭菜,背着手摇头叹气回了房。

  出了王府,张兄隐忍着怒气冲到医馆,直奔王路的房间去,就连鸢儿冲他打招呼他也没听见。

  九尾见状忙开口打趣:“哟呵,热脸贴着冷屁股了。”

  鸢儿没理,继续从药斗子里拿药,称重,封包,动作一气呵成。

  “给。”她将药推给半倚在柜台的九尾,“一日一包煎服。”

  九尾伸出食指和拇指,拎着绑药的细绳的结,幽幽开口:“大夫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鸢儿一瞥眼波流转的九尾,抬手向大门道:“姑娘,走好。”

  九尾剜她一眼,撇着嘴道一句“没劲”后,拎着药出了医馆大门。

  在门口等了许久的黑衣大哥忙迎上来。“老大!今日如何?”

  九尾将药扔给他,转身看着柜台后那一抹绿色的身影,咬着牙回答:“还是那么猖狂,不过我迟早会找出她的弱点。”

  黑衣大哥听了之后,似懂非懂的点头。“老大一定会成功的。”

  他皱着眉拍拍怀里的中药,看来今天得再腾出一个柜子来装这东西了。

第二十章 想欺负他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165 2019.10.26 22:41

  张兄破门而入时,王路正在沏茶,门突然“哐啷”一声被踢开,把他吓得够呛,手一抖,茶顺着壶嘴流到桌上,成股的向四周漫开。

  他提着壶慌慌张张起身,身上那新做的月白外衫方才逃过一劫。

  “小子,你可把我吓得够呛!”

  来人并不理会他,径直走到他跟前,屁股一沉,稳稳落入身后的藤椅中。

  “你同我父亲说那些话做甚?”

  张兄两手交叉,面色平静的发问。平日里总是笑着的脸,阴沉起来更是可怕。王路不觉咽咽口水,他总觉得这小子下一秒就会跳起来捶他。

  “你们父子俩揣着明白装糊涂,总得有人戳破不是。”

  “如此说来,我是不是还得好好感谢王叔?”

  “可别!”

  王路一时着急,忘了手上还拎着个壶,连连摆手,壶里的热茶又从壶嘴里流出不少,淋在地上,和着灰尘奔向二人的外衫下摆,成了一个个细密的灰渍。

  “我新做的月白外衫啊……”

  张兄现在没心思管这些,再开口仍是咄咄逼人:“您别谦虚。为了让我们父子俩活得明白,特意跑到我父亲跟前长篇大论一通,费心又费力的实在是难为您这个圣人了。”

  “张家小子!”王路也怒了,竖着眉将茶壶砸在桌子上,壶应声而碎,热茶和着碎块四处飞溅。“你这是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那你的所作所为是长辈该做的吗?”

  “什么叫我的所作所为!”王路怒火攻心,好脾气早已烟消云散,他抖着两根手指,指着张兄不觉提高了音量:“你们父子俩,遇事就逃避,还自以为是的认为是在为对方成全。我不想眼睁睁看你们再这么相互拖累,才找你爹说了个透。现在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是的!”张兄也站起来了,语气不容置喙。“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你这又是何必。”王路看着这么执拗的他,心中是一万个想不明白。“你不走,并不是像你说的你父亲不答应,而是你自己不愿意。既然有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大胆去追呢?”

  “那我父亲怎么办?”张兄看着王路欲张的嘴,出口打断他:“别说什么他会支持我的蠢话,我当然知道他支持我。那谁支持他?张口闭口只知逼我离开,那你可知他只剩一年的光景!”

  张老爷是打算把患病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张兄是机缘巧合之下,在医馆的角落里发现了父亲的诊单,单是“痨病”二字,就让他顿时被抽了三魂六魄似的,瘫坐在地。

  他有意隐瞒,王路却逼他太紧。

  张兄吼出的这句话冲击力太大,王路撑着桌子,低头缓了许久才找回理智,他抬头,眼里满是哀伤。张了两次嘴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可通知了你母亲?”

  “自她走后,我们便再无联系。”

  张兄的母亲在他十岁时,重拾药箱,决然离家去云游四海。六年光景过去,听闻她现已是名震四海的女神医。

  “我竭尽所能,或许能寄封信给她。”

  “不用!”张兄冷笑一声,他在笑王路天真。“神医心怀天下,我们父子俩人微言轻,没资格见她。再者,就算你真请到她,我父亲也定不会让她医治。”

  王路不赞同张兄,却只是低着头不再言语。今日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小孩儿的偏执,此刻他就算是说出一朵花儿来,对方也不会听进去一个字。

  张兄见他低头不答话,也明白自己没了再待下去的理由。

  “今日我们之间的谈话,还望王叔保密。”

  闻言,王路只是叹气。这父子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啊。

  张兄沉着脸大步向房外走去,看见门口站着的鸢儿后,顿了顿,别过脸继续往外走。

  鸢儿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在他踏出大门时,终是抬头叫住了他:“少爷!”

  吴为应声停下,却没转身,她眼中噙泪瞧着少年还不算伟岸的背影,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近日天要凉了,您跟老爷注意些身子。”

  夕阳中,少年身子微微僵直,良久后轻点头,迈步离去,鸢儿那一窝热泪终是落下。

  九尾趴在老槐树的枝桠子上,偏头看看张兄,又转头瞧瞧掉眼泪的鸢儿。她两手支头眯眼一笑,顿时生出万种风情。

  “臭丫头,你这下可被我捏得真真儿的了!”

  明月挂枝头,虫鸣声不绝于耳,吴为端坐案前温书,南岭趴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挑挑灯芯——

  眼见着火光暗了下去,她忙拿起剪刀,手起刀落,利索的剪掉那段发黑的灯芯,霎时间,火光又亮了起来。

  她的心仿佛也跟着亮了一些,嘴角眼里满是缱绻的笑意。

  吴为老偷摸瞧她,明黄的烛光打在她柔和的脸上,明暗之间藏着整个人间的柔情。

  “南岭。”

  他温温柔柔的叫她。

  “嗯?”

  她从胳膊里抬起头,睁着亮亮的圆眼看他。

  “没事儿,就想叫叫你。”

  “瞎闹。”

  南岭笑骂一句后,又将头枕回胳膊,侧着脑袋望着吴为。

  “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学着他方才的模样,弯弯眼睛,说着俏皮话:“没事儿,就想看着你。”

  闻言,吴为心头一热,一股冲动直逼头顶。他回应着她,满目柔情,南岭呆呆愣愣的,等发觉时已经陷了进去。

  她瞧着他腾出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头,瞧着他俯身,瞧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声撩拨人心的“傻丫头”在头顶响起时,她的理智濒临崩溃,那柔软带有一丝凉意的唇轻轻落在额头时,她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南岭呆愣愣瞧着眼前精致的下巴和纤长脖颈上的突出,在它们慢慢远离时,猛地抬头吻了上去。

  原本全身而退的吴为实在没料到这么一下,捂着脖子眼睛溜圆的瞧着她,一张脸通红。

  南岭眼里迷蒙的雾气猛地散去,瞧着吴为一副被轻薄的诱人模样,脸“腾”的一下也变得通红。一边起身一边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我先回房了。”

  说完逃似的出了书房,奔进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才瘫坐在地上,她已经浑身没了力气。

  “没羞没臊!”

  她跪坐在门前,捂着脸骂自己,若不是跑得及时,方才少爷那个样子,她真会扑上去的。

  她想欺负他!

  想咬他纤长的脖颈,看猩红的血流过白到透明的皮肤……

  南岭这个妖怪,骨子里还是嗜血的。

第二十一章 赴宴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363 2019.10.30 10:41

  亲了吴为的那晚,南岭一夜未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又是害羞又是担忧,更多的是在设想天明之后,二人见面后的场景。她很担心吴为自此把她当做女流氓一样,躲得远远的。

  但好在,吴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仍是来叫她起床,给她准备煎鸡蛋,在她洗好碗筷后摸摸头以示奖励。

  南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两人的日子又如常。

  可平静的生活,总要生出些变故,就像一棵树,总得支出些枝丫。

  两日后,主院来人传话,叫吴为去参加家宴。

  “老爷特意嘱咐,请少爷把南岭一齐带上。”

  一听要带南岭,吴为瞬间紧张起来,一向不过问西院的父亲,为何还特意嘱咐他带上南岭?他甚至不知道这西院有多少人,又怎么说得出南岭的名字。

  “这是父亲亲口所说?”

  “是的。请少爷务必记得。”

  丫环说完从侧门退出,走时将门带上,并没锁。

  吴为还是觉得事出蹊跷,一张脸皱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南岭在一旁看着,不觉跟着皱眉。“少爷不想去参加家宴吗?”

  “是啊。”他转头,却瞧见她煞有其事皱着眉头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伸出两手,用大拇指去顺她的眉头。“你在愁什么呢,眉头皱成这个样子!”

  南岭朝他做鬼脸。“因为你就是这副表情啊。”

  “哪有!”他又忍不住捏她的脸,方才心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晚上要去参加家宴呢,你得把上次主院发下来的衣服换上。”

  “一定要换吗?”她鼓着腮帮子嘟囔。那衣裳就薄薄一层布,在初秋的晚上穿着还是有些单薄,也不知其它的丫环是怎么扛住的。

  吴为拍拍她的头,宠溺着开口:“你要是不想穿,我们今晚就不去了。”

  “不可。”南岭一脸认真的摇头,她能在吴为面前耍小性子,可吴为不能在他父亲面前任性。加之还有吴昆那家伙,指不定到时候他会说些什么抹黑人的话。

  “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那么好看的衣裳我早想穿了。”

  吴为听她这么说,心中不免泛酸。

  南岭自来西院以后,一直穿的上一个婆婆留下的旧衣裳,颜色陈旧款式老旧,套在身上像个灰扑扑的小土妞。南岭穿上虽没那么不堪,但那紧致好看的身段也被遮得严严实实。别的小姑娘都扯花布做新衣裳,偏偏南岭跟着他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主,连块花布都扯不上。

  他叹口气,长臂一展将她圈进怀里,愧疚道:“辛苦你了。”

  南岭也抬手轻拍他的背,有些好笑开口:“你这又是什么话,作为丫环,能够遇着你这样的主子,我就已经很感恩了,何来辛苦一说。”

  她说完,又埋头在吴为怀里蹭了蹭,方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吴为调笑她越来越爱撒娇,她皱鼻子做鬼脸,并不否认。

  珙桐或许不该让她一个人来这里,她不够心狠,也不够坚定,遇事也没有主张,她这么飘忽不定的一个人,注定做不来什么大事。

  像沙洲里的一株芦苇,那阵微风一吹,便不管不顾的随着它去了。

  “走吧,进屋吃早饭。”

  吴为拉着她向大堂走,她的思绪也被拉回来。

  拉着她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极了艺术品,惹人喜欢。她顺着手往上望去,少年挺拔的背影映入眼帘,她不觉勾起嘴角。珙桐这几千年来,总得有失算的一次。

  进了大堂,两人落座,吴为动筷往她碗里夹菜:“今天也有你喜欢的炒鸡蛋,赶紧尝尝吧。”

  她收回目光,弯着眼睛点头,尔后拿起筷子将碗里的菜送进嘴里,嘴里顿时蛋香四溢。

  “一如既往的好吃!”

  被夸赞的吴为也眯着眼睛乐,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直到小碗实在装不下了才罢休。

  南岭看着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菜,虽然有些头疼但见着傻乐的吴为,心又变得柔柔软软的,叫停的话到了嘴边生生给咽了下去。

  她摇头,心下感叹:“都是傻的。”

  黄昏时分,两人越过侧门,顺着廊沿到了大厅。饶是有心理准备,南岭还是被吴府富丽堂皇的大堂给唬住了。住了几千年的山洞,到了人间后住了大半年的小院子,猛地进到这么讲究的地方,她还是有些被镇住。

  鲜有出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能照出人影的梁柱。唉,这四处都反着人影的大堂,着实让她这“土老妖”开了眼。

  家宴设在大堂偏厅,一桌五人,按身份尊卑、亲疏之别坐开。

  吴老夫人坐主位,吴凡海和吴昆分坐两侧,吴昆生母靠着丈夫落座,吴为坐在最下首。

  按理吴昆应当坐在下首,但老夫人疼他,那位置向来是他坐的,大家也就默认了。

  吴为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吃饭,不能吃太快,也不能吃得太拖拉,他面前摆的是红烧鱼,鱼头恰巧对着它,他便将目光放在鼓着眼睛、张着嘴的鱼头上。

  南岭站在吴为右后侧,盯着他的后脑勺暗自发愁。吴为不吃鱼,这些摆菜的丫环怎么好巧不巧偏把鱼放在他面前?他也是,明明有一桌子的菜,怎么就傻着非得夹那盘鱼!

  主仆二人一门心思只想应付过这顿饭局,另外四人的其乐融融,阖家欢乐他们也没心思去管。但偏就有人非得将眼睛戳瞎,强行打破彼此之间的宁静。

  上一秒还与吴凡海谈笑的吴夫人——王嫣,眼波一转,笑容和蔼的将话题转到了吴为身上:“吴为最近过得可好?”

  突如其来的关心吓得吴为一顿猛咳,咳得面色涨红也未见好转。南岭急忙上前,一边拍他背,一边给他喂了几大口米饭,终于把他喉咙里的鱼刺给噎了下去。

  吴为又灌了两口茶,微不可察的拍拍南岭的手,才抬头回道:“劳夫人挂心,过得很好。”

  “哼!吃着我吴府的粮,住着我吴府的房,花着我吴府的银,能过得不好吗!”

  已经退回原处的南岭闻言不禁抬头瞧向对吴为恶语相向的吴老夫人,一眼看过去是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应是吴为的祖母。这世上,哪有祖母如此刁难孙儿的!

  吴为低着头不回话,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吴凡海竖着眉正要训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吴昆抢先一步开了口。

  “祖母,来尝尝这乌骨鸡汤。您可不能说不好吃,这可是孙儿跑了半个京城才寻来的。”

  吴老夫人接过吴昆盛好的汤,小嘬一口后便乐开了花,本就慈祥的眉眼笑起来越发的慈眉善目。“难为我的孙儿如此有心,这汤啊,我喜欢得紧。”

  众人见着老夫人喜笑颜开,心中顿时轻快不少,吴夫人也在吴凡海的眼刀里收回心思,一家人继续其乐融融。

  当然不包括吴为。

  南岭在一旁看得抓心挠肝,恨不得上去拉着吴为就走,这些该死的、蠢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真没一个是好东西!

第二十二章 众生皆是糊涂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037 2019.11.05 20:33

  在时间的煎熬中,一餐饭终是要结束了,南岭掐着手指头就盼着他们早点放人。

  可她不曾想,一直安静的吴昆临了时开始挑事。

  “父亲,儿子想跟大哥要个人。”

  此言一出,王嫣和老夫人皆是不明所以状,吴为哪来的人……

  “你大哥那儿哪有人能给你?”

  “我想要他的丫环。”吴昆抬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纷纷看向南岭。“就是她。”

  我要你奶奶个腿儿!

  南岭听明白后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教训教训吴昆那臭小子。新仇旧账一起算,她绝对揍得他服服帖帖的!

  “不行!”吴为起身护住南岭,竖着眉回绝,声音带着怒气。“南岭是我的丫环,吴昆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突然开口要人的吴昆,以及在人前显露情绪的吴为,都让在场的众人对那个小丫环起了好奇心,纷纷打量起南岭。

  长得确实标致,但也未到让两人争相失态的地步。尤其是吴昆,见过的美人海了去了,换作平日,这种水平的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吴老夫人虽是不理解,但还是向着吴昆。“凡海,一个小丫环而已,昆儿要了给他便是。”

  吴凡海皱着眉思索半天,终是开口:“丫环既是西院招的,那就是西院的人,我不便做决定。”末了,他对着吴为冷声道:“还不赶紧带着你的丫环走!丢人现眼的玩意!”

  吴为鞠一躬后,转身拉着南岭快步离开。吴昆急了,一脸不甘开口:“父亲,今早你可是已经答应儿子了的!”

  “我何时答应过你!”吴凡海呵斥道:“我说吴为同意,我便不反对。怎么到你这儿,反倒成了我这当爹的不对了!”

  吴昆垂着头不说话,老夫人跟王嫣也不好出言相劝。

  “罢了。”吴凡海一甩袖子,起身向外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回去好好反省。”

  王嫣“哎”一声,起身就要跟着去,跟了两步停下,转身皱着眉看看苦着脸的儿子,一咬牙,还是跟着丈夫去了。

  留下吴老夫人一边骂一边哄孙子。

  “你爹脑子不好,没个理儿。乖孙儿,别生气,你要什么样的小丫头跟奶奶细细说,明儿就给你找一个。”

  吴昆不搭话,思绪早就飘远了。

  吴为初进府的那天,他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在府门前,五岁的他仰着小脸,一脸天真的问母亲:“娘亲,我怎么不知道你给我生了个哥哥呢?”

  母亲没有回答他,牵着他的手力气很大,一双眼睛盯着路的拐角,冬日下,一滴泪闪着光落下,然后融入雪中。

  他吓坏了,刚想开口问母亲怎么了,吴为便出现在了拐角。

  一个人,不,是一团裘衣,拖着雪就过来了。

  那天的雪很大,天地白茫茫一片,是先生口中的“鹅毛大雪”。吴为的裘衣上也堆满了雪。他在门口站定,掀下帽子后,头发上很快就有了零星的雪花。

  吴昆眨巴着眼看他熟练的抖雪、行礼,分明只是个长他一岁的小孩儿,在他眼里却成熟得不像话。

  “乖孩子,这一路冻着了,赶紧进府烤火,暖暖身子。”王嫣眯眼笑着对吴昆嘱咐:“快,带哥哥进屋去。”

  他从母亲手里抽回捏得红白相间的小手,呆愣愣去拉眼前被裘衣裹着的哥哥,思绪却还留在母亲攥得紧紧的掌中。他在前面走,高他一个头的吴为跟在后面。

  下楼梯时,失神的吴昆一脚踩空,猝不及防的向后倒去,眼前的画面急剧转换,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惊呼,他也慌了,闭着眼睛等着落地。

  不疼。

  等匆匆跑过来的丫环将他抱起时,他才看见躺在台阶上的吴为。

  “小少爷,可有哪里疼?”

  丫环焦急的替他检查身子,他刚要说不疼,就瞧见匆匆往这边赶的父亲,一张小脸顿时皱起,玄弦欲泣。

  “爹爹,疼……”

  吴凡海皱着眉径直向已经被扶起的吴为走去,满心的担心开口却变成了责备。“这个大个人了,路都不会走吗?”

  吴为垂着手低着头不说话,怯懦的模样看得人心疼,王嫣忙上前劝慰。

  “老爷别吓着孩子,他这是为了救弟弟才摔的。”说完转身吩咐一旁的丫环:“赶紧带大少爷回房,去张家医馆请大夫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一下身子,摔在这台阶上,少不了几处伤。”

  “我呢?”吴昆伸着手臂,瞧着眼前的景象,大哭出声:“我也摔倒了!我也疼!我也要看大夫!”

  原来一切,在那时就已成型。

  他枕在祖母膝头,好看的眉眼皱起,瓮声瓮气撒娇:“哥哥有口是心非的父亲护着,父亲有母亲一心一意的爱着,而孙儿就只有祖母疼着了。”

  吴老夫人垂着眼,苍白干瘦的手轻轻为他整理鬓边的乱发。

  “净瞎说,你爹喜欢你,你娘也爱着你,怎么就只有祖母一人疼你了呢?”

  闻言,他不再答话,闭上眼睛扬起嘴角,却笑得苦涩。

  祖母的抚摸让他舒心,他舒服得直想打呵欠。

  “可是困了?”

  “嗯。”

  吴老夫人点点孙儿的脑门,笑道:“那就去睡会儿吧,你还是个孩子,别想太多,想多了小脑瓜可是会疼。”

  吴昆坐直,又偎在吴老夫人肩头许久才起身离开。“那孙儿就先回房了。”

  “去吧。”吴老夫人冲他点头,待吴昆离开一会儿后,她对身边的老嬷嬷吩咐:“去找找西院那丫环的卖身契。”

  老嬷嬷点点头。

  “起风了,老夫人,咱们回房吧。”

  “走吧。”

  吴老夫人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起身向外走去,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拐角处的吴昆。

  “老夫人……”嬷嬷低声开口,话还未出口便被老夫人打断。

  “我知道。”她叹口气。“众生皆糊涂,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事。”

  众生一样,皆处迷妄,她在宅门大院里沉浮了一生,情爱纠缠、生离死别都一一经历过了,如今只是个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老婆子。

  生死都已看淡的老婆子,只余下疼爱孙儿这一件事而已。

第二十三章 我是你的向日葵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357 2019.11.27 15:00

  吴为拉着南岭往西院赶,南岭抿着嘴,跟着他的步伐,走得飞快。

  两人刚踏过侧门,吴为转身便将南岭一把抱住,他抱得太突然太用力,南岭只觉得腰间被紧紧箍住,她的脚也几乎离开地面,整个人动弹不得。

  “没关系的。”她两手搭在少年的肩上,微微偏头蹭蹭肩上的脑袋,温柔的回应他。“吴昆要不走我。”

  听着南岭软糯的抚慰,吴为心头的那一汪温暖的春水似有涟漪散开来,他酸着鼻头,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半分。

  “我好怕你离开我。”他软着声音开口:“我没作为,不被人看好,胆子还小,我怕我保护不了你,怕你被别人抢走。”

  说到最后,吴为竟带着些哭腔了。南岭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被人箍得死死的撒娇,她还是头一遭遇到呢。

  “少爷你才多大点年纪就要谈作为了,这让那些大器晚成的名家们可怎么办哟。”

  她扭扭身子,发现还是挣脱不了,便心安理得地继续挂在他身上。

  “没人能抢走我,即便被抢走了,我也会跑回你身边。因为你可是太阳啊,我这棵向日葵当然只能跟着你走。”

  “不要!”吴为抬起头,眼角闪着光,表情严肃的看着她:“你不要乱跑,那样太危险!等着我来救你。”

  瞧着他委屈巴巴又一脸认真的模样,南岭实在忍不住乐起来,这样的吴为实在是讨人喜欢。

  不愉快便在二人的玩闹间翻过,几天后,西院接到李掌柜派人送来的信函,邀请吴为和南岭二人去茶馆吃个便饭。

  南岭拿着信纸把玩,不解的问吴为:“为何卿卿今天在书院只字未提掌柜的请吃饭这件事呢?”

  “说不定是李大叔特意隐瞒的呢,就是不想咱们提前知道。”

  吴为放下包,一边回答一边在书房翻找起来。

  “南岭,我放在案几上的那包茶叶呢?”

  “我把它收起来了。”南岭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包得严实的茶叶,递给吴为。“可是要泡茶?”

  “不是,我要给李大叔包些送去。”

  他坐回书桌,裁了纸重新包了一份茶叶后,将剩余不多的又递还给南岭。

  南岭垫垫手里瘪了大半的纸包,皱着眉一脸不情愿。

  “是不是给得有些太多了?”

  吴为眯着眼笑她:“小气鬼。”

  她瘪着嘴,不服气反驳:“这可是你最爱喝的茶,现在送了,别到时没得喝了又在我面前哭鼻子。”

  她这一番话,直接将吴为拉回家宴那晚,想着自己抱着她又是撒娇又是哭鼻子的,他那张白皙的脸腾的便红透了。

  “一天就知道瞎说!”吴为拿着茶包起身,急急忙忙向外走:“赶紧走吧,要迟到了。”

  南岭不拆穿他,忍着笑放好茶包,一路上也乖乖跟在他后面。

  东来茶馆一如既往的热闹,台上有青年在说书,倒不是易东来,应该是茶馆新招的人。

  最近掌柜的四处招了好些人。

  大厅里人来人往,吴为下意识拉住南岭的手,护着她穿过人群,向着楼梯走去。

  “少爷,你看那儿!”

  吴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几桌男的女的没一个抓人眼球的,他暼了几眼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看什么?”

  “那儿!”南岭急得直晃葱白的指。“张家医馆的那个女大夫。”

  又经南岭指点一番后,吴为终是瞧见了坐在人堆里的正听得津津有味的鸢儿。

  “医馆里太累了,她可能也是忙里偷闲出来听听书吧。”

  二人继续向楼上走去,台上正说到精彩处,鸢儿眯着眼睛随着众人鼓掌。

  “诶呀,好热闹啊。”

  姜卿卿靠在厢房门口望着楼下笑着感慨。

  “这可是李叔花大价钱挖来的人,能不热闹嘛。”

  易东来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目光越过面前人的头顶,落在那青年身上。

  “那人的风格已经很成熟了,但也还有不少的瑕疵。”

  闻言,姜卿卿笑得更甚了,他调笑道:“怎么?嫉妒了?”

  “不。”易东来摇头,“只是觉得很奇妙罢了,毕竟我也是这样过来的。”

  姜卿卿摇头,这话要是被台上那位年长的听见,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卿卿!”

  南岭站在楼梯上唤,姜卿卿探出头就瞧见了露出半个头的她,他忙去迎接。

  “好久没见着你来茶馆了。”

  “是啊,要陪着少爷温书,就有些时日没来了。”

  跟过来的易东来向吴为拱拱手,打招呼:“吴少爷、南姑娘,许久不见。”

  易东来把在台上时的穿的扎眼红衫换成了一身浅灰常服,配上棱角分明的眉眼,整个人看上去更显沉稳。

  “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南岭偏过头笑眯眯冲姜卿卿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南姑娘呢!听着真稀奇。’”

  姜卿卿看一眼易东来,对方脸上是没出息的慌张。他无奈的问南岭:“喜欢?”

  “嗯!”

  闻言,易东来方才松一口气。

  “咱们进去吧,南姑娘。”

  吴为拍拍她的头,出声提醒。

  四人进厢房落座,南岭和姜卿卿面对面靠窗坐着,就着楼下的声音聊得起劲。

  他们两个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吴为和易东来有些无奈,相顾无言,最后低头各自品茶。

  “这么说来,你们也是被掌柜的叫来的?”

  “是啊。也不知道那老头耍什么花样,把我们叫来了,自己却躲着不现身。”

  “谁说我躲起来了!”

  姜卿卿话音刚落,掌柜的就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厢房,他将东西放在桌上,人在侧面落座。

  “南岭丫头,把东西拆开吧。”

  南岭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拆桌上的纸包。

  烧鸡、烤鸭、鱼……拆完最后一包,她嘬着要被香料腌入味的指头含糊不清总结:“全是,吃的。”

  掌柜的满意的点头,大手一挥,慷慨发言:“吃吧,这些都是老头我请你们的。”

  姜卿卿无情戳破他。“这就是你信上说的便饭?这些东西,咱们又不是吃不起,哪还用得着你请。”

  南岭、吴为面面相觑,他俩还真吃不起。

  被怼的掌柜略显委屈,不满的为自己争辩:“这可是我这个老人家亲自去给你们买的,跟你们自己去吃可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他能多给你肉还是多给你盐?”

  姜卿卿那张嘴着实厉害,南岭都不由得心疼掌柜的了。

  “你小子就吃吧,哪那么多废话!”掌柜的气呼呼的拧了一只鸭腿塞进嘴里。

  吴为也打圆场,笑着拧了一只鸡腿递给南岭。“难得掌柜的请客,大家快吃吧。”

  南岭接过鸡腿,一嘴下去,满嘴生津,她擦擦嘴角的油,亮着眼睛冲姜卿卿道:“卿卿,你快尝尝这鸡肉,特别好吃!”

  话是这么说,她手里的肉还是递到了吴为嘴边。

  姜卿卿这才一脸不情不愿的尝一口易东来送过来肉。

  确!实!好!吃!

  望着其乐融融的四个人,不知为何,掌柜的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甚至还有丝淡淡的忧伤呢。

第二十四章 在这深夜里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136 2019.12.17 23:44

  酒足饭饱后,五个人静坐着吹风。

  厢房的窗户开着,外面的风直直吹进来,外面已经黑了,风也变得凉起来。

  “这初秋的晚风还是厉害,我去把窗户关关。”

  姜卿卿走到窗边,将窗户合上,贴心的留了个小缝透气。

  “我跟大家说个事儿。”掌柜虚无而出神的盯着满桌的残羹,语气轻松。“明日我得回老家一趟,今日吃的这餐,算是我的践行饭。”

  南岭靠在吴为身上,手里玩着他的衣带。“掌柜的你居然不是京城人?”

  掌柜的点头,“我在这儿京城待了大半辈子,早就是半个京城人了,老家虽没至亲,但也还有不少亲戚在。”

  “至亲都没了,老头子你还回去干嘛?”

  “这不有些事要处理,必须回去一趟。”

  姜卿卿显眼是不满意他的答案,掌柜的老家在最北方,来回一趟得一个多月,这老头这么懒,怎么会愿意折腾一个月。

  “那你的破茶馆这一个月怎么办?”

  “这不用担心!”掌柜的拍拍坐在一旁易东来,笑道:“新的掌柜过两天就来,我已经把要注意的事情全告诉东来,他也应下了。”

  “新掌柜?”

  吴为和姜卿卿同时问出声,脸上满是不解和震惊,南岭不明白二人为何突然激动,呆愣愣发问:“新掌柜有什么问题吗?”

  姜卿卿没好气白她一眼,继续问掌柜的:“你不就去一个月的时间,茶馆里的王叔就能打理这些,你用得着把茶馆盘出去?”

  “我不回来了。”掌柜的还是笑呵呵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紧。“我这次回去,打算在老家定居,不来了。”

  姜卿卿瞪着眼说不出半句话,所有人都不说话,厢房一下子陷入沉寂。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刷刷作响,一只灰胖蛾子扑闪着翅膀飞向桌上的油灯。

  “噗嗤”一声,转眼它就躺在了桌上。

  楼下突然又热闹起来,说话声,咳嗽声,桌椅拖动的声音,小二送客的套话……夜深了,散场了。

  鸢儿站在茶馆门口,理理衣裙,而后一脚踩进风里。方才听的书真有意思,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医馆实在是忙,是那种没有尽头的忙乱,每天她都在恨自己怎么就没有个三头六臂。

  唉,也不知道下一次听书,又得隔多久。

  她暗暗叹口气,加快了步伐,她还得加紧回医馆,为明日的忙碌做好准备。

  “鸢儿!”

  有人叫她,她回头隐隐约约看见一团朦胧的白色,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后,她瞧清了来人的模样。

  “少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张兄不自然的干笑,“我有点事。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我出来听书,不知不觉就已经这么晚了。”

  “这样啊。”张兄看看漆黑一片的四周,皱着眉道:“这乌漆抹黑的,人影都没一个,我送你回去。”

  鸢儿点点头,没有拒绝。“那麻烦少爷了。”

  两人静默无言,并肩走着,张兄总是不觉的四处张望,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少爷在找什么吗?”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急忙否认。“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安静,有些不自在罢了。”

  闻言,鸢儿恍然的捂着嘴眯眼笑起来:“怪我太沉闷了,忘了少爷是个开朗的性子。”

  “不碍事。鸢儿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以后可得多笑笑。”

  张兄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鸢儿略微慌了神,她转过头垂下眼神色平静回道:“少爷眼睛真好。”

  ……

  “其实也不是看的很清楚,我瞎猜的。”

  又是一阵风起,鸢儿垂着头迎风站着,一头长发在风中张牙舞爪的,真是像极了她冲自己时的性子。衣裙被吹得贴在身上,却又显出她小女子的单薄娇弱。

  “张兄”叹口气,她可是狐狸啊,再黑也看得清楚。九尾就恨自己眼皮子浅,见不得人类这么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几千年了还是改不了这臭毛病。

  她可是来戏弄这丫头的啊!

  算了,她脱下外套搭在鸢儿肩上:“披上吧,这风挺大。”

  鸢儿忙把外套往“张兄”那边推,“我不冷,少爷还是赶紧穿上,别着了凉。”

  “披上!”九尾皱着眉,手上用力,竟将外套直接给鸢儿穿上了。她,不自在的挠挠脸颊:“那个,你就穿着吧,女孩子毕竟娇贵些。”

  鸢儿皱着眉点头,一向温和开朗的少爷,怎么突然就这么强势了?

  两人回到医馆,鸢儿立马脱下外套给“张兄”披上,然后急匆匆往药房跑:“少爷你先坐着,我去拿着驱寒的热汤过来。”

  九尾还来不及应声,她就已经小跑着去了药房。

  “真是的!”她不满的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嘴里嘟嘟囔囔:“不过是换了一个相貌而已,这丫头态度就转变这么快。”

  她拿起一旁的镜子仔细察看,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只是张平平无奇的脸罢了,跟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撇着嘴摇头,这丫头的审美可真是有够差劲的。

  九尾刚扔下镜子,鸢儿便端着碗出来了。她走的小心翼翼,递碗的动作也轻柔至极。

  “药房只剩了姜汤,少爷您就将就着喝一口……”

  她话还没说完,九尾已经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模样也爽快至极。

  “怎么了?”她看着一脸惊讶的鸢儿,无辜发问。

  “没事!”意识到自己失态,鸢儿忙调整表情,温和道:“我还担心少爷跟以前一样不吃姜呢,是我大惊小怪了。”

  ……

  “其实也还是有一点不能忍受姜的味道了,我刚才是憋着气喝的。”

  九尾又天南海北的自说自话了几句,终是受不了,起身准备离开,鸢儿说还以为她会歇在医馆,她笑着摆手,说要回去陪父亲。到了门口,鸢儿又让她等等,跑回房里取了一盏灯笼交给她。

  “实在是感谢您送我回来,您路上小心。”

  九尾点点头,提着灯笼走向黑夜,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转过身,鸢儿还站在门口。

  写着“医”字的两盏纸灯笼,周身散着温和的光,在漆黑一片的夜里辟出一方温暖朦胧的天地。

  九尾举起手里的灯笼,冲门口的人影晃晃,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黑衣大哥在树顶向下看,看见小小夜空里的三颗星星,而老大正提着一颗离去。

第二十五章 舍不得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2025 2019.12.26 22:19

  不知沉默了多久,掌柜的率先出声:“你们干嘛都不作声,莫不是舍不得我老头子?”

  还是没人答话,吴为瞧一眼皱着眉一言不发的姜卿卿,斟酌着开口:“这实在是有些太突然了,我们一下子无法适应。”

  “有什么不能适应的,一年两年后,你们自然就会习惯。”

  “你跟我来!”姜卿卿突然起身,拉着掌柜的就往外走。

  掌柜的被拉起来,踉踉跄跄跟在他后面,吴为和易东来忙上前拦住他,让他不要冲动,这样容易伤着掌柜的。

  姜卿卿一把推开易东来,没好气骂他:“你还好意思拦我?咱俩的帐过后再算!”

  “卿卿你别冲动啊,大晚上的你要拉着掌柜的去哪儿?”

  “带他去我家。”姜卿卿咬着牙回答,眼眶微微发红:“让我娘见见这个懦夫。”

  “别!”掌柜的挣开手,颓然坐回垫子上,之前伪装出的轻松释然荡然无存。“我这个样子没脸见小梅。”

  “别这样叫她!”见他这副模样,姜卿卿越发生气。“亏得我把你当知心朋友,还佩服你,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掌柜的没理,垂着头冲他们摆手。“今日就这样了,太晚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姜卿卿转身便走,易东来忙跟上去,吴为和南岭担忧的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掌柜的低着头一动不动,许久之后吸吸鼻子,抬手猛搓一顿脸后,又开始收拾桌子。

  他抛弃所有,浪荡了四十多年,前二十年为自由而活,后二十年为爱情而活,他甚至想着往后都为了爱情活着,他已经事业有成,不愁吃穿,除了小梅,他自认为已无牵挂。

  当父亲病重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是受到了迎头一击。

  他向孩子们撒了谎,前二十年他为了自由,抛弃了至亲独自来到京城,母亲病重,他以两地相隔甚远为由,装作不知道。

  母亲去世那天,他正跟一群好友在寻香阁花天酒地,做快活神仙。

  他已经四十八岁,作为一个长辈,他实在无法向孩子们坦白自己抛弃了至亲,假装孑然一身来追求自己的欲望。

  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也会后悔,会心疼,会谴责自己,会想要回家,可当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又变成了那个孑然一身的京城人。

  他已经四十八岁了,已经见过上万次的太阳,也追着欲望跑了上万次,他抓住了自己想要的,现在转头一看,也丢了太多的东西。

  他已经四十八岁了,他的父亲病重了,他得回去了。

  易东来不敢追上姜卿卿,只是跟在他后面,一路护送他进了姜府。

  姜卿卿知道易东来跟着自己,心头却仍是窝着火,他气他知情不报,跟着老头一块儿欺瞒他,也气老头单方面的宣告退场,但更多的是为母亲感到不值。

  弄得全城皆知他李掌柜钟意姜夫人,痴情守护却求而不得,人人都为他而叹惜。

  可这口口声声说着爱的臭老头,现在却说抽身就抽身。他这一走是脱离苦海,京城那些人届时又会如何议论母亲。

  姜卿卿生着闷气,不知不觉踱步到姜夫人房门前,房内亮着灯,他抬手轻敲门,几声脚步声过后,赵嬷嬷开了门。

  “原来是少爷啊!”

  “嗯。母亲睡下了吗?”

  嬷嬷还没回答,姜夫人清亮的声音便从内室传来:“是卿卿吗?”

  姜卿卿一边应声一边向里走去,姜夫人披着大衣坐在灯前,手里拿着戏本。

  “母亲这是在研读戏本?”

  “是啊,基本功可不能落下。”姜夫人放下戏本,将面前的干果推到儿子手旁。“赵嬷嬷老家送来的干果,尝尝?”

  姜卿卿摇头,瘪着嘴看着母亲,一副玄弦欲泣的模样,让人看的心疼。

  姜夫人是个暴脾气,看着宝贝儿子这么委屈的模样,顿时炸了锅。“是谁!儿子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看老娘不去扒了他的皮!”

  “不是啦!”姜卿卿和赵嬷嬷忙拉住姜夫人,母亲的脾气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是李掌柜!他要回老家定居了!”

  “什么?”

  趁着姜夫人不明所以之际,赵嬷嬷忙拿过她手中的红缨枪,放回一旁的架子上。哎哟,除了她家夫人,哪有人会在房间里放这些。

  “儿子你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就是因为李掌柜要回去了?”

  “我不是给自己委屈,是替您不值……”

  姜夫人看着儿子嗫嚅的模样,不由得想笑。她摸摸儿子的头,柔声问道:“你又怎么替我不值起来了?”

  “那老头口口声声说爱,现在却说走就走,我看他根本就是拿您来逗乐!”

  “我跟李掌柜一点交集都无,哪有什么逗乐不逗乐的说法。你也别替我值不值的了,哪有人一辈子只为了爱而活呢?若真有,那些都是外人的事,我不管也没什么想法。”

  “您对他……就真的没一点想法?”

  姜夫人这下真的笑了,“我这一辈子的爱,全给了你爹和你,已经没办法匀给别人了。”

  姜卿卿一时语噎,他这下突然想心疼臭老头。

  “我知道你跟李掌柜感情好,你觉得失望生气很正常。但是大人有很多事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这些,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姜卿卿似懂非懂点点头,拿起面前的板栗,剥开丢进嘴里,嗯,真美味!

  如果说长大了就能懂的话,那他宁愿一直不长大。

  同样不懂的还有南岭,入睡前泡脚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吴为。“少爷,掌柜的真的不回来了吗?”

  吴为看着书,头也不抬的回答:“嗯,他说了不回来,应该就不回来了吧。”

  “那他舍得吗?不回来可就再也见不着姜夫人了。”

  “肯定舍不得啊。”吴为从书里探出头,看一眼她,又将头埋回书堆。“可能也是迫不得已,不然又怎么舍得离开呢。”

  南岭垂下眼,设身处地一想,想到自己离开,突就心头一紧,鼻头发酸,喃喃道:“我也舍不得……”

第二十六章 闹剧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396 2020.03.13 18:37

  嬷嬷查过了,吴府管家那儿没有南岭的卖身契,西院的人归西院自己管。

  老夫人叹气,不用想,这定是老爷特许的。那母子两个,真是将她儿子栓的死死的。

  吴昆这边左等右等,几天等不来老夫人的消息,只好自己出手。

  这日姜卿卿请南岭和吴为去听戏,南岭应下了。

  只不过吴为一心扑在书堆里,实在是腾不出余力去听戏,又放心不下南岭一个人去,在他纠结之际,南岭已经一个人偷溜出去。

  这几日天天陪着吴为温书,她真的有些闷坏了。

  “少爷来不了,待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些好吃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乐呵呵往戏院赶,全然不知将面临的危险。

  蹲守多日的吴昆终于等来机会,他急忙带着人去往南岭必经的、人少的巷子,伺机而动。

  吴为只不过是个野种,野种岂能比他过得幸福自在,他吴昆决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吴为这辈子注定只匍匐在他的脚下。

  四个彪形大汉拦在面前时,南岭还以为是简单的拦路抢劫,她抖抖口袋,好言道:“你们若是想要钱,那你们还是放我过去,我是穷人一个,身上只有几个铜板,但这待会儿要用来给我家少爷买吃的,不能给你们。你们要是想抢,那也不可能,别看我个子小,我力气还是很大,你们打不过我。”

  带头的大哥听她说完,哼哧哧只笑,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顺势要将她往地上甩,南岭眼疾手快,反手抓住对方的胳膊,轻轻松松将人撂倒在地。

  她将人锁在身下,望着被震慑到的另外三人,扬着下巴发狠:“我说了,我力气很大!”

  被钳制住的大汉有苦难言,雇主说只是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小丫头而已,让他们不要顾虑,直接下死手便是。是不是三脚猫功夫不敢说,但这丫头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些,把他摔得头破血流不说,现在钳住他,也是丝毫动弹不得。

  另外三个人不信邪,决定一起上。

  躲在一旁的吴昆见着一哄而上的三个莽汉,顿时觉得上当,早知道就多花点银子请那个武功高强的刺客,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中这四个空有一身肌肉的莽撞汉。

  南岭专心对付另外三人,地上的大汉刚挣扎着站起来,吴昆便溜到他身边,让他钳住自己。

  “不要动!”

  大汉大喊一声,四人皆停了动作看向他,吴昆也开始呜哇呜哇乱叫。“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挣扎之中,一柄匕首“当啷”一声落地,大汉心领神会,立马捡起来将其架在吴昆脖子上。

  “臭娘们,你要是再动一下,我立马抹他脖子你信不信!”

  闻言,南岭一拳打在一旁的人脸上。“你现在把他脑袋砍下来我都没意见。”

  被打的那位咒骂一句,举手要还,又被狠狠赏了一脚。

  吴昆心里直骂南岭是个悍妇,面上却是惊恐不已,他抓着大汉的手向里推了几分,锋利的匕首顿时吃进皮肉里,一时间,血汩汩直往外流。

  “南岭,救救我!”吴昆惊叫起来,“大哥,你们要多少银子我都有,只要你们放过我,我保你们荣华富贵,吃喝不愁!”

  南岭还是佯装听不见,转身要过巷子,旁边三人忙上去捉人,结果又是被一顿胖揍,纷纷蜷在地上叫唤。

  吴昆瞧着三人的惨状,气得心里直骂娘,他一咬牙,又将刀向里推了几分。

  刀吃得更深,血流得更多,就连“劫持”吴昆的大汉面上也露出讶异之色。

  这吴公子对自己着实是下得去手。

  血流的太快,吴昆面色开始苍白,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南岭,你若是不救我,吴为会记恨你一辈子。”

  “他不会。”南岭瞪着他,冷声回答,语气坚定。“因为你压根不配。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么小把戏,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但若是牵扯到少爷,我绝不会放过你。”

  吴昆捏着药粉,听完最后一句便昏了过去,大汉手忙脚乱搀着他,望着南岭离去的背影,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过。

  这都叫什么事儿!!!

第二十七章 或许你可以做我的丫环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449 2020.03.13 18:39

  被吴昆等人这么一搅和,南岭只觉得心中烦闷至极,听戏的心思荡然无存,她走着走着,眼见着就要到姜家戏楼,突然转身,向着反方向走去。

  而后,漫无目的的走到了运河旁。

  这一段运河还未进主街,许久才有三两个过路人。两旁河堤上都种了柳树,秋风乍起光秃秃的柳枝左摇右摆。

  “唉。”

  清净得有些荒凉了。

  “恶丫头,你叹什么气呢!”

  张兄的声音兀的响起,将南岭吓了一大跳,她惊魂未定的探出头,跟河堤下仰着头的黑衣少年四目相对。

  “你怎么知道是我?”

  “嘿嘿!”张兄咧开嘴一乐,又露出他那口整齐的白牙。“你从百米外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你藏在下面就只为了吓我?”

  “想什么呢!”张兄晃晃手里的一堆杂草,“我可是来找这些宝贝的。”

  他拎着他的“宝贝们”奋力一冲,冲上了河堤,躲到一旁的南岭歪着脑袋围上来。

  “这些草就是你的宝贝?”

  张兄一听立马不乐意了,拎着“宝贝”一个一个说道起来,听得南岭一个头两个大。

  “说到底,不就是些杂草。”

  “都说了它们不是杂草,是能治病的宝贝。”

  南岭撇嘴,这些不过就是有点药用价值的杂草,在南岭随随便便扯根草都能活死人,肉白骨。

  果然呐,凡人还是活的太短,见识太少。

  张兄见她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却又想不出话来回击,只能气呼呼的转移话题。“今日怎么不见吴为那小子。”

  “少爷在温书,我……我有点闷就出来逛逛。”

  张兄并未在意南岭的迟疑,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挑拣手里药草一边打趣:“他还真打算一举中第吗?可别逗了,他不是那块儿料,他啊……”他突然停住,冲南岭扬扬手里的草,满是报复感接着道:“在这方面是杂草。”

  南岭并未像他所想的那般,鼓着腮帮子反驳他,她现在反倒是一脸平静。

  “我这么贬低他,你不生气?”

  “生气。”南岭伸手扰乱他刚刚挑拣好的药草,惊得张兄叫嚷着从她手里抢过宝贝药草。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

  “少爷是杂草还是宝贝,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你就这么相信他?”

  “嗯。”她轻点头,脸上是浅浅的笑意。“在我眼里,无论少爷变成什么样,只要他还是吴为,我便无条件相信他,支持他。”

  张兄挑拣药草的手怔在原地,半垂的眸子里黯淡一片,脸上的笑凝固着,快成了苦笑。

  他只觉心头闷极了,这是为何呢?娘亲啊,孩儿这病症该怎么解呢?

  “吴为那家伙可真让人羡慕。”

  “嗯?”

  “若是我身边的人能像你待吴为这般对我,我不知能轻松多少。”

  “咦~”南岭摇头、皱眉以示怀疑。“你父亲看上去不像是不开明的人,你一个大男人可别学那些小女子多愁善感。”

  上一秒还暗自神伤的张兄气得给她一记白眼,不满回嘴:“你眼里就只有一个吴为,哪还能关心上我。”

  说完,他才察觉自己话里竟带着满满的埋怨,语气听来也像是撒娇一般,一股羞耻感爬上心头,他不觉红了脸,他偷瞄一眼南岭,对方一脸正气,果然是没察觉到。

  唉~

  “也是,一个吴为就够我忙的了。”

  “你……”张兄正正身子,假装漫不经心道:“你考不考虑来我这儿当丫环,我还挺……”

  “不要!”南岭义正言辞拒绝,“我还是要守着少爷。”

  “瞧给你紧张的。”张兄大笑起来,仿佛恶作剧成功了一般。“我就随便你说,你还真当真了。就你这样子,也就吴为请不起丫环才要你,不然你指不定现在在哪儿讨饭呢!”

  “无聊!”南岭气呼呼的起身,她方才还真为该如何拒绝他而苦恼了一番,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戏弄她的。“我该回去了,你就跟你的宝贝们玩吧!”

  她转身离开,走了很远,还能听见张兄的笑声。

  “很好笑吗?”

  她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张兄笑出了眼泪,他抬手擦去眼角的泪,顺势倒在草地上,鼻尖满是泥土的味道。

  “我还挺喜欢你呢,南岭。”

  越跟你接触,就越喜欢。

第二十八章 期限提前了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400 2020.03.13 18:41

  日落西山时,吴为才从书堆里抬起头。

  他望向窗外,已是一片昏黄。

  “呀,黄昏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人回应,他看着窗外幽幽叹气。

  南岭肯定是玩得忘了时间,也不知她这会儿饿不饿,有没有吃上东西。

  “少爷在想什么呢?”

  南岭兀的从窗口探出头,笑嘻嘻的问道。

  正出神的吴为被吓得一激灵,抬着两只手不自觉大叫:“南岭啊!!!”

  一点也不好笑!

  南岭瘪着嘴跃过矮窗,向着惊魂未定的吴为奔去。“对不起,少爷,我不是有意要吓你。”

  “这不怪你。”缓过神来的吴为揉揉她的发顶,笑道:“是我胆子太小了。”

  南岭还是一脸自责的趴在吴为怀里,她最近真的是越来越爱撒娇了。

  “在外面吃过了吗?”

  她轻轻摇头。

  “那我这就去做饭,想吃什么呢?”

  “炒鸡蛋。”

  吴为笑出声,“怎么就这么爱吃鸡蛋呢?起来吧,我去给你做。”

  南岭微微起身,吴为起身,他脚步轻快的走向厨房,没有看见她眼里的不安。

  时间快到了吗?

  她死死揪着胸前的衣襟,内心的不安要将她整个吞噬掉。

  不似之前的心悸,这次的感应来自内丹,直白的告诉她它要回来了。

  不是一年吗?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啊,怎么就快到了呢?

  南岭每想一下,心头就紧得越发厉害,她揪着衣襟,蜷做一团。

  吴为的考试在明年八月,他还要参加乡试,接下来是殿试,他会做官,过得幸福顺遂,顺顺利利活到一百岁。

  似察觉到她的想法般,内丹的感应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霸道,她的心开始发疼。

  像有千根针齐齐扎在心头的肉上,疼痛一瞬间将她包裹,她咬着牙,脸上的表情狰狞不堪,额头上有密密的汗珠渗出来。

  “南岭,来帮我一下。”

  吴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闭着眼强忍着疼痛应声。

  “就……来。”

  没关系的,南岭。她撑着书桌缓缓站起来,深呼吸几下,惨白着脸向厨房缓步走去。

  听见她的动静,在灶台忙活的吴为自顾自开口:“火好像小了些,你来帮忙看一下火。”

  南岭已经没办法应声了。

  她靠在门框上,浑身发抖,像这秋末的树叶一般,下一秒就要飘到地上。

  心头的疼越来越盛了。

  方才她就发现了,越靠近厨房,疼痛越厉害,想来是与内丹靠得近了,感应也更盛。

  吴为听她没了动静,转头瞧见倚靠着门框,脸色惨白的南岭,吓得忙扔了铲子跑过去接住她。

  “南岭,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白?”

  吴为抱着她,两个人心口的距离最远不过三掌,南岭闭着眼,表情痛苦,整个人已经完全被锥心之痛包裹的她实在是分不出余力对他说一句:“我没事。”

  吴为慌慌张张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摸到细细密密一层汗,整个人越发慌乱。

  “你忍忍。”他一手探到南岭膝盖下,作势要抱她起来:“我带你去医馆。”

  少年咬着牙,眉头紧锁,眼眶里虽蓄满泪水,眼神却坚定无比。他不知道怀里的人为什么而痛苦,但他知道自己不忍也不愿看见她受苦。

  她疼一下,他会疼十下。

  “少爷,回去。”南岭揪着自己游离的一丝理智,叫住了急匆匆出门的吴为。

  吴为哪肯听她的,脚下反倒是越走越快,南岭也急了,揪住眼前的衣襟,一边挣扎一边哑着嗓子吼道:“我说回去!”

  已经跨出大门的吴为不解,停下脚步不再往前但也没有往回走,他看着怀里不住挣扎的人,急得直掉眼泪。“南岭你乖啊,你浑身都在发抖,咱们得去医馆找大夫瞧瞧才行。”

  眼泪啪嗒啪嗒一颗接着一颗滴在南岭脸上,她也跟着心疼,她想跟他说男子汉可不要随随便便掉金豆子,可她实在太疼了,就连吴为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她也听不见,哼哼唧唧半天还是吐出两个字:“回!去!”

  期限到了,吴为这个宿主随时都会丧命,她又被这该死的内丹牵制着,现在若是发生什么她根本无力招架。

  到处都危险,但家里总好过外面。

第二十九章 你要活下去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569 2020.03.15 23:27

  吴为几乎是嚎哭着折回院子的,南岭究竟在干什么?分明应该去医馆的不是吗?为什么她这么不听话?他现在可该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转圈圈,他只感无能为力、无力招架。

  将人抱回房间,吴为欲狠心放下她去找大夫过来,可南岭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她半睁开蒙着一层薄泪的眼,嘴唇翕动:“抱……”

  吴为看着因疼痛拧成一团的她,眼里的泪还在簌簌往外流。

  纠结许久,最后深深叹口气,又将她重新捞回怀里。

  看大夫也是没用的,除非她愿欢迎内丹的回归或是现在立马叫吴为躲得远远的。

  南岭伸手紧紧环住吴为的肩,好让两人靠得紧密些。这无疑又加剧了她的疼痛,她却甘之如饴,毫无怨言。

  夫子曾说过,万物皆有定数,想来,她其实早就决定了自己的定数——放弃内丹,让吴为活下去。

  她一个不学无术的个老妖怪,在亘长的岁月中,看过数轮沧田变桑海,桑海又复为沧田,她活得够久了,久到已经对平淡的妖生失去了生趣。历劫这一番折腾,到是让她重新活了一次,那颗寂静的心又如初生时那般,砰砰跳动起来。

  只可惜,她趴在吴为肩头,吐出一句:“真遗憾啊。”

  遗憾今日没有再狠狠教训一番吴昆,遗憾今日没去戏楼听卿卿的那场戏,遗憾今日没跟张兄吹嘘一番南岭的药草,遗憾今日还没能吃上吴为的炒鸡蛋。

  啊!还有昨天,昨天弄坏的椅子她到现在还没装好呢,吴为也不会做这些粗活,可该怎么办?

  那句喟叹细若蚊蝇,却清晰的传进吴为耳里。

  “南岭,你是好一点了吗?”

  “嗯。”只是稍微适应了一点而已。

  得到肯定回答后,吴为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没有放弃去医馆的念头:“去医馆吗?”

  “不。”她又紧了紧双手,额头抵着他的脖颈。“这样就很好。”

  九重天之上,站在铜镜面前看着感人肺腑的一幕的年轻仙者忍俊不禁,平日里以稳重著称的那位大人竟然也会哭鼻子,只可惜日后不能当做笑料说出来,不然他定会大肆宣扬一番。

  偷乐过后的仙者叫来一直等在下首的两个天兵,轻声吩咐:“你们准备一下,下界去捉拿这个犯天条的灵气妖。”

  他张开右手,掌心出现一张卷轴,天兵接过卷轴,打开一看,上面是个清秀女子的画像。

  “只管带走她就是,其余的就不要再管。”

  两个天兵领了命,便向下界赶去。

  他们到西院时,南岭正施法将内丹重新送入吴为口中。

  方才吴为突然失去了意识,仰面瘫倒在床上,挂在他身上的南岭始料不及,也随着他倒下去。

  她还来不及疑惑,内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出来奔向她。

  内丹重回丹田的那一瞬,南岭顿时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知多少倍。

  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比较喜欢“妖怪”这个身份。

  内丹重新融入吴为体内,南岭似被抽走浑身筋肉一般,一瞬瘫倒在床边。

  她强撑着身子,趴在床沿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少年,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眉头也还是皱着的。

  “傻瓜。”

  她扯着苍白的嘴,轻声骂他,抬手想扯过一旁的被子为他盖上,试了几次发现根本无法抬起手臂,转而将手覆上紧挨着自己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好看,白皙的,纤长的。

  她已经没有握紧他的力气,只能用手指反复摩挲。

  “这么好看的手,注定是该拿笔杆子的。”她望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里满是温柔。“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你什么时候会醒来呢?真想你现在就能睁开眼睛,再多看我几眼,多听我跟你说些话。因为一会儿过后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我会魂飞魄散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还是继续睡着吧,醒来之后,就忘了我,平安顺遂的继续生活下去。”

  待屋里那一点细微的声音消失殆尽后,两个天兵才进屋捉人。真如南岭所想那般,她真会魂飞魄散,上次有珙桐施法保她,她才安然无恙,两个天兵看着开始透明的南岭,取出仙者给的丹药喂她服下,见着他重回实体后才拿出铁链将人绑住。

  虽然对于一个气若游丝的凡人完全没有动用铁链的必要,但既然是犯了天条,该有的程序一样不能落下。

  直到带人离开,两位都没有瞧一眼床上躺着的人。

  仙者吩咐了其余的不要管,他们便只管照做就是,做多做少都是不明智的。

第三十章 劫人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457 2020.04.03 01:30

  待后知后觉的珙桐丢下手里的事务赶来,西院的那间房里只剩下躺在床上的吴为。

  他烦躁至极,忙又向着九重天赶,在半道追上了三人。他一言不发便出招夺人,两个天兵始料不及,被远远弹开,虽是伤得不轻仍快快爬起来,去追抢了人就要走的珙桐。

  “大胆妖物,速将人放下!”

  珙桐不理,一边躲避两人的仙术,一边加快速度。面无血色的南岭紧紧偎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心中的侥幸却在慢慢发酵,或许,她能再陪吴为一段时日。

  “修者,且慢。”

  一袭白衣的年轻仙者从天而降,施施然立于珙桐面前將二人拦下。

  珙桐瞪一眼眼前不知好歹的拦路人,眼里满是杀意,抬手便是杀招。

  他是与天地共生的大妖,修炼几千年,加之自身努力,在三界之内,已然无几人能与之媲比。

  仙者堪堪化解杀招,面上仍是一脸温和的浅笑,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四招!只能承他四招!不能再多了!!!

  眼见他又要出招,仙者决定先发制人:“九重天这一趟是她的劫,你就算带走她,也逃不了。”

  “荒唐!”珙桐抬手出招,比前两次更狠。“南岭安分守己几千年,与九重天毫无瓜葛,何来劫这一说。”

  仙者见他出招凶狠,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躲过这一招。两个天兵终于追上来,一个忙去扶人,一个则立于二人面前,一副剑拔弩张的姿态。

  珙桐周身肃杀之气慢慢加重,他也明白,若不速速将这三人解决掉,等会儿要走便会更难。

  仙者看出他的意图,好言相劝:“今日你若是一意孤行劫走了她,便是与九重天作对,其后果不是你们二位能承受的,还望修者三思。”

  快把人放下吧,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珙桐哪肯听,几招将三人放倒之后便扬长而去。

  年轻仙者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默默看着远去的背影流泪。“对不起,主上,小仙是真的打不过他。”

  珙桐护着人施法疾行,风卷着他的白色长袍上下翻飞,躲在他斗篷下的南岭,只能看见脚下的山河,听着耳边猎猎作响的风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珙桐微微侧目,将人也搂的更紧。

  他没料到时间提前,待发现异常赶过来已经是迟了,还是让她受了委屈。

  他也有话问她,关于内丹的,关于吴为的。

  到了一处安全地界,珙桐施法设了结界,将怀里的人放在天然石床上。

  南岭虚虚垮挎的坐着,脸色惨白,虚弱得像下一秒就要随风飘走的空壳。

  他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满心满眼都溢满了心疼。

  “乖,马上就不疼了。”

  南岭看着他为自己输修为,无奈摇头。

  “没用的,珙桐。我现在已经是个真正的凡人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却爬上了笑:“只要像他们那样吃药调理,好生休养,就会好。”

  “那你要回哪里调理呢?”

  “京都……”

  答案脱口而出后,才惊觉珙桐语气冰冷,她大惊失措,忙用手捂着嘴。小心翼翼抬头,对方果然是脸色不善。

  她又低下头,像以往每一次那样,态度诚恳,语气软糯地乖乖认错:“对不起……”

  珙桐垂眼看着她微微抖动的眼睫,像脆弱的蝴蝶翅膀,扇啊扇,把眼底的所有情绪带出来。

  他怎么可能放任他的蝴蝶展翅飞舞呢?

  他伸手将人环在怀里,语气又恢复温柔。“那我们即刻就回南岭休养。”

  不!南岭下意识去推他的手,她不能回南岭。

  “怎么了?”

  “我……”她仍是垂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内心也忐忑不已。她不能拒绝珙桐,不,换句话说,是珙桐从来不允许她拒绝。

  哄劝也好,威逼也罢,他总是有法子让她顺从。

  她安慰自己:“总归珙桐不会害我。”

  久而久之,事事顺从于他,竟成了刻进她骨子里的习惯,像呼吸一样,甩不掉、挣不脱。

  “有什么话,看着我说。”

  珙桐抬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他面色平静却冷得吓人,南岭最怕这样的珙桐,许多妖死前见着的便是这样一张脸。

  他总是笑眯眯的,似平静的湖面,却隐藏涌动的暗流。

第三十一章 摊牌

妖怪丫环是保镖 这是一个圆 1857 2020.04.03 01:31

  “我……”南岭鼓起勇气望向那漆黑的眸子,里面映着她呆愣的模样。满肚子的话横冲直撞,却全都卡在嗓子眼死活吐不出来。

  她泄了气,垮下肩膀,垂眼盯着石床右边犬牙似的突出。

  “放过我吧,珙桐。”

  他没有应声,连呼吸都很浅,她知道他在等自己继续说下去。“不管去哪里,不应该是要我自己选择才对吗?

  做了几千年的妖,法力没丝毫长进,麻烦倒是惹了一大堆。我已经厌烦了这样稀里糊涂过活的日子,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枯燥和时不时蹦出来扰乱我的心魔。”

  她回忆起那些令人痛苦的梦,仍是一阵心悸。“如今彻底成了凡人,生老病死,了了几十载,我愿用一生时运不济,命势悲苦来赎罪。这算我的惩罚,也是我的解脱。”

  说完,仍是一片沉静,她疑惑地悄悄抬头,窥视珙桐的反应,瞥见的是他明媚的笑脸。她一怔,他转而开口:“南岭你可真是残忍呐。这些苦大仇深的道理在我堵上南岭全部生灵性命劫你之时为何不说?在我二人仓皇逃命之时为何不说?如今在我布下的结界内,才好整以暇地说出这些撇清关系的套话。

  你什么都说了,独独不提‘吴为’二字,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可一点都不聪明啊。”

  南岭低着头,沉默不语。

  本就是这样的,是她自私自利,是她抱着侥幸利用了珙桐。

  “回去吧。”

  良久,珙桐温柔的语气传入耳里,而后她被打横抱起。

  她将手撑在珙桐胸前,低声开口:“放我下来吧,我想自己走。”

  “我要抱着便抱着,我们之间,你的想法向来不重要。”

  没有像以往那般的耐心哄劝,珙桐抛弃了糖衣炮弹,直言心中所想,态度强硬,语气平静。

  南岭窝在他怀里,不生气也不害怕,平静得如大雄宝殿的佛祖。

  “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我。”

  真是寡淡的回答啊。南岭听他又念咒,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耳边又响起猎猎风声。她现在脑子清醒得要命,背夫子给的之乎者也绝对手到擒来。

  “几千年了,为何今日才将你的另一面在我面前表露?”

  珙桐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眼死死盯着前方。“若你不被那凡人迷了心,失了心智,我永远都只是一副面孔对你。”

  南岭不觉握紧双拳,她真的很清醒,清醒到强迫神经大条的自己去梳理与珙桐的过往。“所以,我一直是活在你的设计之中。”

  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见什么风景、跟什么人遇见都被他安排得滴水不漏。

  “是。你的身、你的心、你的思想、你的全部都该由我决定。”

  这样露骨的回答,着实令南岭背脊发凉。她看作相依为命的亲人,竟是对她存着如此深沉的心思,她真是迟钝到无可救药。

  “你这样是错的。”

  她说完,便缄口。埋着头让人看不见脸上的神情。耳边只有风声的珙桐没听见她最后的呢喃。

  不过,听见了又如何,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二人出世只相差几个时辰,他方才睁开眼,就见着个粉嫩嫩的娃娃守在自己跟前,盯着自己傻乎乎直乐。

  她是南岭独一无二的灵气妖,连呼吸都是在修炼。彼时山中妖物不多,大家一起修炼,她惊觉自己修为增长实在太过迅猛,怕伤了伙伴们的心,便开始惰于修炼。

  他与南岭形影不离,自然知道她的秘密,便想着发狠修炼,与她齐肩,以打消她的顾虑。

  奈何二人的灵根如云泥之别,往后几百年的时间,即便他已是南岭中的佼佼者,与她还是有着一段距离。

  此时南岭里的妖物越来越多,有几个心术不正的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南岭是灵气妖这一秘密,对她动了坏心思。

  他得到消息赶到暗崖时,南岭已经昏死过去,那几只妖正试图挖取她的内丹。他怒不可遏,最后生生摧碎了他们的内丹。

  但秘密还是被泄露出去,更有传言称只要吃了南岭的内丹,便可得道成仙。南岭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几次死里逃生后,她带着一身伤蜷在角落,睁着湿漉漉的眼问他:“珙桐,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心疼得要死,搂着她发狠道:“你错在太仁慈,南岭啊,你是妖,对着那些要你命的杂碎就不能心慈手软。”

  她摇头,神色痛苦,她在哭却没有眼泪,妖是不会流泪的。

  “他们……是我们的同伴啊。”有从小一起修炼的伙伴,也有后来与她亲近过的后生。他们全然没了作妖的体面,一张张面上,全是杀戮和贪婪。即便如此,她还是下不去手。

  那时珙桐便暗下决心,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南岭受到一点伤害。

  他发狠修炼,妖物之间本就是踩着彼此的尸首往上攀爬,开始他只是猎杀小妖,这样虽安全,但修为增长太慢,与南岭面对围攻时,仍显得吃力。

  他便开始去暗崖寻找修为等同自己或高于自己的妖物,几次三番险些命丧于此,都是南岭一个人闯进暗崖,从一片狼藉的现场捞回奄奄一息不成人样的他。

  她抱着刚转醒的他哀求:“别去了,好吗?我们可以离开南岭,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嘴上应着,待身体稍有好转便又进了暗崖。这世上绝没有另外一个地方能比南岭更适合他们二人,充满灵气又妖物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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